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纠葛

仙蕙醒来的时候,已经半夜,睁眼入帘一片橘红色摇曳烛光。

“醒了?”高宸坐在床边,像是守候多时,低头对她微微一笑,“太医说你约摸这会儿就能醒来,还挺准的。”

仙蕙还有点迷糊,反应慢,轻轻眨了眨眼。

高宸笑了,“你这样子乖乖的,倒是可爱。”抚摸她的额头,宽慰她,“放心,那蛇不是剧毒之蛇,只是寻常的青皮蛇罢了。只不过窝了一个冬天,毒液存得有点多,所以把你给咬晕了过去。往后连着喝几天清热解毒的汤药,养一养,很快就会好的。”

仙蕙望着他,眼睛潮湿,睫毛上挂了一粒粒小小泪珠。

“怎么还哭鼻子?”高宸笑道。

仙蕙觉得心里堵得慌。

就在他为自己吸蛇毒的前一刻,自己还有一丝怀疑,是不是他又找了陆涧过来?并且还亲口问他了。

可是后来,他居然……,不顾危险,亲自替自己吸了蛇毒。

想想都是自己太草木皆兵,疑神疑鬼了。这世上,哪有人故意找了情敌和老婆相会,再公诸于众的?图什么啊?他是皇帝,想要捏死自己和陆涧都容易,根本就犯不着。

他若不是真心待自己,又怎么可能替自己吸了蛇毒?毒是不能作假的。

看来,他从前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别胡思乱想的。”高宸看着她转动的眼珠子,叮嘱道:“好好养着。”

仙蕙轻轻点头,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今天,你太危险……”想说感激的话,又觉得不是一句谢谢能表达的,反倒卡了壳。

“谁让你是朕的皇后?”高宸最近真的改变了很多,比如面对她的时候,眼里和脸上总是时常带着笑容,还开了一句玩笑,“朕可不想守寡。”

一句话,倒是真的把仙蕙的眼泪给勾出来。

从古至今,哪有皇帝守寡做鳏夫的?对于皇帝来说,甚至对于稍有权势的男人来说,女人是永远不缺的,他根本就不用担心所谓守寡!这么说,不过是……

“你真傻。”仙蕙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眼泪汹汹的,“我……,我害怕。”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怕这只是昙花一现,你以后……,就不对我这么好了。那……、那我该多伤心啊。”

“朕以后,对你和今天一样好。”高宸说着温柔的情话,却更像是承诺,低头去亲吻她的脸,吻干那些咸咸的泪水,“别哭了,你……”想着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又不好说,只能继续开玩笑,“你再这么哭下去,等会儿你爹娘进宫一看,还以为是朕打了你呢。”

“呸!”仙蕙破涕为笑,“我家的人,就那么不讲道理啊。”

“难说啊。”高宸故意道:“有个不讲理的女儿,爹娘估计也……”

“不许胡说!”仙蕙笑着捏他的腰,眉眼弯弯,眸子好似夜幕中的一片湖水星光,闪着愉悦欢喜的光芒,让人怦然心动。

比如高宸,此刻就有些看得怔住了。

那个曾经灵动如珠的她,那个笑起来就让人心生愉悦的她,那个快乐能够轻易感染别人的她,----像失而复得的瑰宝一样,又回来了。

“对了。”仙蕙笑了一阵,问道:“陆涧呢?你有没有把他送走?”

高宸不由嘴角微翘。

她眼神清澈似水,对自己并没有任何怀疑和不信任,全心全意的信赖自己,认定自己会处理好陆涧的事。如此看来,她算是真的放下了心结。

不,或许还要再补上最后一点。

“让你见两个人。”高宸道。

仙蕙疑惑,“什么人?”

高宸不语,然后让人办了绡纱屏风做隔断,接着有两个人被领了进来。像是早就已经得了吩咐,静静站在绡纱后面不言不语,任人打量。

绡纱屏风乃是特制,专门用来回避人,但有可以方便的往面看的。

仙蕙仔细瞧了瞧,不由惊骇!这两个……,不就是当初燕王身边的近侍吗?听说是什么武功高手,一直保护燕王的。也就是说,燕王的脑袋在就在高宸手上,所谓谋反,所谓逼宫,都在高宸的掌握之中。

即便那时候,金叶不杀了燕王,这两个近侍也会杀了燕王。

所以,当初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危险!

“退下,送走。”高宸下了两个命令,然后才道:“当年燕王死了以后,朕便让此二人远离京城,去了偏远之地。如今千里迢迢让他们进宫一趟,就是为了让你亲眼目睹,免得单凭朕一张嘴,说了也是不足为信。”

仙蕙点点头道:“我以后再也不怀疑你了。”

高宸缓缓勾起嘴角,“那你相信,当初我故意伤透了你的心,把你送走,再让你遇到陆涧,是真的为你后半辈子打算吗?”

“我信。”仙蕙哽咽道。

高宸笑了笑,“因为我怕自己逼宫失败死了,你会一辈子忘不了我,一辈子不嫁人,永远的孤独终老。”有些自嘲,“很傻,对不对?”

“不。”仙蕙紧紧搂着他,“你不傻,只是……,当初我不信你会那么好。”

******

“皇后病了?”怀思王妃问道。

“是。”宫女回话,“不过凤仪宫的宫人口风很紧,不知道皇后娘娘是什么病。”

怀思王妃轻笑,邵仙蕙能有什么病?装病吧。

从猎场就开始晕倒了,亲眼看着皇帝抱着她一路回了行宫。估计当时就被旧日情郎给吓坏了,不敢说话,也不敢分辩,也只剩下装晕倒一条路了。

可惜皇帝恋着她,竟然没有盛怒之下直接处死她!

“娘娘。”宫女又道:“听说,那个送进西林猎场的小太监,已经被皇上送交慎刑司,现在打探不出任何消息。”

“哦?慎刑司。”怀思王妃一向冷漠的眼睛里,露出些许笑容,“看来有得热闹看了。”

她断断没有想到,热闹是有的,不过最后会落在她的身上。

高宸的确是把陆涧送到了慎刑司,但只是送去,为了不要打草惊蛇而已。因为尽管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既然找来陆涧,又让陆涧遇到仙蕙,肯定就是为了让自己对仙蕙动怒,当然要顺着对方的思路来。

第二天,仙蕙又睡了一觉起来,喝了药,吃了饭,精神好多了。

高宸这才问道:“当时你怎么会想着去林子里?真的只是小峤临时起意?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就是小峤让去的。”仙蕙冷静下来,说道:“当然了,我不是怀疑小峤,她连陆涧是谁都不知道呢。但是,有没有可能……,小峤是别人唆使了?因为当时小峤很急切,非要抓一直火狐狸,我让她下马等你,她还老大不乐意呢。”

自己当然也明白,一切过于巧合的事都难逃阴谋。

高宸双目微眯,静静的思量了一阵。

早在半个月前,自己刚带着仙蕙出来骑马按天,就得知消息,说是陆涧在江都失踪了。那时候,自己就怀疑是不是有人要捣鬼。只是没有想到,这人竟然如此大胆厉害,竟敢把陆涧送到行宫里来!

