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此生无悔

“你打算如何处置她们?”陆云惜低声问道。

“这些日子她们二人上蹿下跳,可真是热闹!贵妃、后位?真是一个比一个贪心,皇后之位轮不到我,也轮不到她们!”魏凝儿冷声道。

“我真不明白太后是如何想的,她为何要阻止皇上立你为后?”陆云惜微微蹙眉道。

“太后说的是,我大清入关至今,从未有奴才做皇后的先例。我出身包衣家奴,从一个毫无身份地位可言的宫女,到成为执掌后宫的皇贵妃,是老天爷的恩赐、皇上的眷顾。旁的,想了便是妄想!”魏凝儿说到此,不禁自嘲一笑。

“凝儿,不要妄自菲薄!”陆云惜柔声道。

“这不是妄自菲薄,这是事实,我出身卑微!”魏凝儿说到此微微一顿,“姐姐,你知道吗,我真希望我……算了,不说也罢!”

她真的期望自个儿是魏家的女儿,是魏清泰的女儿,包衣又如何?起码魏家还有魏清泰真心对她好,而那个和她流淌着同样血液的家族,对她来说,太过陌生、太过残忍。

快到年底时,颖妃和豫妃双双获罪被魏凝儿斥责了一番,罚她们二人禁足宫中,后宫嫔妃们一时人人自危,比往常更加小心谨慎。

乾隆三十五年正月,皇帝下旨册封七公主若水为固伦和静公主。七月,固伦和静公主下嫁博尔济吉特氏拉旺多尔济。

按照皇家规矩,嫔妃所出的公主只能被册封为和硕公主,只有嫡出的公主才能被册封为固伦公主。若水能有如此殊荣,一来她这些年备受皇帝宠爱,二来她是魏凝儿所出,三来她所嫁之人身份地位皆非一般,皇帝才破格册封于她。

亲眼将女儿送出了宫中,魏凝儿心中颇不是滋味。这些年,几个孩子承欢膝下,她一个也离不开。

见魏凝儿泪眼蒙眬看着远去的花轿,皇帝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笑道:“朕知道你不舍,虽然朕不能给若水一个公主府,但却能赐给拉旺多尔济一个亲王府,咱们的若水往后不仅是固伦公主,也是亲王嫡福晋,朕不会亏待她。朕答应你,用不了多久,她便能回到京城,陪伴在你身边。”

听皇帝如此说,魏凝儿终于放心了,按照规矩,若水的确要先和额驸回科尔沁祭拜先祖之后才能回京。

大抵是顾及魏凝儿思念女儿之故,公主与额驸年底便返回了京城。第二年,额驸便袭了亲王爵位。

“妹妹,若水这孩子当真是有福气,她的额驸如今留在御前行走,往后她便能与和敬一般,留在京中、留在你身边了!”陆云惜心中也甚为高兴,毕竟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极为疼爱的孩子,能有如今的归宿,再好不过了。

魏凝儿闻言,脸上满是笑意:“做额娘的可舍不得孩子离得太远,所幸皇上也疼爱若水,如今我倒是有些担心永瑄。”

“永瑄怎么了?他如今不是在皇上跟前办事吗?”陆云惜有些吃惊地问道。

“永瑄他是皇子,却又和众位皇子不一样,如今的他是福康安,作为富察家的孩子,他的路和皇子们天差地别,我怕他心中受不了!”魏凝儿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瞧着永瑄倒是喜欢这份差使,巴不得跟在皇上身边保护皇上。”陆云惜柔声道。

“皇上说,永瑄总想着上战场去,我知道永瑄的意思,可就是舍不得,皇上又何尝舍得。皇上说,明年让他去户部历练。”魏凝儿低声道。

“依我瞧,永瑄尚武,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等他离开了京城、离开你身边,指不定多野,他年岁也不小了,别的皇子像他这个年纪早就大婚了,你前些日子还要给永瑆挑选嫡福晋,为何偏偏忘了永瑄?”陆云惜有些不解道。

