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这个词铿锵有力,可陈若雨却觉得前途茫茫,险象环生,危险重重。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手机响了。陈若雨飞奔而逃,“我接电话去。”
电话是高语岚打来的。她说雷风的未婚妻回来了,大家聚一聚,她问陈若雨要不要来。
“雷警官的未婚妻?”陈若雨眼睛一亮,“我去,我要去!给我留位子!”
高语岚大笑,“我就知道,所以赶紧约你呢。你快来,在尹则的店里。”
尹则的店叫“食”,是家很个性又有格调的餐厅。陈若雨换了身衣服,把包包一拿就往外奔。客厅里梁思思还等着她共商偶遇大计,她忙不迭地答此事以后再议,然后一溜烟跑了。
高语岚的这通电话真是太及时太美好了,不但帮她解了眼前的囧局,还能满足她吊了很久的好奇心,她终于能见一见传说中的雷风警官的心爱未婚妻了。
这则八卦是她跟高语岚都极有兴趣的。听说雷风家里有钱有权,父亲是公安厅厅长,母亲是税务局局长,雷风打小虽锦衣玉食却也家教甚严,父母宠着他但也没惯着他,他跟尹则、孟古在同一所中学念书,在学校里很低调,但那股酷酷默默的公子哥儿劲头还是有,这也让尹则和孟古跟他不打不相识,最后三人成了铁哥们儿。
雷风的情史,用尹则的话说就是,从小闷骚,定有目标,恬不知耻,胆大妄为,所以小小年纪就看上了个姑娘,硬是从小学起就把人家姑娘据为己有了。不过那姑娘确实是个好姑娘,虽迫于淫威从了雷风,但还是坚持自己的理想,出国深造学习艺术。当然了,雷风同学很不要脸地硬要资助人家,让姑娘只能以身相许了。
这故事让高语岚和陈若雨充满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能把雷风拿得死死的。
现在,那姑娘回来了。
陈若雨心里隐约有着八卦的兴奋感,坐上公交车后却猛然想起一件事来,她给高语岚打了电话,“岚岚,我在路上了,那什么,今晚都有谁去?”
“就雷警官和他女朋友,尹则和我,尹宁姐和妞妞,孟医生好像有事,我听尹则打电话来着。”
陈若雨安下心来,尹宁是尹则的姐姐,妞妞是她女儿,这些人她都认识,相处得都不错。最重要的是孟古不在,这下安全了。于是她又瞎聊了几句,这才挂上电话。
到了地方,跑上了尹则餐厅的三楼,一桌人已经热热闹闹地坐着了。雷风跟个长得很甜很乖的女生挨着坐在一起,一脸幸福的笑,还时不时转头看她,眼神腻到不行。
陈若雨心里那个羡慕,这才叫温柔男人啊。
大家看陈若雨来了,赶紧排个位置出来,互相又给介绍了一下。雷风的未婚妻叫丁晓芸,很秀气的名字,倒是很配她的人。一众人嬉嬉闹闹了一阵,忽然一人从门外进来,大声叫道:“我家亲爱的回来了是不是?快来,让我抱一个。”
陈若雨听到声音顿时一僵,妈呀,孟古医生怎么来了?