平日里,要把一个大男人送到皇宫,再见到皇后,这几乎不可能实现。

而今天大家都在行宫,进进出出的人不少,自然有了可趁之机。但是出入行宫不受检查的人,都是皇亲国戚,都是自己的亲人啊。一个个挨次想去,父皇不会如此做,母后当然更加不会,长姐和小峤也……,没有道理会那样做。

难道是大哥?他想故意让自己和皇后闹出绯闻?不,不可能!就算自己疑心重,不能完全相信大哥,他也没有这么做的动机,----因为皇后失德,对自己的帝位并无多大影响,大不了换一个皇后好了。

本朝的皇后妃子都没有家世,无足轻重。

再想下去,二嫂是一个寡妇,三嫂已经成了庶人,至于吕太妃和父皇的几位嫔妃,也没有理由设计这种阴谋,且没有那个本事。可是除了这些人,还有谁要算计仙蕙,又有力量把陆涧送进宫呢?竟然想不出旁人了。

高宸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周峤找来问一通,换个地方下手,或许另有收获。未免她有抵触情绪不肯说真话,故意让太后传的人,且自己没有露面,只是躲在屏风后面偷听。

“小峤。”周太后问道:“你昨儿怎么非要去打猎?是不是有什么缘故?”

“没。”周峤进门低着头,“没有,就是我一时淘气兴起而已,所幸四舅母无事,不然我的罪过可就大了。”事情既然已经了结,还是不要平底再生波澜的好,不然算来算去,最后还是自己的错。

周太后问道:“是不是那个淘气的奴才教唆你的?你说了,我给你换好的奴才。你若是替下人们隐瞒不报,回头受责罚的人就是你!”

“真没有。”周峤抬起头来,连连摆手,“真的是我自己胡闹,没人教唆。”

周太后又反复诈问了几次,都没有问出别的,只得作罢。让嬷嬷领着周峤去偏殿吃杏仁酥酪,然后叫了高宸出来,叹道:“哎,应该就是小峤淘气,她这性子啊,是该改改了。回头舞阳不教导她,哀家教导,你也不要吓着她了。”

毕竟是嫡亲的外孙女,从小又是在身边长大的,眼珠似的,哪里能够不护着?况且媳妇人活着没事,只是担心她的肚子,还有里面未来的小孙儿。想起仙蕙,不免对她引诱得儿子不顾性命,有了几分怨气,只是不好发作罢了。

到底忍不住说起家常里短,“皇帝啊,你如今的后宫也太单薄了。再说了,万一要是仙蕙怀孕,就有一年不能够服侍你的,明儿秀女大选,且得仔细的挑几个人了。况且你现在是皇帝,开枝散叶,子嗣多,那才利于江山社稷稳固啊。”

“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太上皇从外面进来,带了几分火气,“原想想着你是一个聪明的人,老大糊涂,但却万万没有想到,你比老大还要更糊涂!为了一个女人,竟然亲自动嘴去吸毒,可不是疯了。”

高宸垂下眼帘,不敢顶撞盛怒的父亲。因为顶撞了,自己不过是挨顿骂,仙蕙就更要难讨父母欢心了。因而只做赧然的样子,解释道:“儿子认得那蛇,只是寻常的青皮蛇,不会有太大危险的……”

“什么叫不会有太大危险?”太上皇盛怒斥道:“你这是,色迷心窍!不就是仙蕙长得比旁人好些,你又没见过女人,自然爱她了。”转头对太后说道:“别人选秀,你亲自去给把一把关,挑几个好的给他留下。”

高宸心里大抵是清楚的,父亲未必真有这么热切给自己选妃,而是因为万太妃和高齐的死,一直对自己有怨言,更是对仙蕙有怨言。

今儿逮着机会,自然要大肆发作一通了。

其实自己若是真的死了,父亲固然不会额手称庆,但也不会悲痛欲绝,还有大哥和五弟两个听话的,自然更讨父亲的欢心。说不定,他这个太上皇还做的更加自在,比现在过得舒心惬意多了。

想见彼此相见,不过是相看两相厌罢了。

因为争夺皇位留下的矛盾,以及孝和的死,万太妃的死,已经将彼此父子关系逼到了绝境边缘,而高齐谋逆而亡,则是压断父亲最后一根弦的稻草!可是高齐他该死,不只是因为他对仙蕙的追杀,还有……,他是当年那场悲剧的诱因。

如果让自己重新来一次,仍然会毫不犹豫,诱使高齐谋反再赐死他!

“好了。”周太后还在试图化解父子之间的坚冰关系,“老子和儿子,不要一见面就吵吵闹闹的。皇帝的冲动,刚才我已经教训过他了。”又道:“正巧仙蕙身子不舒服,明儿也没办法主持选秀之事,哀家去一趟罢。”

高宸心中自有应对主意,并不反驳,“是,那就辛苦母后了。”

******

高宸出了大殿,招手叫来李德庆吩咐道:“记得,派人盯紧了小峤,把她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朕。”若不是小峤,仙蕙就不会去树林遇到陆涧,这个巧合里面,有一定有什么隐秘关联,还没有被发现。

毕竟不能对外甥女用刑逼供,她不承认,也只能这样盯着不放了。

外甥女之前什么都没说,并不能证明她就是有所隐瞒,是参与阴谋,很可能是在为长辈们遮掩而已。因为对她来说,一切都只是一场意外。

但自己深知,小峤是一个沉不住气的性子,脾气直,且有几分不懂事的义气。所以不管她是替谁遮掩,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去见这个人的,然后她还会告诉那人,她守口如瓶什么都没说,已经挡下来了。

自己倒要看看,背后……,到底是何方神圣?!

次日,三月三秀女大选。

皇后因为身体不适,并未出席,这引起了不少有关“妒妇”的猜疑。因为皇帝身边许久都没有后妃,以前勉强有一个,还死了,谁知道内里原委?自然怀疑是仙蕙善妒了。

“善妒?”仙蕙轻笑,“这世上,那个女子不善妒?谁又愿意把丈夫和别人分享?不过是看命好不好罢了。”命好的,比如自己,有高宸一心一意待自己,才有资格善妒。命不好有如母亲,不且纳妾,还弄出一个平妻来呢。

厉嬷嬷却不是太放心,劝道:“要奴婢说,皇上有一心一意对娘娘的心,便够了。万一回头太后赐下嫔妃,娘娘……”其实是怕高宸反悔,男人嘛,嘴上一套背地一套的,怕小皇后接受不来,“若真有,你可不能跟皇上置气啊。”

仙蕙却道:“嬷嬷,皇上不是那种朝令夕改的人。他既然答应我不添嫔妃,那至少今年大选,他是不会选的。”或许没有什么沧海桑田,但依照高宸的性子,断不会出尔反尔的说空头话,那还不如不说。

“娘娘。”玉籽慌张进来,“皇上刚下早朝,就亲自去春意殿看秀女了。”

仙蕙闻言一愕。

紧接着,李德庆又跑来了,“皇后娘娘,皇上特意让奴才来凤仪宫一趟,说他去春意殿是有事,让娘娘别担心。”

仙蕙的嘴角缓缓绽放笑容,点了点头,“好,辛苦你了。”

玉籽赶紧拿了红封,“多谢李公公。”

“不敢,不敢。”李德庆知道皇帝对皇后的在意,可不敢跟玉籽拿架子,乐呵呵的收了红包,再三道谢,方才告辞而去。

厉嬷嬷笑道:“看来还是娘娘了解皇上,今年是肯定不会选秀了。”

虽然不能保证一辈子,但有了这三年的时间空缺,皇后娘娘又有身孕,自然是前程一片光明。最好能够剩下嫡长子,那将来就算有些花花草草,也妨碍不大了。

不一会儿,有小太监飞快来报。

“一共选了三十名秀女。太上皇宫里送六名,太后宫里送六名,皇上的御书房和皇后娘娘的凤仪宫,两处各送四名。然后是恭亲王、恭亲王妃以及怀思王妃、舞阳长公主,以及五王爷身边,每处各送两名。”

