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此生无悔

“那尔图回来之后,得知了这一切,却无法挽回了。乌拉那拉氏不允许他娶一个丫鬟做正妻,也不会允许他娶一个嫁过人的女人做妾。臣妾的额娘委曲求全,不顾名分和他在一起,而他也发誓终身不娶。”魏凝儿说到此,眼中的悲伤逐渐被愤怒所替代,“乾隆五年,您的阿玛那尔布与那尔图一道跟随鄂尔泰平叛,那尔图为了保护那尔布身受重伤,那尔布却抛弃了他,将原本属于那尔图的军功冒领了,从而升为佐领。”

“不……本宫的阿玛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儿!”皇后猛地摇头。

“事实便是如此,那尔图命大,死里逃生,等他回到京城时已是六月了,他的哥哥已升为佐领,臣妾的额娘本欲劝他带着她离开京城,从此隐姓埋名远走高飞,可他却执意要回去,他要问问他的亲哥哥为何那样对待他……没承想却一去不复返,额娘拜托魏清泰利用了所有一切能利用的关系,最终却得来了那尔图已死的消息!”魏凝儿说到此定定地看着皇后,“是您的阿玛那尔布再一次杀了他!”

皇后的脸色越发白了,她不愿相信魏凝儿的话,可她的记忆却告诉她,自从八岁那年起,家里人仿佛很有默契一般,再也未曾提起她的三叔那尔图。以至于魏凝儿提起时,她都未曾记起自个儿的三叔名叫那尔图。

“娘娘的阿玛杀死了我的阿玛,让我从小被人唾弃、被人辱骂,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魏凝儿眼中不禁闪动着泪光,“当初我左右为难,不知是否该回宫,是额娘留下的遗书让我义无反顾地回到了皇上身边,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毁了你,毁了乌拉那拉氏,杀了那尔布为我的阿玛报仇,也为我和额娘讨一个公道!”

皇后闻言,眼中满是震惊,她看着魏凝儿,久久未曾说出一句话来。

“只可惜我回宫时你阿玛已经死了!”魏凝儿冷笑道。

她对乌拉那拉家族没有一丝的感情,有的只有恨,她对皇后这个有着血亲的姐姐,从来也没有一丝的怜悯,皇后和她的家人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去伤人性命,天理不容。

有的人,身体里面留着同样的血液,却为了一己之私互相残杀,禽兽不如,正如那尔布对她的阿玛那尔图,骨肉相残,何其可悲。

而有的人,原本和她没有丝毫的关系,却给予她无限的温暖,因误会将魏凝儿当作亲妹妹后更是对她百般疼爱,那个人就是孝贤皇后。这么多年过去了,在魏凝儿心中,孝贤皇后一直是最令魏凝儿敬佩的人。

“原来,你根本不爱皇上,你回宫是为了向本宫报复罢了!”皇后冷笑道,“你终于如愿以偿了,不是吗?本宫彻底失去了一切,本宫的家族也垮了,而你却得到了一切,你欺骗了所有人,包括皇上。”

“欺骗?”魏凝儿忍不住笑了起来,“若说欺骗,便是我自个儿欺骗了我自个儿吧。虽然我对你、对乌拉那拉氏只有恨,可……我还是没能狠下心。否则,当初回宫便会与你不死不休。你之所以有今日,全都是你自作自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若是没有害人,又怎会有如此下场!”

魏凝儿说到此,见皇后看着自个儿身后,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忍不住回过头去,却见身后空空如也。

“是,本宫的确是自作自受!”皇后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直到魏凝儿离开后,她才喃喃自语道,“皇上,为什么?为什么唯独对她宽容,为什么?”

魏凝儿出了皇后的寝宫,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如今说出来顿时备感轻松。

当初她是为了傅恒和若研回宫的,因为永瑄,她的确摇摆不定,想回宫,又顾及孩子,额娘留下的遗书却在关键时刻推了她一把。那时候的她,心中的确充满了对皇后的恨,可回宫之后,皇帝对她的好让她喜欢上了那样平稳的日子,她不想去改变这一切,渐渐将仇恨压到了心底深处。

那时候,她也曾想过,若是早日知道这一切,那么她便不会和傅恒分开了。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帝早已成了她生命之中不可或缺的人,是最重要的人之一,也是她所爱之人,她无比确定。

当初的阴差阳错导致了一切天翻地覆,她无力改变,只能去接受。或许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吧,她和傅恒终究无缘,曾经的不甘和痛苦早已随流水逝去了。

