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二章(下)

杨陆顺很久前见过贺部长在酒桌上的手段,果然开县想敬酒的人都不冷不热地遭拒绝了,他喝一杯满桌人都陪着喝一杯,谁受得了,谁又愿意呢?

不喝酒吃饭就快,贺双连吃完了,也不让曲、杨等人陪,只是冲开县县委组织部长武劲劲松一招手,说是想找个地方听听开县组织部的工作汇报,大伙也就无话可说。

贺部长一走,气氛就热闹起来,县委委员大多是下面的乡镇的书记、行局的党组头头,就嚷嚷着要敬代县长的酒。县委委员包括候补委员四十来个,那架势唬得杨陆顺忙向曲书记求援:“曲书记,我新来咋到,喝了这位同志的酒不喝那位同志的酒,肯定激起民愤,可要喝三十几杯,我就是醉死也喝不下啊,您可得替我推一下。”

曲常林呵呵笑着,站起来用手压了压声音说:“同志们,杨陆顺同志来开县任县长,就是自己人了,我们都是一致对外,不能掉转枪口对自己同志嘛。当然迎接新县长,敬酒是同志们衷心拥护的表现,喝好就成,千万喝醉不得,下午贺部长走了,我们县委常委还要开会,我折中一下,请同志们回座位坐好,我请陆顺同志去桌上敬酒,要求是要与每位同志都碰下杯子,就这样决定了!”虽然大伙起哄表示不满,但都还是回到了座位上。

杨陆顺这颗心才落地,站起来举杯说:“曲书记,在坐的同志们,我跟荣幸能与大家共事,也感谢同志们对我的热情欢迎,实在是酒量有限,可我在开县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与大家喝酒。曲书记很保护我这年轻同志,我很感激,为了感谢开县同志们的热情,我先喝一杯子。然后再前往各座敬酒,以表诚意!”说完仰头喝干,很是潇洒。大伙见杨陆顺脸色如常地干了近一两白酒。心里都嘀咕杨县长有几把刷子。

接着在曲书记的陪同下,杨陆顺逐桌碰杯敬酒,饶是如此,半斤就也已经下肚。回到主桌,曲常林一一把县委常委介绍给杨陆顺,其实杨陆顺早预先做了功课,县委、政府、纪委等主要领导名字都记在了心里。只是与面孔对座,而且在以前在南平政府就认识县里的不少同志。所以也不怎么费力就全记下来了,只是让杨陆顺觉得开县县委常委班子过于老年化,五十岁的占了半数。他这三十六岁的副书记代县长实在年轻得可以。

敬酒完毕,曲常林挥手招呼过来两个人,一个满脸红光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一个是身材窈窕面目秀丽地的少妇。曲常林说:“陆顺,这是映山宾馆的承包人朱贵贵,这位年轻漂亮地女士是宾馆经理段伟,是不是觉得奇怪,朱老板有个女性化名字,而段经理名字刚性十足呢?他们俩的性格还真是反的。以后接触多了就知道了,哈哈!”

果然朱贵贵笑咪咪象个老娘们说:“杨县长,以后还请多关照生意,我干杯您就随意,酒过量了有伤肝”段伟皱眉拉了朱贵贵一下说:“朱总。赶紧喝,杨县长爱听你罗嗦么?”

两人的举动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杨陆顺坐着没动也没端杯子,忍住笑道:“请你们老板、经理商量好了再来,谁先敬啊?”

