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莫道清风无市价

“虞城之盟,可表天地。有渝此约,或间兹命,司慎、司盟,名山、名川,群神、群祀,先王、先公,诸姓之祖,明神殛之,俾坠其师,无克胙国。”

若违此誓天理不容,祖宗八代人神共愤。可见诸王骨子里是不信神的,不然明知必毁此盟,还会赌上爹娘老子、国运王势吗?她在心底嗤笑。

“十一月初八,盟启。”

语落,担当戎右的贾正道牵来一头白牛。弯弯的牛角上系着红绸,牛眼闪烁着纯净之色,对将至的屠杀毫无察觉。

主祭手起刀落,牛头落地。

魏几晏将割下牲牛的左耳放于珠盘,奉给盟主青王。凌准持牛耳立于正北,翼王阎镇眯目看他,眼中似有不甘,明摆着不愿屈居人下。

贾正道捧着盛有牛血的玉敦,俯首走到盟主身前。青王将热腾腾的牛血涂于口上,此为“歃血”。贾侍郎稍作停留再向前走去,行至翼王身侧,他一个踉跄,玉敦脱手而出。

不好!云卿心下一凛,飞身将玉敦稳稳接住。眼角余光只见明黄色的长靴忙不迭后撤,云卿不露痕迹地看向出脚者。

翼王阎镇,气窄也。

贾正道吓得面如土色,半晌没有动作。云卿手捧玉敦看向青王,凌准向她微微颔首。

云卿了然,平举双臂道:“翼王陛下,请。”

阎镇眼角颤动,直直盯着盏中牛血。

“请。”云卿再道,声音平缓,不畏不惧。

阎镇这才不情不愿地伸手,不情不愿地抹唇,不情不愿地颔首。

云卿躬身一礼,举步向后走去,“荆王陛下,请。”

吴陵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幕震住了,有些迟钝地完成了“歃血”之礼。

到最后那人了,云卿缓缓走去,唇畔漾起最真心的微笑,“定侯殿下,请。”

夜景阑修长的手指郑重地没入扬着热气的牛血,装作不经意地将一滴牛血滴在她的手面上。

云卿偷偷抬眼,正对上他冬阳一般的凤眸。夜景阑微微一笑,在薄唇抹上一道殷红。

盟约既成,永不相悖。

牲牛覆着盟书被置于坑内掩埋,而在不远的将来,盟约也将如同这头死畜,慢慢地腐烂。最后,归于尘土。

但在此之前,大家还是好兄弟,还得讲义气。飨宴增情,鸳盟结亲。

筵上,青王看着翼王,眼中非但没有半分厌色,反而有几分欢喜。因为就在刚才,三殿下与天骄公主的好日子终于定下,就在明年的立春。

“本王只得一女,还望青王多加照顾啊。”翼王爱女心切,青王亦信誓旦旦地答应。

“父王。”凌彻然起身道,“为庆盟约既成,为贺三哥定亲,儿臣特地安排了歌舞,还望各位尽兴。”

凌准目露兴味,“甚好。”

春风得意的凌淮然面带讶色,“那便多谢七弟了。”

“自家兄弟,何必言谢?”凌彻然笑得温和,双手优雅举起拍了两下。

丝竹奏起,轻歌曼舞,端的是春娇夏艳洗荒寒,莺飞燕啼尽言欢。

方才还尔虞我诈、钩心斗角的老少爷们儿纷纷定神,连一向堪称正经先生的魏几晏也抚须看向中央。

雪白的藕臂逐一挥动,青纱层层飘开,伴着轻软采莲歌,此身如至幻境。当最后的朦胧消散,一位身着碧色舞衣的窈窕佳人背身而立。腰肢纤软,绿云半垂,只一个背影就引得众人垂涎。

咚,咚,咚。伴着腰鼓声动,佳人扭动楚腰,双臂一挥,水袖飞起。一声重擂过后,她忽地旋身,澄妆影于歌扇,散衣香于舞风,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上官无艳!云卿大吃一惊,怎么会是她?