“不是我忘了他,是他自个儿对我说,他要自己选,我也就依了他。这小子也是在诓我,三年前便说选,如今也未告诉我到底选了谁!”在魏凝儿心中,总觉得有些对不起永瑄,早年让这孩子随她吃苦,又不能认祖归宗,她和皇帝心中都有些不好受,一切尽量依着他,所幸这孩子倒是不错的。

“那便给他们兄弟二人一块选吧,寻个合适的机会,将朝中重臣家的闺女先宣进宫来瞧瞧,若他们不满意,只能等到选秀之时,从八旗秀女之中选了!”陆云惜笑道。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一会儿我便回皇上,吩咐人去准备,不能让永瑄再拖下去了。”魏凝儿轻轻颔首笑道。

晚膳时,魏凝儿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两个孩子,眼中满是柔光,待他们用了膳才笑道:“永瑄、永瑆,我已回了你们的皇阿玛,派人去诸多重臣府上传旨了,额娘一个月后请他们家中的小姐入镂月开云赏牡丹,到时候你们也来瞧瞧吧,看看有没有你们中意的。”

永瑄闻言还能沉住气,永瑆却跳了起来:“额娘,儿臣还不想大婚,让阿哥先选吧!”

魏凝儿却不动声色道:“永瑄,永璂去年便娶了嫡妻,你也不能拖了。”

“额娘……”

“十一哥,我明年便要出嫁了,十一哥也该娶福晋了!”永瑄话音未落,一旁的九公主若瑶便捂着嘴笑道。

“小丫头,你……”永瑆闻言顿时有些无奈。

“两位阿哥还是体谅额娘的苦心,去瞧瞧吧,以免额娘担心!”还未用完膳的永琰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十五阿哥虽然才十一岁,但却少年老成,从小便让魏凝儿甚少操心。“十五弟,你……”永瑆更被噎得哑口无言。

“我也要去瞧瞧,额娘,带我去瞧瞧!”十七阿哥永璘也跟着凑热闹。

魏凝儿将儿子脸上的饭粒轻轻擦去,笑道:“好,乖乖用膳,额娘带你去!”

一个月后,镂月开云中,魏凝儿一早便让人在纳凉的亭子里准备了诸多的瓜果点心,敬候众位权贵家的小姐到来。

皇子选嫡福晋,出身必定要高贵,这是无可厚非的,因此来的皆是朝中一品大员抑或是封疆大吏家的女儿。

魏凝儿和陆云惜到时,天色已不早了,众位小姐立即向她们问安。

“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魏凝儿颔首笑道,随即一一打量眼前的众位小姐,最终将视线落到了站在最左侧、身着绿衣的女子身上,她便是傅恒与若研的小女儿——富察绮湘。

“湘儿,许久不见了,过来让本宫好好瞧瞧!”魏凝儿轻轻招手笑道。

“是!”绮湘轻轻欠身,迈着轻巧的步子到了魏凝儿跟前。

“女大十八变,湘儿越发标致了。”魏凝儿轻轻拍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慈爱,随即笑道,“你额娘这些日子身子可好?”

“回娘娘的话,额娘她身子康健,昨儿个还念叨着要进宫给娘娘请安!”绮湘恭声道。

“本宫也想她了,改日请她进宫一叙!”魏凝儿笑了笑,随即扫了众位小姐一眼,柔声道,“出来这会本宫有些乏了,你们先在此赏花吧!”

“是,娘娘!”众位小姐眼中都满是疑惑,皇贵妃请她们入宫是要给两位皇子挑选嫡福晋的,她们心知肚明,本以为皇贵妃会仔细询问她们种种,谁知她只是和富察家的小姐叙旧便离去了,难不成她们之中没有一人入了皇贵妃的慧眼?抑或是皇贵妃中意的只有这富察家的小姐一人?

