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庆嫔娘娘求见!”青颜进来恭声道。
“庆嫔?”魏凝儿微微一怔,脑子里想不起这号人来,心想,难道是这几年新入宫的人?
“娘娘,庆嫔就是陆贵人,皇上早就晋了她的位分。”青颜低声道。
“快请她进来!”魏凝儿昨夜只是在众人中匆匆见过陆云惜一眼,此时听她来了,心中很是激动。
“嫔妾给娘娘请安!”陆云惜一进来便屈膝问安。
“姐姐是故意的吗?当初可不见你给我行礼,几年未见,竟然这般生分了!”魏凝儿有些嗔怪地说道。
“凝儿,你可算回来了!”陆云惜一把抱着魏凝儿,泪如雨下,半晌才擦干眼泪,满脸凝重道,“凝儿,你此时回来可不是最佳的时机啊,皇后如日中天,忻嫔备受宠爱,还有好几个新晋的嫔妃也颇为受宠,你回来她们哪里受得了,只怕会对你不利!”
“姐姐放心,我自有主张!”魏凝儿虽然也很担心,但事到如今,覆水难收,她只能迎难而上。
一连一个月,皇帝日日来魏凝儿的醉心苑看望她,魏凝儿自然尽心地伺候着,虽然心中还有怨言,却未曾表露出来。皇帝岂能不知她心中的苦楚,只是陪着她,也不曾留宿在醉心苑,自然,他也未曾宣召后宫其他嫔妃,夜里都宿在了他的寝宫乐安和。如此异常,后宫众人皆心有怨言。
五月二十三日,众人照旧去逸梦轩给皇后请安,闲聊片刻后,众人免不得说起了魏凝儿。
“娘娘,令妃是宫中的老人了,怎么还如此不知礼数,回宫一个月来都不曾给娘娘您请安,真是放肆!”颖嫔微微蹙眉道。
这颖嫔是乾隆十三年入宫的,那时候魏凝儿还在,她没有出头之日,入宫很久也未曾侍寝。魏凝儿离开后,她立马效忠了皇后乌拉那拉氏,乾隆十六年便与陆云惜一道被晋封为嫔。
“此事还轮不到颖嫔你说三道四吧,皇上可是下了旨,准令妃静养!”纯贵妃沉声道。
“五年了,还未曾静养够吗?”怡嫔不阴不阳地笑道。
“是啊,这令妃娘娘的身子真是娇贵,只怕静养是假,对皇后娘娘不恭是真!”林贵人也笑道,她是与颖嫔同时入宫的,私交不错,自然同气连枝。
就在此时,外头响起了太监的通传声。
“令妃娘娘驾到!”
魏凝儿在青颜的搀扶下慢慢进了殿来,扫了众人一眼,才微微屈膝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妹妹免礼,赐座!”皇后挤出了一丝笑容。
“谢娘娘!”魏凝儿这才坐到了椅子上,还不等皇后开口,便笑道:“这几年本宫不大在宫里走动,新晋了不少姐妹都面生呢!”
“慎贵人,你们还不快去给令妃请安!”嘉贵妃轻咳一声,笑道。
“是!”一旁的青衣女子立即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给魏凝儿请安,“嫔妾给令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妹妹,这是慎贵人,乾隆十五年十月入宫的!”纯贵妃笑道。
魏凝儿轻轻颔首,一会儿工夫,白常在、揆常在、鄂常在三人也给她请了安,她们三人与慎贵人皆是乾隆十五年入宫的,那时候魏凝儿已经不在宫中了,自然不认识。
“这些都是皇后娘娘给皇上挑选的,个个都不俗呢!”嘉贵妃笑道,提醒魏凝儿,这些都是皇后的人。
这几年来,皇后执掌后宫,一人独大。宫中的老人中,婉嫔向来不掺和后宫诸事,怡嫔以皇后马首是瞻,舒妃为了她的儿子明哲保身,颖嫔与林贵人完全是皇后的走狗,新入宫的慎贵人等四人也只能依附皇后,而嘉贵妃、纯贵妃、愉妃与陆云惜四人仍旧抱成一团,但皇后一时半会儿也拿她们没法子,只能打压她们,而忻嫔却因皇帝格外宠爱而超然于后宫之中,加之其出身高贵,娘家势力很大,皇后也不曾刻意为难她,反而还有拉拢之意。
如今魏凝儿回来了,一切都变了。
“皇后娘娘选的人,自然是不错的。”魏凝儿笑了笑才道,“都免礼吧!”