厉嬷嬷思量道:“听这意思,皇上完全是按宫女的列来分派啊。”

玉籽却嘟嘴,“到底还是进秀女了。”

不过很快,送到凤仪宫的四名秀女送来,一个个虽然有几分水秀,但都可以算作相貌平庸之辈,没有任何出挑。属于看着清秀顺眼,丢人堆里根本就找不到的那种。

玉籽顿时笑容满面,等人退下,欢喜道:“看来皇上是真没打算……”临幸嫔妃的话咽进了肚子里,悄声嘀咕,“希望送去上书房的宫女,也和这几个差不多罢。”

仙蕙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想什么呢?皇上要是有那份心,何必折腾?直接送到后宫封了名分便是,何苦弄到上书房,不汤不水的。”

“对哦。”玉籽连连点头,欢喜无比,“果然还是娘娘在皇上心里重要。”再看看她的肚子,回头等皇长子一生下来,妥妥就是太子,自己这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你看我肚子做什么?”仙蕙打量道。

玉籽得了嘱咐,暂时不敢说,且得等几天太医确诊才行呢。因而笑嘻嘻道:“我看娘娘这么受皇上宠爱,必定早早就能诞下皇子,到时候……,嘿嘿,奴婢等人就更风光了。”

仙蕙只当她是一句奉承话,没有疑心。但是却忍不住有些小小低落,晚上高宸过来时,叹气道:“成亲这么久,我都一直没有怀孕,让你失望了吧。”

“傻。”高宸轻轻捏她的脸,“我们成亲虽然有几年,可是一直聚少离多,你没怀上也不奇怪。”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意有所指,“也许,很快就有了呢。”

仙蕙不信,想了想,忍不住羞赧道:“要不……,我们多试试。”

“试试?”高宸立马来了兴致,难得她主动,可是刚搂住她又停下,“不急,还是再过几天罢。太医说了,你最近身子虚弱,需要静养。”

仙蕙臊红了脸,“我本来就没有急,是你急。我……”她尴尬解释,“我只是说,以后可以多试试,又不是说现在,你还埋汰我。”

“哈哈。”高宸大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有什么大喜事?”仙蕙疑惑着,他可是一想沉稳的性子,今儿略欢快,忍不住小小酸道:“是不是看上哪个秀女了?上书房的。”

“看上凤仪宫的。”高宸将她塞进被窝里,斥道:“老实睡觉,要不是看你病着,朕早就给你头上敲一个爆栗子了。”

仙蕙喜笑颜开,像小猫一样乖乖的躺好了。

高宸也钻进了被窝里,小夫妻两个,还带了几分少年人的情真和跳脱,在被窝里面唧唧咕咕了几句,然后方才合衣睡下。

次日清晨,太极宫那边传来消息。

“娘娘,娘娘!”玉籽一脸想笑不敢笑,又忍不住的表情,压低声音,“太上皇,他老人家昨儿幸了一个秀女。”

110

“哎?”仙蕙表情尴尬,“太上皇幸了一个秀女?”

不过想想,太上皇才得五十出头,也……,也那个啥,不是没有御女的龙马精神,见了新鲜的秀女,尝一口鲜也是难免的。

忽然间,想起了高宸昨天的狡黠笑容。

----恍然大悟。

太上皇一直都对高宸不满,又盯得紧,最近还为高宸给自己吸了蛇毒生气,给他送几个秀女忙活着,正好,省得在盯着自己和高宸。

想到此,忍不住“哧”的一笑。

玉籽也在悄笑,“太上皇还真是……”把“着急”二字隐下,改口道:“真是有精神,比皇上还要更精神许多呢。”

“好了。”仙蕙训道:“别乱嚼舌头。”

等到高宸下了早朝回来,与他说了此事。

高宸“嗯”了一声,没多说。

仙蕙问道:“你就不担心,回头你再添几个小兄弟啊。”

“添就添罢。”高宸不以为意,淡淡扫了她的肚子一眼,就算添了又如何?不定还没有自己的儿子大。况且是男是女且不知,养不养的大也两说,即便真的有小兄弟长大,也不过多一块封地的事儿。

总比现在自己整天被父亲盯着,盯几十年要强。父亲现在有了新鲜乐子,自然会减少对自己的关注自己,再添子嗣,心思更是就被转移了。

“皇上。”仙蕙见他扫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就沉默不语,便自动理解成高宸急着要儿子,对自己有微词,“如今你膝下还没有子嗣,是不是很着急?”

“没有。”高宸上前搂着她,“朕现在也不急,你我都年轻,如今天天在一起,想怀孩子自然容易的。”轻轻抚摸她的肚子,希望这一次能怀上,也希望蛇毒对胎儿没有影响,一切都顺顺当当的罢。

“我们去园子里逛逛罢。”仙蕙不想继续说这空头话,她不知道自己怀孕,只觉得说也无益,真想有孩子,还得晚上多豁出脸面去。难得高宸这会儿有空,去逛逛,彼此说说话,谈谈心,培养一下气愤和感情也不错。

“行。”高宸答应了,“就在凤仪宫的后花园走走。”

一路上,仙蕙觉得他心不在焉的。

这是……,有事?还是担心孩子的问题?仰或是对自己迟迟不孕,感到不满意?这么想着,心情不免有点低落起来。

她失落道:“算了,我们回去。”

“傻瓜。”高宸笑着搂了她,劝慰她,“别胡思乱想的。”怕她幽思伤身,更会影响到腹中胎儿,因而打岔道:“你今儿精神好一些了?”

“就那样吧。”仙蕙懒懒道:“问这个做什么?”

高宸拉了她在怀里,轻轻抚摸,凑在她耳边说道:“你要是精神好些,不难受了,咱们就把着急的事办一办,然后就不着急了。”

“呸!”仙蕙红了脸,“说的都是什么……”

“皇上。”李德庆在连廊上喊道:“有要紧事回禀。”

高宸略有一点扫兴,不过本来仙蕙就有身孕不可能亲热,只是逗逗她而已。当即让她自己坐下,出去问道:“何事?”

李德庆悄声道:“周姑娘去找怀思王妃了。”

“那又如何?”高宸并没有把嫂嫂往坏处想,说完了,才发觉李德庆表情古怪,继而想起是自己让人盯着周峤的。难道说,周峤是受了二嫂怀思王妃的教唆?似乎……,没有什么道理啊。

等等,难道二嫂为了林岫烟的事,迁怒仙蕙?可是林岫烟自毁清白,想要赖上自己,这事儿跟仙蕙有何关系?即便后来林岫烟死了,那也是因为救二嫂,所以才死在湖里的,也和仙蕙没关系。

或者,二嫂是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当初没有纳林岫烟为妾?但若是为了一个远房侄女,就找来陆涧,挑拨仙蕙和自己的感情,也未免太离谱了。

高宸沉吟了一阵,“这样……,等下朕会想个法子,让怀思王妃进宫。等她一走,就把她身边的侍女给抓起来,送到慎刑司问话。”

尽管觉得那种想法太荒唐,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不会放过。

“是。”李德庆领命去了。

“怎么了?”仙蕙不明所以,过来问道:“是不是前面朝堂有难以决断的事?你要是忙就去忙,不用陪我。”

“嗯,有点事。”高宸没有细说,并不想让怀孕的她担心,只道:“朕去去就回。”