因着之前那条威胁短信的内容,这“亲爱的”恍然是在喊她,那什么“让我抱一个”真是叫她头皮发麻。幸好雷风马上给了反应,这让陈若雨松了口气。
雷风骂道:“妈的,你跟尹则一样贱。”原本他家晓芸回来,他们该好好过过二人世界亲热亲热,结果尹则非闹着要接风洗尘搞聚会。其实聚会什么时候都能聚,他们就是想闹他而已。
孟古嘻嘻笑,压根不理雷风,他是真的跑过去,抱了一下丁晓芸。
雷风一把推开他,“滚一边去。”
尹则在一旁凉凉地道:“哎呀,春宵苦短,有人暴躁。”
雷风应道:“你们等着我闲了再找你们暴躁。”
孟古和尹则一起捂心口,“好害怕。”
陈若雨被这几人逗得直笑,正咧着嘴,却见孟古在她对面坐下了,眼神瞥了她一下,她敛了敛表情,低头找杯子喝水。
这头尹则开始闹拼酒,说这大喜事要庆祝,孟古附议,跟着起哄。雷风直瞪眼,心里知道这俩贱人的目的就是想把他弄趴下,让他春宵不得。
“不喝,我要开车。”
“让晓芸开。”
“她刚回来,不安全。”
“打车回去。”
“舍不得车。”
“真没种。”
“不用向你证明,你省省吧。”
一直笑看着他们闹没说话的丁晓芸开口了,“大家都别喝酒了,尹则、孟古你们也要开车的,安全重要。”
“哎哟,夫唱妇随呢。我不用开车,我姐可以开。”尹则把尹宁拉出来挡。
“我也不用开车,陈若雨送我回去。”
陈若雨正捧着杯子看热闹,闻言差点呛到。她什么时候说要送他了?他们没这关系好不好?她偷眼看看孟古,他与尹则正专心跟雷风斗嘴,压根没往她这儿看。陈若雨灌自己一口水,好吧,孟古就是随便说说,她也别放在心上。
最后大家谁也没喝酒,不过倒是越闹越凶。男人表现友谊的方式很奇怪,互相揭老底说糗事,恨不得把对方贬到地底下去。
“全世界最闷骚的一定是雷风。”尹则下结论,“晓芸你要当心他,一肚子坏水。”
“承您费心了,不过用不着挑拨。”雷风老神在在,“晓芸对我们的底细都是清清楚楚的。三个里面只有我一人是初恋就是唯一,多专情,哪像你们这两个败类。”
“靠,你这才是真挑拨。”尹则转向高语岚,一脸诚恳,“别听他的,我最纯情了。其实最贱的是孟古那厮,他女人最多。”
“滚。”孟古砸颗毛豆过去。
尹则掰着指头数,“梁小霞、任美华、王芳、刘颖……我知道的都差不多有十个,还有我不知道的那些呢。”
陈若雨竖着耳朵听着,这花心大萝卜,鄙视他,果然是靠不住的。幸好她及时回头,未泥足深陷。
丁晓芸这时候帮孟古说话,“那不能算孟古的女朋友,只是她们追他而已,而且最后没追上还说不好听的,我觉得孟古才是受害人呢。”
“对。”孟古咧开嘴笑,“还是晓芸懂我,所以我此生最爱的就是你了。”
陈若雨心里一跳,抬头又认真看了看丁晓芸。娇俏可爱,美丽大方,跟田护士、梁思思都是一型的。
这边雷风用眼神剐向孟古,“想死是不是?”
“单挑吗?”孟古挑着眉逗他。
“妈的,当初就不该帮你,让你这人渣流浪到死。”
“当初是晓芸找到我,跟你有屁关系。”
“晓芸是看在你是我哥们儿分上才找你,你是仗了我的面子。”
“所以你对我才是真爱?晓芸只是掩护?”孟古极不要脸地挨过来,抱住雷风,“亲爱的,你早说啊,我对你也有同样的感情。”
“我也是,我爱死你了,风哥。”尹则捂心口,“你听听我的心跳。”
“妈的。”雷风再忍不了,跳起来一人给了几拳。
三个大男人到一边打架去了,晓芸和尹宁给陈若雨她们解惑。原来孟古小时候脾气最暴,叛逆期来得早又特别长,总是调皮捣蛋惹是生非。因他父亲是医院副院长,所以一直希望孟古能子承父业,打孟古小时候起就定了要让他当医生的要求。但孟古父亲的教导方式过于严厉,孟古跟父亲关系不好,就对着干,不好好读书,死也不愿考医科大。后来闹了一次大的,他离家出走了。
这一走闹得家里人仰马翻,他父母生怕他去混黑社会惹上什么危险,担心得不得了。大家到处找他,却一直没找到。最后是晓芸在外地的朋友发照片给晓芸看,这么巧照片背景里有孟古的身影,于是大家才把孟古找回来。
原本孟古还不愿回,但他母亲因为担忧他积郁成疾,得了重病,住进了医院。孟古知道了,这才回家。也因为累得母亲病倒,差点闹出人命来,孟古才幡然悔悟,从此老老实实,安稳度日。他父亲也反省了自己对待孩子的方式,一家人和睦起来。孟古也听从了家里的安排,考上了医科大,当了医生。
孟古这人本就聪明,用功苦读之下,当年还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大学,并且一路成绩优异,在学校里名声响亮。不但年纪轻轻就参与了好几个课题研究,还被好几家医院邀约加盟。这给他父亲脸上增了光,也算是他对当初年少轻狂犯的错做了弥补。