“妹妹可有中意的?”陆云惜看着魏凝儿笑道。

“绮湘倒是不错,只可惜永瑄那孩子现在是人家名分上的哥哥,即便我喜欢也无济于事,至于永瑆,我也不知他心中所想,旁的我倒是未曾细看,咱们在那儿,她们岂会露出本性,还是让两个孩子去瞧吧!”魏凝儿笑道。

“妹妹如此放心?”陆云惜有些诧异。

“我不想委屈了两个孩子,有些事儿,不能替他们作决定。”魏凝儿丝毫不担心,他们大了,她这个做额娘也该放手了。

魏凝儿与陆云惜走后不久,众位小姐也在原地待不住了,认识的便凑在一起说笑。

绮湘本欲离去,刚刚走了几步便被围住了,几位小姐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绮湘姐姐,两位阿哥你都见过了吗?”

“绮湘姐姐……”

“绮湘姐姐……”

绮湘很无奈,一抬眼便瞧见了正往外走的总督明公山的女儿,她立即将身边的众位小姐轻轻推开,快步追了上去。

“瑛儿姐姐,园子里牡丹花开得正好,咱们一道瞧瞧可好?”绮湘拉着瑛儿,笑道。

“好!”瑛儿打量了绮湘一眼,本欲拒绝,却见绮湘对自个儿眨了眨眼,眼中带着一丝焦急。她沉吟片刻后轻轻颔首,只是不着痕迹地将绮湘拉着她衣袖的手轻轻拂开。

绮湘脸上的尴尬一闪而逝,对于眼前这个少女瑛儿,她在闺中也有耳闻,听说是总督明公山家唯一的孩子,平日里备受宠爱,虽不骄纵,但性子清冷,也从不和京中贵族小姐走动。

一众小姐见绮湘竟然溜了,立即追了过来,绮湘一把拉着瑛儿,急声道:“姐姐快走!”谁知拉了几次都未曾撼动瑛儿。

看着拥过来的一众少女,瑛儿脸上满是不耐烦,一抬脚将一旁的椅子踢了过去。

随着砰的一声响,原本吵闹不已的亭子立即安静了下来,众位小姐看着瞬间四分五裂的椅子,一时吓住了。

“别跟着我们,否则我下次踢的就不是椅子了!”瑛儿冷冷地扫了众位小姐一眼,拉着还有些发愣的绮湘扬长而去。

听着身后传来的咒骂声,绮湘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她看了看身边的瑛儿,柔嫩的脸上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有些崇拜地说道:“瑛儿姐姐真厉害,早知道我也和哥哥们学功夫了!”

“你不适合!”瑛儿看了看绮湘,正色道。

绮湘怔了怔,随即笑道:“姐姐说的是。姐姐,赏花太没劲了,我对这里很熟,我带你出去瞧瞧吧。反正皇贵妃娘娘也没有说不许咱们离开镂月开云,即便被发现了,有我在,也不会有事的!”

“好!”瑛儿闻言,原本微微蹙着的眉头终于松了下来。她的确讨厌这浓烈的牡丹花香,能早些离开再好不过了。

“多日不见,绮湘那丫头倒是胆大了,竟然敢带人溜出镂月开云,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咱们额娘和庆娘娘倒是无碍,若是遇到颖妃和豫妃,只怕会出乱子!”永瑆看着远远离开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跟上去瞧瞧,不能让绮湘在宫中出事。”永瑄脸色微微一变。

“好!”永瑆颔首,快步追了上去。

五月,皇帝下旨将绮湘赐给了永瑆做嫡福晋。不久之后,永瑄娶了明公山之女瑛儿为妻。

第二年,永瑄出任户部侍郎,不久迁满洲镶黄旗副都统,受命赶赴四川军中任平叛将领。

永瑄一直渴望征战沙场,如今总算是如愿以偿。为了保证他的安全,朝中作了万全准备,胡世杰也自请跟在永瑄身边。

乾隆三十五年和亲王病逝,胡世杰也放弃了报仇,本欲就此离开皇宫、离开京城,浪迹天涯,可看着魏凝儿望着将要出征的永瑄时,脸上的不舍和担忧让他的心隐隐作痛,情不自禁请求皇帝准许他跟在永瑄身边伺候,皇帝也便欣然应允了。

送走了永瑄,魏凝儿和皇帝才依依不舍地回到了宫里。岂料刚刚坐下,小易子便急匆匆进了殿来,满头冷汗道:“启禀皇上、娘娘,大事不好了,夫人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信!”

