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上)

何凯是个憨厚人,说:“办公室地人手还有多地,这几日你也放松放松。”

丁寒江只好点头答应着,罗袁军拍了拍衣襟说:“寒江,倒是杨主任回来后有个市里关于开发区地专题报告,你先起个稿,你跟杨主任时间长比一般人了解杨主任的思路,再说炳方主任对你的文笔很欣赏,我和老何可不想生了你的手啊。”何凯接茬说:“丁秘书,杨主任起了个纲,在我办公室地。”

丁寒江自然不惧怕,在市委办连阎思辰副书记出席省里大会的发言稿他都参与起草,可没由来惹了件繁琐工作,很情愿那是假话,给领导写发言稿劳神费力,有时候还不落好,万一不合领导意图,甚至就会造成不好印象,在机关里贤者多劳却是多劳多过,而且他还有杨主任嘱咐地更重要任务,不觉神情有点犹豫,还是点头答应了。

罗袁军看在眼里,微生不悦,笑笑没再坚持,就偏头跟何凯谈起今天工作,丁寒江也察觉到了异常,好在能说得清楚,工作孰重孰轻,罗主任应该更有领会。这也给了其他人联系的机会,前后座的同事不时找丁寒江搭讪敬烟,总免去了尴尬。

黄河大客车进入老汉桥镇辖区,道路就明显不如市区平整,司机为了照顾车上领导干部们的情绪,只得竭力使出全身本领,可惜下雨路滑加之不宽的道路各种车辆往来,颠簸是难以避免,招来阵阵声讨,也不知是暖气太足亦是紧张尴尬,司机脸上竟然汗流滚滚,饶是如此,黎栗还不放过:“朱师傅,看你一脸油汗也不擦一擦,指望我们罗主任给你辛苦费?想都别想,幸亏车上没老弱病残,不然骨头都颠散架了!”

丁寒江坐惯了小车,对大车这样缓慢又颠簸确实觉得不舒服,不过看到年过五十的罗主任怡然自得,心里未免轻视其有福不知道享。好容易到了老汉桥镇镇政府已是七点四十,没来得及吃早餐地一窝蜂跑去食堂,莫看此处只是临时办公点,考勤执行得比较严格,违反了就是扣奖金,看着众人手忙脚乱。再看看乌云翻滚并不明亮的天光,丁寒江多少庆幸自己超然的身份地位。

办公室搞卫生值班的同志已经把暂无主人的主任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丁寒江不用看就晓得自己和唐成龙合用地办公室也熨帖了,以前在市委办还要跟人抢着打扫卫生,如今却是坐享其成,涮涮保温杯,沏上香茶,没了唐成龙在眼前,他陡然觉得一阵轻松舒适,起身拿出炭盆。夹了几块好碳放进铁簸箕,去大办公室引火,往常只需去杨主任办公室引火,如今主任出差,火盆自然也就不再引燃了。

夹了烧得火红的白炭转回办公室。却见何凯坐在自己办公桌对面地椅子上,手里拿着叠材料纸,不用想就是杨主任罗列的发言稿纲要了,忙放下簸箕敬烟:“哎呀何主任,有什么电话叫我,何必亲自跑一趟呢。”

何凯接过烟在桌子上墩了墩,说:“早给你拿来。你可以早动笔,本来是我主笔的,既然罗主任点了你地将,我也把我前部份的稿子拿来了,仅供参考吧。”

对于何凯这样不图名利一心为工作的境界,丁寒江是领情的,笑道:“那最好了。我还担心不知如何下笔,有何主任的前导,我也能尽快跟上。”

何凯说:“丁秘书你莫谦虚。其实杨主任地纲要很完整精辟了,有这几点,我们只需丰润丰润就可以了。呵呵,少死不少脑细胞啊。咦,你赶紧引火啊,不然簸箕里的炭火都熄了。”

丁寒江就去引火:“何主任坐这里,总暖和点。”何凯起身说:“不坐了,罗主任要我去碰头,我走了啊!”

丁寒江并没急于去看材料。而是在想怎么去跟罗主任讲清楚。他身份地位超然,但不是也不能得罪与杨主任关系亲密的罗袁军。换做明里暗里和杨主任作对的钟峰,他大可直接回绝,他凭他在市委机关工作几年地经验判断,杨主任迟早要和钟峰水火不容地,这也代表了市委领导班子里的大局势。便给开发区办地秘书小吴去了个电话,请他帮忙留意下罗主任,要是罗主任得闲了及时通知他。

火盆的炭火逐渐燃烧起来,蓝蓝的火苗争先恐后地跳跃着,就像生生不息的春苗,望着精灵般的火苗,丁寒江不禁感慨起来,其实做人不也得这样争先恐后、要出人头地吗,做学术成功地标志是世界级国家级的成果、做生意成功的标志则是财富的数额,那在政府机关成功的标志,就是职务官位的高低了,在政府机关工作不想当官,何不去搞学术去做买卖呢,干嘛在机关混吃等死。

杨主任出差了,这边的办公室也格外寂静,电话铃声没了连脚步声也没了,这让习惯忙碌地丁寒江很不习惯,许久也没有小吴的通知,拿着杨主任讲话纲要也静不下心来领会,他不禁暗骂自己贱骨头,忙的时候嫌累,真闲下来却六神无主,这才豁然明白,那些东西都已经深入了他地生活甚至灵魂,没有了,他还是丁寒江丁大秘吗?这不由让他毛骨悚然,顾不上没有小吴的电话通知,径直出了办公室。

来到开发区办大办公室,里面热火朝天的情景让丁寒江精神为之振奋,跟那些在办公桌后沉浸于案牍的秘书们打招呼,听着这样那样的恭维客气话,他才逐渐找回了自信,小吴见了丁寒江,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跑上前悄声说:“丁哥,罗主任一直在办公室里的,起初是与何主任碰头,没多会陈主任又来了,陈主任还没走,钟主任带着拆迁办的许一心许主任为了应酬接待费用去照罗主任,里面争执得厉害,没完了又把财务科项松军科长搅和进去,刚才项科出去时脸上还青一道白一道呢。”

丁寒江知道此刻不是谈话的时机,只得作罢,和党政办地同事们闲聊几句,怏怏不乐地回了自己办公室,无聊之际关上办公室门,把手机拿出来把玩,说实在地,这个手机到如今也没正儿八经用几次,没机会啊,平常都跟杨主任一起,晚上开机了也没个动静,有时他还以为是不是坏了,自己拨自己的座机试验,还好女朋友不知是体谅亦是在姐妹们面前显摆,有时晚上加班打他手机报个平安或者闲聊几句。

丁寒江下意识开机,然后拨自己办公室电话,又关机,再开机....不料手机突然就嘟嘟响了起来,吓了他一大跳,好一会才接听:“喂,我是丁寒江,您哪位?”之所以如此客气,知道他手机号码地只有为数不多的人,万一是杨主任打来的呢。

“丁秘,你在忙什么啊,办公室电话不接、打你扩机不回,幸亏我打了手机....”

丁寒江一听是武辉武厂长,才知道刚才去大办公室没带文件包,传呼机在包里,忙笑道:“武厂长啊,我有点事没在办公室,不好意思啊,呼机怕是没电池了,有事吗?”

“杨主任出差了,你不就得闲了,正好我也在躲银行催命的,中午一起吃饭,老地方,怎么样啊?”

丁寒江正愁无聊呢,笑道:“武厂长有指示,我再忙也得放下不是?我一定准时去陪武厂长小酌几杯。”

“那我等你啊,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