陈若雨听了,暗想难怪他对自己跟家里失联的反应那么大,她想想自己,也觉得对家里内疚起来。
这边尹则他们闹完了回桌,听得丁晓芸和尹宁夸孟古,不干了,“干吗要夸他,这家伙一定不能让他得意,一得意就忘形。得说说他多贱,害我们打了多少群架,还有他那张嘴,得罪了多少人啊,妈的老子就是交友不慎,现在想起来真的是,好几次打架都是他嘴贱惹了那些混混。”
“你滚。你惹的祸才多。”
“你们都闭嘴,这些话只有我有资格说。”雷风指着这两个,“两个都是惹祸精。记不记得那次我们去孟古学校找他,结果他们那儿有个女生要跳楼自杀的。你们这两个贱人一唱一和地讽刺人家,累得我在那儿丢脸死了。”
“呸,你在那儿啃薯片喝可乐看戏,我们才丢脸。”
“就是,其实多亏了我们,你看她最后也不想死了。”
“是,她是不想死了,她想先砍死你们俩再死。”
尹则想起那事,笑起来,“那妞叫什么名字来着,天天要找我们寻仇,不过哥哥我不在那儿,于是她最后爱上孟古了,那痴情劲感天动地啊。哈哈哈,想到就好笑。她妈妈也很爱孟古,爱死了,说是孟古救了她女儿,非要让孟古当女婿。孟古那时候在学校里好红。”
雷风想到这儿也笑,只有孟古的脸是黑的。尹则还拍孟古的肩,“兄弟啊,其实你这辈子也挺不容易的,女人缘太好,可惜总招一身烂桃花。死缠烂打你是经历多了,各种追男奇招你是体验过了,可是这么大岁数了,你说你有机会真爱过吗?我太同情你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若雨顿时把自己也联想进去了。她可不也是倒追孟古的其中之一吗?凭她的条件,也许连烂桃花都称不上,勉强算是烂桃枝。
这时她听丁晓芸问:“这事我怎么不知道?那时候你们说了什么能让人家不想死了。”
“我没说什么啊。”尹则一脸无辜,“我就是说我还没见过人跳楼呢,挺幸运的,这下长见识了。”
好贱。陈若雨低头默默喝水,把心声压住。
“那孟古说的什么?”
孟古想了想,记起来了,“我说反正是要死的,不如先签个同意书,让我练练解剖。”
这个更贱。陈若雨被呛到,咳了几声。
“后来她一直不跳,我就说算了,等这么久,你尸体我不要了。然后我就走了。”
贱中之贱啊。陈若雨没忍住,继续咳。原来他对她已经算是温和的了,难道真是年纪稍长,岁月磨炼,让他成熟些了吗?
“陈若雨,你干吗一直咳,要吸引我注意力?”
算了,当她刚才没想过。他成熟个屁!
这时候尹则帮着说话了,“若雨你别理他,他这臭德行估计到死也改不了啦。活该他一身烂桃花,好女孩怎么会看上他呢?不正常的才能相中他这种不正常的。你看岚岚喜欢的是我,晓芸喜欢的是雷风。哪有他的份?”尹则恬不知耻,惹来高语岚一个白眼。
陈若雨继续低着头,狂咳不止。
那她呢,她相中的是……原来她不单是枝烂桃枝,她还不正常。她错了,贱中之贱不是孟古,绝对是尹则。
接风洗尘揭短爆糗大会一直进行到了夜里十点。
后半场大家的火力集中在了雷风身上。尹则和孟古把雷风小时候怎么闷骚的、怎么绞尽脑汁哄骗丁晓芸的、背地里干了什么勾当的,全添油加醋地在丁晓芸面前抖了出来。
丁晓芸一边听一边害羞地笑,不遮不恼,落落大方。这让陈若雨心里感慨这姑娘还真是讨人喜欢,又漂亮又可爱。
雷风倒是时不时跟那俩人呛几句,但手一直紧紧握着丁晓芸,很嚣张地摆出一副老子老婆已经到手了,随便你们怎么说的架势来。最后的结束陈词是丁晓芸说的,她说:“你们别闹了,其实雷风藏了很多事没告诉你们。”
“就说他闷骚嘛。”
“你们知道的那些,都是小菜。”丁晓芸眨眨眼,笑得甜。
“难道还有大餐藏着?晓芸,快告诉我们。”
“才不要。”丁晓芸笑得更甜,“晚了,该散会了。”
“什么?”尹则捂胸口,“太毒了,最毒女人心。居然这样吊胃口,还宣布散会。我们都看走眼了,原来晓芸你才是幕后黑手,我家风哥是无辜的。”
丁晓芸哈哈笑。雷风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拉她站起来大声道:“好了,散会,这么晚了,我家晓芸累了。”
孟古讥笑,“跟你回家她才更累吧。”
这话好有颜色。作为一个旁听者,陈若雨有点脸红。可当事人雷风八风不动,淡淡地反言相讥:“大家各回各家,有老婆的抱老婆,没老婆的抱枕头,晚安。”
毒,真毒啊!
