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六章(上)

随着六子去开县上任,沙沙觉得家里一天比一天寂寥,家不觉得,如今显得家里冷冷清清,以前家里人来人往的她还觉得厌烦,这会到了外面擦黑就伸直脖子盼有人来,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还是安心伺候养病的妈妈、辅导旺旺做寒假作业的来消磨时间。咦,似乎外面铁门在响,沙沙竖起了耳朵,果然听到四姐招呼谁,沙沙连忙小跑从她妈妈房间跑去了自己房间。

一会儿楼梯声响,四姐敲敲门说:“沙沙,小周的堂客兰平来了。”沙沙听是王兰平,连忙起身开门,笑眯眯地说:“兰平,下着雪不在家烤火,怎么想起来我家玩呀?”

王兰平边解围脖边说:“沙沙,专程来跟你告别的,明天我就搬家去开县了。”

进屋王兰平把大包礼物随手放在门边换鞋子,沙沙说:“兰平,来就来,还提什么东西,见外了吧。快来烤火,我没开空调,总觉得烤火舒服些。四姐,帮兰平倒茶啊。”

两姐妹亲热地坐在沙发上,兰平说:“沙沙,可得好好谢谢你和杨县长,基政才去开县,杨县长就解决了我的工作和住房,还催我赶紧搬家,沙沙,杨县长真是好男人,宾馆不住,住我家去吃苦。沙沙,你告诉我杨县长爱吃什么菜,我到开县好好给杨县长做点家常菜,要是杨县长瘦了,你拿我是问!”

沙沙对六子不住宾馆极度满意,自然对王兰平拉拢有加:“兰平,我没谢谢你还敢拿你是问?我没那么不通情理。说实在的,你要上班又要带孩子,还要给两个男人做饭洗衣,我是没办法,四个老人住家里,不然......”

王兰平真挚地说:“沙沙,要不是杨县长帮基政。我哪有今天,说良心话,我男人嘴巴笨不晓得在杨县长面前表忠心,只晓得跟我在被窝里感激杨县长的好,我是个堂客们,没男人们那么多顾忌。谁对我好我心里最清楚,沙沙,我也不怕你笑话我,我受了杨县长这么大的恩,做牛做马都愿意,何况只是帮杨县长做点饭菜浆洗几件衣服。”

沙沙心里舒服已极,却淡淡地说:“兰平,我家老杨和你家基政本就好得弟兄一样。你这么说就真见外了啊。我还要拜托你,我不能在开县照顾老杨的生活,心里还是挺挂记的。我家老杨对菜不挑剔,味道稍微清淡点较好,他们当领导的应酬多,经常在饭店吃那些味道重的菜,回家了就想清淡点口味,早餐一定要花样多变点,但营养要跟上,牛奶、鸡蛋不能少,油炸的少弄。老杨肠胃不太好,容易上火......”

沙沙谆谆叮嘱,王兰平用心记着,还不住点头表示明白了,等沙沙停口,王兰平又简单复叙了一次,沙沙笑道:“兰平,你记性蛮好啊。”王兰平说:“你交待地事。我当然得用心记住了。沙沙,我明天搬家走,侯勇不仅调了两台大货车运家什,他也亲自压车去开县,搞了两进口三菱吉普车呢,要不你也一起去开县视察视察?你是县长夫人,以前说县太爷是地方父母,县长夫人不也是地方父母啊,得去走动走动,也风光风光啊!”

沙沙本也动心。如何不想去开县体会下县长夫人滋味呢,偏生兰平说什么风光风光那么粗鄙,就全没心思了,总不能级别上去了涵养修为还停留在普通家庭妇女层次吧,就矜持地说:“我就不去开县了,老杨刚大开县,局面也没打开,时值春节,政府有太多工作要做了,我去不是给我家老杨添麻烦,耽误他的工作么。何况我去开县,县委政府少不得又要出面招待,你也晓得开县财政亏空几千万,我不去也是堂客们持家的心态,省几个算几个吧。”

王兰平听得瞠目结舌,认识沙沙几年了,以前还只觉得沙沙人漂亮会做人,如今看来还浑身领导夫人气质,说的话比电视里的县委书记市委书记水平不得低呢,本来也是县长夫人了,妇随夫贵嘛!如此一想,看向沙沙的眼神就转为敬畏,本来还很亲昵地神态就转为恭敬了,身子也不敢再挨近沙沙。