额间绘着白荷,唇上染着胭脂,上官无艳如芙蓉出水,清丽妩媚。伴着如水筝音,众舞姬纷纷退下,场中只剩碧荷佳人独舞。她回眸一笑,两颊漾起酒窝,眼波径直掠向座上。

秋波暗送给修远啊,云卿不禁攥紧酒壶,顿觉某女碍眼得很!

上官无艳踏着莲步,扭着楚腰,向主座飘来。旋身的瞬间,毫不掩饰地向夜景阑频频眨眼。

啪!手中壶把断裂,云卿凉凉垂目,将酒壶递给身边的侍女,“太不结实了,换一个。”

上官无艳步步生莲向上位靠近,她巧笑倩兮,水袖当空飞舞,直奔夜景阑而去。夜景阑凤眸冷冷,护体真气不减,水袖被震得转了方向,竟落到翼王手中。

上官无艳纤臂一扯欲收回长袖,不想却被阎镇牢牢拽住。

丝竹绕梁,娇莺初啭,轻纱翻飞,在碧荷佳人身侧形成片片莲叶。一曲采莲,本是定情舞。座上众人皆明了了,七殿下这是有意献美啊。

只有美人知道这真真冤枉,上官无艳蹙着眉,暗暗使劲想要摆脱阎镇的拉扯。却不想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膝盖,她满脸错愕地扑向翼王。

座下发出一阵暧昧的笑声。

一切发生得极快,云卿四下看去,只见凌彻然身边的侍卫姿态有异,腰间的穗子恰好没了珍珠坠。

乐声依旧悠扬,佳人的脸上却褪了颜色。

“来,给孤笑一个。”阎镇的手指顺着柳腰一路抚摸,最终停留在她尖细的下巴上,“怎么,不会笑了?”

上官无艳清眸黯淡,嘴角无力地上扬,深深的酒窝载不动满满的绝望。

阎镇抚摸着她的脸颊,对青王道:“这个舞姬孤很喜欢,可否割爱?”

“翼王喜欢就好。”凌准面上浮起笑,“这本就是小儿彻然的一片心意,还请翼王笑纳。”

正说着,得显移步近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凌准眉头一皱,而后又飞速展开,他瞟一眼下座道:“只不过这女子可不是一般的舞姬。”

“哦?”阎镇诧异地看向怀中佳人,“怎么个不一般呢?”

“她可是我朝一品大员上阁备所司马上官爱卿的嫡女。”青王语调低缓,笑里藏刀地视下。

上官密一颤,又惧又怕地走出座中,跪伏在地。

“原是官宦千金啊。”翼王欣然道,“上官司马,孤问你,你愿将此女嫁到翼国吗?”

他敢说不愿意吗?可若说愿意,怕是被自家王上恨上了。然事已至此,绝无回还的可能了。想到这,上官密硬着头皮大声道:“小女若能伺候翼王陛下,那真是上官家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台面下,青王低垂的右手早已握紧,几乎可见手背上的青筋。

“好,好。”阎镇不住点头,“青国上官氏听旨。”

上官无艳从他膝上滑下,软软地匍匐在地。

“孤封你为二品王妃,赐号乐。”

“臣……臣妾…谢……”话未说完,佳人就晕了过去。

“王上。”翼王的内侍将她小心扶起,谄笑道,“娘娘喜极而厥。”

“扶下去好生伺候。”翼王咧着嘴,看向一侧同样带笑的凌准,“青王啊,这下你我可是亲上加亲了。”

“真真好极啊。”凌准一脸喜色,举起金爵与之共饮。

刚刚将女儿卖了个好价钱的上官密心中又喜又怕,他忐忑回座,接受众人的道喜。

片刻之后,翼王又开腔道:“各位,孤也安排了歌舞,不如共赏?”

