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位小姐下落不明后,主子就越发喜怒无常了。六幺右腕微转,扇起闷热的风,桌案上的密疏轻轻翻动。
“贺建德御宇……”
即便他再不甘愿,那潇洒的字迹还是映入他的眼帘,原来是翼国的储君继位了啊。
风儿轻轻地吹,洒金的宣纸一扬再扬。
“眠州扼汝咽喉,不若先发制人、分而收之……”
六幺眼皮一颤,撇过头去,定定地看向地面。
没看见,他什么都没看见。他还想活久点儿,所以即便看见也已经忘了。嗯,他的记性不好,很不好。
“竹肃还没回来吗?”
六幺正自我催眠着,忽听一声低问。他稳了稳身形,应道:“回主子的话,韩将军至今未归。”
自噩耗传来,韩将军便赶到双生峡,同小姐的师兄一起搜寻,至今已近一月。就连月初韩夫人生产,韩将军都未曾回都啊。
“那定侯呢?”
“还没消息,眠州的人还在沿江打听。”六幺老实回道。
凌翼然忽然一笑,看得六幺惊疑不定。
“殿下?”他疑惑出声。
“传膳。”凌翼然随意地将衣带打了个结,满面笑容,显得心情格外好。
“是。”六幺颔首,快步走向门帘。
“还有七哥……”
终于想到正事了!六幺兴奋回身,就等主子发话。
“疯了是吗?”凌翼然悠然道,“今日本侯心情不错,暂且放过他吧。前些日子母后娘娘还闹过,不若顺了她的心,让七嫂与七哥团聚。人道患难见真情,不知这天牢里能不能见得人心。”凌翼然眉梢一挑,那笑意透出森冷的味道,“将两人关在同一间天牢,只送一人吃食。看我那疯七哥,是想与美人做同命鸳鸯,还是过河拆桥?”笑声如潮水般蔓延,“本侯好想知道啊!”
这叫放过?那什么叫不放过?
六幺几不可见地一颤,转身离去。
大雨还在下,凌翼然慵懒执笔,灯火映亮了他的俊脸。迷离桃花目晶莹流转,似有轻波微澜。
竹肃,无须再找,不日她自当归来。她果然没死,而且还同那人在一起。不过这又如何,只要宫中那位昏迷不醒的消息到处传遍,还怕那个傻姑娘不回来吗?
至于定侯……
眸子带笑,目光细细密密地落在那本密疏上。
窗外一行夏雨滤尽延绵已久的哀伤,滴滴答答,清脆回响。还好,她没死。
光滑的笔杆刻上了几道指痕,深深的、深深的,深入了他的心底。
回来吧,卿卿,这一次再没人能伤你。
雨帘漫天,怀珠流玉。夏风袅娜,拂出思念一曲。
天地笼于黑暗,耳边响着鬼哭似的流水声,大风吹拂着秦淡浓的面庞。
“妹妹?”她迎风喊着,“妹妹!”脚下江河倒流,远远地只见一个高大而又萧索的身影。
“箫?”她喃喃,而后大叫,“箫!”
踏着滩石她疾步跑着,小心翼翼地扶着后腰。
“啊!”脚下一软,她扑倒在地,尖利的沙石割破了掌心,疼痛如汹涌潮水般泛滥开来。她看着双腿间绚丽的艳红,不可置信地伸出手去,摸到了一手黏腻,她绝望地大喊,“孩子!”
泪如雨下,她望着那道黑影嘶声大叫道:“箫!”
“淡浓?”
床上的人闭着眼,汗水自光洁的额上滑落,“箫……”
“淡浓!”这声呼唤带着浓浓的不安。
“呜……”泪水自眼角滚落,睡梦中的美人眉染脆弱。
“淡浓!醒醒,淡浓!”
