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红炉焙酒宜早寒

云卿垂着眸,看着何猛厚实的手掌狠狠握起。

“为何?”他一直念叨着这两个字,敦厚的面容染上一层厉色。眼见御林军将谢林抬下,他重拳落地,砸得青石板出现裂纹。

相信这样的疑问渗入了每个人的心底,只是……

云卿看着面露不屑、轻松理冠的台阁官吏,他们该是认为众拳杀人,其中罪责王上难以计较,此事就以罚跪结束吧。

脸上的乌紫红肿却掩饰不去文书院编修眼中的怒焰、眉梢的不屈,恨意更盛。

她看了看身侧挺直背脊的何猛,真像谢林啊,他终是觉悟了吗?权争中从来没有中间派啊,从来没有。而何猛一旦选了边,就连带着何御史选了边,也就逼迫着监察院选了边。

允之,你这剂猛药下得可真好,震醒了多少人,又麻痹了多少人。

王为何对华族一纵再纵?

若她没猜错,这就是所谓的“捧杀”吧……

冬日里昼短夜长,责罚终于过去,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大殿。那些文弱书生,只跪了半日就晕倒了大片,连领头斗殴的魏老头都累得打了摆子。只可怜了那些本就有伤的编修,跪了一天再行路不免狼狈。

“不用你扶!”路温沙哑道,挥袖甩开何猛的搀扶。

这次何猛没有沮丧,也没有辩解,不容拒绝地拎起他,又一把扛起另一名几近奄奄一息的编修,面色坚毅地向前走去。

“我说不用你扶!”路温还在挣扎。

“不要你假好心!”又一声斥责。

“你是聋子吗?”语调有些无奈。

“你……你……”声音终是弱了下来,三人渐渐远去。

走出午门,云卿刚要上轿,只听一声大吼,“丰侍郎!”

她停住脚步,诧异地望去。

“丰少初。”秋启明语调轻快,很是亲热。

云卿拱手行礼,“少侯爷。”

“少初何须多礼?”秋启明边说边要伸手捉她。

云卿便不留痕迹地向后轻退,躲开了他的碰触。抬起头,正好攫住他眼中闪过的疑色。

秋启明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开口道:“今日是我寿诞,还请丰侍郎赏脸一聚。”

云卿瞟向远处,却见振国侯府华丽的车驾边停着数十顶轿子,探出头的不仅有那日的几名帛修院官员,更有诠政院左相麾下的几位干将,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弹冠相庆了吗?杀人后的寻欢,人性的堕落。

想到这她浮起假笑,微微倾身,“云卿恭贺少侯爷寿辰,只是……”

“只是你自视清高,不愿与华族共席?”秋启明霎时变脸,语带威胁,“丰侍郎,本少爷请你是给你面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啊!”

他挥掌就要按住云卿的肩,忽地从身后冒出一只手挡住了秋启明的动作。

“秋少侯。”凌翼然瞅了她一眼,漾起微笑,“少初年纪尚幼,若有得罪,还请少侯卖本侯一个面子,不要同他计较。”

“本侯”二字咬得很重,凌翼然难得露出锋芒。

秋启明看了看他,慢慢放下手臂,“难道丰侍郎是个姑娘家,就这么碰不得?”

语调尖锐,让云卿不由一震。

“是啊,当然碰不得。”凌翼然搂住她的腰,笑得暖昧。

云卿僵直身子任由他做戏,凌翼然细白的手指划过她的颈侧,最终停留在假喉结上,“本侯舍不得他被别人碰。”

“哦?”秋启明挑了挑眉,“朝中不少大人是同好啊,可是九殿下该知道,喜好是喜好,切不可太过张扬,否则对丰侍郎的前途可不好。”

桃花目微垂,凌翼然眉梢带笑,极轻极轻地开口道:“少侯说得对。”

“那?”秋启明示意道。

“少初,”凌翼然媚眼瞟来,“去吧。”优美的眉似有似无地轻挑,他的唇瓣溢出淡笑。

什么?感受着腰间的力道渐渐消失,云卿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就这样把她卖了?!

“记得早点儿回来。”凌翼然意有所指道,潇洒转身,带走她最后一丝希望。

坐在轿中,感受着身下的颠簸,云卿如坐针毡。

这分明是鸿门宴,听秋启明的口气,明显是已经怀疑自己的身份,可允之为何撒手不管呢?她坐立不安,敲了敲轿身,轻唤道:“阿律,阿律。”

“大人。”随轿行走的言律掀开布帘一角,低声应道。

“这是去哪儿?”这行路方向有些熟悉。

“云上阁,秋启明在云上阁包了雅室做寿,我一路上看到不少达官显贵的车驾。”

凶多吉少!云卿手脚冰凉,心头惴惴:要是在众人面前露馅,那只有拼死一搏了。

“若不是大人不懂得收敛,又岂会有今日之祸?”轿外传来低声抱怨,“殿下说了,长痛不如短痛,不如将计就计,就在今夜把所有问题解决掉!”