仙蕙不明所以,他最近有点心绪不宁的样子。看来因为没有纳秀女,自己又没孩子,高宸承受太多压力了。忍不住摸了摸肚子,希望如他所言,眼下经常在一起就能早点怀上,早点解决这个心头大患。

另外,对了,陆涧的事怎么没下文了?刚才忘了问他。

*******

高宸去了懿慈宫一趟。

他脸色凝重,对周太后说道:“烦请母后传个话儿,就说宫里得了新鲜得贡缎,让大姐和二嫂进宫一趟。”

周太后听了不解,“这是有什么事?拿哀家作筏子。”转头先吩咐人,“哀家这里得了几匹好料子,传舞阳、小峤和两位王妃进宫。”

“是。”宫人赶忙应声去了。

高宸不悦道:“不用传恭亲王妃。”

“你这是气糊涂了。”周太后道:“哀家赏赐,自然是都要赏赐的,哪能单单落下你大嫂不赏,传出去岂不人多心?到底什么事儿,气得你,连这个茬儿都忘了。”

高宸吐了一口气,“等慎刑司的人,问出来了证据再说。”

周太后顿时脸色一变,“慎刑司?”继而沉默了,半晌都没有言语。

约摸半个时辰,一干身份矜贵的皇室女眷都到了。

周太后和颜悦色的,说着闲篇,还真的每个人都赏赐了几匹料子。舞阳长公主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又跟母亲亲近,自然瞧出今儿进宫这事儿,不是赏料子这般简单。因而笑吟吟问道:“母后,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周太后张了张嘴,“没,就是聚聚……”

“皇上驾到!”

高宸突然从外面进来,扫了恭亲王妃一眼,“大嫂,朕刚得了一房上好得松溪笔墨,正巧你来了,就去捎回去给大哥罢。”说着,吩咐李德庆,“陪恭亲王妃去拿墨。”

恭亲王妃闻言一愕。

这是……?要把自己支走?但是情知不能多问,起身笑道:“是,多谢皇上恩赐。”

她一走,高宸就让宫人退了出去,关上了门。然后看向周峤,沉声道:“把你在怀思王府说的话,再说一遍。”

周峤瞪大了眼睛,“说……,说什么?”

“你跟怀思王妃说了什么,就再说一遍什么。”高宸面色冷若冰霜道。

周峤和怀思王妃都变了脸色,不过各自心思不同。

怀思王妃心下惊骇,听皇帝的口气,竟然是已经知道自己和周峤的话?什么意思?难道王府里面有他的眼线?她想不明白。

更不解,为何皇帝已经看见仙蕙和陆涧在一起,私下相会,竟然还是没有动静?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吃醋?简直匪夷所思。

另一边,周峤还在犹犹豫豫的。

舞阳长公主已经按捺不住,呵斥道:“你又闯了什么祸?赶紧说!”

“罢了。”高宸摆手,“小峤不说也无妨。”叫了李德庆,把怀思王妃身边的两个侍女押了上来,“你们来说,小峤到底对怀思王妃说了什么。”

两人都是脸色惨白,眼神惶恐,明显是被慎刑司的人吓破了胆。

刚跪下,其中一个便连连磕头,“奴婢说,奴婢都说。”倒竹筒豆子似的道:“奴婢是伺候王妃娘娘茶水的,平时就在门口候着。今儿周小姐过来找王妃娘娘,说什么西林猎场的事她已经揽下,叫王妃娘娘放心。奴婢在门外,断断续续,只听得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就不知道了。”

高宸挥手,让人将两名侍女都带了下去。

周峤还不知道内里,以为皇帝只是为了皇后被蛇咬生气,并不知道陆涧,因而当即大包大揽道:“舅舅!你做什么这样大动干戈啊?没错,是我听了二舅母的话,才想起要去捉一直火狐狸的。可是,谁知道四舅母会遇到蛇啊?这事儿,也不能怪二舅母,我不想弄得大家都不愉快,所以才没说的。”

她反倒不满,“为了这个,皇上就抓了二舅母的侍女审问,也太过了吧。”

“大姐。”高宸看向舞阳长公主,“你先带小峤出去。”

“四舅舅,皇上!”周峤还在叫道:“你真的要为这个发火啊?又不是二舅母的错,你怎么能脾气这么大……”

“你给我闭嘴!”舞阳长公主上前便是一巴掌,拍在女儿背上,“再不闭上,就让人把你的嘴给缝上!”心里清楚,能让小兄弟动怒到审问二嫂侍女的事,绝非小事,更不会像女儿说的那样简单。

这个笨丫头,只怕给人当了枪使还不知道呢。

舞阳长公主不由分说,生拉活扯,将周峤给骂骂咧咧扯了出去。

“二嫂。”高宸问道:“为何?”他目光似电看向嫂嫂,“为何要把陆涧弄到京城?为何要唆使小峤,促成仙蕙去林子里面,和陆涧相会?你这么做,总得有一个理由吧。”

周太后闻言脸色大变,“陆涧?什么京城?什么相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怀思王妃反倒笑了,“看来皇上是证据确凿啊。呵呵,欺负我一个寡妇,把我身边的人都骗去审讯,你这样……,对得起你死去的哥哥吗?”

“你别扯二哥!”高宸怒道:“正是因为你给二哥守寡,高家一直敬你、重你,朕也一直敬着你这个嫂嫂。哪怕林岫烟故意闹事,也没有为难过你,更没有为难过她,这一切都是看在二嫂你的面子上。可你呢?竟然拿小峤当枪使,亏得她还那么信任你,你扪心自问对得起谁?!”

“我对不起谁?皇上说啊。”怀思王妃恨声道:“什么二嫂,什么敬重!我是望门寡嫁进你们家的,根本就没有和高曦相处过一天,也没有见过他。就这么,一个人守了十几年的活寡,耗尽青春年华。”

她问:“你们知道,我的心里面有多苦吗?”

“不,你们不知道。”怀思王妃呵呵的笑,“你们以为,只要给我吃、给我穿,就是尊重我这个未亡人了。罢了,这些都不说了,谁让我命苦呢?可是,岫烟是无辜的!”目光闪着火苗看向高宸,“你对她始乱终弃,还污蔑她,说她自毁清白缠上你!你毁了她一辈子!你也也毁了我唯一的亲人!”

高宸断然道:“朕早就说过,没有对林岫烟做过任何不轨之事。”

“也罢。”怀思王妃叹道:“你不承认,我也没有办法。退一万步说,便是岫烟真的赖上你了。你看在我这个寡嫂的份上,看在我只有这么一个亲人的份上,让她做个妾,给她一个衣食住所,又能怎样?你不愿意,非得逼着她做在家居士。”

高宸冷笑,“这种无耻淫奔的女子,没打死,已经是给二嫂面子了。”

“你还想让她死?”怀思王妃气得发抖,“没错!”她情绪激动,“若非如此,岫烟怎么会一直跟在我的身边?又怎么会失足落下水?她若是留在你的屋里做妾,只怕早就连孩子都有了。”说越是愤怒,失口道:“到时候,我就可以过继一个儿子了啊!”

“这么说……”高宸接话道:“当初就是二嫂唆使林岫烟勾引朕了?哪怕朕不答应,也要自毁清白缠上朕,对不对?甚至就连最后被朕拒绝,也要宁愿做个在家居士,死活赖在庆王府不走。”

怀思王妃惊觉失言,脸色微白,一阵复杂目光闪过。

高宸没想到越抹越深,反倒翻出了当年的一番未知内情,越想越是思路清晰,“后来林岫烟是怎么死的?失足落水?朕可记得,那时候正是太上皇要让朕去封地的时候,你故意让林岫烟落水而死,就是为了让父皇想起当年二哥的死,忌讳朕!”