沙沙有所察觉,笑着一搂王兰平肩膀说:“兰平,这次不能跟你一起去贺新屋,我们姐妹感情这么好,你还怕我不经常去你家玩呀,我也是没办法,老杨不仅严格要求自己,对我的要求也没放松,确实我们女人很简单的,男人顾家、娃子健康不就什么都满足了啊。兰平,你也算苦去甘来,有好日子过了,伺候好男人孩子,还图啥?你说。”

王兰平点着说:“沙沙,你的话我记下了,以前基政跟着县委顾书记什么好也没落到,我单位跨了也没帮忙,最可鄙的是基政一受伤就撇下不管了,要是没有杨县长,哪有基政和我的今天。我晓得你吧当姐妹看,多话我也不说了,我在开县一定伺候好杨县长,不让你操心。”

两人正说话,外面听到汽车喇叭滴滴地声音,沙沙还没接到杨陆顺电话,以为六子回了,有点激动地扑到窗台往外看,却见外面路灯下是辆熟悉的黑色皇冠轿车,来人正是棉麻公司经理白利民。沙沙哼了声,心说六子不在南平了,你老白也牛起来了,以前到我家都是自己下车进来,这会倒拽起来,在院门外按喇叭,是不是要我亲自去接啊!

王兰平见沙沙没了笑,就说:“沙沙,家里又来客了吧?我就不坐了,回去还得捡拾东西,明天好搬家。”

沙沙见四姐跑出去开院子铁门,皇冠车开进院子,身穿皮大衣的白利民才从车里下来,越发生气,脸上笑咪咪地说:“兰平,急什么,现在还早呢,我们再说说话,以后难得一起了。”她一屁股坐下,强做无事地又跟王兰平聊起来。

“沙沙,白经理来了!”四姐在门外敲门。沙沙扬声说:“那请白经理进来啊。”

门开处。白利民笑呵呵地拱手道:“汪主席,恭喜恭喜啊,恭喜杨县长高升!我到省里开棉花工作会议,才到南平,没落屋就来道贺了。”

沙沙也不起身,含笑说:“白经理。谢谢你亲自来啊,屋里坐啊。四姐帮忙泡茶。”沙沙恼火白利民,不仅是刚才地冒犯,还有从前棉布生意的旧恨。你白利民能有今天全是我家六子给予的,老领导走

你才来,真是忘恩负义之徒。而且还空着双手!!

白利民也不介意什么,换了拖鞋,在落座之前还把皮大衣脱了挂在椅子背。露出一身黑色西装,鲜红地领带衬托得老白年轻了很多,把脚伸进火笼里。啧啧道:“还是烤火舒服,汪主席,我的脚保证不臭,这是小周的爱人王....王兰平,你好啊。”接过四姐的递来的茶杯说了声谢谢,让四姐又客气了几句。

王兰平跟白利民不熟,笑着点头回道:“白经理好。”

白利民见沙沙似笑非笑,忙说:“沙沙,会议比较重要。日程也安排得紧,我知道杨县长去开县三天了,按说我是杨县长一手提拨地,应该替杨县长送行,可计划不如变化,还请沙沙见谅啊。”

沙沙说:“白经理哪的话,六子是一个人走的,他知道在南平得罪不少人。都巴不得他赶紧走呢,谁还会送呢。”

王兰平自然不清楚杨县长是如何去的开县,听出沙沙话里怨气不小,帮腔道:“现在地人都势利,雪中送炭少,锦上添花的少,杨县长在南平为群众做好事,断了某些人财路前程,自然遭小人怨恨了。”

白利民呵呵笑道:“沙沙地话有道理,就拿我们棉麻公司来说。多亏杨县长的好政策赚了点钱,盘活了县财政,好多拿了奖金福利的干部职工,还是很感激杨县长的。当然总有些小人多事,那也避免不了,杨县长一贯是心底无私天地宽!我其实在省里开会,还是给杨县长通了几次电话的,这不我今天下午从省里动身,给杨县长去电话,杨县长还托我转达点话给你呢。”