就在魏凝儿神情恍惚之时,她却听见了和敬公主的低咳声,她轻轻抬起头来眼前一片明黄之色。

“皇上,您怎么来了?”魏凝儿有些吃惊地看着皇帝。

“朕听奴才们说,你和梨梨一前一后回了宫里,我有些放心不下,过来瞧瞧!”皇帝柔声笑道。

“皇阿玛,儿臣和令娘娘只是听说皇后病了,过来瞧瞧,并无他意!”和敬公主讪笑道。

方才皇帝突然驾临,让她猝不及防,加之皇帝又不许人通禀,一个人进了皇后的寝殿,更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很怕皇帝进去后会亲眼看见魏凝儿杀了皇后,谁知皇帝刚刚进去便退了出来,还吩咐她不许多嘴,她自然不敢再提。

“皇上,臣妾瞧着皇后娘娘身子并无大碍,请太医瞧瞧便会好起来了!”魏凝儿也抬起头笑道。

她话音刚落,寝殿内却传来了宫女们的惊呼声:“来人啊,快来人啊!”

“吴书来,去瞧瞧!”皇帝对身边的吴书来道。

“是,皇上!”吴书来应了一声,立即跑进了大殿,片刻后满头大汗出来了,“皇上,大事不好了,皇后娘娘中毒吐血了!”

“中毒?”皇帝闻言,脸色一变。

和敬公主也猛地看着魏凝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皇上,臣妾并未下毒!”魏凝儿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了。

“朕去瞧瞧,你们在外头候着!”皇帝微微蹙眉道。

“皇上,臣妾想进去瞧瞧!”魏凝儿连忙说道。

“不必了,你们等着朕,朕去去便来!”皇帝却轻轻挥了挥手,快步进了寝殿之中。

“凝儿,到底出了何事?你没有下毒,她怎么会中毒,这个女人又想作甚?”和敬公主有些气急败坏道。

“我也不知,等着吧!”魏凝儿心中也七上八下的。

皇帝进了内殿,便见皇后睡在床上,他走上前去,发现她一脸苍白,憔悴得可怕。若是别的嫔妃,他兴许会有些不忍,可面对她,他心中除了恨,还是恨。

“皇上……”皇后见皇帝来了,强撑着要坐起身来,却没有力气,几番挣扎过后只得躺在了床上。

“皇上,臣妾,就要死了!”皇后笑了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来。

“若你要告诉朕,是凝儿下毒害你,你便不用多说了,朕不会信!”皇帝冷声道。“在皇上心中……臣妾便是那般不择手段之人吗?”皇后脸上露出了苦笑。

“何止如此!”皇帝忍不住冷笑道。

“若臣妾没有服毒,皇上……是不会见臣妾……最后一面吧!”皇后说到此不禁泪流满面,她的确是自己服毒的。

今日李太医已经说了,她的身子已经很差了,她自个儿也知道,打从去年回翊坤宫后,除了身边的两个宫女,旁人她一个也没有见过,她甚至不能离开寝殿。她很思念十二阿哥,常常在睡梦中惊醒,恍恍惚惚的,身子一如不如一日了,长此下去,也拖不了多久了。

这些日子,皇后猛地发现,她除了在睡梦中梦着十二阿哥,还有一个人也常常出现了,那便是皇帝。

曾经,皇后以为自个儿不爱皇帝,所以能下手去害他。那个时候的她,一心只想着让儿子做皇帝,自个儿做太后,从此便什么也不用担心、不用害怕了。

当这一切都成为泡影之后,她才猛地发现,她的心里不是没有皇帝。这么多年的夫妻,他早已融入了她心中。尽管他不喜欢她,甚至厌弃她,可他毕竟是她的夫君,是她要依靠一生的人。只可惜,他的肩膀从来都未曾属于她,无论她如何努力,都付诸东流。

方才那一刻,皇帝进殿来,她下意识对魏凝儿问出了那样的话,她要让皇帝知道,他所爱之人根本不爱他,可她却再一次输了,输得很惨。皇帝竟然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他的心中果然只有魏凝儿,尽管他被魏凝儿伤得很深,却依旧选择保护着魏凝儿。

那一刻皇后毫不犹豫地服下了毒药,她知道,今日若不是魏凝儿前来翊坤宫,皇帝是不会来的。若皇帝走了,那么她临死也别想见到皇帝一面了,可她如何能甘心啊,即便是死,她也要死在他面前,既然她得不到他的爱,便让他更恨她吧。