段伟落落大方地说:“杨县长,朱总其实我是老公,在宾馆他是老板,在家我是当家的,还是我老公先干为敬。”

朱贵贵仍旧笑咪咪地,跟杨陆顺轻轻碰杯干了,杨陆顺则随意抿了口,接着就跟段伟碰了下,不过觉得冲撞度远大于朱贵贵,喝酒也象男人般梗直,杨陆顺照样是抿了口,就放下了杯子。

曲常林见杨陆顺是坐着喝酒显得架子不小,而跟自己则很恭敬,很满意杨陆顺的态度,笑呵呵地说:“朱老板段经理,以后杨县长就下榻你们宾馆,干脆就住以前尤县长那套房间吧,还要精心搞好伙食,这是个政治任务,一定要完成好。杨县长的行李我会叫人送来地。你们去忙吧。”

等朱贵贵两口子走了,曲常林说:“陆顺,你爱人什么时候来呀?我们得预先准备房子,不管困难多大,总不会委屈家眷。我知道你在南平是住大楼房,自己的产业,就别嫌弃家属房简陋窄小了。”

杨陆顺也不隐瞒:“曲书记,谢谢您想得周到,我爱人暂时不会来开县。原因是我地老父母健在,岳父岳母也需要子女照顾,所以我爱人目前是不会来开县了。只是住宾馆开支大,权宜几天没问题,长久也不是办法,我熟悉情况后会再找地方住的。”

他们俩这么说话,旁边的党群书记胡志清插口道:“陆顺同志,你爱人不过来,那住宾馆再好不过了,有人洗衣服有人铺床叠被子的,一个男人没女人照顾怎么得行呢?开支更不是问题了,老朱是承包我们的招待所,县长住还谈开支,岂不是笑话,有个舒适的生活环境,也就更多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嘛。曲书记,我这话对吧。”

曲常林听说杨陆顺爱人不来,那住宾馆是上选之地,但又怕年轻县长没堂客在身边管不住裤裆,倒也犯了难,万一杨陆顺出了作风问题,他这县委书记难免被市委王书记批评,可话也说出去了,实在不好改口,就含糊着说:“陆顺自己有想法也好,吃住问题暂时就这么着吧。县里二号车已经保养好了,司机没过来,暂时让司机班地开着。”

说到二号车,杨陆顺也为难,因为尤奋斗的是蓝鸟车,可曲书记也就是普桑,以前尤奋斗怎么搞他管不着,但要说他比书记的车还好,就不安心了,如果在饭桌上跟曲书记说也不合适,就笑着说:“曲书记,刚来主要是熟悉政府情况,下乡镇怕得迟几天。”

曲常林自然想不到杨陆顺的心思。说:“政府工作我就不多干涉,啥事我们都多通气,其实县委政府的同志你大多认识。以前在市里开会搞经验交流没少接触,我可以负责地说,我们班子成员是比较团结的,不存在什么排外,你看现在县委里,我是外县来地、纪委老林是外县的、政府的常务副县长吴思凯同志是外县的,这点你放心。下午送走贺部长。我们临时开个常委会,时间半小时吧,然后,思同志陪你去政府办公室,和政府同志们见见面,熟悉熟悉,晚上嘛,上我家吃个便饭,为你接风。在家地常委们一起去。”

对于曲书记热情安排。杨陆顺惟有谢谢着接受,看着老曲和蔼地神情,暗暗感激王书记的精心安排。

吃罢饭,老曲很是热情地带杨陆顺去看宾馆地住房,杨陆顺这才发现映山宾馆规模比南平县招待所大多了,进映山宾馆大门看到装潢漂亮的五层主楼是对外营业的。并非县委政府领导休息的场所,主楼侧边是中午吃饭的餐厅,后面有大型舞厅、歌厅,然后就是低档次的对外住房,而杨陆顺即将如住的则在一个精致花园里。假山后面苍松翠柏后地两幢小楼。花园门口还有保安值班,看来外人胡乱进不得。曲常林说:“这两幢楼房外面没看头。其实里面装修不错,朱贵贵是用了心的,平常我们几个常委在一号楼都有固定地休息房间,二号楼只是省市领导下来才开放,尤奋斗的房就在二号楼里,也就是个带客厅、娱乐室的套房,电器都齐全。”说话间就到了二号楼前。

进了楼门,值班室就有服务员迎接出来,而且段伟经理也在,曲常林说:“小段,把套间钥匙给杨县长,叮嘱服务员认清楚人,千万莫有失误啊。”

段伟说:“曲书记您放心,保证让杨县长有家的感觉,晚上我会让二号楼全体值班员集中见见杨县长,值班服务员都是固定了的,大事小事一喊就到,24小时全方位服务!”

