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穆黛

“娘娘,六公主夭折了,往后要嫁给喀尔喀王公的岂不是咱们七公主了?”青颜上前急声道。

魏凝儿闻言,浑身一僵,半晌,露出了苦笑:“皇上可是当着满朝众臣的面下了旨意,岂能有假?如今六公主夭折了,那……只能是咱们的七公主了!”

“娘娘,您先不要着急,往后的事儿可说不准,更何况,喀尔喀的王公也可以留在京城,娘娘您不会和公主分开的!”冰若见魏凝儿神色间满是无奈与痛,随即柔声劝道。

“嗯,七公主还小,本宫会慢慢打算的!”魏凝儿轻轻颔首,心中稍稍宽慰了一些。

夜里,魏凝儿派人将吴书来请到了醉心苑来,她心中实在有太多的疑问。

“吴公公,今日忻嫔为何触怒了皇上?”魏凝儿看着吴书来,低声问道。

“这……”吴书来迟疑了片刻才神色闪躲地回道,“娘娘,奴才不敢说啊!”

“你若是不说,本宫明日也会亲自问皇上!”当时伺候在皇帝身边的只有吴书来,自然,皇帝与忻嫔说了什么,吴书来也该一清二楚才是。

“忻嫔娘娘今日质问皇上,为何您回宫后,皇上便抛弃了她,皇上一怒之下道明了真相,说忻嫔娘娘当初在杭州府作了安排,想要您和小主子的性命。”吴书来说到此猛地闭上了嘴。

“杭州府!”魏凝儿脸色一沉。

当初她带着孩子走投无路时,的确去过杭州府,想表明身份回宫,岂料那些官差却说她是冒充的,还要抓她和孩子,吓得她带着孩子费尽周折才逃脱了。

直到今日,她才知道,这一切竟然是忻嫔下的套。

本来,宫中众人对忻嫔的突然失宠都觉得怪异,还以为是魏凝儿在皇帝面前吹了枕边风,以致她回宫后忻嫔便被皇帝厌弃了,没承想竟然是这样。

但魏凝儿却觉得有些奇怪,难不成忻嫔知道当初所救的人是她,怕她回宫后争宠才下此毒手的吗?忻嫔有那个胆子,但有那个心机吗?

从前的忻嫔在魏凝儿看来是温柔善良的,即便如今性情大变也不曾见她害人。

真的是她吗?魏凝儿陷入了沉思。

日子一晃便到了十月下旬,再过一个月,太后六十六岁的生辰就要到了。皇帝有意给太后好好办一办,便去慈宁宫给太后问安。

“皇额娘的寿辰就要到了,去年便依皇额娘的,简单操办了一番,今年可要隆重些,朕已下旨让纯贵妃好好准备。”皇帝看着太后笑道。

“皇上有心了,切莫铺张,到时让皇亲国戚们入宫热闹一番也就罢了,不过,纯贵妃能打点好一切吗?哀家六十岁大寿是皇后亲手操办的,她是再熟悉不过了!”太后若有所指道。

“皇后?”皇帝闻言,不动声色。

“皇帝你去年下旨让皇后静养,如今都一年多了,哀家前两日去翊坤宫瞧了一眼,皇后身子很好,人也比往常和顺了许多。”太后柔声笑道。

“也罢,朕便下旨让她往后自由出入宫苑,只是……这六宫之权……”皇帝说到此一顿。

“哀家瞧着纯贵妃把后宫打点得也不错,皇后有错不能不罚,让她自个儿再反省些时日吧。待有朝一日,哀家和皇帝都觉得能放心了,再将执掌六宫之权交给她!”太后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便依皇额娘的!”皇帝笑道。

“只是这次哀家的寿辰,还是让皇后打理吧,她比后宫众人都要熟络得多!”太后这么做也是为皇后着想,皇后身为国母,却不能打理后宫,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往后在宫内也会被人看轻,若是她刚刚获得自由便担此重任,想来也没有人再敢轻视皇后了。

“皇额娘高兴就好,只是皇后多日不曾打理后宫诸事了,便让纯贵妃协助她吧!”皇帝也不想因此拂了太后的面子,太后寿辰在即,皇帝只想让她高兴罢了。

“如此甚好,哀家这便下旨!”太后终于舒了一口气,一年多的教训也够了,皇后也该醒悟了。

得知皇后被放出来的消息,魏凝儿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意外,毕竟太后是皇后嫡亲的姨母,她不护着皇后,谁护着皇后呢?人之常情罢了。

这事绿沫告诉魏凝儿后,魏凝儿也暗地里让胡世杰去证实了一番,结果不言而喻。但她却未曾再告诉第二个人,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翊坤宫中,兰贵人一脸喜意,福了福身,笑道:“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

“兰贵人免礼!”皇后亲自将她扶起来,笑道,“你可是第一个来本宫这儿道喜的!”