怀思王妃的脸更白了,好似一张纸。

周太后却是越听越怒,斥道:“林氏!你好放肆!”

“现如今……”高宸冷笑,“你见朕登了基,林岫烟也死了,你再也没有机会,过继一个你满意的嗣子,所以就来让朕和仙蕙不痛快,对不对?!”

怀思王妃白着脸,惨然道:“你们毁了我的一切,我……,我这么做,也是公平的。”她忽然抬头一笑,“高宸,你可别忘了,当年你二哥是怎么死的?若不是为了救你,他有怎么会英年早逝,我又怎么会守了望门寡?”咬牙切齿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造成的!”

自己的一生,都是被小叔子给毁了的。

“够了!”周太后打断道:“林氏,你这是入了魔怔了!老二他……”说起当年二儿子的死,心里自然也不好受,“他当年落水只是意外,总不能……,对兄弟见死不救!”转头看向怀思王妃,“倒是高家一直带你不薄,对你宽容,你就是这么回报高家的吗?!”

怀思王妃喃喃道:“毁了我的一生,还说不薄……”

“什么叫毁了你的一生?”周太后怒道:“自你嫁进高家,就一直没有亏待过你,只有更加倍弥补你的,难道不是真的?再者,你要是当初不愿意嫁进高家,大可不嫁,谁也没有逼着你嫁。”掷地有声问道:“难道你不嫁了,庆王府就能把你给弄死不成?”

怀思王妃嘲讽不语。

自己的苦,自己的绝望,他们谁都不会懂的。

怀思王妃缓缓起身,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走不远,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回头来王府告诉我罢。”她轻笑,带了几分快意,“只要皇上不怕被天下人嘲笑,说你容不得一个寡嫂,那就随意处置。”

“林氏!”周太后怒道:“你滚出去。”

怀思王妃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太后气了一阵,然后道:“这件事,你准备要怎么处置?”有些无奈,总不能让人说逼走寡媳,“毕竟她是你二哥的未亡人,有些事又不能说,还得从缓……”

“不必。”高宸扫了怀思王妃一眼,“二嫂身子弱,往后就回庆王府调养好了。”

“你要把她送走?”周太后急道:“这会让别人说闲话的。”

“说好了,又不少一块肉。”高宸不以为意,淡淡道:“留在京城总不放心,往后就让二嫂在庆王府养病,随便给她派几个妥当的丫头,也就是了。”继而声音一愣,“若不是她是朕的嫂嫂,若是不顾念死去的二哥,绝不会如此从轻发落!”

周太后眼神复杂的看了小儿子一眼。

他这是为了仙蕙打算,宁愿自个儿背上容不下嫂嫂的罪名,也要出了祸害啊。

******

到了下午,仙蕙得知了怀思王妃回江都的圣旨。

她原本就是心思敏捷的女子,想了想,等高宸过来不由问道:“是不是,陆涧来京城的事情,和怀思王妃脱不了干系?”

“都已经过去了。”高宸不想让她幽思伤身,劝慰她,“别管了,外面的一切朕都会处理好的,你就安心静养便是。”然后又道:“陆涧那边,我跟他说了,不管是留在京城还是江都都不妥当。所以,朕直接给了他一个差事,去辽州一个县任职县令。往后他就是一县的父母官,数他最大,再也不会被人挟持了。”

仙蕙原本担心的、不安的,现在反倒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高宸有意揭开彼此的心结,打趣道:“舍不得了?要不要再见一面。”

“呸!”仙蕙瞪她一眼,“你最近越发不正经了。”

高宸笑道:“你高兴就行。”开开心心的,才能养好身体和孩子。

“难为你了。”仙蕙摩挲他道:“外人不知道怀思王妃做的事,你又把她送走,圣旨是你下的,难免会非议你几句了。”若只是单单送怀思王妃走,别人或许还会怀疑自己,可是高宸下了圣旨,过错就都是他的了。

这个笨蛋,最近真是越来越笨了。

----却让自己心里甜蜜。

吃晚饭的时候,仙蕙夹了几筷子菜,有点疑惑,“奇怪,我最近怎么老爱吃醋溜的东西?难道中了蛇毒,口味都变了。”她转头,就看见厉嬷嬷眼里欢喜的神色,不由一头雾水。

厉嬷嬷笑道:“不管为着什么,能吃是福,好事啊。”

高宸吩咐人道:“把那便的糖醋鱼和醋溜白玉丝,都给皇后端过去。往后再多做几个用醋的菜,天气暖和了,醋伴几个小凉菜也使得。”

仙蕙还不知道自己怀孕,笑道:“胭脂萝卜好吃。”

只不过,接下来连着吃了好几天,不免有些猜疑了。

难不成自己盼着怀孕,就怀孕了?算起来,昨儿应该来小日子的呢。

不不不,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免得失望更大。

可是这个念头一起,便忍不住,喊了厉嬷嬷,“你去传太医……”刚说一半,就听见外面有些动静,不由问道:“什么事?”

“娘娘。”玉籽满目欢喜跑了进来,指着门外,“你看是谁来了?”

仙蕙抬头看去。

逆光中,看到了身穿朝服的母亲,旁边是一个抱着明媚秀丽的少妇,----那熟悉的轮廓,亲切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激动喊道:“姐姐!”

明蕙把儿子放了下来,行礼道:“见过皇后……”

“别别。”仙蕙才不要姐姐行礼,赶紧搀扶,“没外人,不用那些虚礼。”欢喜的什么都顾不得了,拉着母亲和姐姐进了宫,一叠声问道:“几时到的?宋家的人是不是都来了?隽哥儿呢?”

明蕙笑道:“宋家的人这次都来了,哥哥忙着盘铺子,要晚几天。”

沈氏也是满面笑容,说道:“这下好了,一家子都来京城团团圆圆的。”看了看小女儿,“皇后娘娘最近可还好?听说前几日染了风寒,病了一场。”

仙蕙怕家里人担心,没有说起被蛇咬的事儿,只是笑道:“没事,早好了。”

母女几个都是许久不见,自然有许多体己话要说。

半晌说得差不多,方才各自慢些喝茶。

这个时候,明蕙迟疑了下道:“有件事,你们还不知道。”整理了下说词,“去年秋冬江都发了时疫,荣氏染了时疫。当时仙灵芝被人哄抢光了,卖的很贵。虽然我手上有一个仙灵芝的枕头,但自是不会搭理她的,由得她折腾了一些银子。”

沈氏一声冷笑,“该!这就是报应。”

“也罢了。”明蕙忽然道:“荣氏大钱买了高价药,倒是把时疫给治好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开春忽然又病了。我临走的时候,荣氏派人来宋家送信,让我把消息告诉爹,说让爹回去一趟,万一她死了,也好有个人照看安排景钰。”

111

凤仪宫内殿一阵悄然无声。

片刻后,明蕙又道:“所以我让哥哥晚些天来,看看爹是什么意思。万一,荣氏那边又闹将起来,只怕不得消停。说不定还要扯到分家……”看向母亲,“所以,刚才在国公府的时候,娘留我歇歇,我没歇。想着提前商议一下,再告诉爹。”

沈氏想了想,看向仙蕙,“你觉得呢?”