“谢娘娘!”四人这才忐忑不安地站起身来回了座儿。
魏凝儿嘴角溢出一抹冷笑,看着离她不远的怡嫔,笑道:“这几年来,本宫一直在静养,甚少和众位姐妹说上话,倒是想得紧。”魏凝儿说到此面露讽刺道,“怡嫔姐姐还是如往日那般伶牙俐齿!”
“娘娘说笑了!”怡嫔脸上冒出了细汗,虽然这几年魏凝儿不在,可当初她几次惹怒魏凝儿都未曾讨到好,下意识就有些怕她。
“说笑?”魏凝儿顿时沉下脸来,“刚刚本宫在外面可听得一清二楚。你说得不错,五年了,本宫确实静养够了,倒是你心浮气躁,该静养静养了。”
“你……”怡嫔见皇后对她使了个眼色,便壮着胆子道,“这后宫是皇后娘娘做主,令妃娘娘莫不是要越俎代庖!”
“后宫确实是皇后娘娘做主,不过,怡嫔你以下犯上触怒本宫,还请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魏凝儿看着皇后,眼中满是挑衅。
皇后脸色很是难看,却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道:“令妃妹妹向来有容人之量,怡嫔不过是多嘴了一句,妹妹何必与她计较!”
“容人之量?”魏凝儿笑了,“臣妾哪里来的容人之量?怡嫔确实是多嘴了一句,颖嫔可就不止一句了,还有林贵人,不知是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当众诋毁本宫!”魏凝儿说到此已然是动了怒,欲立威。
“嫔妾不过是实话实说,娘娘您一个月都不曾来逸梦轩给皇后娘娘请安,藐视皇后娘娘,该受罚的是娘娘您,而不是嫔妾、怡嫔姐姐和林妹妹!”颖嫔站起身道。
看着颖嫔不可一世的样子,魏凝儿笑了:“看来这几年颖嫔妹妹是有了靠山,越发咄咄逼人了。皇上下旨免去本宫晨昏定省,妹妹却说是本宫的不是,妹妹岂不是无视皇命!”
颖嫔闻言,脸色微变,随即垂下头,不敢再言。
魏凝儿此时也不想再为难她们了,冷声道:“你们以后若再不知深浅,本宫可不会轻饶了你们!”
三人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在此时与魏凝儿作对了。
“臣妾听太医说,皇后娘娘有身孕了,娘娘可要好好将养才是!”魏凝儿也不再搭理她们,而是看着坐在上位的皇后笑道。
“劳妹妹费心了!”皇后心中却有些吃惊,她的身孕还不到三个月,并且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也只有太后与皇上。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在场众人立即道喜。
“谢各位妹妹!”皇后笑道。
“圣旨到!”就在此时,皇帝身边的小太监走了进来,众人立即下跪接旨。
“传皇上口谕,皇后有孕,理应静养,着纯贵妃、嘉贵妃协理后宫诸事!”
“臣妾接旨!”嘉贵妃与纯贵妃相视一眼,两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皇后闻言,愣住了,半晌才道:“是,臣妾遵旨!”
待小太监告退了以后,魏凝儿才笑道:“昨夜皇上告诉臣妾,皇后娘娘您有身孕了,真是可喜可贺,娘娘您更要好好将养才能平安生下皇子,倒是两位贵妃姐姐闲来无事,应该替您分忧,臣妾这才在皇上面前多嘴了,没承想皇上今日便下了旨意,真是心疼娘娘您!”
皇后看着魏凝儿,气得浑身直哆嗦,张了张嘴,半晌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时辰不早了,皇后娘娘还要多歇着,臣妾告退了!”魏凝儿轻轻福身。
“臣妾告退!”嘉贵妃等四人也随魏凝儿一道离去了。
“皇上真是宠爱妹妹,什么都依着妹妹!”刚刚离开逸梦轩,纯贵妃便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说道。
“姐姐可不许胡说,妹妹向皇上提议可是为了皇后娘娘着想!”魏凝儿抿嘴一笑。
“可不是!”嘉贵妃也笑了,“既然妹妹起了头,剩下的便交给本宫与纯姐姐吧!”