弯睫轻颤,她自黑暗中醒来,只觉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寝房里一团漆黑。拇指轻轻抚过她的眉梢、眼角,带着深深的眷恋。
泪水打湿了那只宽大的手掌,“箫……”她贴着他的掌心,哽咽难语。
“对不起,淡浓,对不起。”男人的声音满含自责,还有难以言状的痛,“让你独自一人面对生产之痛,我……”
“嗯……”掌下的人儿微微晃动,她借着夫君的双臂撑坐在床上,“又不是第一次经历,我没那么娇弱的。”
话音刚落,她便被他揽入怀中。
“箫?”她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心跳的起伏。
经历一天一夜,方才诞下龙凤儿,他的妻却将痛说得那么云淡风轻。韩月杀将妻子紧紧搂在怀里,干涸的心田涌入汩汩春泉。
“箫,”她轻抚着他的背脊,“累了吧?”关于妹妹她绝口不提,那种天涯无音、寻寻觅觅的痛,她愿夜夜噩梦为他承受。
“没。”
殿下的一封信将他召回,卿卿真的会不日归来吗?忐忑、怀疑,可他终究是回来了,日夜兼程地回到云都,因为这里有他忽略的妻啊。
“淡浓。”
“嗯。”
“谢谢你。”他心怀感恩地埋首于她的秀发间。
“说什么呀!”她嗔道。
“孩子我看过了,很像你。”
“引章和韩让都觉得女儿像你。”
“淡浓,孩子的小名叫祈儿、愿儿可好?”他小心翼翼地问着。
感觉到夫君双臂的僵硬,她瞬间了然。妹妹,你身在何方,可曾听到兄嫂卑微的祈愿?
“好。”她用力回抱。
“谢谢你,淡浓。”
秦淡浓自他的胸膛抬首,望着床边一支玄色铁枪轻问:“这是?”
韩月杀左颊上的疤痕溢出杀气,颀长的身形微微僵硬,“在双生峡上只找到这个。”
枪上的穗子凝结在一起,透出暗红色的血迹。
那具无头尸上没有枪痕,枪头上挂着官袍的残片,也就是这枪伤了……
想到这,他倏地站起,在她的眼皮上落下轻轻一吻,沉声道:“你且歇着,我去去就来。”
“你去哪儿?”她急急问道,却见夫君手执铁枪,好似暗夜修罗。
大手一紧,凝血的穗子荡出暗色波纹。
“血债血偿!”
张弥《战国记》云:韩月箫,字竹肃,莲州蛟城人。前幽振国将军韩柏青之子,无双后亲兄。
天重十三年家变,为帝所救,易名月杀,复而降青。时岁十七率军横扫前幽东南二十二州,诛杀刘忠义,收降十万幽军。一时名声大噪,为青隆王嘉许。
弱冠之年智破祥云阵,迎娶镇北将军之女秦氏,十万秦家军尽入韩营。隆王骇其军力,爱其将才,封以伏波将军。
十九年平北乱,二十一年斩反贼,金枪神箭,神鲲莫不道其名。天将月杀,闻之胆寒矣。二十三年气吞荆土,十万铁骑踏破山河。一入闽关,计破山城,成原死战力敌数倍文氏联军。
兵书铁卷,智勇双全。善待其兵,礼贤下士,月杀以仁者闻名。然天重末年官场喋血,六月初四废后秋氏令使禁军,欲恭立下狱之荣侯夺位登基。是夜,月杀受帝命,横枪立马,领亲兵万人围困反军。禁军不敌而降,月杀一反仁色,将万人诛杀。
初六烈侯暗通亲兄,隆王第二子于西北起事。月杀衣不解带,率军直取青西。六月十三决战镜峡,三万反军尽被坑杀,二殿下凌熙然夺路而逃,不至江岸即被射落。镜峡一战,赤江遂如其名,江面延绵百里皆染猩红。
经此二战,月杀不复仁名……
“父王。”小人讨好似的牵起明黄色的龙袍,小手兴奋得直颤。终于碰到了,他终于碰到父王的衣服了!
“什么事,彻然?”
