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空中战舰

和那充满了狂风和暴雨的草原国度比起来,卡敖奇的夏天显然要漫长的多。

也许是因为内陆更加容易积蓄大量的热量,也许是因为没有那么多的风暴,卡敖奇王国的夏天,远比其他地方要炎热。

对于处于这烈日炎炎的日子里面的维德斯克来说,是达官贵族和生活富裕的有钱人最为悠闲的季节。

因为他们大多数会选择这个时候离开喧闹繁华的京城,到郊外的乡间别墅或者幽静的山野庄园之中,躲避那难熬的酷热和烦闷。

正因为如此,这个时候的维德斯克,有着往日所没有的宁静。

但是此刻,宁静早已经被那议论纷纷所替代。

而那些原本应该外出消暑度假的达官贵族们,也出乎寻常地没有离开维德斯克,那些担任公职的贵族,是因为公务缠身而无法找到空暇,而他们的妻子和儿女则是为了不想错过那伟大的奇迹,而选择留在这里。

那被维德斯克人津津乐道的奇迹,便是每天都能够看到的、在天空之中缓缓飞过的巨大空中战舰。

住在维德斯克的人们,每天早晨五六点钟便早早起来,他们或是凑到窗口,或是站在大街和阳台之上,每一个人都翘首朝着东南方向静静等待着。

几乎从来没有延误过,那巨大的空中战舰总是在六点半的时候,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之中,那十几米长、数米宽的船身,令下方的维德斯克人看得如痴如醉。

很多人甚至追赶着空中战舰,在街道上飞奔着。

每当这个时候,飞奔的人群,马车和骑着马的市民,便组成了一条长长的人流。

一时之间,原本应该充满寂静和安宁的维德斯克,仿佛节日一般欢腾喧闹。

到处都能够听到欢呼声,维德斯克人使劲地欢呼着“卡敖奇万岁,国王陛下万岁”。

那艘空中战舰总是缓缓飞过维德斯克城,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

维德斯克人早已经发现,这辆飞舟的前进速度,显然要比看上去的快得多。

这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对于维德斯克人来说,是最令他们感到兴奋和欢乐的时光,而这股兴奋之情,更是久久难以消散。

正因为如此,往日总是显得那样平静的维德斯克的早晨,现在变得异常喧闹,而那些在往日早晨生意从来最差的酒吧和餐厅,此刻却变得异常受欢迎。

看过热闹的维德斯克人,会成群结伴地来到这些聚集的所在,谈论着今天他们所看到的每一个细节。

那些形形色色的酒吧和餐厅,成为了吵嚷和争执,以及凑齐细节的场所。

几乎每一个人都在这里,详详细细地说出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每当意见无法统一的时候,争吵自然不可避免。

这个时候最合适的仲裁者,自然是酒吧的酒保,因为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听到各种各样的传闻,而且每天都有很多人到他们这里来凑齐所有的细节。

更有无数小道消息,通过他们的嘴巴,在维德斯克人中间散播开来。

每天早晨,维德斯克总是沉浸在喜悦和欢闹之中,而所有这一切,正是那位奇怪的皇后最愿意看到的。

这原本就是她想出来的主意,就连她的哥哥,那位以诡计多端而著称的宰相大人,也对此叹为观止。

不仅仅是他,就连那位皇帝陛下也不得不承认,他所迎娶的妻子,是个相当狡诈的人物。

不过这份狡诈,正是此时此刻的他最为需要的。

前线的那场显然无功而返、空耗无数金钱、令众多士兵失去了生命的战争,原本令卡敖奇人感到无比失落,并且丧失了信心和自豪感。

但是现在,仅仅只是让一架还不完善的空中战舰,每天从维德斯克上空缓缓飞过,便立刻令所有维德斯克人为之兴奋不已,并且再一次点燃了那第一强国子民的自豪和荣誉感,这是任何一场演说和盛大的阅兵仪式所无法达到的效果。

不过荷科尔斯三世的内心深处,仍旧有着深深的失落。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面前放置着一叠厚厚的报告。