杨陆顺听着都觉得不可思议,喏大幢楼房平常就他一个男人住里面,那怎么要得哟,倒也没显露出来,他堂堂县长还怕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居住么,至少武装部招待所就适合,进得二楼房间,就觉得尤奋斗这人太奢侈,简直可以与省里高档宾馆媲美了,哪是该人民县长享受地地方呢,嘿嘿,到了南平那么艰苦的环境,看老尤如何奢侈,在顾书记眼皮子底下想奢侈,估计难度不小!

段伟进房后连忙开了空调机,对杨陆顺说:“杨县长,这里的一切生活用品都是清洁的,不过为了让你更放心,我会叫人全部换新的,因为是曲书记临时招呼,我还没来得及布置呢。要是对房间布置不满意或者想添置什么,只管吩咐服务员,她们会及时向我汇报及时调整的。”

杨陆顺呵呵笑着开玩笑道:“曲书记,您用这么好地房间安置我,让我真是宾至如归,可怎么也找不到自己人的感觉了。”

曲常林也笑着说:“陆顺,不是自己人我才不得给你这么好的住房呢。看来你是对住房满意了,吃饭问题嘛,小段,你得精心点,可不能让杨县长饿肚子!”抬手看看表说:“快两点了,我们去县委大院吧。”

到了县委大院,杨陆顺觉得县委楼的办公设施跟南平差不多,但进了曲书记的办公室,就显得比顾宪章地客气多了,而且主办公室里还带耳间,曲常林也不避讳什么,领着杨陆顺进耳间参观:“这里有个小铺位,有时候不想见麻烦人就躲进来,是小憩的好场所,哦,你县长办公室也类似,尤奋斗比我会享受,还有电视机什么地。”

杨陆顺悄悄一乐,那正好,我就住办公室算了,免得那么豪华的大床我睡不着觉!到办公室里坐下,喝着喷香的茶水,杨陆顺比较下连茶叶都好些,看来开县在用钱方面都领先于南平了,上上下下都享受惯了,不知道卡脖子会激起什么怨恨呢。随意与曲书记聊着些琐事,倒也轻松。

忽然电话铃响了,曲常林抓起一听,嗯了几嗯就放下电话说:“陆顺,贺部长从组织部过来了。怕是坐不得几分钟就要走,我们去楼下接接。”

到了楼下,班子其他人都已等候着。只见贺部长笑容满面地从后面走来,见到曲常林就说:“曲书记,你县组织部的工作开展得不错,劲松同志刚刚做了具体汇报,我很满意啊,好了,我把陆顺同志送到了开县。我的任务也就圆满完成,就不再打扰了。这就去省里,同志们再见啊!”

曲常林杨陆顺等人客气地挽留几句,护送着贺部长上了车,直到车出了大院,人们才收回目光,曲常林说:“人都齐。我们简单去开个常委会吧。”

因为只是临时性会议,就没去会议室,就在书记办公室举行,也不很正规,大体上是对政府工作的调整,原本常务副县长吴思凯主持政府工作。就全部转移到代县长肩头,虽说来了新县长,可日常工作还是早以前安排布置好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是各部门负责人向新县长汇报施行情况而已。散会后杨陆顺在吴思凯的陪同下去政府与同志们见面,曲常林就去了人大。他要确保明天市人大主持常务主席团会议时,能顺利通过的杨陆顺代县长。

显然是事先准备好了的。杨陆顺走进政府楼小会议室,里面早已是热气腾腾烟雾弥漫,大家在吴思凯的介绍下热烈鼓掌欢迎新县长,杨陆顺即兴做了简单讲话,然后去了属于他个人地县长办公室。果然不出杨陆顺的意料,从前属于尤奋斗的办公室比曲常林地更豪华,外间的秘书办公室都是皮椅子皮沙发,而县长办公室里是硕大的老板桌,地下的地板砖光可鉴人,四周一圈古朴典雅的套头沙发,看了就觉得不是便宜货色。