魏凝儿闻言,脸色大变,随即拆开信来,看了后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简直是胡闹!”皇帝也瞧见了瑛儿留下的书信,脸上闪过一丝怒气,“吴书来,派人把她追回来!”

“皇上,由她去吧,臣妾相信永瑄会保护好她的!”魏凝儿看着皇帝,柔声道。

皇帝闻言,有些无奈,随即轻轻颔首。

而此时,永瑄看着自个儿身边突然出现的小太监,脸色越发难看,半晌才道:“别胡闹,回宫去!”

“不去。”瑛儿猛地摇头。

“战场上很危险,若我顾及不到你,那……”

“到时候指不定谁保护谁呢,咱们比武,你哪一次赢了?”瑛儿打断了他,策马扬长而去,留下了一脸为难的永瑄。早知今日,他就不该每次比武都让着她,往后是让还是不让?

孩子出征,做额娘的自然日日挂念。八月,九公主若瑶也出嫁了,永瑆也有了自个儿的王府,搬出了宫。魏凝儿身边只剩下永琰和永璘两个孩子,一时难以适应。不只是她,就连皇帝前来她宫中用膳时,看着原本坐满的桌上空出来许多,也常常叹息,这些年他已经习惯这些孩子陪在身边了。

“皇上,再过几年永琰也大了,也会大婚搬出宫了,臣妾真是舍不得!”魏凝儿看着走出去的永琰,脸上闪过一丝惆怅。

“既然舍不得,咱们就把他留在宫中吧!”皇帝柔声笑道。

“皇上又说笑了,皇子哪有不出宫的,即便大婚了还留在宫中,等封了王,也会有王府的!”魏凝儿闻言,忍不住笑了。

“凝儿说的是,不过也有别的法子!”皇帝说到此,笑道,“即便他们都出宫了,还有朕陪着你。”

“是,臣妾还有皇上,臣妾也会陪着皇上!”魏凝儿轻轻颔首,脸上一片柔光,她如今最大的期望便是看着孩子们幸福快乐,自个儿能一直这样陪着皇帝走下去。

日子一晃便到了年底,过了年,宫中又传出了皇帝即将秘密立储的消息,而且越发的不可收拾。只不过这次,处在风口浪尖的却是十一阿哥永瑆。

魏凝儿一直竭尽全力保护永瑆,传令不许私自议论此事,以免惊动了皇帝。可纸里包不住火,皇帝还是知晓了此时,只是这次皇帝竟然未曾下旨训斥永瑆,有的大臣壮着胆子在朝上提及立储之事,皇帝也笑而不语,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额娘,皇阿玛这次是不是真的要秘密立储了?”醉心苑中,永瑆看着魏凝儿,因为激动手微微颤抖。

“看这情形只怕是了,不过,即便皇上立储,那也是秘密之中的事儿,到底由谁继承皇位,除了皇上也无人知晓。”魏凝儿说到此看着永瑆,柔声道,“你可要沉住气!”

“额娘放心,儿臣明白了!”永瑆闻言,心中更是狂喜不已,皇阿玛若真的立储,他便是不二人选啊。

十月初,有大臣在朝上提议立十一阿哥永瑆为储君,众人原本以为这是众望所归,岂料皇帝不仅处罚了上奏的大臣,还当众训斥十一阿哥重文轻武,不堪大任,十一阿哥因此多日委靡不振。

在大雪来临之际,皇帝下旨命众人回了紫禁城,宫中为迎接新年,渐渐热闹起来。

延禧宫中,魏凝儿来回走动,心急不已:“都这个时辰了,永瑆为何还没有入宫,眼看雪越来越大了,也不知这孩子此刻在何处?”