仙蕙不妨母亲让自己做决定,有些意外。继而一想也对,自己现在身份是皇后,不管做什么决定,----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父亲肯定都会答应的。

明蕙也看向了妹妹,等着拿主意。

仙蕙思量了下,抬头问道:“娘,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能撒谎。”继而认真问道:“你希望爹留在京城,留在你身边吗?还是希望他回江都去?”

沈氏愕然,目光复杂没有言语。

丈夫停妻另娶,不顾自己和儿女们的生死。到了江都,他不仅处处袒护荣氏母子,又把女儿偷偷送去选秀,这些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即便是现在,荣氏被贬为妾,丈夫仍旧嫌弃自己憔悴衰老,----在江都时不时找荣氏同房,来京城又京城出去鬼混。

从来没有碰过自己一下子,更别提任何真心实意。

他贪图的,不过是梁国公的荣封,以及小女儿皇后娘娘的权势罢了。

可是小女儿能做皇后,那是她精力九死一生,用命换来的,不是他邵元亨栽培的!自己为何还要守着一个不堪的丈夫,整天恶心自己?寻常妇人再苦再难,离不得丈夫,那是应为没有办法分开。

自己有机会,自然不会选择委曲求全。

沈氏终于下定了决心,淡声道:“往后我就守着你们兄妹几个,过清净日子。”

仙蕙看向姐姐,彼此眼里都闪过一丝解脱,以及淡淡失落。不过最终,都还是支持母亲的这个决定。既然让父亲留下来,并不会让母亲更加快乐,何必自找苦吃呢?因而对姐姐说道:“你就照实说罢。”

明蕙点了点头,又迟疑道:“其实,荣氏是不是真的病了,也难说。”

仙蕙淡笑,“这不重要,天高皇帝远的,随便她去折腾好了。”握了握母亲的手,“娘你做了决定,我们支持你就行了。”

沈氏勉强笑笑,“挺好的,娘心里并不难受。”

仙蕙是经历过“被丈夫背叛”那种心境的,知道母亲的感受,就算不痛苦,但肯定也不会舒服就是了。于是转移话题道:“对了,最近我的胃口变了很多,爱吃酸的,小日子昨儿又没来。刚才你们进门之前,我正想传太医把把脉呢。”

“真的?”沈氏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欣喜道:“这是有了。”

仙蕙微微羞赧,“不知道,还得让太医瞧了才作准。”

明蕙忙道:“那快请太医啊。”满脸欢喜,“要是你有喜,我们也不用等着传消息,马上就能知道,跟着你一起欢喜了。”

“传太医。”仙蕙朝外笑道。

寝阁内,母女几个都是欢喜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十分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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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有喜了?!”邵元亨高兴道。

沈氏笑道:“是啊,仙蕙还一直不敢相信,等太医诊了脉才踏实了。”

“哎呀,这可真是大喜事啊。”邵元亨喜得直搓手,兴奋道:“咱们得准备点什么?吃的、穿的、用的,对了,对了,再打一对足金的金项圈儿。”

“还是省省罢。”沈氏泼了一盆凉水,“仙蕙如今是什么身份?她怀的是龙种,不说要什么有什么,便说宫里的规矩,要送的东西也不能随便送的。”

“哦,这倒也是。”邵元亨有点扫兴的坐了下来,“东西是不能随便送,回头啊,你先问问皇后娘娘的意思。”不过很快复又欢喜,“你说,要是仙蕙这次能够一举得男,那……,岂不就是稳稳的太子爷?哎呀,没想到我还有这等福气。”

能做未来新君的外祖父,真是……,祖上积了十八辈子的德行都不够啊。

沈氏低头喝茶不语,由得他,让他先欢喜一阵。

邵元亨幻想了好一会儿,扭头间,这才发觉妻子表情不对,担心起来,“你这是什么脸色?难道皇后娘娘的胎像……”

“呸!”沈氏当即喝斥,“别说不吉利的啊。”现如今,有做皇后的女儿撑腰,她说话自然硬气,面色不屑道:“是荣姨娘,说是病重的下不了床,让明蕙捎信,请老爷回去看望她一趟,免得她死了,丢下景钰没有人看管。”

邵元亨有些烦躁,正高兴呢,荣氏怎么又不消停起来?不过荣氏可以不管,儿子景钰却不能不管啊。思量了一番,景钰今年秋天就十五岁了,可以订一门亲事去媳妇了。等他成家立业的,再给一个铺子让他管管,也就不用再操心了。

不如先回去一趟,把事情办妥,然后再回进城来享清福。

“既然如此。”邵元亨如今不比从前,对沈氏客气的很,“我就先回江都一趟,顺便把景钰的亲事给定下来,往后就不用管他了。”

沈氏没有异议,淡淡道:“行,明儿我让人给老爷准备车马。”

邵元亨笑道:“反正仙蕙生产还早着呢,我顶多回去几个月,年前必定赶回来的。顺便啊,再给仙蕙带一点江都特产,她隔得远经年吃不到,必定嘴馋了。”

“有劳老爷。”沈氏笑笑,并不说破不想再看到丈夫回来的话。

邵元亨比较急,第二天下午就动身离开了京城。

而怀思王妃则要缓慢一些,因为她这一去,可就是再也不会京城,大大小小的东西都要带上,自然啰嗦繁杂不少。不过都是宫人们在忙活,她仍旧和以前的每天一样,在佛堂里面度过白天日子,轻悄悄的,好似一缕飘荡在世上的幽魂。

天黑时分,她颂完了最后一遍经文,收起佛卷。

“王妃娘娘。”侍女进来道:“早点用晚膳,早点歇下罢,明儿一早就要动身了。”

“嗯。”怀思王妃表情淡淡,眼睛里面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吃了饭,沐浴完毕,还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新衣裳,然后撵了侍女们,坐在窗台边独自出神。

撵自己走?圣旨?皇帝还真是一个痴情种子,为了皇后,什么罪名都揽在他的身上。

“可惜啊。”怀思王妃轻声自语,看向凤仪宫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虚空,能够直接看到仙蕙和高宸。她轻轻的笑,“这一次,我是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反正活着,孤独无助的被人监视一辈子,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怀思王妃从袖子里掏出一粒药丸,用茶水送下,然后她和往日一样上床睡觉,面容平和安详,好似没有一丝一毫的烦恼。

这一觉,她再也没有能够醒过来。

次日清晨,凤仪宫便得知了怀思王妃的死讯。

高宸当即变了脸色,目光微寒,露出几分愤怒却无耻发泄的光芒。

仙蕙披着衣服,问道:“这要怎么办才好?皇上才下了旨意,让怀思王妃回江都养病,结果她就死了,肯定会让人误会的。”

----倒好似逼死了她。

“都是朕对她太宽容了!”高宸怒声道喊:“李德庆,赶紧让太医们去一趟,查查怀思王妃是怎么病卒的?赶紧去!”直接给怀思王妃的死,下了定论。

“是!”李德庆面色紧张,当即跑了出去安排。

然而事情却有些出乎意料。

尽管高宸让太医过去做了遮掩,并且对外宣布的是怀思王妃死于旧病,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有流言蜚语传开……

说是当年林岫烟被皇帝始乱终弃,皇后不仅不同情,还耿耿于怀,并且对护着林岫烟的怀思王妃,也是暗自怨恨。因而才制造了怀思王妃落水之事,结果害得林岫烟身亡。这件事,怀思王妃过了很久才查出真相,不免和皇后吵了几句,结果惹恼了皇后。皇帝为了息事宁人,便将寡嫂逐出京城,结果皇后还是不肯罢休,竟然对怀思王妃的饮食做了手脚,这才造成暴毙而亡。

这小道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还挺有逻辑。

把高宸气得摔了一个茶盅,然后严令,“不许在皇后面前透露半个字,谁多嘴,敢在皇后面前嚼舌头的,一律通通打死!不必回朕!”