“娘娘您对嫔妾的教导,嫔妾没齿难忘!”兰贵人一脸恭敬道。

“妹妹何须放在心上,上次你来求本宫,本宫尚在静养中,无能为力,不能帮到妹妹,本宫心中一直过意不去呢!”皇后拍着兰贵人的手,一脸笑意。

“纯贵妃不愿帮嫔妾,令妃对嫔妾不屑一顾,娘娘您虽然没有法子,却给嫔妾指了一条明路,嫔妾感激不尽!”兰贵人说到此,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妹妹病了?”皇后有些担忧地问道。

“是,嫔妾这几日染了风寒。”兰贵人柔声道。

“天可怜见的,妹妹你年岁小,想念家、想念亲人也是情理之中,本宫如今虽然没有执掌后宫的权力,可允许你的家人入宫看你的这个权力,本宫还是有的。上次本宫未曾帮到你,这次便给妹妹一个惊喜吧!”皇后握着她的手笑道。

“谢娘娘恩典!”兰贵人大喜过望,没承想皇后竟然会主动帮她,心中感激不已。

“暮云,去传旨,让兰贵人的额娘入宫一趟!”皇后对身边的暮云笑道。

“娘娘,嫔妾想见表姐!”兰贵人忙不迭地说道。

从小到大,她和表姐穆黛在一起的时日甚至比她额娘都要多上几倍,虽说是姐姐,可对这个从小照顾自己长大的姐姐,兰贵人更加依恋。

“好,看来你真是喜欢你的表姐!”皇后忍俊不禁。

“是啊,嫔妾的表姐比嫔妾大了十三岁,嫔妾可是她一手带大的,她虽是嫔妾的表姐,却像嫔妾的额娘一般,不……比额娘还好,有的话嫔妾不敢对额娘讲,却能对表姐讲!”兰贵人说到此不由得笑出声来,有些稚嫩的脸上满是欣喜。

“看妹妹高兴的,回宫候着去吧,时辰还早,想来你表姐今日便能入宫了!”皇后笑道。

“娘娘可否容她在宫中多留上一日?”兰贵人娇声道,语中满是祈求。

“好,明日再让她出宫吧,天冷,又下着雪,总不能连夜让她出宫去!”皇后笑道。

“谢娘娘,嫔妾一定会记得娘娘您的大恩大德!”兰贵人喜不自禁,给皇后行了礼便忙不迭地跑了出去,她要去宫门口等着表姐。

傍晚,一辆青布马车冒着大风雪在宫门口停了下来。一名女子在小丫鬟的搀扶下从马车里走了出来,一身紫衣的她,外头罩了一件雪白的披风,在漫天飞舞的大雪里格外耀眼,她虽不施粉黛而颜色却如朝霞映雪,羡煞旁人,她正是兰贵人的表姐——博尔济吉特氏,名穆黛。

立于宫门内的兰贵人一眼便瞧见了她,喜不自禁,立即奔了过去。

“小主。”景香惊呼一声,急忙跟上去,撑起手里的伞给兰贵人遮挡大雪。

“表姐,你来了!”兰贵人紧紧握住穆黛的手,触之一片冰凉,她心中一惊,立即把自个儿的手炉给了她,笑道,“这是宫里头才能用的红箩炭,很暖和还有异香呢,比咱们家里的不知好上多少倍!”

穆黛却没有接,她有些急切地上下打量着兰贵人,脸上带着一丝愠怒道:“宫里来人说你病了,想见我,这么大的风雪,你怎么不好好养着,还跑到宫门口来接我?”