皇帝的一番训斥对永瑆打击很大,这些日子他从未离开自个儿的府邸,魏凝儿实在担心,才派人请他入宫,谁知都过去三个时辰了仍不见他,小易子却回禀,人的确请进宫多时了,只是不知他此刻在宫中何处。

“娘娘别急,奴婢已经派人去找了!”冰若柔声道。

“你们随本宫四下再找找!”魏凝儿却等不下去了,吩咐冰若撑起伞与她一道出了延禧宫。

御花园中,永瑆坐在石凳上,任凭雪花飘落在身上,寒冷刺骨的凉意仿佛也在提醒他,莫要再痴心妄想,这么多天了也该梦醒了。

“这么大的雪,永瑆你怎么独自在这御花园中?”豫妃上前几步,替永瑆遮住了雪,柔声问道。

“豫娘娘吉祥!”永瑆站起身来,微微欠身。

“永瑆,本宫听说你今日是进宫看望你额娘的。天冷,赶紧回你额娘宫中吧!”豫妃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你瞧瞧,本宫真是糊涂了,皇贵妃虽然将你抚养长大,却也不是你的亲额娘,否则也不会任由你被皇上训斥了,她生的皇子和公主们,哪个不是被皇上当作宝贝?一句重话也未曾说过,到底是不一样的!”

永瑆闻言,抬起头看着豫妃,脸上闪过一抹寒意,随即沉声道:“豫娘娘,儿臣还要去给额娘请安,告退了!”

“永瑆,本宫也是好心提醒你罢了,众位年长的皇子之中,如今还能继承皇位的便是八阿哥、你和十二阿哥,皇上既然不愿立你,更不会立他们,那剩下的便只有永琰和永璘,想来日后咱们大清的皇位,会落到他们之中的一个身上。皇贵妃虽然把你抚养成人,可她的心终究是向着自个儿嫡亲的儿子,你好自为之吧。”豫妃说罢将手里的伞给了永瑆,带着身边的宫女离去了。

魏凝儿带着一众奴才寻了许久,才瞧见了永瑆,见他竟然站立在风雪之中,全身都快被雪给遮住了,心中一疼,快步上前,让冰若为他遮住了雪,自个儿拿着手里的丝绢轻轻将他脸上的雪花拂去。

“你这孩子,进了宫不去额娘那儿,怎么跑到御花园来了?瞧瞧,伞也丢在了地上,自个儿浑身都沾满了雪。若是病了,伤的可是你自个儿的身子。”魏凝儿看着他冻得发青的脸心疼不已,随即拉着他道,“快和额娘回去。”

永瑆看着魏凝儿如此担心他,心中一热,轻轻颔首,随她往延禧宫去了。

到了延禧宫,永琰和永璘立即应了上来。

“十一哥,你怎么现在才来,我们都等你好久了,额娘做了你最爱吃的点心,快来!”永璘拉着他就往里走。

“十一哥,给!”永琰瞧出十一阿哥冻得不轻,进屋后便将手炉给了他。

魏凝儿也命奴才们多抬了火盆进来,屋里越发的暖和,永瑆看着他们,心中暖暖的。在这宫里,能给他温暖的,只有他们,这些年给他温暖的也只能是他们,他舍不得这一切,也不能舍弃这一切。

豫妃说得没错,皇阿玛不愿立他,定然是看中了两个弟弟之中的一个,他以为自个儿会恨他们、恨额娘,可他却发现自个儿恨不起来。他们是他的亲人啊!可扪心自问,他也放不下争取皇位之心,他所能做的便是尽力去让皇阿玛满意,就如同五阿哥一样,依靠自个儿的才能让皇帝刮目相看,即便输了,也不后悔。

“额娘,绮湘她有身孕了,明儿个我带她来给额娘请安!”想到此,永瑆仿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看着魏凝儿笑道。

“有身孕了?真是太好了!别让她进宫了,下着雪路滑,明儿个额娘去瞧瞧她!”魏凝儿闻言,欣喜不已。

“额娘,我也要去,带上我和十五哥!”永璘拉着魏凝儿的衣袖轻轻摇晃着。

“好,额娘带你们一块儿去!”魏凝儿柔声笑道。

永瑆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笑容,如今的他不是孩子,自然不会轻易受人挑拨,而豫妃的心思,他岂能不明白,待晚膳过后便对魏凝儿讲了。