“皇上,皇贵妃她不爱皇上您……”

“住口!”皇帝猛地喝道。

“皇上方才为何出去……您怕了,您怕从她嘴里听到不爱您的话,听到她只是利用您向臣妾报复吧!”皇后说到此不禁笑出声来。

皇帝闻言,双拳紧握得嘎吱作响,随即愤然转过身去。

“皇上……”见皇帝竟然迈步往外走,皇后忍不住高声喊道,嘴里又溢出血来。

“皇上,您别生气……您别走……臣妾说的是胡话,臣妾……只是想见您最后一面……臣妾知道,您不会原谅臣妾,可是臣妾还是要说,对不起,皇上……对不起!”直到自个儿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这一刻,直到皇帝要离去的时候,皇后才后悔了。

她不禁问自个儿,这些年来她不择手段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儿,她究竟得到了什么?皇后之位吗?可她已经从云端跌落谷底了,她在权力之中迷失了自己,离原本的自己越来越远,再也回不去了。

“晚了!”皇帝沉声道。

“皇上,一切都是臣妾的错……求皇上不要迁怒……永璂,求皇上……”皇后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颤声道。

“他是朕的儿子,朕没有你这般丧心病狂!”皇帝说罢大步离去。

“皇上,皇后娘娘如何了?”魏凝儿见皇帝出来了,随即上前问道。

“她是自个儿服毒的,朕已问过太医,即便她不服毒,也活不了多久了!”皇帝说到此,轻轻拍了拍魏凝儿的手,“走吧,回园子去!”

“是!”魏凝儿应了一声,随皇帝一块儿离去了。

皇后虽然服毒了,但宫女们发现得快,加之并不是鸩毒之类可以见血封喉的药,太医救治了一番后,她暂时保住了性命。想死却不能如愿,每日腹痛如刀绞一般,加之咯血不断,也不能用膳,一连拖了好几日,才被折磨而死。

皇后薨了的消息传到圆明园时,皇帝正在教考几个皇子的骑射,十二阿哥当场泣不成声。

“你是皇子,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皇帝见十二阿哥如此,心中只觉得烦躁不已。

“求皇阿玛让儿臣去见皇额娘最后一面!”十二阿哥猛地跪在地上,泣声道。

皇帝沉吟片刻,终究答应了。

七月十四日,皇后乌拉那拉氏薨,皇帝命十二阿哥料理皇后后事,同时传旨,丧葬仪式下降一级,即等同于皇贵妃例,葬入裕陵妃园寝。

皇帝虽然下旨按皇贵妃例,实则却更为简单。按皇贵妃的丧仪规定,每日应有大臣、公主、命妇齐集举哀、行礼一项,可皇帝却以即将木兰秋狝,诸事颇多为由,让众人不必前往举哀了。

皇帝是不会让皇后附葬裕陵的,在他看来,那样一定会冲撞孝贤皇后,便下旨葬在了妃园寝内,却不愿单独给皇后修建陵寝,草草命人将皇后的梓棺放入了纯惠皇贵妃的地宫,位于一侧。

堂堂的皇后反倒成了皇贵妃的下属,着实让众人诧异不已,但却没有人敢有丝毫异议,皇帝更下旨不设神牌,入葬以后也只字不提,凄惨无比。

日落黄昏,天色渐晚,和敬公主跪在孝贤皇后陵前久久不愿离去,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一滴滴往下流。

这些日子,她常常来祭拜孝贤皇后,今日却备感心痛,十八年了,她的皇额娘已经离开她十八年了。

“皇额娘,是儿臣不孝,这么多年了才找到了害您的仇人,这么多年才给您报了仇。皇额娘,您知道吗?就在昨天,那个女人的梓棺被放入了纯惠皇贵妃的地宫一侧,皇阿玛下旨不设神牌、不祭拜,真是大快人心,儿臣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和敬公主说到此已泣不成声。

“梨梨!”魏凝儿看着独自流泪、心痛不已的和敬公主,忍不住红了眼眶,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柔声唤道。

“凝儿,你怎么来了?”和敬公主抬起头看着魏凝儿,微微有些诧异。

“我听奴才们说,你来祭拜姐姐,便来瞧瞧。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魏凝儿柔声道。

“凝儿,不……小姨,你知道吗?这些年来,皇额娘的死一直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在我身上,我不信永琮死于意外,我不信皇额娘的落水也是意外。一切真相大白了,那个恶毒的女人也死了,我的心愿已了,我从未如此高兴过,你知道吗,那个女人喝下的毒药是我给她的,这算不算我亲手给皇额娘报仇了?”和敬公主看着魏凝儿,眼中闪动着激动的泪光。

“你……她自尽的毒药是你给她的?”魏凝儿手微微颤抖。

“是,那日,在你赶到翊坤宫之前,我便给了她毒药。”和敬公主说到此脸色微沉,“我答应她,只要她喝下毒药,我便不会动十二阿哥一根汗毛,如若不然,我便让她的十二阿哥和永琮一样,染上天花,去陪永琮!”