“我不是想你了吗?再则,我只是小病,都快痊愈了,是皇后娘娘垂怜,知道我想你,才特意宣召你入宫陪我一日的!”兰贵人抱着她的胳膊笑道。

“漪澜,宫里不比宫外,行事不能再和往常一样了!”穆黛不着痕迹地将她的手拿开,轻轻福身道,“给兰贵人请安!”

“表姐!”兰贵人却不依了,她娇嗔一声,不由分说拽起她就往前走。

回到了储秀宫偏殿,兰贵人进了温暖的寝殿,脱去了外面的披风,便拉着穆黛的手笑道:“表姐,皇后娘娘特意许你今日留在宫中陪我,咱们夜里可以好好说会儿话了!”

“嗯!”穆黛看着兰贵人,眼中满是柔光。

兰贵人轻轻挥手,示意景香等奴才退下了,才低声道:“表姐,下月末便是太后六十六岁大寿,这可是个吉利数,皇上要给太后大办寿宴,这可是一个机会!”

“机会?”穆黛心中一惊。

兰贵人轻轻颔首,苦着脸道:“表姐您说得不错,皇上喜欢我这股子活泼劲儿,可久了也会觉得厌烦,失宠不过是早晚的事儿,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听你的话才失了宠,如今我要想法子让皇上回心转意才成。”

穆黛脸色微变,没想她所担心的事儿真的发生了,她更没有想到,当初不屑入宫的漪澜竟然会如此在乎皇帝的恩宠。

“后宫嫔妃这么多,不受宠的大有人在,你也说过,皇上对令妃宠爱至极。漪澜,你听表姐的,能安稳度日便不要去争夺了!”穆黛握着她的手柔声道。

“我知道我比不上令妃,莫说是我,这宫里的嫔妃在皇上心中都不及令妃分毫。我只是想……只是想……”兰贵人说到此抬起头,眼中闪动着泪光,“表姐,你一定要帮我!”

“如何帮?”穆黛叹了口气道。

“宫中嫔妃善舞的很少,舞艺及得上我的几乎没有,虽然曾听人提及令妃善歌舞,可我却从未见过,想来是传言罢了。加之令妃如今生养了几个孩子,年岁也不小了,哪里及得上我身轻如燕。皇上喜欢看我跳舞,若是能在太后寿宴上助兴,只要太后高兴了,皇上自然会将我放在心上的!”兰贵人说到此,眼中满是期待。

穆黛轻轻摇首,笑道:“你这丫头还未曾看明白,太后高兴有何用?即便皇帝因此将你放在心上,又能放多久?”

“表姐的意思是……”兰贵人眼中一亮。

“你是要跳给太后看,还是跳给皇上看?”穆黛笑道。

“当然是给皇上看!”兰贵人说到此微微一顿,随即挽着穆黛的胳膊娇声道,“我知道,表姐一定有法子了是不是?你一定要帮我,我的舞可是表姐你教的,表姐的舞艺超凡绝伦,只要表姐指点一二,我一定能在太后的寿宴上大放异彩!”

“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妹妹你意下如何?”穆黛笑道。

“表姐你快说!”兰贵人急声问道。

穆黛轻轻颔首,在兰贵人耳边低语了几句,兰贵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最后一把抱住了穆黛,娇声道:“我就知道表姐你最有法子了,就依表姐的!”

“嗯,去吧,叫你的宫女把我要的东西送进来,我连夜给你赶制舞衣,明日一早便教你跳舞!”穆黛轻轻拍着她的手笑道。

“好!”兰贵人娇声应道。

夜深了,穆黛坐在椅子上借着烛光赶制舞衣,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兰贵人,穆黛心中不是滋味,眼神闪烁不已,直到针刺入指尖,突如其来的疼痛才让她回过神来,也暗自下定了决心。

兴许是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第二日,兰贵人都快睡到晌午了才醒了过来,用了午膳便让穆黛教她跳舞。

她从小便跟着穆黛学舞,底子好,两人又很有默契,因此才教半个时辰便学会了,还跳得有模有样,只是欠了些火候,少了穆黛的那一份深入骨髓的神韵之美,但娇美可人的兰贵人跳起来也灵动异常。

“表姐,皇上会吹箫,表姐比之皇上也不遑多让。等傍晚时,我跳舞,表姐便躲在梅花丛中为我吹箫伴舞吧!”兰贵人拉着穆黛的手笑道。

“好!”穆黛一口答应了,眼中满是宠溺。

“只可惜表姐你今夜必须出宫,我真希望表姐能永远留在宫中陪我!”兰贵人轻轻靠在穆黛肩上,有些失落地说道。

穆黛浑身一震,颤声道:“妹妹此话当真?”