尹则立马转头问高语岚:“我不用抱枕头吧?”高语岚脸红,没搭理他。
孟古嘻嘻笑,“回去就给我家枕头起名字,什么风什么芸的,我要躺中间,左拥右抱。”雷风给他一脚,然后跟大家道别,拉着丁晓芸走了。
尹则身为老板,要留下来交代收拾,尹宁抱着已经困得睡着了的女儿妞妞等着,高语岚当然是跟着他们一家子张罗。
陈若雨落单了。这种状况,自然就由孟古来送她。孟古没说什么,自始至终好像昨晚的电话他没打过,吓死人的短信他没发过,跟陈若雨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若雨心里有些忐忑,但众目睽睽,她也只能装成若无其事跟着孟古下楼去了。其实她很想有骨气地说她自己回去,但这么晚了没公交车,打的士又得花几十,为了她可怜的钱包,她决定还是冒险坐孟古的车。
原本一路相安无事,陈若雨一开始还想说谢谢,但谢谢完了接着要说什么?她没想好,所以犹豫着犹豫着,时间拖过去了。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让她紧张。车子走到一半,孟古忽然问:“你给家里打电话了吗?”
陈若雨僵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既不想撒谎,又不敢说“关你什么事”。她偷偷瞄了瞄,见孟古转头看了她一眼,她赶紧低头。所幸孟古没说话,只安静地继续开车。
陈若雨松了口气,心想这厮的残暴能量估计刚才用光了,现在休养恢复中。这样也好,她一会儿就到家了,说不定能躲过一劫。可她刚想完,却见孟古把车子停在了路边。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我去那边的便利店买包烟,你在车上等着。”
陈若雨哦了一声,刚想点头,孟古却又说:“等我买完烟回来,希望你给家里的电话也打完了。”
“啊?”
“你这样的,我见多了。没人逼一逼,你能缩到地底下去。现在还不算太晚,你父母睡了吗?只是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不会太难。”
陈若雨傻眼,瞪着他看。
“你跟家里吵架了?”
她摇头。
“跟父母决裂了?”