“父王,今日孩儿被大师傅夸了。”温煦的眼眸眨啊眨,童真的表情满是期待。
“哦。”男人敷衍地应了声,“彻然想要什么赏赐?”
几步外,凤钗摇曳的母后微微眯眼,小人瞬间明晰,绽开烂漫的笑,“孩儿不求什么,只求父王今晚能赏脸与母后和孩儿吃一顿饭。”
锐利的目光越过小人,定定射向那位冷静自持的王后,“彻然,这是你想的?”凌准勾起薄唇,语调轻柔。
小人偷瞥了一眼,却见母后满不在乎地瞟来。
咦?母后明明很想父王留下,为何却以冷脸待之?
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是。”
气氛有些僵,两个大人面对面坐着,那样毫不相让的表情与其说是夫妻,不若说是死敌。
半晌,凌准探出大手像要揉上他的黑发,凌彻然受宠若惊地看着、期待着,就等父亲触碰。毕竟这样的亲昵除了九弟,十多个兄弟里还无人能享受到呢。
他闭着眼等了好一会,等到心头的期盼慢慢脱水,好似骄阳下的雏菊蔫蔫地耷拉下脑袋。他这才睁眼,温眸中满是失望。
那只大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他顺着父王的厉目看去,正落入了母后得意的微笑中。
“王上。”得显匆匆走入,对着父王耳语。
那对浓眉拧了再拧,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好想将父王眉间的川字抚平。
父王猛然站起,他惊慌地扯着长袍,小手越收越紧,“父王!”他几乎是哀叫出声,绝不能放父王就这么走了。这一走,还不知下一次何时再见呢。父王总是那么忙,忙得一年来不了几次。不,他绝不撒手,绝不。
“彻然。”冷冷一声将他惊醒,凌厉的目光如冷雨淋下,浇得他刺骨冷寒。
“父王……”小手松开,精美的黄袍从他的指间溜走,“父王!”
为何父王留给他的永远是背影?
“又是她!”身后传来母亲愤恨的叫声,他回头望去,只见一位老嬷嬷刚刚抬首,明显才同母后说完悄悄话。
“只有她生的儿子才是亲儿子吗?”端庄的母亲撕碎了冷漠的面具,“凌准……”母后咬牙切齿地吼出父王的名讳,吓得宫人纷纷跪地,“总有一天,本宫要让你悔不当初!”
他虽小却也知道母后说的那个亲儿子是谁,九弟啊九弟,他好恨,好恨。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瓷片珠玉落了满地。
小人儿看着那张狰狞的面孔,不禁向后迈步,退着退着出了殿,竟撞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哎哟。”这声音轻轻柔柔的,好让人安心。
“你……”他歪着头,看清了地上的小丫头。
“奴婢春巧见过七殿下。”
“春巧?”他蹲下身,直勾勾地望着清秀的小宫女,“你的声音真好听。”
“哎?”
这样的表情真可爱啊,他捧脸看着,看着那个小丫头露出温暖的笑。这样的笑,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石床上一人幽幽醒转,他晃了晃脑袋,凌乱的碎发随之摆动。
怎么又梦到这些,真是无趣。
他瞅了一眼四周,温眸里满是算计。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留下这条命,以后就能东山再起。
母后的计划应该开始了吧,若他没记错,今夜子时就是起兵之刻。只要再等等,就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坐在石床上,出奇安静。
若水,待我出去后一定追封你为王后,一定会像追思春巧那样怀念你。若水,要恨就恨九弟吧,要不是他逼我,我又怎会……
叹息未止,就听见轻声的讽笑。他一阵心惊,藏起眼中的精明,疯癫似的回身,“什么人?”他像一只困兽,狠命地摇晃着木门,“蠢货,笑什么?”他啐了一口,疯样十足。
远山眉玩味一挑,扎眼的红袍轻飘,凌翼然端坐在椅子中,似笑非笑。
这目光虽不改迷离,可却锐利得逼人,好似噬人猛虎,看得凌彻然一阵心慌。按捺下心中的惊乱,他俯身捡起一只死老鼠,跳脚向牢门外掷去。
那人不躲不避,只懒懒地看着。不待死鼠近身,就见一道银光飞过,那畜生被砍成两半。
“殿下。”出手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让成吾都心惊胆寒的林成璧。
他怎么会来?待会儿禁军劫狱一定困难重重,这下如何是好?
