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你瞧,那个东西好生奇怪!”永瑆本欲躲在柜子里去,没承想在桌上瞧见了一个很是精致的木框,木框中间镶着一面镜片,那镜片格外奇特,他也起了好奇之心。
“嗯!”永瑄轻轻颔首,走过去看了看,思虑片刻后才笑道,“这玩意我在如意馆瞧见过,宫廷画师郎世宁师傅那儿就有,他们洋人管这东西叫放大镜,用这个镜子看东西,很小的在放大镜下也会变得很大。郎世宁师傅说,他眼神不好的时候便会用这个,我瞧着皇阿玛那儿似乎也有。”
“这么神奇,赶明儿个我也让皇阿玛赐给我一面!”永瑆很是好奇,将那木框拿起来瞧了又瞧,有些爱不释手了。
“我也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把这镜片镶嵌到木框上!”永瑄也觉得好奇。
“十一哥,永瑄哥哥,你们在里面吗?”外头传来了十二阿哥的声音。
“不好,小跟班又找来了!”永瑆一惊,立即将自个儿手里的木框丢了出去,拉着永瑄便往里跑。
“永瑄哥哥,十一哥……”十二阿哥小心翼翼地往里走,步子很轻很小。
上一次他便被躲在门后的永瑆给吓了一跳,这次要格外小心才是。
“那是什么?”十二阿哥也瞧见了地上的木框,他慢慢走了过去。就在此时,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渐渐照到了木框上的镜片上,十二阿哥惊奇地发现一束很细的光透过那镜片照射过来,他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几步,这才瞧见地上有一堆小粉末,那光照在那粉末上时猛地发出刺目的亮光和一团白烟,紧接着四周便起火了。
“永瑄阿哥,十一哥,快走……着火了!”十二阿哥吓得脸都白了,一边高声喊叫着,一边往殿外飞奔而去。
“永瑆,我似乎听到永璂在喊着火了!”躲在柜子后的永瑄对永瑆道。
“阿哥你别理他,小跟班就是卑鄙,一定是骗咱们的。”永瑆不以为然道。
“永璂老实,应该不会说谎!”永瑄脸上有些凝重道,“出去瞧瞧吧。”
“他方才还骗咱们他脚扭伤了,把咱们骗出去了呢,我不去,再被他给寻到,咱们就输了!”永瑆猛地摇头道。
“那就等等吧!”永瑄有些无奈,便依了他。
两人又在柜子后躲了一会儿,永瑄突然闻到了一股子怪味儿,便从柜子后站起身来,这时才见前殿一片火光。
“永瑆,真的起火了,快走!”永瑄回过头喝道。
“阿哥!”永瑆从柜子后站起身时,也不禁呆住了。
“翻窗子!”永瑄大喝一声,左右看了看,才发现根本没有窗户,他们被困在这个小偏殿里了,要出去必须往前殿走,可前殿此时却大火熊熊。
“怎么办?阿哥我们会不会被烧死在这里?”永瑆拉着永瑄的衣袖,脸上惨白一片。
“不怕,有我在!”永瑄定了定神,抬头看着屋顶,沉声道,“想法子往上头出去!”
“是!”永瑆虽然怕得要死,可有永瑄在,他尚且能定下神来。
皇帝带着后宫众人到了九州清宴时,发现四周吵闹声不断,不禁皱起眉头来。
“皇上,九州清宴殿走水了!”吴书来听了小太监的话后,连忙禀报道。
“走水?”皇帝闻言,脸色大变。
“永璂,你怎么在这儿?”皇后看着正在一旁喊人救火的永璂,心中咯噔一下,立即快步走过去拉着他喊道。
“皇额娘,快让人去救火,永瑄阿哥和十一哥还在殿里!”永璂吓坏了,此时看见皇后,忍不住哭出声来。
“什么?吴书来,快让人救火,能叫上的人全部给朕叫来!”皇帝闻言,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响,忍不住红了眼吩咐道。
“永瑄,永瑆……”魏凝儿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险些晕了过去。
“娘娘!”冰若等人大惊。
魏凝儿此时脑子里完全是永瑄和永瑆的影子,她甚至已经听不清四周的喧闹声了,快步往里跑去。
“娘娘……”冰若惊呼出声。
皇帝也吓了一跳,立即快步上前拦住了她,可魏凝儿此时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救她的孩子们。
“凝儿,冷静点,你不能进去!”皇帝紧紧抱住了她,可魏凝儿却拼命挣扎,不得已皇帝只好将她打晕了。
“看好你们主子!”皇帝将魏凝儿交给了冰若,又对身边的人道,“吴书来,你们随朕进去!”