兰贵人猛地点头道:“只可惜表姐是不能入宫的!”

“是啊!”穆黛脸色满是嘲讽,出嫁前几日夫君不明不白地死了,即便她色艺双全,却再也没有人上门提亲,即使有也是给人做妾室,她出身高贵,岂能如此作践自个儿,因此年近三十也不曾嫁人。

她此生想要嫁如意郎君尚且是梦,更何况入宫成为皇帝的女人,她配吗?

“表姐你怎么哭了?”兰贵人大惊失色。

“妹妹!”穆黛拥着她,眼中的泪水更甚了。

“表姐,你别哭,等我重获皇上的宠爱,我就可以求皇上常常让你入宫陪着我了!”兰贵人急声说道。

“好!”穆黛轻轻颔首,心中更是痛得无法呼吸。

午后,雪渐渐小了,到了傍晚,虽未曾停下,却只是零星飘洒着。

穆黛身着水绿色的长袖舞衣,在梅花丛中翩然起舞,晶莹剔透的雪花轻舞飞扬,更是将她衬托得飘飘欲仙。

轻轻一个旋身,穆黛稳稳站立,对立于一旁早已看得如痴如醉的兰贵人笑道:“妹妹可曾看仔细了?”

“嗯,幸好姐姐你说要到此处先跳一遍给我看,否则我便抓不住其中的神韵了,姐姐的舞真是令人惊叹,只可惜姐姐身上穿的是我旧时的舞衣,若是穿上我身上这件姐姐新做的,一定更美!”兰贵人满是赞叹地笑道。

穆黛看着身着鹅黄色舞衣的兰贵人立于红梅花之中,笑道:“漪澜你还年轻,穿这样的颜色再好不过了,雪中红梅艳而不俗,娇而不妖,灼灼其华,妹妹你这一身衣裳,便是雪中红梅里最俏丽的风景!”

“那可不是。满园子的红梅花,蜡梅花可只有我这一朵!”兰贵人娇嗔道。

“好,你是最美的,趁着皇上还未曾来,你先练习一次吧,我吹箫为你伴舞!”穆黛说罢,让一旁的小宫女帮她挽起了长长的衣袖,披上了御寒的披风,才取来了箫。

“嗯!”兰贵人轻轻颔首。

今儿个一早,皇帝便让人去慈宁宫传旨,傍晚去慈宁宫陪太后用膳,龙舆到了慈宁宫正门口,皇帝下了龙舆,正欲进去,耳畔却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箫声,所吹奏的正是他平日里最喜爱的曲子。

见皇帝停下了脚步,吴书来下意识地往后望了一眼,那箫声,是从慈宁花园那边传来的吧。

“这个时辰了,是谁在慈宁花园里吹箫?”皇帝好奇道。

“启禀皇上,寿康宫的太妃们常常去慈宁花园里赏花,这会儿兴许是哪位太妃一时兴起吧!”吴书来笑道。

皇帝轻轻颔首,笑道:“先帝的嫔妃,善吹箫的只有太贵妃,朕记得上次见到太贵妃还是和亲王入宫时,朕许久没有向她请安了,去瞧瞧吧!”

“是!”吴书来应了一生,跟在皇帝身后往慈宁花园去了。

“表姐,我不跳了!”兰贵人满脸细汗,捂着肚子蹲下身去。

“这是怎么了?”穆黛大惊。

“兴许是午膳时吃坏了肚子,都怪我,应该听你的话,少吃些才是,可是许久未曾吃到表姐亲手做的饭菜了,嘴馋!”兰贵人皱着眉头说道。

“我们回去吧,往后还有机会!”穆黛脸色有些泛白,她一把握住了兰贵人的手,此刻,她的手竟然比兰贵人的还要冰凉。

“我也想回去,可我忍不住了,表姐,我要出恭,你在这儿等着我!”兰贵人说罢便让景香与身边两个小宫女扶着她往林子深处走去。

“妹妹……”穆黛眼中满是心疼,本想追上去,却听梅花林外传来了声响。

“箫声怎么没有了?”皇帝有些疑惑地问道。

吴书来也觉得奇怪,正欲回话,却见皇帝往林子里去,连忙跟了上去,只是才走了十来步,皇帝便猛地止住了脚步,吴书来险些撞了上去,心中大骇,正欲请罪,却见皇帝直直地看着前面,他忍不住望了过去,一时竟然愣住了。

