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
“孤原本答应了。”缓缓地,凌翼然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夜景阑,“放她和你双宿双栖,再昭告全国王后因体弱而逝世。可最后……”红唇勾笑,他笑得轻佻,“孤改主意了。”
话音未落,就见金光一道划破了他的肌理。
“她在哪?”
“赢了孤,孤就告诉你。”
桂黄色的月下,两人相对而立,虽是不一样的心情,却有着同样的坚定。
夜景阑轻转子夜,剑身上的血滴飞散而去,如血泪般嵌在凌翼然的眼角。
凤目沉沉一瞥,随后乘风而去。
怕他接受不了你的死讯,就瞒着他,不忍让他知道,对我呢?
卿卿,你好狠的心啊。
黑发如藻散乱在身侧,凌翼然望着夜空溢出冷笑。我要让你的定侯跪在我的脚下称臣,然后再告诉他你在哪里。
桃花目骤然沉凝。
定侯,一起下地狱吧。
张弥《战国记》云:战国三年,眠州侯携圣贤帝印重归水月京。
得帝印者得天下,此语古来有之,眠州侯可敌青王否?天下皆疑。
巷议纷纷未止,青龙骑已整装束甲,于腊月攻陷崂关,直入荆京畿之地。是时青翼出兵相救,翼王为求大功竟举半国兵力。至成原不见敌军,两国方知中计,翼京玄都已为眠州城矣。翼根基百年,国灭不过顷刻间,一时神鲲大动、南北俱惊。
后有相者云:神鲲五百年未有龙气,然自战国二年后星淡出,夏末参商二宿出于一天,两龙争霸是为天意。
脚下黄沙漫漫,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野。
她究竟走了多久,究竟走了几年?
“修远。”嘴角溢出轻喃。
风尘扬起裙裾,她孤独前行,就听——
哗……哗……
水的声音?
云卿迎风狂奔起来。
哗……哗……
幽蓝的海岸线,诗画一般优雅的云天。晨风轻轻地吹散了岛上的浓雾,一株火红的凤凰木就这样伫立在天地间。
晨曦如流水静静流淌,柔和地抚过树下那个小小的人儿。
“笑儿!”
一声吼落一朵,小人儿拨开额上的凤凰花,慢腾腾地从地上坐起。
“丰林笑,快带弟弟们过来!”
又一朵落花,小人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沙滩边一手一个拧过两只粉嫩小耳。
“疼!”
“大哥,你轻点儿啊。”
迈着小短腿,刚两岁的双生子跟在他身后嗷嗷直叫。
“轻点儿?”岁数不过大他们一倍的小人儿露出虎牙,笑得格外童真,“那就轻一点儿吧。”手上猛地加力。
“娘啊!”
片刻之后,三个俊俏可爱的小娃娃手拉手走进小楼,真是友爱非常。
“太爷爷早,爹、娘早。”
“小雅,你刚才叫娘做什么?”挺着大肚子的小鸟较四年前沉稳了许多。
最小的孩子一瘪嘴刚要诉苦,就听身侧的老大笑道:“没什么,只是被一只虫子吓到了,对吧小雅?”
小雅点点头,“嗯,是大哥帮小雅打掉虫子的。”
话才出口就被双生哥哥白了一眼,丰林雅毫不示弱地回瞪。
“笑儿越来越有兄长的模样了。”丰怀瑾拈须轻笑,“快去给你姑姑请安吧。”
“是。”
小手撩开布帘,流泻一地金光。他轻轻地走向那张玉床,那么小心翼翼,生怕将床上的人惊醒,虽然那个人从未醒过。
近了,他才小声开口道:“姑姑,早安。今天凤凰花开了,一片一片的,像火一样。”
床上的那人眉目如画,淡色的发丝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好似下一刻就会醒来。
“姑姑,我又做那个梦了。”小人儿坐在床沿,“香香,香香,究竟是谁呢?”
他偏首想着,眉目间带点儿超越稚龄的成熟。半晌,他无所谓地笑开,继续道:“娘的吼声越来越惊人了,我猜这次她肚子里的还是弟弟,生下弟弟后娘又会准备落跑,然后还没上船就被爹逮回来,再然后娘的肚子又会鼓起来。第一次娘落跑的时候,天没亮就把我打包绑在身后,可没等天完全亮爹就赶到了,回家正好赶上早饭。第二次也一样,只不过这次多了小雅和小颂两个包袱。”
话音未落,就见两个小人儿跑进内室。
“姑姑,小雅好可怜,大哥和二哥都欺负小雅。”
“姑姑你别听小雅的,是他自己不争气,被大哥揪耳朵了还不敢说,活该!”
“刚才你还不是不敢吭声!”
只会听不会说,床上的她已成为孩子们吐露心事的最佳人选。
“那也比你好,还‘是大哥帮小雅打掉虫子的’,羞不羞?”
“二哥你……”
“怎么样?”小颂火上浇油地做着鬼脸。
小雅喘着粗气,跑到床前一把拔下那人头上的凤簪,作势就往双生哥哥那里冲去,“啊!拼了!”
“怕你啊!”小颂一瞪眼,摆好架势只等小雅……
狗吃屎状倒地?
还没等爬起来,小颂后脑勺就挨上一下。
“大……大哥……”这一声显示了双生子少有的默契。
“别吵到姑姑了。”抢过小雅手中的玉簪,笑儿冷冷一扫,眸子瞪得人不由一颤。
“吵又吵不醒。”小颂嘀咕着,“就像被村里人供起来的大和尚,据说是在姑姑上岛那天死掉的,然后再也没醒来。”
“嗯,嗯,听说那个大和尚是太爷爷的朋友,有法力的,是神仙,所以身体不会坏。”小雅点头附和着,顺道看了看床上的人,“姑姑肯定也是神仙,身体也不会坏。”
“既然姑姑是神仙,那么我们也是神仙?”
“哎?对哦,二哥,我们也是神仙!”
两兄弟对望一眼,同时跳起向帘外跑去,“娘,我们是神仙!娘!”
终于安静了。
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笑儿拿着玉簪走到床边,“姑姑,你猜这次娘带着新弟弟、小颂、小雅能跑多远?”
不期然,一阵风掀开布帘径直吹来。
嘤——
手中的凤簪发出近似呜咽的声音,他先是一惊,定睛看去,只见白玉凤喙耀出彩光。
许是好奇,许是注定,小小的指头就这么触上去。
咚!
近似于雨落江面的清音,一颗宝珠自凤喙里飞出。
“不好!”他低喊一声扑向玉床,不知被什么绊住,猛地压在了那人的身上。
紧紧闭上的樱唇因这下撞击而微启,宝珠就这样轻巧滑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小人趴在玉床上,呆呆地望着手中的凤簪,仿佛只是梦一场。直到那一朵朵随风而至的凤凰花飘进窗子,他才发现头上的异样。
纤纤素手抚在发上,若他没弄错,这手的主人绝不是娘。
视线一点一点下移,沿着那火红的花瓣,顺着酒色的春光,而后落入一双如月盈盈的眸子里。
“我猜你娘这次一步都走不了。”云卿粲然一笑,柔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