“皇上,万万不可!”皇后等人立即喊道。
皇帝却未曾瞧她们一眼,径自往九州清宴殿去了。
皇后看着皇帝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可下一刻她便拉着永璂往后退了几步,对身边的暮云使了个眼色,暮云会意,趁众人不备立即溜走了。
“你们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叫人来救火!”皇后回过头对已经吓坏了的后宫众人喝道。
“是。”众人应了一声,立即吩咐身边的奴才去叫人。
皇帝带着吴书来一行人进入殿内时,大火几乎将殿内全燃上了,不时有烧坏的木头砸了下来。
“皇上小心!”几个奴才吓得不成样子,为了保护皇帝,不惜用自个儿的身子挡在皇帝面前。
皇帝却顾不得那么多,一边大声喊着永瑄和永瑆的名字,一边奋力避开火欲往内殿去。
“阿哥,好像是皇阿玛的声音。”永瑆躲在角落里,有些虚弱地说道。
“永瑆,振作点,我们就要出去了!”永瑄虽然被浓烟熏得难受极了,却仍旧保护着永瑆,全然不顾及自个儿已经受了伤。
“永瑄,永瑆……”皇帝和几个奴才冒着大火冲进了内殿。
“皇阿玛!”兄弟二人看见皇帝,激动不已。
“你们快将两位阿哥背出去!”皇帝对一旁的奴才们吩咐道。
“是,皇上!”太监们立即背着永瑄和永瑆,冒着火往外跑。
“皇上,快出去,火势越来越大了!”吴书来对皇帝说道。
皇帝自然知道此刻有多危险,他与吴书来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即往外头飞奔而去,岂料快要到大殿门口时,被烧毁的柱子猛地砸了下来,将皇帝撞倒在地。
“皇上!”吴书来大惊,立即冲了过去,眼见皇帝身上的龙袍已经着火了,不禁红了眼,用自个儿的手去拍打着。
皇帝这一摔,扭伤了脚,等缓过来时,殿内已经被大火包围了。
见永瑄和永瑆被太监们给背了出来,皇后脸色微变,随即喝道:“皇上呢?”
“启禀皇后娘娘,皇上还在里头!”几个太监白了脸色道。
“该死的奴才,还不快去救皇上!”皇后闻言厉声喝道。
“是!”几个奴才和闻讯而来的侍卫们立即往大殿里冲过去,但火势太猛了,他们只是刚到了大殿门口,身上便被引着火了,个个狼狈不已,只能退了出来。
“皇上……”一众嫔妃见此,脸上一片惨白。
这些年来,无论皇帝是否喜爱她们、是否给予她们恩宠,她们心中都不希望皇帝出事。
即便是皇帝不宠的妃子,那也是皇妃,总比过了气的太妃强上无数倍。
如今形势危急,皇帝被困在里头,奴才们又闯不进去,想救也无能为力。
难不成皇帝真的要命丧于此?众人只觉得无尽的恐惧席卷而来,胆小的已经吓得瘫软在了地上。
魏凝儿此时已醒了过来,见永瑄和永瑆两人皆出来了,虽然受了小伤,但并无大碍,也放下心来。可永瑄开口的第一句话却将魏凝儿镇住了:“额娘,皇阿玛还在里头。”
“皇……皇上……”魏凝儿闻言,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全被抽光了。
“额娘!”永瑄和永瑆立即扶住了她。
魏凝儿听到两个孩子的呼唤,终于醒过神来,她握着永瑄的手沉声道:“永瑄,你是阿哥,额娘若是不在了,照顾好弟弟妹妹,一定要照顾好他们!”