林氏简直就是疯了!她肯定是提前安排好了,在她死后,故意制造出这等像模像样的流言。不仅败坏自己和仙蕙的名声,而且仙蕙怀孕,若是因此听了心里不愉快,影响了胎气算是谁的?更可恶的是,偏偏还不能剥夺林氏的封号,否则越发像是和她有仇了。

不,自己忍不下这口气。更不愿意,让哥哥的陵墓里面,安葬一个如此忘恩负义、蛇蝎心肠的毒妇!便是自己背负骂名,也绝不让林氏的卑鄙心思得逞!

次日早朝,高宸下了林氏八大罪状书。

不孝公婆;不亲妯娌;不向夫家;不知恩图报;教唆林岫烟入庆王府为妾;借机害死林岫烟陷害皇后;被遣返回江都故意自裁,并且制造流言污蔑圣躬和皇后。因此褫夺其怀思王妃的尊号,贬为庶人,不得入皇陵安葬。

此圣旨一出,顿时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有说林氏恶毒深藏不露的,也有说事情另有蹊跷的,还有说不管真假皇帝行为过激的,总之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又在京城掀起一场风波。

恭亲王妃听了,叹气道:“皇上也是,俗话说人死灯灭。对着一个死人都如此大做文章,大动干戈,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睨了丈夫一眼,“谁知道几分真、几分假,怕是皇后如今有了龙种,金珠儿似的,一切都要顺着她的心思来罢。”

“叮当!”高敦将手中的茶杯狠狠一墩,“你给本王闭嘴!”然后劈头盖脸的骂,“皇上是什么人,本王清楚,不是那种颠倒是非黑白的。你少学外头那些长舌妇,整天没完没了的嚼舌头,自己找事儿。”

恭亲王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不是我编排的。”

难怪她心中有怨言,当初废太子妃一死,她便凭借儿子上了位,从一个夫人,摇身一变做了正室,----原本应该是做太子妃的,结果却成了恭亲王妃。因而现在看着仙蕙的一切,都像是原本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心里自然不平衡。

若不是小叔子谋逆逼宫做了皇帝,自己的丈夫才是太子,才是皇帝,自己的儿子才是未来的新君!将来做太后娘娘的人是自己啊。

“你还不服气?”高敦见她眼神闪烁,便猜着几分,继妻一定是在太子妃的美梦,做皇后的美梦,做未来太后的美梦。不由怒声道:“蠢货!你不想做恭亲王妃,本王还想做一辈子安稳的恭亲王。”

“我没……”

“你记住!”高敦声音如雷,喝斥道:“你若是真的不想做这个王妃了,没有更好的位置等着你,只有一封休书!休了你,本王再立一个听话的王妃。”

“王爷。”恭亲王妃当即慌了,急忙道:“妾身没有、没有那样的念头。”心下暗恨,对丈夫是怒其不争,但却不敢得罪,“妾身以后一定谨言慎行,一定!”

高敦不理她,一拂袖,去了另外一个侧妃的居所。

恭亲王妃得知以后,一阵肝疼。

原本对高宸和仙蕙的不满,顿时被有可能要遭丈夫休弃所代替,更担心那个侧妃会得宠生子之类,自是忙乱,再也顾不得外面的流言了。

而仙蕙,根本就一句烦心的话都没听说。

高宸和凤仪宫的人把她保护的很好,丝毫不让她烦心,不仅不知道外面的风波,甚至连怀思王妃的死讯都不知道,只以为是去了江都。

如此风平浪静的安宁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就是小半年时光。

眼下快到八月中秋,皇宫内,金桂飘香、银黄点点,四周已经开始装点起来,到处都挂满了大红绸子,弄得花团锦族的。不过忙碌的都是下等宫人,御书房的几位大宫女则是闲得磨牙,皇帝不在,她们便没有事儿做。

“皇后娘娘怀孕六、七个月了吧?”一个模样水秀的宫女问道。

“差不多。”另一个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背后走过来一个圆脸宫女,插嘴笑道:“我知道,明香她啊,这是替皇上着急呢。”掩面笑了几下,“你们想想,皇后娘娘怀孕大半年时间,皇上……,嗯,又没有别的妃子,可不就是独守空房吗?”

“哎呀,你们作死。”明香红了脸,啐道:“我可没有那样想过。”

“你没有?”圆脸宫女打趣道:“昨天是谁在叹气?说皇上辛苦,皇上可怜,皇上身边都没有一个知疼着热的人?哈哈,你这小蹄子的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啊?”

明香嘟哝道:“本来嘛,我说的又不是假话。”

前头疑惑的宫女听了,忙道:“我劝你们收敛一点,没听说,皇上为了皇后,连那一位都不肯留……”不敢说名字,指了指怀思王府的方向,“咱们这些人又算什么了。”

“咱们怎么了?”明香不服气道:“本朝皇妃和王妃都是良家子出身,谁也不比谁更高贵一些。便是皇后娘娘,当年也不过是江都富甲之女,有钱些罢了。”

“罢哟!你作死,自己作,往后我离你远一点儿。”

“切。”明香扶了扶鬓角绢花,看着远去的同伴撇了撇嘴,然后对圆脸宫女道:“你说我的话有没有道理?难道说错了?”

圆脸宫女叹道:“这就是命,谁让皇后娘娘长得好、得圣心呢?不然的话,咱们这一届的秀女,怎么着也得出几个妃子贵人的,结果呢,全都成了宫女。”说着,又是一笑,“倒是太上皇身边册了好几个,哎……,当初还不如分去那边呢。”

明香撇嘴,“太上皇那边又什么好的?”

“你们作死!”一个掌事嬷嬷过来,喝斥道:“连太上皇你们也敢议论,嫌自己皮松了是不是?”一人拍了一巴掌,“滚滚滚,该干嘛干嘛去,以后再这么闲磕牙,就把你们送到掖庭去!”

明香和那圆脸宫女都是仓惶逃了。

“嬷嬷可真凶啊。”走远了,圆脸宫女才敢小声抱怨。

明香的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太上皇虽然听起来尊贵,可实际上,跟某某公、某某侯也差不多,做他的女人有什么意思啊?况且太上皇年迈,不说服侍起来难受,就说他那年纪,指不定哪天就驾崩了。

要服侍,当然还是皇上最好,九五之尊、年轻、清俊,哪个姑娘不想做他的女人啊。

可惜皇后一点都不贤良大度,把皇上看得紧紧的,后宫里面竟然一个妃子都没有,这一届入宫的秀女也是干等着,没有出头的人。哼,她也不过是良家子出身,不比谁高贵,自己本来就没说错嘛。

明香不服气的鼓了鼓腮帮子,一脸愤愤然,甩袖进了屋子。

凤仪宫内,气氛一派祥和宁静。

仙蕙坐在桂花树下,摸着自己滚圆滚圆的肚子,心满意足,闲闲看着宫女们上梯子捋桂花,四周暗香盈动不已。心思一恍惚,不由想起当初在湖州的时候,自己去捋桂花,结果听到高宸的“死讯”,被吓得摔下梯子。

高宸从后面抱着她,神色温柔,问道:“在想什么?”