魏凝儿轻轻颔首:“五年了,许多事儿早已变了,妹妹突然回宫,自然会被众人记恨,还要四位姐姐相帮才是。”
“妹妹尽管放心!”几人都连声笑道。
回到醉心苑,便有奴才应了上来,恭声道:“娘娘,皇上来了!”
魏凝儿心中已一惊,皇帝不是每日傍晚才来陪她用膳吗,怎么今日这般早?
“皇上万福金安!”魏凝儿进了寝殿便屈膝行礼。
皇帝伸手将她扶起,笑道:“朕不是说免你晨昏定省吗?怎么去了逸梦轩?”
“臣妾这些日子歇息好了,再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于情于礼不合!”魏凝儿柔声道。
“朕没有料到她们竟然那般喜欢嚼舌根子,特别是颖嫔,朕一直觉得她温和善良,倒是朕高看她了!”皇帝说到此微微蹙眉。
“皇上您怎么知晓了?”魏凝儿有些吃惊。
“朕说过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皇帝轻轻抚着她的脸,柔声道。
“皇上!”魏凝儿眼眶微微泛红。
“吴书来,传朕旨意,怡嫔、颖嫔、林贵人触怒令妃,罪不容恕,罚俸一年,令她们闭门思过,好好给朕反省,没有朕的旨意不许离开她们的寝宫半步!”皇帝沉声吩咐道。
“是,皇上!”吴书来恭声应道。
“皇上,这只怕不妥,小惩大诫便是了。”魏凝儿确实想给她们一个教训,却不想因此树敌太多,皇上这旨意便是无限期将她们禁足,这不是让她受人记恨吗?
皇帝却不以为然道:“朕说过,不会让你受委屈,不会让人伤害到你,若她们执迷不悟,便永远不要出来了,自然威胁不到你!”
魏凝儿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些日子以来,皇帝对她可谓是百依百顺,凡事都为她着想,比当初对她更用心,倒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自然,除了回宫第一日,她一番哭诉,在皇帝面前说了许多出格的话后,这些日子以来还算管得住脾气。毕竟,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平凡人家的夫君,他是皇帝,五年的期盼,却盼了一个怨妇回来,任谁也会后悔、厌恶吧。
魏凝儿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否则皇帝也不会这些日子以来日日只来醉心苑陪着她,也不宣召后宫嫔妃侍寝,只怕是为了让她安心吧。
“皇上今日怎么如此早便来看臣妾?”魏凝儿柔声笑道。
“凝儿,你把永瑄交给你哥照顾了,对吗?”皇帝说到此脸色微微一沉。
“皇上您怎么知道?”魏凝儿吃惊不已,心猛烈地跳动起来。
“朕不放心孩子,这些日子秘密派了很多人保护富察府与魏府,朕知道,你能放心依靠的也只有他们了,朕派去的人发现魏修允在外头有一处宅子……”
“皇上您答应臣妾不会去找永瑄!”魏凝儿心急如焚,忍不住打断了皇帝的话。
“是,朕答应了你,但朕放心不下,朕确实没有去见孩子,不过……若不是朕派去的人跟着魏修允,只怕永瑄早就遭人毒手了!”皇帝说到此只觉得愤怒不已。
“什么,有人要害永瑄?”魏凝儿一下子慌了神。
“是,若不是朕派去的人及时赶到,只怕孩子凶多吉少!”皇帝神色凝重。
“臣妾要出宫!”魏凝儿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孩子是她的软肋,哪怕一丝丝的伤害都足够她痛不欲生了。
“不必担心,孩子没事了,朕已经让人送他去了傅恒那儿,富察府守卫森严,加之朕派了很多人,不会再出事了!”皇帝见她如此着急,心中一疼。
魏凝儿闻言,半晌才强忍住心中的痛,轻轻颔首。
“只是,永瑄还小,出了这样的事儿,被吓得不轻,他病了,一直哭着要见你!”皇帝见魏凝儿如此担忧,本不欲告诉她,却没能忍住。
“皇上,臣妾要出宫去,请皇上恩准!”若不是皇帝紧紧抱住她,只怕此刻四肢瘫软的她早已摔倒在地。
“朕宣了几个大臣议事,他们正候着朕,你先冷静些,歇息一会儿,午膳后朕就陪你出宫!”皇帝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
“皇上,臣妾一刻也等不及了,永瑄病了,没有臣妾在,他是不会喝药的,这孩子很倔,皇上先让人送臣妾出宫吧!”魏凝儿语中满是祈求。
皇帝虽然百般不忍,但他更怕魏凝儿出宫后又会带着孩子离开,毕竟……傅恒和富察府里的人一心都是向着她的。
“凝儿,朕不想再冒险,不想再次失去你,朕不想再找你五年,那样的日子,一次就够了。”皇帝柔声道。
魏凝儿一怔,没有想到皇帝竟然是因为这样的理由而不愿让她先行出宫,她抬头看着皇帝,只见他眼中满是焦虑与心痛,心中一酸,忍不住点了点头:“臣妾等皇上回来!”