“梨梨,你……”魏凝儿没有料到和敬公主也有如此狠心的时候。

“在皇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了,她让我失去了永琮和皇额娘,如今只是让她偿命,已经便宜她了,所幸她识相,自个儿服毒自尽了,你知道吗?那日宫女禀报她中毒了,我还以为是你给她服了毒药。你终究不够心狠,我的皇额娘更是心软。在这宫中,你若是不对旁人心狠,便有人比你更狠,你不想这宫中再出一个乌拉那拉氏吧?凝儿,你是我的小姨,咱们两人年岁相当,这些年我和你的情分胜过旁人,因此我才提醒你,不要做第二个皇额娘!”和敬公主看着魏凝儿,语重心长道。

“我知道,梨梨,谢谢你!”魏凝儿轻轻颔首。

“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你知道吗?那日我给她的毒药可是断肠之毒啊,中毒之后可不会轻易死,必定会饱受折磨而死。”和敬公主说到此不由得冷笑一声,“可我还觉得不够!”

“梨梨,不要再对付十二阿哥了,放过他吧!”魏凝儿心中一颤,随即劝道。

“我知道,虽然我恨他的额娘,可他毕竟是皇阿玛的儿子,是我的弟弟,虽然我心中不甘,却也不会再和他计较,你放心!”和敬公主说到此,轻轻叹了口气。

“冤冤相报何时了,乌拉那拉氏犯下的错,便该由她自个儿承担。如今她已死,且身后事如此凄惨,已受到了惩罚,往后我不想再提起这个人了!”魏凝儿沉声道。

“嗯。”和敬公主轻轻颔首,随即面色有些凝重道,“凝儿,那一日,皇阿玛进了寝殿,只是片刻后便出来了,他脸色很难看,还叮嘱我不许在你面前提及只字片语,我本欲问个究竟,岂料你也出来了,随后便传来乌拉那拉氏中毒的消息,这些日子我也不敢去问皇阿玛,你那日到底和皇后说了什么?”

“皇上那一日进了寝殿!”魏凝儿浑身一颤,随即站起身来,“梨梨,我先回园子去了,你也回去吧!”

此时此刻,魏凝儿终于明白皇后那一日为何要在最后问她是否骗了皇帝,原来,皇帝那时候就在她们身后。

那个女人,临死之前都不放过她,姐妹吗?真是可笑至极,她何德何能会和这样狠毒的人流着一样的血液。

“凝儿!”和敬公主见魏凝儿脸色大变,随即也跟了上去。

回到了醉心苑,魏凝儿让人送走了和敬公主后,便叫来奴才询问皇帝的去向。

“青颜,皇上在哪儿?”

“启禀娘娘,您回来之前,皇上曾驾临醉心苑,见您不在,便离去了,奴婢也不知皇上此时身在何处!”青颜摇了摇头道。

“小易子,去打听一下!”魏凝儿对候在一旁的小易子吩咐道。

“是,娘娘!”小易子应了一声,立即吩咐小太监们去打听,约莫一刻钟后便回来复命。

“启禀娘娘,皇上此时在豫妃娘娘那儿!”

“豫妃!”魏凝儿闻言没有丝毫的迟疑,立即与冰若等人前往豫妃的宫苑。

“皇上,皇贵妃娘娘求见!”豫妃宫中,皇帝正与豫妃闲聊,吴书来却上前在皇帝耳边低声禀道。

“凝儿回来了!”皇帝闻言,立即站起身来。

“皇上!”豫妃也起身,看着欲离去的皇帝,欲言又止。

“你歇着吧!”皇帝说罢,大步离开了豫妃的寝宫。

“皇上!”见皇帝出来了,魏凝儿立即迎了上去。

“回宫吧!”皇帝轻轻拍了拍魏凝儿的手,和她一道回了醉心苑,两人坐在椅子上,久久未语。

“皇上,那日在翊坤宫,皇上进了寝殿对吗?”过了许久,魏凝儿首先打破了沉默。

“是!朕的确进去了!”皇帝知道,和敬公主是不会保住这个秘密的,心中也有些无奈,那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怎么忍心责怪。