仙蕙眨眼笑道:“不告诉你。”

“大胆!”高宸佯作生气,可是眼里的温柔却出卖了他,见吓唬不了仙蕙,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摸着她的肚子,一本正经说道:“听见没?你的娘就是这么淘气。”

“胡说八道。”仙蕙嗔了一句,然后扯了他,在他耳畔悄悄道:“那时候,我在湖州听到你的死讯,吓得摔了一跤,磕得不轻,你要怎么补偿我?”

高宸笑道:“原来是在琢磨这个。”他原本蹲下身的,起来道:“这个好说,朕也上去捋几把桂花,也摔一跤,给你解气。”

“更是胡说了。”仙蕙啐道:“我又那么恶毒么?”

“好了。”高宸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我去给你捋几把玩儿,你看着,保证不会掉下来的。”挥手让宫女们退下,自己顺着梯子爬了上去,嘴里道:“晚上做桂花饼吃,记得你爱吃这个……”

四周的宫人都看傻了眼,皇帝这是……,竟然亲自给皇后娘娘捋桂花,就为了给皇后娘娘做桂花饼吃?这也、也太纡尊降贵了吧?不过很快众人都高兴起来,皇帝越是宠爱皇后娘娘,凤仪宫的宫人才越好过啊。

“当心点儿。”仙蕙在下面喊道。

李德庆等人早就已经围了过去,紧张兮兮的望着,顺便给皇帝大人接桂花,凤仪宫内气氛温馨和睦,一片柔情蜜意在荡漾。

而江都邵府内,气氛则要凝重古怪一些。

邵元亨冷冷扫了一眼荣氏,“不管你是真病还是假病,由得你!反正景钰已经成了亲,等过完八月十五中秋节,我就回京城去了。”荣氏一直喊着头疼、心口疼,可是大夫来根本就诊断不出什么,分明就是她装的,为了缠着自己留下罢了。

“回京城?”荣氏气得肝疼,“京城才是你的家,江都不是了,对不对?你的眼里,已经没有我和景钰了,是不是?”

“你别胡搅蛮缠!”邵元亨皱眉,“别忘了,你现今只是一个姨娘。况且便是沈氏,做了梁国夫人,也不敢像你这样做张做致。”心下暗道,这不是废话吗?难道自己情愿在江都做个商贾,不愿意回去做梁国公?谁想留在江都了。

“邵元亨,你没良心……”荣氏哭道:“我为你操劳半辈子……”

“够了!”邵元亨狠狠打断,“嚎什么嚎?你以为你还占着理儿,不想想,你几次三番和皇后娘娘过不去,让你苟延残喘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天大的福气?”荣氏恨恨道:“我好好的嫡妻变成妾,你还说是福气?彤云死了,景钰成了庶出,还是福气?”她上前抓住丈夫,撒泼道:“我不管,我病了,反正你就是不许走,不许回京城!”

“滚!”邵元亨烦不胜烦,一把甩开她。

荣氏吃痛叫道:“啊……!”她揉着磕着的手臂,心下清楚,丈夫这一走,肯定是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因而愤怒威胁道:“邵元亨,你要是敢走,我……,我就让大家都知道你的忘恩负义!借着荣家起势做了富商,借着我表姐独霸江都的生意,最后却贬我为妾,害死我的女儿,害我的儿子成了庶出。”

她怨恨已经到了极点,咬牙切齿道:“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邵元亨脸色阴晴不定,琢磨了下,这还真是荣氏做的出来的事。难道要自己走了以后,仍由她在江都闹得沸沸扬扬?惹得皇后娘娘不快,自己能落着什么好处?惹得皇上动怒,往后一辈子都是寸步难行。

他的目光扫过神色憔悴癫狂的荣氏,心思一动,忽然间有了主意。

接下来的几天,邵元亨像是被荣氏的一番话吓住了,再也没提要回京城。荣氏不免有些得意,到底是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对他的脾气太清楚了解,自己就知道,他顾及面子不敢一走了之。

邵元亨留在江都过了中秋佳节。

荣氏欢欢喜喜的打扮一新,陪着丈夫和儿子吃月饼,心下得意。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儿媳妇廖氏挑选的太过仓促,不够完美,因而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总体还是高兴地,吃了不少东西,饮了不少酒,夜里便有些积食胃里难受。

“让你贪杯。”邵元亨不悦道:“请个大夫过来瞧瞧罢。”

“我这不是高兴吗?”荣氏一心缓和闹僵的夫妻关系,撒娇道:“元亨,你过来坐着陪陪我,就不那么难受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死期将至了。

112

荣氏的病起先是胃疼,大夫诊脉,说是中秋晚上螃蟹吃多了,又喝了酒,所以有些积了食,入了寒气。这不是什么大的病症,荣氏并没有在意,一心一意沉浸在丈夫妥协的欢喜里面,只让大夫开了几服药吃吃。

哪知道,过了几日不仅不见好转,反而越发恶心反胃,食欲不振,甚至一度以为是不是老蚌生珠害喜了。结果大夫诊脉却不是,只说是胃病加重,接着吃药。如此吃了半个月,荣氏的病情每况愈下,根本不见好转。

“疼、疼!疼死我了。”荣氏连声叫唤。

说来她这病也奇怪,就是不能吃东西,吃了就胃疼。起先是忌油腻食物,辛辣食物,后来渐渐的连粥都不能喝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荣氏一天天消瘦憔悴,卧病在床,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

这些日子,邵景钰自然每天过来看望母亲,伺候的任务,则落在新媳妇廖氏身上,反倒是邵元亨最后清闲。渐渐地,荣氏开始起了疑心。她仔细打量,丈夫每次过来都是看望都是敷衍了事,而且眼里没有悲伤和难过,只有隐隐不耐烦。

他不耐烦什么?便是自己病了吃几服药,邵家又不是吃不起,至于嘛?忽然间,她的心头掠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老爷……”荣氏已经瘦得脸都凹陷下去,瞪大眼睛,“你、你是不是,在……”说一句都得喘气儿,“在盼着我死?你……,给我下药了?”

邵元亨先是一惊,继而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知道了,我知道!”荣氏尖声道:“你盼着我死了,就没有……,没有人绊住你,所以你……”她剧烈的呛咳起来,“要害死我!”

“你疯了!”邵元亨急急喝斥,然后知道她不能东情绪,故意走上前,低声道:“你害了皇后娘娘那么多次,死有余辜,早点上路大家安心,别耽误了我回京。”

“你!咳咳……”荣氏呛咳不已,她想要骂,骂眼前的负心人,却只觉得满口的腥甜滋味儿,说不出话来。她想要抓住丈夫,狠狠的厮打一顿,却值得手在空中晃了晃,什么都抓不住。

下一瞬,“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邵元亨连连后退避开。

荣氏死不瞑目的瞪着他,一手怒指,然后伏在床上咽了气。

邵景钰夫妇闻讯赶来,入目便见满地的血迹,都是惊骇无比。邵景钰怔了一下,继而便冲上去大喊,“娘!娘你醒醒,醒醒啊……”

邵元亨在把荣氏扶了回去,给她擦拭嘴角和下巴的血迹,痛哭了一场。

倒也不全是做戏,毕竟荣氏陪他有十几年风风雨雨,比沈氏在身边时间长多了,又会撒娇,又会体贴,而且还生育了一儿一女。心里对荣氏有再多怨念,此刻人生灯灭,终究还是伤感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