魏凝儿闻言,自然愤怒不已,豫妃竟然想挑拨永瑆和她的母子之情,挑拨永瑆和永琰他们的兄弟之情,她忍无可忍。

魏凝儿平日里处理后宫诸事赏罚分明,当初她给了颖妃和豫妃教训,没承想饶恕了她们后,那豫妃还不肯善罢甘休。魏凝儿一怒之下禀明了皇帝,将豫妃禁足。

十二月二十日,豫妃博尔济吉特氏殁,魏凝儿听小易子说,豫妃死于夜里,因哮喘病发作,窒息而死。

但凡犯错被禁足的嫔妃,宫中的奴才们大多会被打发出去,身边留下的人也就不多了。豫妃平日里对奴才们非打即骂,如今她失了势,奴才们伺候起来也就没有以前上心了,加之冰天雪地的,守夜的奴才靠着暖炉便睡了过去,未能及时察觉豫妃犯病,才导致她窒息而死。

豫妃的死并未在宫中掀起任何的波澜,这些年来,宫中的嫔妃死得较多,众人已习以为常了,魏凝儿命人准备葬礼后,新的一年也来临了。

乾隆三十九年的春日来得特别早,到了三月里,春暖花开,御花园里百花齐放、花香四溢,引得后宫众嫔妃常常驻足赏花。

三月十八日,一大早,皇帝下了早朝便去了延禧宫,在魏凝儿略带吃惊的目光下,握着她的手便往外走。

“皇上,您要带臣妾去哪儿?”出了延禧宫,魏凝儿终于按捺不住了,柔声问道。

“去了便知!”皇帝朗声笑道。

魏凝儿闻言,不再多问,跟着皇帝慢慢往前走去,一直到了御花园。

“皇上,这是……”魏凝儿看着眼前一片娇艳欲滴的花,半晌说不出话来。

“朕记得,朕第一次见到你便是在这儿。那时候,朕在此处给月汐摘花,却被你给数落了一顿,一转眼三十年便过去了!”皇帝指着眼前这片嫣红似血的玫瑰花,柔声道。

“皇上……”魏凝儿语中带着一丝颤抖。她记得孝贤皇后死后不久,皇帝看着这一片花时常觉得心痛难耐,便吩咐奴才拔了,还不让御花园中再种此花,可如今……

“郎世宁说,玫瑰花在他们那儿,不做玫瑰蜜!”皇帝看着魏凝儿,笑道。

“那做什么用?”魏凝儿下意识问道。

“送给心爱的人!”皇帝说到此握着魏凝儿的手紧了紧,“凝儿,朕不知咱们此生还能一起走多远,但愿你能一直陪着朕,朕也能一直陪着你,看这花开。”

“皇上……”魏凝儿闻言,眼眶微微湿润。

“凝儿,朕去年十一月便秘密立储了,朕立了永琰做太子!”皇帝看着魏凝儿,柔声道。

“皇上,永琰他……”

“凝儿,十一年前,九州清宴大火后,朕为了以防万一留了密旨给你,那时候永琰还不到三岁,朕便在密旨中立他为储君,现如今他已经长达了,朕未改初衷,兴许是朕自私吧,朕一生之中总想让自个儿心爱的人所生的孩子继承大统,永琰是朕和你的孩子,朕会将他培养成最出色的君王,而你……总有一日,朕会立你为后的!”皇帝看着魏凝儿正色道。

“皇上,臣妾只想好好陪着皇上,就这样陪着皇上就好!”魏凝儿红了眼,轻轻靠在皇帝身上,望着眼前这片娇艳欲滴的花儿,心中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安宁!

她不得不感叹,这一生,命运和她开了很大的玩笑。可如今,她能和相爱的人看花开花落,足矣!

乾隆四十年正月,令皇贵妃魏氏殁,享年四十九岁。

乾隆六十年九月初三,皇帝下旨立嘉亲王永琰为皇太子,并下旨追封其母令懿皇贵妃为皇后,册谥孝仪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