他说得倒是豪气万丈,哪里知道她是苦水难倾。元仲与洛大人今日值夜,自家哥哥又远在京畿大营练兵,唯一可以倚仗的某人又弃她于不顾。

要能解决当然最好,可是,她也要有那个本事啊!

她正叹着,眼角却意外瞥见一抹湖色。

咦?怎么那么像师兄?她停下脚步再看去,却已不见踪影。难道是她眼花?一定是紧张得眼花了,今日如何善了?

“怎么?这姑娘,丰侍郎还看不上?”秋启明搂着艳妓,散着衣襟,眯眼向她看来。

身侧的艳妓红唇微翘,仿若有说不尽的委屈,“大人……”

云卿狠了狠心,道:“这姑娘虽美,却不是云卿的心头好。”

“少初还真是郎心似铁啊,啧啧。这绿云可是阁里的上等姑娘,何曾被这般嫌弃?好狠的心啊。”狎妓的官员起哄道。

秋启明笑得坏意,“来妓院不就是图个乐子,少初慢慢挑,云上阁佳丽众多,本少爷就不信,就没少初看得上眼的。”

也就是说今夜她不干也得干,非要弄出个所以然来。

云卿垂在案下的手紧握成拳,面上还堆着假笑,“劳少侯爷操心了。”

酒到唇边,她眨眼想到,若承认自己有龙阳癖,是否就能躲过此劫?微挑眼眸,恰遇秋启明充满算计的眸子,当下便明白,那样只会弄巧成拙罢了,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她郁闷地含住一口酒,任辛辣的滋味在齿间穿梭。

“大人,姑娘来了。”云卿看去,一个身材纤细的龟公就跪在身侧,侧脸被整片紫红胎记覆着,略粗的眉毛不住颤动。忽地他偏过头,露齿一笑,惊得云卿喷酒而出。

师姐?!

小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抹了抹脸上的酒水和口水,眼中放出危险的光芒,“小的面容奇丑,惊到了大人,还请大人原谅。”

云卿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恨不得一把抱住她,却又不得不忍住。

见自家师姐端起酒壶就要下去,云卿实在想毫无自尊地抱住她的大腿,可当看到进门的另一人时,云卿反而淡定了。

天佑她也,今夜有救了!

如梦不卑不亢地行礼,“大人。”只见她绿云高绾,斜插一支鎏金点翠步摇。姿容雅致,见者莫不倾倒。

主座上秋启明探身问道:“你叫什么?”

“小女子名唤梨雪。”

秋启明把玩着手中玉杯,目露探究,“本少爷怎么没见过你?”

她闷声不语,蹙眉含愁。

“嘿嘿。”小鸟搓着手,露出两颗黑牙,这容貌毁得还真够彻底。

她猥琐地瞟了瞟上座,谄媚道:“梨雪原为官家妇,前些日子相公死了,才被家里大娘卖到咱们云上阁的。”

“哦!”

“真可怜啊。”

众人故作叹息,语调中充满了猥琐之意。

见云卿一直凝视着如梦,秋启明目露得色,道:“梨雪,去伺候那位大人。”

“是。”如梦黛眉微蹙,好似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如此一般。她走到云卿身边,缓缓坐下。

“大人。”她端着酒,微微倾身,身上的薄荷香一扫周围气息,让云卿脑内越发清明。

“这房里燃的是艳香。”如梦轻声道。

云卿闻言四顾,果不其然,众人面染酡红,目露浊光。怪不得刚才她体内一阵燥热,原来是燃香的缘故。

“这酒……”瞅一眼杯中微漾的香醪,云卿不禁皱眉。

如梦将小巧的白瓷酒瓶放下,倚着云卿目露艳色,“刚才滟儿换过了,这壶是干净的。”

云卿举杯轻呷,只一口就让她胸中翻江倒海。

“大人?”如梦挺直腰肢,帮她挡下主座投来的目光。

云卿狼吞虎咽地喝下一碗甜汤,这才将胃里的酸涩洗尽,她艰难地开口道:“是白醋。”

“啊?”

她就知道师姐心眼最小,方才被她喷了一脸酒水,师姐怎么会不报复?果然啊,用她最恨的酸醋来冲酒,就是算准了在这酒宴上她不敢怎么样,真是太恶毒了!