荆王连声应和,“好,好,可惜孤没准备,让各位见笑了。”

“这本是盟主宴飨,荆王吃着就好。”凌准带笑劝慰,说出的话却着实尖锐。

翼王脸上闪过薄怒,眼中溢出厉色,他冷哼一声,扬起下巴。内侍朗声说道:“宣西陆国特使克莉斯夫人晋见。”

全场陡静,只见一名金发碧眼的美人缓步走入大殿,红色的鲸骨裙将丰胸楚腰衬得格外迷人。这位迷人的女士走到座前,只对翼王行了个屈膝礼。阎镇得意地笑了,挑衅地看向面色微暗的青王,向座下招了招手。翼国的译官走到西洋美人身边低语,美人诧异地抬头,向座上另外三人深深颔首以表敬意。

“番人啊。”

“倒是个美人!”

官员们议论纷纷。

云卿虽没见过发色奇异的番人,对番语却是有几分熟悉的。了无大师早年曾渡海弘扬佛法,精通多国番语。他发了宏愿,要将佛理传播海外,因此曾在离心谷译经。云卿年少时心气不平,了无和尚便有意教她番语,借着让她辅助译经来学习佛理。

适才她听着发音,应该是西洋那边的,只是这位译官翻译得不大好啊。

这时,那位美丽的克莉斯夫人朗声开口道:“陛下,我听从您的话来到这里,请您兑现诺言,将入港通行证赐予我。”紧接着译官道:“克莉斯夫人祝翼王陛下身体康健,问各位王侯安。”

云卿的眼倏地睁大,这译官哪里是翻译得不大好,根本是乱说一气!

“嗯,夫人免礼。”翼王做派十足地挥了挥手,“请夫人为我等舞上一曲,以此助兴。”

“夫人,先前说好了,夫人还欠我王一支番舞。等跳完了,我王会立刻赐予你入港通行证。”译官道。

云卿瞬间明白,原来不是译官乱说,而是有意为之。翼王早就想好了,用这种欺诈手段来显威风、长脸面。

西洋美人皱紧眉头,深深地看了翼王一眼,半晌开口道:“那好吧,请陛下说话算数。”

“那是当然。”译官笑笑答应,抬首却说,“夫人说这是她的荣幸,不过她想请在座一位与她共舞。”

“共舞?”举座哗然。

“男女授受不亲,何谈共舞?”

“番人轻礼,番人轻礼啊!”

下座只有翼国那片老神在在,好似成竹在胸。

“哦?那夫人看准了何人呢?”翼王说着,眼眸一瞟。

云卿对上那道目光,心里一凛。那日公主失踪,她当众戳破了李氏的栽赃。今日会盟歃血,她又保全了青国的面子。难道翼王是想拿她下菜,给青王难堪吗?

正想着,就听译官道:“夫人想请那位司酒大人共舞。”

这一句引起轩然大波,急得青臣纷纷站起,“王上,不可!”

聿宁愤愤道:“自古男女三岁不同床,五岁不同席,怎可共舞?”

一向沉默不言的月杀离席跪地,“王上,请三思!”

见状云卿心头乍暖,她凝神静思,脑中分外清明。

这事若她不应,不仅是驳了盟国的面子,更是驳了西陆国的面子,单其中一项罪名就足以让她身首异处。但,若她应了却没做好,那就是丢了青国的面子,丢了盟主的面子,不论哪个都可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想着,云卿看向周遭,见凌翼然也已起身,夜景阑则将金爵重重放下,一切蓄势待发。

她微微一笑,缓步走到座下,用略显生涩的番语对西洋美人说道:“美丽的夫人,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殿内骤静。

“您……您……”克莉斯夫人瞪大碧绿的双眼,惊讶道,“您会说我们的语言?”