“那……皇上什么都听到了?”魏凝儿抬起头看着皇帝,颤声道。

“是,朕的确听到了!”皇帝轻轻颔首。

“皇上,对不起……臣妾不是有心隐瞒皇上的!”魏凝儿心里很难过,这个秘密她这些年来根本不敢告诉任何人,也不敢让任何人察觉出丝毫的异样来,但她不想因此和皇帝有了隔阂。

“朕知道,当初你之所以会成为朕的嫔妃,是一个意外。”皇帝脸上有着一丝痛楚,“若不是那个意外,或许当初朕不会强迫你做朕的嫔妃。”

“皇上!”魏凝儿眼中有着一丝疑惑,皇帝为何又提起这事来了。

“凝儿,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朕不想再提,不管你当初回宫是为了什么,起码这些年有你在身边,朕很开心!”皇帝叹了口气道。

“皇上,臣妾当初回宫的初衷,是想弄清楚福康安是不是皇上和若研生的孩子,皇上知道的,若研是臣妾的好姐妹,而傅恒……那时,臣妾的确将他当亲哥哥,可……臣妾怕回宫后永瑄会遭遇不测,因此才有些迟疑,直到臣妾看见额娘留下的遗书,才下定决心回宫找皇后和她背后的家族报仇的。这么多年了,臣妾……对皇上的心意,皇上一清二楚,若说臣妾欺骗了皇上,臣妾也不能否认!”魏凝儿不知道皇帝那日到底听到了多少,但是她此刻已经明白事情的症结所在了,当日皇后质问她,说她不爱皇帝,只是利用皇帝报仇,兴许是因为这个,皇帝这些日子才有些郁郁寡欢吧。

“你对朕的心意……”皇帝闻言轻轻抱住了魏凝儿,“你对朕的心意,朕一清二楚,这么多年了,朕不是傻子。”

“皇上……谢谢您相信臣妾。”魏凝儿闻言,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

“凝儿,你真傻,当初回宫你就该将一切告诉朕的,当初是乌拉那拉氏害了你,让你和永瑄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你找她报仇无可厚非。那一日……朕之所以单独进寝殿去,是因为朕不想让任何人瞧见你杀了乌拉那拉氏,她名分上毕竟是皇后,若是传扬出去,对你大为不利,皇额娘追究下来,后果更是不堪设想!”皇帝柔声道。

“皇上,谢谢!”魏凝儿不禁热泪盈眶,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仅是她的夫君,更是一国之君。可为了她,他竟然会想那么多,顾及那么多,一切都是为了她,这样用心良苦,这么多年来还一如既往,如何不让她感动。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和当初一样傻!”皇帝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笑道。

“皇上,臣妾想给皇上讲一个故事。”魏凝儿下定决心要将一切告诉皇帝。

若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不会害她,无论何时何地都会一如既往保护她、爱护她,那个人便是她眼前的人——皇帝。

“好!”皇帝见魏凝儿脸上有着一丝凝重,便知魏凝儿要告诉他的事儿不简单。

“皇上,臣妾要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都告诉您。臣妾的额娘当初是富察府的丫鬟,曾贴身伺候孝贤皇后,因和娘娘长得有几分相似,又朝夕相处,两人亲如姐妹。有一日,额娘遇上了乌拉那拉氏家一个后辈——那尔图,额娘只是一个丫鬟,不能嫁给那尔图做正妻,只能做妾。那尔图深爱额娘,发誓要娶她做正妻,便上了战场,想立了战功后,求家人答应他明媒正娶额娘。他走后不久,额娘便发现她有了身孕,富察夫人也发现了,夫人以为额娘肚子里的孩子是李荣保大人的,一怒之下背着所有人将额娘赶出了富察府。额娘流落街头,走投无路时被魏清泰所救!”魏凝儿说到此,脑子里不禁浮现出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的脸来。

这些年,无论额娘告诉她,她的阿玛到底是谁,在她心里,她的阿玛始终是那个老人,那个对她疼爱无比、给了她无限温暖的人。

“你不是月汐的妹妹,你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皇帝终于明白魏凝儿所谓的欺骗是什么了,那一日他其实并未听见这些,得知这一切也吃惊不已。

“是……臣妾的确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臣妾的额娘一心想让臣妾进宫,其实是想让臣妾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皇上的嫔妃,为死去的阿玛报仇。额娘在留给臣妾的遗书中说,乌拉那拉氏的女儿在宫中为妃,只要她在一日,乌拉那拉氏便有靠山,想要报仇,便要先除去乌拉那拉氏的女儿。”魏凝儿的心很痛,当初看见遗书时,她也曾怪额娘,为了报仇竟然将她送入了火坑,让她去承受这一切,上一辈的恩怨,让她一个人去背负,可……报仇是额娘一生最大的心愿。身为人女,也该为自个儿惨死的阿玛报仇不是吗?可为何一想到这个,她的心还会如此痛?