凌彻然不自觉地凝眉,焦虑之情挂上眼角。
“七哥在想什么呢?”
凌彻然陡然回神,他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七哥?”他指着狱卒轻唤。
“七哥,你看我是谁?”凌翼然勾起红唇。
“七哥,你看我是谁?”凌彻然疯疯癫癫地重复着。
“这疯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凌翼然瞥向身侧。
“这疯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凌彻然鹦鹉学舌似的念着。
“回殿下的话,吃了烤肉后七殿下就开始胡言乱语。”狱卒厌恶地看了一眼唧唧歪歪学话的凌彻然,再道,“后来七侯妃来了,七殿下也认不得她了。每天那一瓢粥水七殿下总是抢了喝,一开始七侯妃还让着他,可到后来她也饿得耐不住了,两人开始抢食。而后……”狱卒惧怕地看了一眼牢中,那个疯子乱发飘飘,自言自语,全不似那天的暴虐模样,“而后七殿下就将七侯妃打死了。”
“哦?”凌翼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开门。”
“殿下?”四周随从讶异出声。
凌翼然缓缓起身,走到牢门前,“想出来吗?”
“殿下!”跟疯子说话会不会太荒谬了,众人不解。
“而后七殿下就将七侯妃打死了。”凌彻然转着圈,充耳不闻,“就将七侯妃打死了,哈哈哈。”
“开门。”凌翼然脸一沉,六幺接过狱卒的钥匙,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
埋首自娱的疯子又转了几圈,这才发现牢房的异样。他伸了伸手,而后警惕地探了探头,露出孩童般的微笑。
“哈!”他蹦出牢门,欢快地在地上打着滚。
“去去去!”狱卒用木棍将凌彻然驱离,“别脏了殿下的鞋。”狱卒谄媚抬眼,正对凌翼然的一双明眸。心跳遽快,他慌张垂目,再不敢看那对眸子。
地上的人还在撒欢,红袍渐渐靠近。
“七哥!”诱人的嗓音如夜风扑面而来,凌彻然不理不睬,径自搓起了身上的泥。
“真的疯了吗?”话中带着惋惜,凌翼然叹了口气,“原来还想让七哥看样东西,这下可难办了。”
东西?凌彻然不禁竖起耳朵。
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他还在庆幸自己没上当,就见淡黄色的信纸自头顶飘落,一张一张覆了满地。
那熟悉的字迹刺入他的眼,寒了他的心。
“这怎么会在九弟的手里?”幽幽一句如巨石砸落,压得他难以动弹,“七哥可是这么想的?”
胸口不住起伏,他稳住呼吸,不抬眼,绝不抬眼,只要一个眼神,这几日的忍辱负重就会付诸东流。
“啧。”火色锦袍飘动,长靴停在片片信纸前,“翼王、柳家掌事,七哥你想到的人可真多。可他们还能想起你吗?”
凌彻然不自觉地握紧双拳,垂下的垢面满是阴影。
“翼王,不,应该是翼戾王阎镇。”
戾王?这是溢号啊,如此说来……凌彻然微微颤抖。
“不错,阎镇已经死了。”凌翼然轻巧说道,“五月十一乐妃上官氏私通外廷为王所知,妖姬伙同奸夫将王缢死于长乐宫。而后上官氏假传王意,将储君宣入内庭试图缚而杀之。不料奸计败露,储君建德斩奸佞,杀孽种,碎尸上官氏。五月十四阎镇入殓,谥号戾。”
不可能,上官无艳肚子里的孩子确为阎镇骨肉,怎么会这样?!凌彻然粗重喘息,眸中含疑。
“五月二十七新王登基,并于次日迎娶祥瑞,现在我们九死一生的十九妹已经是翼国的新后了。”火红的衣襟上嵌着一颗白玉扣,冷冷地映着寒光,“七哥你该庆幸,毕竟三哥卖了自己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天骄公主阎绮已被新王从王族玉牒里除名,永世不得归翼。”
凌彻然瘫倒在地,只觉头顶那人目光如炬,似能将一切洞穿。而他自己不仅下了一着死棋,同时也被纵横的经纬困在当中,竟成了一粒浑然不自知的棋子,蠢得可以。而左右他命运的,原来就是他那个被忽略已久的九弟。
“至于柳家,从一开始就是败笔,七哥又何必心存侥幸呢?”