云卿看了看面如土色的译官,微微颔首,“是的,夫人,不过相对来说,我更善于写和读。”

克莉斯夫人绽出艳丽的笑容,“您说得比他好。”她斜了译官一眼,看来是吃了他不少闷亏。

“那是自然。”

“呵呵呵!”夫人清脆笑开,“您不像他们那样故作谦虚,我喜欢您。”

“谢谢。”看着爽朗的她,云卿心头也浮起好感,“刚才那位翼国的君主说您要与人共舞,所以把我叫了出来。”

“共舞?”克莉斯皱眉仰望,惊得翼王坐立不安,“不过这支舞还真需要舞伴。”她拍了拍手,一名红发男子抱着一个木制乐器走进殿内。

看着男子怀中的八字形木琴,云卿微微皱眉,“夫人,我可能不是一个称职的舞伴,但我会尽量配合。”

克莉斯安慰道:“对不起,因为我的缘故,所以让您也被牵连。不过不用担心,西陆的舞蹈是心灵的舞蹈,您只要遵从自己的心就可以了。”

“丰爱卿。”青王回过神来,满面笑容地看过来,“如何?”

得到克莉斯的帮助,云卿扬眉一笑,“请容臣一试。”

“好!”青王爽朗道。

云卿回眸,“夫人,请先开个头。”

“那我可就来咯。”克莉斯向乐师轻轻颔首。

琴弦拨动,轻快奔放的音乐随之流溢,充斥在大殿的各个角落。克莉斯拿起响板,修长的两臂缓缓地举起。她抬起俏脸,好似女王一般地看来,眸中尽显骄傲。随着节奏的加快,她扭动腰肢,向云卿慢慢逼近。

云卿心潮涌动,许多年来压抑的心情像要喷薄而出,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她闭上眼。

今日冬至,脑中浮现出十年前那生离死别的一幕。画眉,请原谅卿卿今年不能祭扫,这支舞就当奠礼,你若地下有灵,就请看着卿卿吧。

再睁眼,如帝王一般。云卿抬起下巴,两手慢慢举起,长袖缓缓滑下,肌肤感到一阵轻寒。两掌相击,脚下微移,啪啪啪!和着克莉斯的响板,清脆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

她直视克莉斯灼灼的绿眸,旋转身体,踢踏脚步,回以同样的热情。克莉斯眸中似有惊喜,一手叉腰,贴身而来。两人拍动两掌,偏身相视,像是一对相互吸引而又若即若离的男女,挑动眉梢,诉说满满的挑衅。克莉斯咬着下唇,绿眸燃动,火热之情扑面而来。

不能输啊,怎可在较量中落于下风,画眉还在看着她呢,一定要欢快地舞动。

云卿唇角勾起,压迫似的向克莉斯靠近,将人性的背面宣泄个彻底。其实有时她很痛苦,有时她很邪恶,她用销魂夺去一条条性命,以暴制暴,以血覆血。她不是圣人!

云卿昂起头颅,挥动双臂,像一只孤傲的鸿雁。克莉斯不禁动容,打着响板,向后退去。人与人的距离可以像银河那样辽远,也可以像树叶的两面那样贴近。

扭动着肢体,云卿偏首看去,月杀深邃的眼眸流露出浓浓的骄傲。那是她的骨肉至亲,他支撑着她的生命,将她从寂寥中救起,血浓于水,与他此生难离。

再潇洒地回身,她对着上座拍掌。以从未有过的妖冶姿态在夜景阑面前舞动,伸手欲探,那是她的爱情。

再决绝地挥袖,她面对凌翼然打起响指。允之,感谢你给予哥哥第二次生命。今日你是我的主上,但即便明日你我再无关系,我依旧会将你记起。

情感在云卿胸间激荡,是不羁,是昂扬。用脚尖打着节拍,她抬起双臂,看向她的舞伴。克莉斯踩着乐点,翻动长裙,带着海浪冲天的豪气,向她疾步舞来。

怎可输?她是一个帝王!

云卿迈着任性豪放的脚步,她运起真气,沿途打动响指,殿内的烛火一点一点地熄灭。

渐暗,渐暗,最后只剩几支烛火为周遭笼上一层神秘的橘光。

再次贴近,再次分离。欢快地踢踏,张扬地扭动,闪电般地跺脚。粗犷、坦荡、豪放,这就是她的节奏,在血液里流淌,从骨子里激荡。随着最后的琴音,随着克莉斯急雨般的响板,云卿展眉一笑。一切戛然而止,一切又恍若新生,周围一片寂静。

“您可以帮我吗?”克莉斯气息不定。

“当然,夫人是想取得入港通行证吧?”云卿低低回应。

“是,这是我此行的目的。”

转过身,云卿对她行礼道:“夫人何不与我们青国进行贸易?”