皇帝走后,魏凝儿却有些坐立不安,立即吩咐小易子让人抬来肩舆,送她去皇后的逸梦轩。
逸梦轩中,皇后正怒不可遏地骂着怡嫔、颖嫔与林贵人。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让你们对付令妃,你们一点儿办法也想不出,还让她夺了本宫的权,你们都给本宫滚出去!”皇后厉声喝道。
“纯贵妃与嘉贵妃那两个蠢货,什么事都听令妃的,她们协理后宫就是令妃协理后宫!皇上可真是偏心,令妃一回来,他便将本宫抛诸脑后,什么都依着她!”皇后气得浑身直哆嗦。
暮云担心不已,这五年来,她的主子成了皇后,还生了皇子和公主,一切顺风顺水,后宫也还平和,可令妃一回来,主子便三天两头地发火,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这如何不让她担忧。
“娘娘,您万万不能生气,否则腹中孩子有危险啊!”想起太医的叮嘱,暮云忍不住劝道。
“若不是有了孩子,本宫早就和令妃那个贱人拼个你死我活了,还能留着她碍眼吗?”皇后深吸几口气,强忍住了满腔的怒火。
“娘娘放心,皇上只是让两位贵妃协理后宫诸事,娘娘您是皇后,凡事还是要娘娘您点头才作数,等皇子生下来,娘娘您又可独揽大权了!”暮云柔声劝道。
“嗯!”皇后轻轻颔首,又道,“让你派人去找令妃的孩子,可曾找到?”
“启禀娘娘,臣妾早已派了心腹之人去,想来不久便会有消息了!”暮云恭声道。
“那孩子不在富察府,便是在魏家,给本宫盯紧了!本宫不信等她的孩子出事了,她还能在宫里嚣张!那个孽种,本宫绝不允许他回宫,任何人也不能威胁本宫的十二阿哥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皇后愤声道。
“娘娘放心,宫外一有消息,奴婢便会告诉娘娘!”暮云可不敢有半分怠慢。
“暮云,本宫身子不方便,十二阿哥和五公主那儿,你给本宫看牢了,盯着嬷嬷和乳母,不能让她们有丝毫怠慢,防止有人害本宫的孩子们!”皇后沉声道。
“是!娘娘放心!”暮云恭声道。
就在此时,紫烟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急声道:“娘娘不好了,皇上下旨将怡嫔、颖嫔和林贵人禁足了!”
“禁足……”皇后深吸一口气道,“定然是令妃去皇上跟前告状了,不过此番过后,她们三人定然对令妃恨之入骨,禁足期限一过,不用本宫唆使,她们也会竭尽全力对付令妃了吧!”皇后说到此笑了,令妃一回宫便如此咄咄逼人,只会让后宫那些地位不高的嫔妃合力对付她。
“娘娘,皇上说,没有他的旨意,不许她们离开寝宫!”紫烟颤声道。
“什么?”皇后脸色大变。
“启禀娘娘,令妃娘娘求见!”海盛进来禀道。
“她来做什么?”皇后此时正将魏凝儿恨得牙痒痒的,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告诉她,本宫很累,不便见客!”皇后低声喝道。
“是!”海盛应了一声去了,只是刚刚走到寝殿门口便见魏凝儿闯了进来,大惊,“令妃娘娘,皇后娘娘累了,不便见客!”
魏凝儿却不理他,径自走了进去。
“娘娘,令妃娘娘她闯了进来,奴才拦不住啊!”海盛满脸大汗,跪在地上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