“凝儿!”皇帝看着泪流满面的魏凝儿,只觉得心痛无比,这么多年来,她到底承受了多么大的痛苦?

“对不起,皇上,臣妾隐瞒了皇上这么多年,臣妾是皇后娘娘的妹妹,臣妾的身体里流淌着乌拉那拉氏的血,可……臣妾多么希望,臣妾不是。”魏凝儿泣声道。

“凝儿,一个人的出身无法选择,无论你是谁的妹妹,无论你是谁家的女儿,你都是朕的凝儿,是朕爱的人,永远不会变!”皇帝紧紧抱住了魏凝儿,柔声道。

魏凝儿闻言,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其实那日乌拉那拉氏的话也让她心中害怕不已,她怕皇帝真的因为她和孝贤皇后长得有几分相似,又是孝贤皇后的妹妹,才格外宠爱她。

可当她得知本不愿见乌拉那拉氏的皇帝,进了寝殿竟然是为了保护她、为了给她开罪时,她心中的担忧荡然无存了。此时,皇帝的话更是让她感动不已。

而皇帝此刻却有些担忧,得知了魏凝儿的真实身世之后,他不禁想起前些年派人秘密查到的一些事儿来。

那时候,他疑心太后和皇后之间的关系,派人多方查探,得知了当年的很多秘密,包括那尔布冒领军功一事。可那时候那尔布已死,加之是皇后家人,便未曾追究了。其实太后何尝没有插手呢?雍正五年,太后的确派人给那尔布冒领军功提供了方便。

那时候的太后不过是先帝的普通嫔妃,不得宠,她何尝不希望自个儿的娘家人给予自个儿帮助,可那尔布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做了佐领之后却没有丝毫建树,太后见此也只好放弃了。

这么多年来,为了不让有心之人察觉出来,太后只是暗中给予皇后帮助,并未偏袒乌拉那拉氏一族。

皇帝虽然不想瞒着魏凝儿,但理智告诉他,这事不能让魏凝儿知道。

“凝儿,一转眼你陪在朕身边已经二十多年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过去的事儿便让它过去吧。”皇帝轻轻拍着魏凝儿的背,柔声道。

魏凝儿闻言,擦干眼泪,轻轻颔首。皇帝说得不错,过去的一切便让它过去吧。如今的她有皇帝,还有孩子们,还有很多,她心满意足了,往后只要能和皇帝一起看着孩子们慢慢长大,便是最大的幸福。

宫中的日子越来越平静,魏凝儿执掌后宫让人挑不出一丝的不妥来,也没有人有那个胆子去生事,只要众嫔妃之中有人稍稍对魏凝儿有一丝的不敬,便会被皇帝呵斥,众人越发的规矩了。

乾隆三十三年,魏凝儿向皇帝进言,以陆云惜帮她照顾皇子公主们为由,请皇帝下旨嘉奖陆云惜。皇帝欣然应允,下旨晋封陆云惜为贵妃,并晋封向来安分的容嫔为容妃。

接到圣旨之后,陆云惜也很吃惊,下一刻便想到了魏凝儿,随即赶往醉心苑。

“凝儿,其实名分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陆云惜看着魏凝儿,柔声道。

“姐姐,这些年辛苦姐姐了,孩子们都很喜欢姐姐。在他们心中,姐姐与我一样,都是他们的额娘,皇上也夸赞姐姐,晋姐姐的位分不是妹妹一个人的意思。况且,姐姐的位分的确该晋一晋了,也打消那些人的痴心妄想!”魏凝儿笑道。

“争来争去又有何用?”陆云惜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谁都像姐姐这般看得开,不过……我如今可不希望宫中出现任何的岔子!”魏凝儿说到此微微蹙眉,“颖妃和豫妃,也该给她们一个教训了,否则她们便将本宫的宽容当作是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