“额娘,您……”永瑄一怔,便见到自个儿的额娘仿佛疯了一般,夺过青颜拿在手里的披风,又拿过奴才手里的水桶,将水倒在了她自个儿身上后,便往大殿内冲去。
“额娘……”永瑄和永瑆颤声喊道。
“妹妹……”愉妃和庆妃也怔住了。
不仅是她们,连一旁的皇后和众嫔妃也是浑身一震。平心而论,这个时候,即便是奴才们都怕去送死,更何况她们这些主子,可魏凝儿竟然不怕死地冲了进去,她们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皇后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皇帝被困火海,性命垂危,兴许便会丧命于此,皇后心中虽然也有些挣扎、有些难过,甚至有些后悔,那个男人毕竟是她的夫君。在孝贤皇后死后,魏凝儿不在宫中那几年,他们之间也曾有过美好的回忆,可当皇后看着魏凝儿不顾一切冲进去时,她心中震惊的同时也畅快无比。
死吧……都死吧,你们死了,本宫才有出头之日,本宫的儿子将会成为天下的主宰,皇后在心中喊道。
“皇上!”魏凝儿冲进去后见皇帝此刻还躺在地上,而地毯已经燃了起来,眼看着就要烧到皇帝和吴书来那儿去了,立即将自个儿身上披着的带水的披风取下来猛地拍打着地毯,随即跑到了皇帝身边。
皇帝和吴书来两人都狼狈不已,但都未被烧伤,魏凝儿不禁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来了,快出去!”皇帝看着魏凝儿,心中一颤,忍不住红了眼喝道。
“娘娘,皇上扭伤了脚!”吴书来看着魏凝儿,急声道。
“快背皇上出去!”魏凝儿喊道。
“火势太猛,出不去,奴才方才已经试了!”吴书来已急得不行了。
魏凝儿闻言,看着皇帝颤声道:“皇上,火势太猛,那些奴才即使浇湿了衣裳也进不来,幸好臣妾今日让人带着披风,蒙着头才进来的。”魏凝儿说罢,将披风盖在皇帝头上,对吴书来道:“快走,即便是死,也要带皇上出去!”
“是,娘娘!”吴书来应了一声便要背起皇上,岂料皇帝却推开了他,将披风抛给了魏凝儿:“出去!”
“皇上,您先走,臣妾不会有事的!”魏凝儿含着泪道。
“朕让你出去!”皇帝高声喝道。
“吴书来,背皇上出去!”魏凝儿却不为所动,对吴书来喊道。
看着两人,吴书来一时没有主意了,就在他们相持不下之时,只见一人闯入大殿之中,手里还拿着带水的披风。
“永琪!”魏凝儿看着五阿哥不禁一怔。
“皇阿玛,令娘娘,快走!”永琪说罢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即将带水的披风披在皇帝身上,将皇帝背在背上往外跑去。
魏凝儿和吴书来也随即跟了上去,到了大殿口时,吴书来被火光所挡,出不去,魏凝儿却顾不得那么多,拖着他便往外跑。
“皇上,您怎么样?”皇后见五阿哥竟然将皇帝救出来了,脸上一片阴沉,随即换上一副担忧之色,上前问道。
皇帝虽然贵为九五之尊,但经历了此番也有些惊魂未定,就在他和吴书来被困时,皇帝尝到了濒临死亡的滋味。
“永琪,快送你皇阿玛回乐安和!”魏凝儿上前对永琪道。
“是!”永琪应了一声,便背着皇帝往前跑去。
“这孩子,方才吓死我了!”愉妃见儿子安然无恙,此时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姐姐!”陆云惜看着愉妃,心中叹息不已,后宫的女人,把自个儿的孩子永远看得比自个儿的命还重要。
方才五阿哥赶来时,愉妃脸色都白了,特别是看着五阿哥竟然冲进了大殿,当场便瘫软到了地上,此时总算是缓了过来。
众人渐渐散去,皇后却依旧站在原处,她双拳紧握,拼命压制自个儿心中的怒火和不甘。
“娘娘……”暮云抬头看着皇后,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
皇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正欲说些什么,却瞧见了一旁尚未离去的四阿哥和八阿哥,上前笑道:“永珹和永璇不去乐安和吗?”
“回皇额娘,我等兄弟二人稍后再去给皇阿玛请安。”四阿哥永珹脸上一片肃然。
“只可惜两位阿哥迟了一步,如若不然,救皇上的大功便是你们的!”皇后笑道。
永珹和永璇兄弟二人闻言,脸上皆有些不自然,其实他们比五阿哥还先到一步,可看着那样大的火,心中便有些发虚,待他们冲到大殿口时,迎面而来的热浪仿佛要将人烤熟了似的,心中的勇气荡然无存。就在他们迟疑之时,永琪却冲了进去,即便他们现在后悔,也晚了。
“皇额娘,儿臣想去看看皇阿玛!”一直被皇后拽着的永璂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后。
“走吧,去乐安和!”皇后对身边的暮云等人道。
“是,娘娘!”众奴才应了一声便随皇后去了。
“四哥,咱们也去吧,去晚了恐有人说闲话!”八阿哥永璇看着永珹道。
“可惜了!”四阿哥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和亲王和果亲王带着一众奴才赶了过来。
“你们快去帮忙灭火!”和亲王对一众奴才吩咐道。
“是!”众人应了一声,立即帮忙去了。
“永珹、永璇,你们怎么在此处?皇上呢?”和亲王笑着问道。
“皇叔,皇阿玛方才被困火中,受了伤,此刻已回了乐安和,我与永璇正要前去乐安和!”永珹回道。
“皇兄受了伤?”一旁的果亲王弘瞻闻言,脸色大变。
“我等听奴才来报,说九州清宴殿走,没承想皇上竟然在里头!”和亲王也白了脸色。
“五哥,快去瞧瞧!”弘瞻说罢便大步往前走去。
永珹和永璇相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着失落和无奈,随即也跟了上去。
到了乐安和,听太医说皇帝身子无大碍,只是扭伤了脚,休养一段时日便会痊愈了,皇后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笑容,心中却后悔极了。
早知如此,她就不会让暮云偷偷派人将走的消息传给几位阿哥。
以皇后对众位阿哥的了解,出了这样的大事,能豁出去救皇帝的,只有五阿哥永琪。火势那般凶猛,五阿哥进去了不一定能出来,若五阿哥葬身火海,那……还有谁能和她的儿子争皇位?