此时众人才回过神来,齐声叫好。克莉斯看懂了大家的表情,拎着衣裙向周围回礼。

“大人。”她认真地看来,“请为我引荐你们的君主。”

云卿轻轻颔首,颔着她走到青王座下,道:“夫人,座中的那位便是会盟的盟主,我国君上。”

克莉斯抚着衣裙,向青王深深屈膝,“马雅·圣·路易·克莉斯,见过青王陛下。”

云卿如实翻译着。

克莉斯移动脚步,向修远和吴陵再次行礼。

青王眉目舒展,很是满意,“夫人请起。”

克莉斯颔首而立,轻启朱唇,云卿抢先开口道:“陛下,克莉斯乃是西陆国海商总盟的官员,此次前来特为开通大陆之间的贸易。”

“哦?据孤所知,西陆国位于神鲲西南。夫人为何舍近求远……”青王意味深长地看向阎镇,“取道翼国登陆呢?”

克莉斯无奈回应,“我与各位船员历经半年才抵达大陆西侧,可沿海岸线一路航行,发现神鲲西面的两个国家都实行海禁。”

是梁国和雍国啊,云卿边翻译边想。

“而后我们又向东面驶去,那个国家海岸线平缓,只可惜海贼猖獗,让人难以靠岸。”

说的是青国,云卿也不隐瞒,将她的话处理后转述给青王,凌准微微皱眉。

“实在不得已,这才取道最北边的翼国登陆。”云卿一字一句地翻译,果不其然,从翼王脸上看到了尴尬。

青王沉思片刻,郑重出声,“夫人,孤以青国之王、会盟之主的身份向你承诺,两月之内必除海患。”

举座大惊,克莉斯瞪大绿眸,颤颤出声,“谢谢您,陛下。”她屈膝不起,喜极而泣。

莫道清风无市价,碧海摇空现遗珠。

王的宴飨,在轻寒的冬夜热闹结束。云卿拖着沉重的身体,向殿外走去。

“丰爱卿。”黑暗中,浑厚的声音响起。闻言,云卿躬身行礼。

青王从后室走出,明黄的靴子就在她眼前,“丰云卿听旨。”

站着还不行,云卿跪下聆听。

“擢丰云卿为礼部侍郎,即日上任。”

侍郎?那贾正道呢?她诧异地抬头,见青王眼中闪过锐色,又急急颔首。那人今日可算犯了大错,看这位的脸色,能保住命就是万幸了。

“臣谢主隆恩。”云卿俯首而下。

“丰爱卿。”伴着这声低唤,她的顶上压来一股沉力。

凌准按着她的头颅,沉厚的压迫感,让她不禁咬紧牙关。

空旷的大殿里游弋着冷冷的夜风,就这样静了半晌。

“你多大了?”

“臣今年刚过十六。”

“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凌准轻轻地叹息。

“王上过奖了。”

“爱卿还没有表字吧?”

“是。”云卿道。

“孤赐你表字少初。”

虽有些惊讶,但她依旧谢了恩。

凄凉的暗夜,呜咽的北风在宫殿里游荡。冬至,还是那么沉郁,还是那么难忘。不知过了多久,云卿眼前才不见了明黄,头颅才被解放。

初,始也。

该开始了,说的是她,还是……

该开始了,就在风开始的地方。

该开始了,就在步步惊心的朝堂。

张弥《战国记》云:丰云卿,忘山人也。十六出仕,为元初帝家臣。乱世元年,显名于繁城一战,功成于成原大捷。虞城之盟,与番女共舞,技惊四座,回眸一笑,似融融春柳月。卿文武双全,为青隆王喜,赐字少初。入朝半年,连升四级,年少得志,位列青廷四大名臣之智臣,世称月华上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