现在是属于自己的办公室,杨陆顺热情地招呼前来的政府头头们坐下,还很客气地敬了一圈香烟,自己却没抽,笑着说:“我其实不怎么抽烟,今天跟大家第一次见面,买了好烟显得我客气嘛。其实思凯同志、朝阳同志(姓潭,农业副县长)、张力同志(工矿副县长)、陈佳丽同志(文教卫女副县长)国平同志(姓卢,计生副县长),还有伏生同志(姓蔡,政府办主任),我们都认识,在市里大小会议上见过多次,还有过谈话交流,虽然初来,但都不陌生,伏生同志,还有两位同志我不熟悉,就麻烦你介绍介绍。”

政府办主任是政府地大管家,这活给他是正确的,是以蔡伏生也很新县长合拍,就站起来介绍:“这是政府办副主任马

文字工作;这是杨军副主任,负责机关后勤;科室地没邀请来见面,以后杨县长会逐步熟悉,我想建议元旦前召开个政府工作大会,以便县直单位的同志尽快认识杨县长。”

杨陆顺说:“那好,这事就请伏生同志具体安排。同志们,多话我也不说了,我相信我们政府的同志能齐心协力搞好工作,今天我第一天来,太多指示太多说教怕吓住各位,我们从以后的工作中逐步熟悉和了解吧。”

杨陆顺的年轻与和气都让在座的人没拘束压迫感,根本没尤奋斗逼人地气魄和霸道,心情地松弛倒让他们不习惯,甚至暗暗认为当领导的就是要有杀气,不然如何服众呢?

气氛的轻松让这场见面会慢慢演变成了拉家常,唯一的女副县长玩笑开得比谁都出格,让杨陆顺有种回到了原来当计生乡长的错觉,只是粗俗的农妇换成了年逾四十地女副县长。

家常话被曲书记的秘书小马打断,小马说:“杨县长,曲书记请您和吴县长去县委楼。”

吴思凯看了看手表说:“哎呀,不留神快六点了,不扯了不扯了,杨县长,宣布散会吧。”

杨陆顺呵呵笑道:“那就散会,陈县长,曲书记让我过去,你家这顿特色饭今天是吃不上了,以后有的时候吃,叫你爱人早做准备啊。”嘻嘻哈哈中跟着吴思凯去了曲书记办公室,曲常林笑着说:“一起走家里准备好了饭菜,难得热闹一次。我老伴亲自下橱呢!”

第一次上曲书记的车,杨陆顺就感觉到了不同,外壳是老旧的普桑。其实里面来了个大换血,座椅都换成了高档皮料,而且还是电动门窗,看来老曲不是外表看上去地那么回事,只怕老尤的蓝鸟也局部做了改装,显然开县地大手大脚已经蔚然成风了,这给了杨陆顺很大的压力。虽然老曲夫人非常热情客气。菜肴也丰富,杨陆顺这顿晚饭没吃出什么滋味。

接下来常委们四个一桌都开始了娱乐。曲常林、胡志清、林新化陪着杨陆顺玩“三扣一”,注码居然是三十元为底,看得出是曲常林故意定得很低,胡志清与林新化赌气一样争相叫牌,不到十一点,杨陆顺居然就赢了不下五百元。而手气不错的曲常林则少说也赢了一千多,两个输家毫无输钱的郁闷,倒是你调侃我、我挖苦你闹得不亦乐乎。

杨陆顺在南平少有象今天这样玩牌,甚至他心里讨厌这种娱乐,玩玩不兴钱地升级倒是可以打发时间,可一个县委的常委们都如此爱好赌博。令杨陆顺很不习惯,考虑到明天还有重要工作,曲常林适时叫了停,大伙吃了曲夫人做的糟桂圆煮蛋后,才逐一散去。

曲常林送杨陆顺到门口。二号车闪着暗蓝幽光停在外面,司机很殷情地站在车外等候。杨陆顺是再难开口拒绝了,只少握别曲书记,上了二号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