可老天爷这次却未能站在她这一边,不仅皇帝和魏凝儿逃过大难,五阿哥也安然无恙。她拼尽全力,冒着失去一切的危险谋划的一切就这样付诸东流了。
“吴书来,传旨,除了令贵妃,其余人都跪安吧!”皇帝看着一屋子的人只觉得闹心,对一旁的吴书来吩咐道。
“是!”吴书来应了一声,高声道,“皇上有旨,令贵妃娘娘留下,其余主子跪安!”
吴书来说到此嘴角猛地抽搐了几下。方才魏凝儿将他拖出大殿时,他虽然用手蒙住了头,脸上只是轻微烧伤,可一双手臂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此刻虽已上了药,缠上了厚厚的白布条,但轻轻一动仍疼得直哆嗦。
“臣妾告退!”纵使心有不甘,皇后此刻也无能为力,率先出了大殿,只是经过和亲王身边时,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
“咱们也跪安吧!”和亲王对身边的果亲王道。
果亲王微微颔首,兄弟二人出了乐安和后,他才有些疑惑道:“五哥,九州清宴怎会突然起了大火?”
“我也不知,兴许是近日来天热才起了火,咱们也要小心些,回去让府里人小心行事。”和亲王摇首道。
“这园子里有众多奴才和侍卫,怎就不能及时灭了火,还险些让皇兄遇险?”果亲王百思不得其解。
“我问了,今日皇上去游湖,侍卫们大多被抽调去了湖边值守,后来皇上回九州清宴,侍卫们还未各归各位便起了大火,更何况火势凶猛,即便有再多的人,想要灭火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谁能想到皇上竟然以身犯险,亲自进去救两位阿哥!”和亲王摇首道。
“若是别的皇子,只怕皇兄便不会如此在意了!”果亲王笑道。
“皇兄最疼永瑄,一来永瑄是令贵妃所生,二来永瑄不能认祖归宗,皇兄心里很是内疚,加之永瑄出色,皇兄更觉得可惜,因此才对永瑄格外好。更何况……令贵妃很不一般的,听奴才们说,宫里的娘娘们,只有她一人冒死进去救皇上。”和亲王颔首道。
“即便是咱们,也不一定有那个勇气!”果亲王摇了摇头,随即笑道,“五哥,永琪这回将皇兄从大火中背了出来,这储位之争只怕是要有结果了,咱们还要继续暗中拥立十二阿哥吗?”
“那是自然,有皇后娘娘在,旁的事儿咱们不必多管,只需在朝中暗自扶持势力,待过几年助十二阿哥一臂之力便可。皇上一日未曾立下密诏,便有机会,即便立了密诏,也有机会!”和亲王冷笑道。
“五哥放心!”果亲王一脸凝重道。
“咱们回府去吧,明日再向皇兄请安!”和亲王笑道。
“五哥去我府上坐坐吧,我前几日刚得了些新奇的物件,想请五哥去瞧瞧。”果亲王朗声道。
“有多新奇?能比前些日子你敬献给皇上的那个镶着镜子的木框还稀奇?”和亲王揶揄道。
“那镜子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西洋传教士那儿买来的,听说是他们的皇帝所用之物,若不是你说皇兄会喜欢,我一定会自个儿留着的。今儿个要给五哥看的是唐代的字画,五哥你正好帮我瞧瞧是不是赝品!”果亲王笑道。
“那可凑巧了,前几日我府里刚请了位先生,是这方面的行家,我这便派人去将他宣来你府上!”和亲王说罢便吩咐身边的奴才去请人,自个儿和果亲王一道往外去了。
九州清宴殿被大火夷为平地,皇帝又受了伤,这事令朝野震动,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一时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