红梅花丛中,有一女子正翩然起舞,飞舞的雪花落在她身上,散发着朦胧的光晕,此女子宛若从天而降的仙子般,清雅至极却越发让人觉得惊艳。

皇帝怔怔地看着在花丛中起舞的女子,心仿佛在这一刻被那飞舞的水袖给牵住了,他甚至不敢往前迈步,生怕惊动了她。猛然间,皇帝发现了落在雪地上的箫,情不自禁地拾起。

耳畔突然传来了婉转动听的箫声,穆黛浑身一震,一个旋身将水绿色的衣袖甩开,裙裾飘飞,水袖舞动间,被风吹起的花瓣与雪花仿佛有灵性一般随着她起舞,飘飘荡荡,纷纷而下,一瓣瓣,一片片,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甜,不仅醉了她,也醉了一旁的皇帝。

穆黛觉得,这是她一生中舞得最尽兴也是最忐忑的一次。她看着眼前的男子,一双如烟的水眸欲语还休,在飞舞的雪花中,一身绿衣的她在红梅花丛中显得格外冰清玉洁。

皇帝静静地看着她,虽近在咫尺,却又是那般的遥不可及。

“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烟蛾敛略不胜态,风袖低昂如有情。上元点鬟招萼绿,王母挥袂别飞琼。”一曲终了,皇帝忍不住低吟出声。

唐代诗人白居易在《霓裳羽衣舞歌》中以此赞美杨贵妃绝无仅有的绝妙舞姿,皇帝却觉得眼前的女子受得起这样的赞美,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一时竟有些痴了。

穆黛迈着莲步慢慢走来,皇帝只觉得这绿衣女子远看有朦胧缥缈之感,近观有空谷幽兰之质,似水般柔情,却又令人惊艳。

今日的穆黛刻意装扮了一番,此时的她娥眉如黛,肌肤细腻如脂,一双潋滟美目顾盼生辉、撩人心怀,举步间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

眼前的男子虽然未着龙袍,但是穆黛知道,他是皇帝,她曾经远远看见过他,便刻入了脑海里,从不敢忘记,这张脸甚至出现在她梦中,越来越清晰。

在皇帝面前站定,穆黛正想着要如何称呼眼前的人,却见兰贵人从花丛里走了出来。

“皇上万福金安!”兰贵人脸上带着一丝怒气,上前福身请安。

穆黛故作吃惊,往后退了一步本欲跪下请安,却被皇帝伸手托住了,一时竟红了脸,柔声道:“皇上万福金安!”

“你是……”皇帝语中说不出的轻柔,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吓坏眼前的佳人。

“皇上,她是臣妾的表姐!”兰贵人看着皇帝与自个儿表姐紧握的手,眼中闪动着泪光,有些倔强地抢先回道。

兰贵人不得不承认,表姐穆黛即便年近三十,但保养得甚好,如同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般,冰肌玉骨,腰身柔软,舞艺依旧远远胜过她。方才在花丛里,看见这一切的她便险些掉下泪了,如今更觉得难受,她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偶然。

“原来你是兰贵人的表姐!”皇帝朗声笑道。

“博尔济吉特氏穆黛,恭请皇上圣安!”穆黛轻轻福身。

“博尔济吉特氏,你是蒙古贵族?”皇帝有些诧异地看着穆黛,笑道。

“是!”穆黛柔声回道。

皇帝静静地看着她,心中说不出的喜欢,蒙古人本就能歌善舞,可长得似眼前这女子一般柔媚动人,舞姿又是那样惊艳绝伦的,他却从未见到过。

“皇上,时辰不早了。”吴书来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穆黛,随即恭声禀道。

皇帝轻轻颔首,道:“摆驾!”

“是!”吴书来立即带着一众奴才随皇帝去了慈宁宫。

穆黛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即便她刚刚在皇帝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皇帝这一走,还不知能否想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