一瓶醋喝得云卿死去活来,她身体瘫软倚在如梦怀中,眼中含泪,视物朦胧。

“哟,终于开窍了?”秋启明轻快地笑着。

云卿被酸得神志不清,恍恍惚惚点了点头。

“来人!”秋启明挥了挥衣袖,“去给丰侍郎开一间暖房,梨雪啊,你可要好生伺候。”

“是。”如梦乖顺应声,扶着云卿慢慢走出充满浪语淫声的雅室。

“不行了……我不行了……”云卿捂着嘴不住干呕。

在一边引路的小鸟挑了挑眉毛,露出几颗黑牙,“嘿嘿,这样不是很好吗,师妹你不用演戏,就把中了淫毒的神态表现个彻底。这都是本鸟的功劳了,哈哈哈。”

转过楼角是一个个独立单间,里面不时传来欢爱之音。云卿面上一热,连带着耳垂灼烫。

小鸟敛起笑意,推开最里面的那间房,装模作样地一揖,“大人,您请慢用!”随即将房门带上。

云卿瘫软地趴在木桌上,接过如梦递来的茶水,仰头喝尽,道:“不会那么简单。”

“怎么?”

云卿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那秋启明城府极深,手段又很是歹毒,不可能就此放过我。”

咚、咚、咚。门上传来轻叩。

“谁啊?”如梦懒懒应道。

“小的是丰大人身边的行走,特来为我家大人送东西。”

是言律!云卿猛地开门、拽人、上闩,一气呵成。

言律指着如梦低笑出声,“原来是熟人啊,这下可方便了。”

“殿下是不是给了你什么锦囊?”云卿从上到下来回打量,“快拿出来!都火烧眉毛了!”

“锦囊没有,锦人倒有一个。”

言律撕下假面,露出与她别无二致的容貌,如梦惊诧道:“你们……”

云卿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怪不得允之说出了午门一定要将言律随身带着,其中的蹊跷她怎么没想到呢?李代桃僵,好一个妙招。

再不多说,两人匆匆交换了衣物。云卿将脸上的假面和喉结取下,恢复了真容。

如梦帮她将满头青丝塞入布帽,上下打量了一番,叮嘱道:“记得低着头一路快走,不论谁唤你都不要回头。”

云卿重重颔首,打开门闩,又退回来对言律道;“记住,这是做戏,不准占我姐姐的便宜。”

“哈!”他自恋地摸了摸脸颊,“我还担心被她占便宜呢。”

身后传来抽气声,如梦怕是被这个厚脸皮吓到了吧。云卿打开门左右瞧瞧,见廊里无人,这才快速钻出。

“可怜神鲲第一美男子今夜就要献身于此了,唉!”

云卿脚下打滑,险些摔倒。她扶了扶布帽,低着头一路疾行。快走到转角处,只见一名郎官搂着艳妓迎面走来,她紧张地加快脚步。未及擦身,只听身侧木门呀的一声,她的右手腕被人紧紧抓住,还来不及挣扎就被大力扯入。

啪!木门关上。

云卿头皮猛地发麻,快速转身挥出一掌,布帽顺势滑落,一头长发披散而下。

却不想只两招,就被人牢牢制住。她心下大骇,是谁?

“是我。”身后那人语调沉缓,带抹让人心安的暖意。

“修远。”她放松身姿,软软地倚着他。

两人紧紧搂抱,空气中仿若飘浮着细雨般的音符,让人如沐浴在极度的温柔中。

半晌她想到了什么,问:“修远你怎么会到这来?”

夜景阑柔声答道:“云上阁是眠州的产业。”

“咦,这里的老板是你的细作?”她猜到就问。

夜景阑微微颔首,“我来云都的路上,正好遇到梧雨兄。”

“哦……”云卿沉声道,“秋启明原是串通了这里的人,想要对我下重药的吧?”

夜景阑眉峰轻蹙,将她紧紧拥住。

“修远你不必自责,那人也不知是我,所以……”话未说完,只听门外一片喧闹。

“来!来!”秋启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大舌头,好像是喝多了,“都陪本少爷好好耍啊!”

声音越来越近,又听一记重踹,惊叫声四起。这人借酒撒疯,也是针对她吗?

踢门声一声接着一声,云卿心跳加速,埋首于夜景阑的胸膛。

“少侯爷,您醉了!”

“醉?少爷我……呢……”秋启明响亮地打了个酒嗝,“少爷我没……没醉!哈哈哈,露屁股露屁股!”

她如梦方醒,秋启明装疯卖傻,带着众人踹门窥淫,为的是看她的真身吧。若瞧到她是女子,那来吃酒的都是人证,她就是想赖也赖不掉。七殿下一党,着实阴毒!

近了,近了,怎么办?