她再摇头。
“那就打电话,别让他们以为你死在外面了。”他说完这话,推了车门出去了。
陈若雨的目光随着他转,看着他走进了路边的一家便利店。不一会儿他走了出来,手上拿了瓶水,好像还真有包烟。然后他走到路边花圃边上,靠着棵大树点着了火。她看到烟头一闪一闪,他在路灯阴影下透着几分颓废神秘的感觉。
看他似乎一时半会儿不想再回到车上,陈若雨想了又想,终于把手机拿了出来。
其实在这一点上,他并不坏,她甚至觉得他说得对。要是他不逼她,这个电话她真不知道会拖多久。
她把电话拨通了,听着嘟嘟的铃声响了三下,那边接了。陈若雨咬了咬唇,在心里鼓励了一下自己。
“妈,是我。”
那边一开始“喂”的那声特别大,听到她的声音却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陈妈妈应了女儿,“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啊。”
“我、我前一阵子肠胃炎,住院了,然后,手机号换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她之前一直在对家里撒谎,现在又在找借口。
“是这样?”陈妈妈的语调有些尖刻。
“妈,我很抱歉,我不想你们担心,所以才说在贸易公司上班。”
“就这事吗?没别的我挂了,在打麻将。”陈妈妈的声音很冷,没等陈若雨再说什么,她砰地一下将电话挂了。
陈若雨拿着手机僵在那儿,听着电话里嘟嘟嘟的声音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然后她只觉得眼眶发酸,似乎有什么要涌出来。陈若雨紧紧咬着唇,闭了闭眼睛,再用力眨了眨。她忽然觉得喘不上气来,推开车门站了出去,大口大口地吸气。
孟古依然靠在树干上抽他的烟。他看了眼陈若雨的举动,没说话,也没有走过来。
陈若雨忽然觉得这人也不错,没那么讨厌。她感激他这种时候对她的不理睬,她真的需要一个人单独待一会儿。
两人一个靠着车站着,一个靠着树站着,距离不远不近,看得见身影,瞧不清表情。昏黄路灯洒下光辉,周围偶尔响起的路人脚步声和车声包裹着他们,仿若一个小小的世界。
陈若雨抬头看看孟古,孟古没看她,他盯着街上,像是数着来往的车子。这让陈若雨有些放心,她盯着他发呆,脑袋里有些空。
她鼓足勇气给家里打了电话,设想过各种被骂的场景,却没料到给她的是这样冰冷的暴力。妈妈生气了,很生气。陈若雨知道,她眼眶又有些酸,再用力眨了眨。
孟古似乎看够车子了,走过来,问:“帅吗?”
陈若雨有些愣。
“看了我这么久,不是因为我帅?”
陈若雨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她清了清嗓子,点点头,“帅。”
“有多帅?”孟古居然问。
陈若雨又有些愣,然后很想说脸皮有多厚,样貌就有多帅。可她还没开口,后面忽然有辆白色轿车斜着冲了过来,剐着孟古的车,撞掉了他的左后视镜,然后惊险万分地停了下来。
孟古眼一眯,黑着脸几大步冲了过去。
那辆车车窗开着,车里音乐很大声,前座里坐着两个混混模样的人。他们撞了车停下后,启动车子又准备继续开。陈若雨怕孟古吃亏,赶紧也跟了上去。
那车上的人见了孟古过来哈哈大笑,其中一个还比了比中指。陈若雨闻到了很重的酒味,她看到孟古大怒,冲过去喝令那两个男的下车。那两人当然不会听他的,那车子在粗话和大笑声中箭一般地冲了出去。
然后,像电影中的镜头一样,就在陈若雨的眼前,白色轿车在前方路口闯了红灯,拐弯时差点撞上一辆正常行驶的车。那车猛地打转,擦着边过去了,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撞到了路边的电线杆子。
孟古撒腿就往那边冲,陈若雨想也不想,跟在他身后跑。
白色轿车车头撞凹了一个洞,驾驶座上两个人一脸的血,副驾座上的人嗷嗷叫,驾驶座上的却似呆住了,动也没动。
“能说话吗?”孟古快速看了眼那两人,先问的那个驾驶座上的人。
那人费力地摇头,似乎喘不上气,脸涨得铁青。
陈若雨赶到,不知怎么回事。这时孟古猛地冲她大叫:“去我后备厢,拿急救包。”
陈若雨不及反应,只本能地听从他的指示猛地跑回去。她火急火燎地跑到车子那儿,用力掀后备厢却怎么也打不开,她急得团团转,一路人指点她在驾驶座那儿扳了开关,后备厢开了,她一眼看到了一个大大的急救包,抱起来就跑。
那路人又喊:“姑娘,没锁车。”
