第十六章 凤鸾殿中的男人

"琉珠,快把娘娘的大袄拿来!"琉璃着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而我却固执地向前走着,跨过那高高的门槛,一泻月光顿时洒在了我的身上,像是凭空给我披上了一件银光流衣。

大殿当中突然的昏倒,一眨眼之间我竟然睡了好几天。闻说太医起初来看过,开了药方,而后就再也没来过。失宠的后妃都是这个光景,而相对来说,我比她们要幸运多了。

最起码,我还是徒有虚名的皇后。最起码,我还住在这冷意丛生的凤鸾殿中。最起码,我还有这一大帮忠心耿耿的人陪伴着我。

这样的日子,倒也清闲。

"你们不要跟着我了,本宫想自己走走。近来睡得太多了,连脑子都生锈了。本宫只是在凤鸾殿这附近走走而已。你们无须担心。"我螓首低垂,对她们轻轻呢喃道。

"可是皇后娘娘,您这样子让我们怎么放心得下呢?娘娘您还是想开点儿,自古以来后宫里都是如此。得宠,失宠,原本就是一念之间的事,况且皇后娘娘您还是皇后呢!三年,过了三年,皇上自会又跟娘娘重修于好。天色也晚了,外面清风徐徐,您原本身体就不好,要是再冻着了那可不要了奴才们的命吗?再说了,您初来凤鸾殿,最近又闹出了那么多风波对这里仍旧是不熟悉的,您若是执意要出去,还是让奴婢们跟着您,也好安心。"宝仪的话句句在理,而对我来说却是一个极大的讽刺。

"本宫只是想独自静一静。"侧过头,我微微带了点怒火地说道。

"奴婢们不敢,娘娘息怒。"

"你们站这吧,本宫就到那边去走走,就站那,你们在后边看着,不要过来,本宫只是想一个人清净一下!"听见她们哀求的语气,我终于还是软下心来了,但是步子却已经姗姗地向前迈去。

夜的确很冷,这无人问津的凤鸾殿更是同冷宫一般,可它怎么抵得过我内心深处不断往上冒的冷意?

"大姐,你看到了,你是否在天上看到了?姬妁根本就没有想要跟你争,姬妁也没有本事跟你争。可是想要跟你争的人,却有成千上万,而你却偏偏已是个死人了。帝皇如此多情,男人都是如此。正如你所愿,姬妁连宠都没得到,不过如此也好。至少若是以后摔下来,不会那么痛。"挑了一个偏僻无人处,我望着那黑布笼罩似的天空,轻轻地低吟道。

"既然如此,又何必庸人自扰?"一个低沉的男声蓦地响起,声音沉稳中却不失清新淡定,给宁静的夜蒙上了股别样的韵味。

"你说什么?你是谁?"突如其来的声音没来由地让我的心一沉,我四处张望着,却看不到一个人影,声音仿佛是凭空发出的,没有一点踪迹可寻。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那人忽然仰天长啸,声音如水般平静,又像是波涛一般高昂,李白的诗句到了他的嘴里更添几分惆怅和忧伤。而我,随着声音的源处,隐隐约约已经看见了夜色下的一抹身影。

"你不要走!你究竟是谁?"

黑影随手便拈下了一朵海棠,全然不顾我带着些疑惑的呼叫,仍旧向前走去,歪歪斜斜的身躯如喝醉一般左歪右倒,而嘴里却仍旧念念有词地念道:"侬今拈花,他日谁拈侬?是是非非,原本无别。你你我我,何必相知。纵是萍水相逢,又何必再添牵挂?你就是你,而我就是我。"

"好一个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既然如此,又何必管我的事?我好好地赏我的月,你乖乖地拈你的花,庸人自扰,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既然来了,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怕是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琐碎事吧!"我冷冷地开口,而心里却是此起彼伏,缺口百出,不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