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园宾馆三号楼服务台值班的是小张,她百般无聊地不厌其烦地抠着指甲,眼睛却圆溜溜地看着大门,身子坐得直直的,一丝不苟的样子,生怕左经理忽然冒出来,万一被经理逮住值班不规范,轻则扣奖金重则扣工资,倒是挺羡慕葛丽,专职服务杨秘书长,不仅津贴比她多,还能不值班,虽说那个杨秘书长看上去冷冷冰冰架子蛮大,其实从不给她们值班服务员添任何麻烦,就是视她无物的态度挺可恨的。转头看了下挂钟,才北京时间二十点,离下班还早呢。
忽然一辆小车嘎地停在了楼前,小张借着灯光望出去,只见一个男人把杨秘书长从小车里拉出来,看杨秘书长那样儿肯定是醉酒了,本待要出去搭把手,又怕领导醉酒后不规矩,赶紧给楼上葛丽去了个电话,她仍旧规规矩矩在服务台后,只是站了起来,见杨秘书长上台阶时脚步还踉踉跄跄靠旁边的人搀扶,而进了大门却挺直了身体,不由好笑:装什么,不就怕在我们服务员面前丢了领导形象吗!心里嘀咕脸上露出标准地服务性微笑:“杨秘书长,您回来了!”见杨秘书长依旧只是点头并不答话,还是有丝失落,目送着杨秘书长上了楼梯,见杨秘书长迈腿上楼梯时一软差点跌倒,忍不住悄悄笑了起来。
葛丽接了服务台电话就急匆匆出来接人,在楼梯半道见到了杨秘书长,伸手去扶,冲天的酒气差点让她喘不过气来,见送秘书长那人也就三十几岁估计不是什么领导。乘机埋怨道:“你们请秘书长吃饭也不能灌醉人家啊。徐处长再三叮嘱醉酒伤身,你们也要关心秘书长嘛。”
送杨陆顺的是姚志辉,他自然晓得服务员嘴里的徐处长是谁,陪笑道:“是、是,我们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杨陆顺含糊其辞地说:“小葛,我没醉,喝得正痛快呢是吧,小姚!”
姚志辉比杨陆顺还大月份,无奈职务太低也就成了小姚,忙说:“是,秘书长海量。哪里会醉呢。不在状态而已。”对服务员说:“你看。秘书长还清醒得很呐,小葛!”
杨陆顺呵呵一笑想要说什么,却被一个酒嗝打住,葛丽恼火地瞪了姚志辉一眼,麻利地开门开灯,让秘书长平躺在长沙发上,也不理会姚志辉,就去卫生间拧毛巾。姚志辉想起车上还有两条烟没拿上来,转身又跑楼下去拿烟。
葛丽拿着毛巾出来不见了姚志辉。只留下秘书长躺在沙发里直呼哧,心说今晚没得睡了,怕是得整夜伺候这个醉猫了。就细致地替秘书长擦脸,然后再把卫生间的脸盆拿来放在沙发旁说:“秘书长,要喝点茶吗?”只见秘书长呼吸急促还微带鼾声。不由摇摇头。正待要去关门,恰好碰到姚志辉拿个黑塑料袋。只得让开。
姚志辉走道沙发前:“秘书长,秘书长?咦,这么快就睡着了啊,小葛,两条烟我搁茶几上了,记得告诉秘书长啊。”见小葛蛮标致地,而且脸色不愉,嘿嘿笑道:“小葛,不好意思了,今晚麻烦你好好照顾秘书长,明天你晚上值班不?”
葛丽没好气地说:“我专职服务秘书长地,没节假日。”
姚志辉见葛丽没把他这个区委办副主任放眼里,估计是挺得秘书长欢心,说不定还有点什么故事,依旧嘿嘿一笑说:“小葛你真辛苦啊,我给你们左经理打个招呼,也替你放放假。”
葛丽蹙着眉头说:“秘书长已经休息了,没其他事,请你离开。”姚志辉只得离去。
葛丽关上门,见秘书长睡得死沉,浑身酒气熏人,只得坐在一边,只要秘书长有什么动静,她也能及时帮忙。可没想到杨陆顺翻身坐了起来,见秘书长目光清冽,哪象是醉酒之人呢,瞪大眼睛问:“秘书长,你、你没醉啊!”