陈若雨脑子发热,又跑回来拔了车钥匙,抱着急救包继续跑。她跑到地方,看到孟古已经把副驾座上的人搬了下来。陈若雨把急救包递给他,他二话不说,打开包拿了个不知什么筒管之类的东西,撕开驾驶座上那人的衣服,在他身上捅了一下,那人痛苦地扭曲了脸,但很快铁青的表情缓和下来,点了点头,能喘上气了。
“别说话,别动,待着。你运气好,我是医生。”孟古酷到不行,陈若雨呆呆看着。
“打电话,叫救护车。”孟古大人又下了指示,陈若雨这才想起这事。跟着她一起跑过来的路人喊:“我打了,我打了。”
这时孟古拿了急救包赶去那个躺在地上的伤者身边,那人的小腿伤了,身上也有伤,正往外冒血。陈若雨看到这么多血一阵晕眩,她怕血。孟古这时候已经开始动手急救,他冲陈若雨喊:“你过来,按着这儿。”
陈若雨两腿发软,咬着牙过去了。按他说的地方压着,隐约明白这是在阻止失血的速度加快。她用力喘气,闭了眼,忍着那强烈不适的感觉。
那受伤的显得比陈若雨还有精神,他在大声叫骂:“我的腿断了,你他妈的别碰老子,啊……”他叫得分外惨烈,陈若雨紧闭双眼,觉得更晕了。
“我的腿,你别动我,叫你别动我……”那人的用力挣扎换来了孟古的一巴掌,顿时安静了。
陈若雨想笑,可是笑不出来,她虽然闭着眼,但还是闻到了血的气味,加上手上黏腻的触感,她觉得她快昏倒了。
这时那伤者又在叫:“你他妈的,你等着,等老子打断你的腿。”
“你试试?”孟古的声音又冷又酷,“老子倒是不打断别人的腿,老子向来是用截肢的,技术好着呢。”
陈若雨又想笑了,但她还是笑不出,她用力吸气,也不知自己说出话来没有,“孟医生,我怕血,我要昏倒了。”
陈若雨又进医院了。
自从认识了孟古医生后,进医院似乎成了常事。陈若雨叹气,想当初,她可是连个感冒都很少有的健康宝宝。
陈若雨这次的晕血症发作得厉害,真的晕了过去。她在医院醒过来时觉得很羞愧。其实她怕血这个事从小就有,但也只是看到家里杀鸡宰鸭时会觉得很恶心,想吐,但不看了,休息会儿就会好。然后就是在医院抽血或是有时受伤流血,她只要不看,也就觉得有点晕眩而已,不严重。
可这次也不知怎的,也许是她从来没见过车祸受重伤这种状况,又也许心理上太过难过紧张,总之她就这样压着伤者的伤处,当着正在着急救人的孟古医生的面,晕了。
这是那个好心的路人告诉她的。她醒过来时,那个路人就守在旁边,他说救护车来了,他给帮了忙,顺便一起到医院来了。还有警察也来了,他还做了口供笔录。
“警察?”陈若雨有些惊讶,警察叔叔们的效率还真是高啊。
“是我报的警。”孟古医生穿着白大褂晃进来了,人模人样的。
陈若雨眨眨眼,想起刚才好心路人告诉她的她昏倒的情景,心里直叹气。算了算了,反正她在这孟医生的面前就从来没有过好形象,她也不打算挽救了。
“他们醉酒驾车,属刑事犯罪。万幸的是没有伤到其他人,不然我就……”
“孟医生!”陈若雨猛地截住他的话。这人嘴毒得没遮没拦的,这里还有别的人呢,万一他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把人吓到,有损他医生的名声可怎么好?
孟古停下来,盯着她看。陈若雨赶紧笑笑,“我都忘了感谢人家。”猛转头,躲开孟古那眼神,对那好心路人说:“谢谢你救了我,多亏了你,太感谢了。”
那人被谢得反倒不好意思,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正好路过。那什么,你要不要喝点水,医生说你这情况要喝点温水多休息。如果还觉得不舒服就得叫他们。”
“谢谢,不用了。我挺好的。”对方这么热情,陈若雨有些招架不住。
“那……”
路人先生还想说什么,却听得孟古在一旁咳了两声。
陈若雨和路人先生都望过去,孟古挑挑眉,说道:“我想提醒一下,我就是医生。所以那些医嘱什么的,我来比较合适。这位先生,辛苦你了,感谢你帮忙。现在很晚了,你快回家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那人想想也是,好像自己有些喧宾夺主。他有些不好意思,跟陈若雨和孟古打了招呼后,走了。
“那人真是个热心肠。”陈若雨没话找话。
孟古没反应,走过来给她倒了杯水,“喝。”
水不是太热,正好下口。陈若雨听话地接过来,喝了几口。
“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这语气像正常大夫了,陈若雨有些安心,摇了摇头,“还好,就是觉得没什么力气。”
“还觉得心慌出冷汗吗?”
“嗯,心慌有一点,不过没出汗了。”
“头晕想吐吗?”
“现在没有了。”
“以前有过这种症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