天牢里密不透风,沉闷的空气让人有说不清的压抑。
“至于明王,”凌翼然摇首轻笑,“多谢七哥亲笔书信,真是省了洛寅好大的劲啊。”
“你!”他陡然瞪大眼睛。
“七哥,这次可是你亲手画押,弟弟我可没栽赃啊。”凌翼然笑得无辜。
凌彻然狠厉地望向一侧,狱卒的身形有些晃,像老鼠般蹑手蹑脚地向石阶处缓移。
“七哥,你别看他,这个卒子倒没背叛你,是你想得不够周全罢了。”凌翼然徐徐垂眸,俊颜平静无波,“若不是我有心纵容,这天牢里又岂能飞进一只苍蝇?”
未待那狱卒拔腿狂奔,人就已倒地。速度快得让他看不清是谁出的手,又是何时出的手。
“七哥还在等吗?来,”凌翼然拉起他的右臂,亲热地并肩而行,“弟弟这有份大礼,还请七哥笑纳。”
一豆灯光冷凝若冰,衬得桌上的木盒有些阴森。
“不知此人七哥可认得?”
红袖挥过,盒中惊现一张惊慌失措的死人脸,那样的神情想必是在临终前定格,眼中还透着浓浓的恐惧。
“贺子华!”他颤声大叫,发力甩开九弟的牵扯,不可置信地走上前,“怎么会?怎么会?”
凌翼然展开玉扇,冷冷道:“禁军统领果然就是七哥等的人啊!”
“你!”凌彻然一拍木桌,竖起的人头如一颗木瓜,顺势滚落,“你一直知道?!”
“是。”桃花目满是快活。
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凌彻然咬着下唇几乎忘了呼吸。
他算什么?畜生般地吃下岳丈的血肉,装疯卖傻地做贱自己,忍痛杀死妻子,这些都算什么?
原来,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按着他人的脚本荒唐做戏。看见的希望不过是他人给的道具,到头来却发现面前只是一面反光的铜镜。镜中那个自以为是的疯子,就是他自己啊!
“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悲凉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哈哈哈哈!”他跌倒在地,如畜生般地向前爬着,“哈哈哈哈!”
疯了,他真的疯了,这一次,他疯得彻底。
嘴巴还咧着,就见那红袍缓缓垂地,与之平视的桃花美目聚满煞气,看得他忘了笑,忘了疯,心底只有散不去的惧意。
“想玩阴的玩狠的尽管冲我来啊,伤她做什么?”
凌翼然狠狠地望着他,像是一只嗜血的怪兽,看得他难以动弹。
凌彻然艰难地移开目光,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头,他下定决心。与其留下来任人羞辱,不如……
他目光一沉,猛地就要咬上舌面。不待他感受刺骨的痛,就听咔嚓一声响,下巴传来钻心的痛。
“想死?”凌翼然合上玉扇,点了点他被卸了的下巴,“也要看本侯允不允!”
“呃……”他忍着痛,决绝地向桌角撞去,却被人点住了大穴僵在原地。
“莫急,等本侯孝敬了母后娘娘,再来送七哥上路。好戏,才刚刚开始。”
清冷的笑声冉冉飘散,尸山血海,铸就了谁的河山?
而那如泣如诉的思念却似这雨季,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心中的雨,一直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