杨陆顺呵呵一笑说:“小葛,没办法,不装醉就真会被灌醉,好了,你休息去吧,我也该洗澡了,没熏着你吧!”
葛丽也笑了起来,说:“我帮您拿换洗衣服。”
杨陆顺没拦她,也知道拦不住,拿起电话拨了沁言的号码:“是我,在看电视呢?”
“是啊,才回廊园啊?没喝多吧?”
“没有,喝多了就不能给你电话了,哦,这么个事,明天要是虹鼎区区委办副主任姚志辉去我们新房,你就推什么也不知道,让他找我。”
“陆顺,是不是要替我们搞装修啊?”
“夫人英明啊!”杨陆顺见葛丽拿着他的衣服出来,故意来了这么一句,他知道小葛懂事,肯定会悄悄出去的。果然葛丽把衣服放进卫生间,做了个我走了的手势,掩门而去。
“陆顺,我是早有心理准备,只是还是不习惯,以前我是干部处长身份,不理会就行,如今我是杨秘书长爱人,人家口口声声替秘书长怎么怎么,我都不会拒绝了。”
杨陆顺笑起来,说:“外甥打灯笼--照旧呗。我说啊,隔两天你干脆也别去了,就让小标去搞。”
“还真多亏有小标这么个亲近人,要不然真麻烦。你以为我上班就清静了?高主席忻主席更热心呢,特别是忻,知道我一个人吃饭,连自己家都不回,吃了饭还陪我去打羽毛球,才走一会。陆顺,我过来帮你洗衣服啊。”
杨陆顺说:“别来回跑了,我自己也洗得干净。”
“你晚上喝酒,肯定没吃什么东西,要不我给你带好吃地?”
杨陆顺呵呵笑道:“有你这么关心,比什么东西都好呢,我一点也不饿。”其实他腹内空空。光喝酒连菜都没怎么吃。好在房间冰箱里有方便面八宝粥什么的。倒也真不用出去吃东西。
两人亲亲密密说了差不多一小时电话才挂掉,杨陆顺满足地进了卫生间,痛快地洗了个澡,刚才吃饭时赵君豪接了个传呼就匆匆忙忙走了,赵君豪一走他就真成了主客。似乎吃完饭还要去潇洒潇洒,只得借醉酒遁走,对赵君豪的真心实意还蛮感激的,至少人家没把你当外人,只是这样地方式他接受不了,不是什么假清高,而是他杨陆顺地底线。
第二天果然就接到了姚志辉打的传呼。杨陆顺愣是一天没理会。直到晚上下班时分才打了姚志辉传呼,约他去廊园吃晚饭。
杨陆顺自己赶忙回了廊园,让葛丽准备饭菜,他要在房间里宴请姚志辉,这样谈话机密,当然也更让姚志辉觉得意义不同。这是杨陆顺进住廊园第一次请客人在房间用餐,葛丽不敢马虎,赶紧通知餐厅厨师,按秘书长地吩咐做了三菜一汤。葛丽见都是点下酒菜,又擅自添了个花生米。杨陆顺把姚志辉迎进房间,边握手边笑:“小姚,你们老张真海量啊,愣是让我醉了一天。直到下午才看见你打地传呼。”
姚志辉坐下。见秘书长要亲自泡茶,忙抢了去。给秘书长杯子里添满才给自己倒茶,说:“难怪我今天去秘书长新家,您爱人徐处长什么也不知道,原来还没来得及给夫人汇报啊,呵呵!”
杨陆顺递了根烟给姚志辉,没接着话题转而问:“小姚,干区委办副主任多久了?”
姚志辉说:“今年年初才提的,还是张书记破格提地,很感谢领导的信任,唯有在工作总任劳任怨才对得起组织的培养啊。”
杨陆顺翘着二郎腿很随意地哦了声,说:“小姚,我以前也是县委办副主任出身啊。”
领导的气势压人,姚志辉虔诚地说:“秘书长,您的经历我略知一些,是我学习的榜样啊,我们张书记对您也很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