云卿惊慌中只觉身体横斜,整个人被轻轻放在了内室的床上。夜景阑放下帷帐快速脱衣,看得她目瞪口呆。他将外袍甩在了地上,又将衣带扔在了桌上。云卿眨了眨眼,明白了他的意图,也手忙脚乱地脱起衣裳。

“开门!”门外响起傻笑,云卿慌忙抬头,正对上夜景阑灼如灿阳的目光。

砰的一下,门闩隐隐作响。

云卿被他露骨的神色所震慑,愣在那儿一时无措。

砰!再一下,可听到木裂声。

夜景阑气息急促,猛地倾身将她逼倒。

“修远……”云卿喃喃出声,扯了扯快要将她勒死的布条,“腰带。”

砰!门开的瞬间,腰带恰被他震断。

“这里……呢……”云卿透过帷帐看到秋启明歪歪斜斜地走来,“这里又是谁啊?”

夜景阑撑臂掩住外侧,充满热度的唇旋即覆来,温暖的手掌在她的身上游移。

她不禁战栗,被他激放的情感吞噬,好似一叶孤舟,任由海浪涌动。

“找……找到了!”帷幔被拉开,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

感觉到唇上的重压消失,只听夜景阑沙哑地低吼:“滚!”他长臂一挥,强劲的真气将秋启明震出门外。再一震,圆桌将木门抵住。

云卿急喘着仰视,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她唇上热热的,伸手摸去,好似微肿。低头看见自己衣襟散乱,大片肌肤外露。云卿羞得两手掩脸,不敢与他对视。

夜景阑渐渐贴近,她身体僵直,好似一条死鱼。他要覆上来了,怎么办?她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修长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云卿。”夜景阑微冷的面颊贴上她的手背,“两情相悦并不是什么丑事,难道你打算一辈子不看我吗?”

“不……”云卿应道。

她的双手被轻轻地拨开,入眼的是夜景阑的俊美轮廓。他淡淡扬唇,笑得极之醉人。黑滑的长发垂落颈侧,细软的发梢微拂在她的脸颊,痒痒的酥麻一直流入她的心底。

夜景阑眼中的温柔思慕渐渐化为炙热情火,“卿卿。”云卿抛开了矜持,伸出双手,轻轻触碰夜景阑的身体。

他轻颤,他低吟,发丝终是交缠在一起。

“喂!”门外一声高吼,“怎么关上了?”

肌肤渐渐加温,她听不真切,意乱情迷。

啪!一记重响,将她从沉醉中惊醒。

“嘿嘿!劈飞拦路虎!”是师姐的声音,她进来了。

夜景阑低咒一声,撑起双臂。

“卿卿?”小鸟的声音很是轻缓,像是在试探着什么,“卿卿?”

脚步声渐近,云卿羞得手足无措。她瞪了夜景阑一眼,他轻轻叹息一声,拿起衣袍将她细细裹紧。

“卿卿?”小鸟跳步而来,一把就要掀起床幔,可幔子在里面被人扯住,她怎么用力就是不见一点儿缝。她正纳闷着,就听幔内自家师妹讷讷出声。

“师姐……”

听她声音不对,小鸟眉头一皱,有些急躁地扯动床幔,“卿卿你怎么了?受伤了?”

“没。”

帐子里云卿越出声,她就越觉得不对,刚要发力就听自家师兄道:“滟儿放开,不要胡闹。”

“胡闹什么啊,卿卿都不知道……”

“梧雨兄,外面怎么了?”

夜景阑突然出声,惊得小鸟向后退了一大步。

“夜景阑怎么在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捉奸在床?”小鸟很是兴奋,唯恐天下不乱。

帐内无语,她想也想见自家师妹满面通红的窘样了,哈哈哈。

“呵呵。”丰梧雨淡淡一笑,“呀,夜兄现在才发现异样吗?真的是好令人意外啊。”

夜景阑似已习惯他的调侃,不恼不怒,表情淡然。他挡在云卿身前,姿态闲雅地穿起衣袍。云卿对上他眼底煽情的残色,脸上骤烫,背对他整理起衣裳。

颇懂见好就收的理儿,丰梧雨吟道:“星陨东天,月掩轩辕。如雨西流,如瓮如斗。”

咦,说的是流星?云卿穿戴整齐,套上长靴便向窗边跑去。

只见幽深天幕里,流星如信手晕染在宣纸上的线条,如草叶上垂下的清露,一瞬间,便坠向不可知的所在……

不!不是不可知!她撑手探身,任由夜风拂动身后的长发。星陨处,燃着熊熊大火。暗红色的火舌叫嚣着冲天而去,如此热烈,如此蓬勃,为夜点亮了不尽的希望。

火势蔓延处,是青国的王宫,怪不得这云上阁已人去楼空。

是谁操纵着这祝融,又是谁隐匿在夜色中?

钦天监啊钦天监。她不禁惊叹,允之你是先谋后动,果然是高手。而你烧的那处,可是华族的脉搏?

腰间被轻柔环住,她靠在夜景阑温暖的胸膛上,嘴角极缓极慢地牵起一抹笑。

红炉焙酒宜早寒,鸳帐共话夜语喃。

寒光垂静自一色,飞星东曳灯火阑。

这一夜——

星陨,天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