王兰平不傻,不管是什么话都不该她这不相干的人听,就起身告辞,沙沙挽留也留不住,沙沙故意给白利民脸色,亲自把王兰平送到院子,白利民开了窗户喊:“沙沙,叫司机送王兰平,天黑路滑地,她一堂客们也不方便。”

沙沙就敲开小车窗户说:“你们白经理叫你送她回家。”那司机不想是周斌,倒让沙沙有点不好意思:“哟,是周斌啊,你怎么不去楼上喝茶,老白也是,等下送兰平回家,你再上楼喝茶。”周斌说:“汪主席,我送了人就上来。”挥手告别兰平,沙沙慢慢腾腾上了楼。

白利民摸出烟来,说:“沙沙,我开了窗户,抽支烟,也不晓得怎么了,我烟瘾大了很多,一天两包了,我本不想抽烟,实在忍不住。”

沙沙无奈地说:“白经理,想抽就抽,哦,看我这人,白经理来了都没敬烟。”也不听白利民劝阻,硬是拿了盒金春江塞给白利民,说:“上门就是客,普通人家敬一根,可你白经理是南平的财神,别人想接你上门都难,我怎么也得敬一包才客气。”

白利民老精得很,如何不知道沙沙话里有话,也不介意,哈哈笑道:“没有杨县长,我狗屁都不是,说不定现在回家养花去了。”他说着站起来,穿上皮大衣抖了抖问:“沙沙,你看这皮大衣如何??”

沙沙仔细瞅了瞅,是黑色地羊皮大衣,细密的皮眼子在灯光下柔和好看,棕色的毛领水滑水滑地,没有一千好几百估计是买不到,由衷地赞道:“是件好货啊,春江买的?一千五还是一千八?”

白利民嘿嘿一笑说:“沙沙,这下你就看走眼了,这不是北方货,是南边广州货,你看式样几多好,做工几多细,这毛领的水貂皮的,光是毛领就一千多呢。”

沙沙起身一摸,果然手感分外柔和温暖,全然不是一千多块的皮大衣带地毛领那种粗糙,啧啧道:“是的哟,格外暖和,老白,你真舍得花钱啊。给你堂客也买了?”她心思灵泛得很,知道老白无缘无故不得显摆,故意问了句。

老白说:“我堂客那体型穿出来,小娃子们还以为冬眠的狗熊出山了,我怕吓坏人。我本也不想穿这么高级的衣服,周斌那小子左一个穿了显高档又一个穿了暖和。经不起他奉承,就去春江一百里地专卖柜台试,没想穿上了,自己都不想脱。为了配这皮大衣,又买了套西装,买了新皮鞋,连衬衫都是新买地,难怪有笑话说。乡里人买西装,换一套行头!”

沙沙就掩嘴咯咯直笑,:“老白。你这么一身走出去,没钓几个春江的细妹子回南平?老板派头呢!”

白利民摸摸脸说:“我怕杨县长刮胡子,莫看杨县长去开县了,我基本还是按杨县长的要求来管理自己和公司,不敢有半点疏忽大意。咦,小周家很远吗?周斌怎么还没来?”走到窗户前去望,更坚定了沙沙的判断,笑着说“急什么,老白。你才从春江来,路上在饭馆随便吃的吧,我叫四姐弄点糟煮蛋,给你们当夜宵。我自己也吃点,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看时间才八点多,不过总还算客气,招呼老白自己看电视,她就下楼去了。

白利民见沙沙从开始地冷若冰霜到现在热情好客。暗暗感叹沙沙这个女人精明,可惜市侩了些,眼皮子也浅,也许杨县长把沙沙留在南平不是什么好招,这样贪心的女人得管严管死,要不迟早出问题。

不久沙沙亲自端了两大碗糟煮蛋,说是糟煮蛋,糟只是调味、蛋是蛋花儿,碗里全是荔枝桂圆,还洒了点点胡椒面。白利民闻了就要溜哈喇子,不是老白没见识,而是他从来就爱吃糟煮蛋,冬天喝一碗浑身发热,比烤火安逸得多,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沙沙很是关心周斌:“小周还没来呢,糟煮蛋冷了就不好吃了。”话音才落,院子外传来汽车发动机声音,白利民走到窗口说:“小周快来,汪主席地糟煮蛋好吃!”周斌答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