最底下的那一叠,是有关索菲恩最近局势详细全面的情报,以及对于这些情报的分析结果。

而上面那一叠则是他直辖的间谍们给予他的,有关莱丁王国所有情报机构在一夜之间被彻底连根拔起的报告。

这两叠厚厚的堆在一起的文件,令荷科尔斯三世感到头痛欲裂,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从他的心头升起。

因为只有他最为清楚,这一切曾经花费了他和索米雷特多少辛劳,和多么巨大的代价。

那些潜伏于索菲恩上层的、他们暗中布置的支持者,几乎每一个都是用无数金币打造出来的。

为了收买他们,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花费了无数代价,其中单单只是一个魔法协会主席克维志,就花费了他们所收藏的十几部从古代魔法帝国废墟之中挖掘出来的珍贵典籍。

如此巨大的代价,换来的潜伏者,居然在一个多月的风光之后,便被消灭地一干二净。

那些潜伏者几乎一个不剩,全都被吊挂在了那座古老王城的各个广场之上,那些绞架令潜伏者们全都痛苦死去的同时,也令卡敖奇花费在他们身上的那无数金钱化作了泡沫。

即便潜伏者之中,有那么几个特别狡诈和擅长隐蔽的人物幸存了下来,不过他们早已经被那肆意的杀戮和血腥强硬的钢铁手腕所震撼。

荷科尔斯三世根本就不认为,还有可能令这些人为他服务。

不过,索菲恩的惨败对于他来说,还不至于伤筋动骨,毕竟那些被他收买的人,全都是索菲恩王国的子民。

而那些在莱丁王国被连根拔除的情报网路,却令这位至尊的陛下感到心痛不已。

这些间谍全都是海格埃洛、索米雷特和他花费了无数心血和代价,更花费了近十年的时间才训练出来。

事实上,当初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倒是非常爽快地,交出了他们手里对于军队和官员的控制权,但是对于他们手里的最后王牌——那些间谍,却怎么也不肯拿出来。

荷科尔斯三世只要一想到,当初他为了得到那些间谍所花费的心机和手段,他便更加感到心疼起来。

为了令间谍们对他绝对忠诚,他用无数金钱喂饱了这些狡诈同时又不怕死的家伙,更花费了无数心血,将他们的家眷牢牢地控制在了手里。

但是现在所有的心血都化为流水,而更令他担忧的是,在掌控者的手里,绝对没有任何人能够保守秘密。

想必此刻,无数有关卡敖奇王国的机密情报,已经呈现在掌控者组织那些上层人物的桌案之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那位令他感到最为棘手的总座,已经奄奄一息,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从种种迹象看来,莱丁王国暂时还不会对卡敖奇王国发起进攻。

不过这并不能够令这位皇帝陛下轻松多少,尽管暂时没有来自北方那最令他感到担忧和恐惧的威胁,但是西面已经有一个强大的敌人站了出来。

索菲恩王国宣布进入战争状态的消息,他和索米雷特甚至不敢让大臣们知晓。

因为无论是他还是索米雷特都十分清楚,让卡敖奇的民众知道索菲恩居然挥舞起战争的旌旗,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在刚刚过去的那一年之中,虽然卡敖奇王国的力量,到达了登峰造极的巅峰。

不过世人几乎已经将这一年,看成了索菲恩人威名传播到这个世界上每一个角落的一年。

一年之前,无论是在卡敖奇人还是莱丁人、甚至是蒙提塔人的眼中,索菲恩王国还是一个古老而又有些衰败的王国。

但是此刻,这个古老的王国在众人心目中,早已经变得几乎能够主宰一切。

四贤者的名字早已经变成了强大、无可阻挡的代名词,特别是四贤者之中的恩莱科,更被看成是远远超越所有大魔导士的人物。

几乎所有人都相信,只要他一个人,便足以对抗六大魔导士的联手,更何况在他的背后,还有一个更为恐怖和强大的长公主殿下。

即便对于这位至尊的陛下,那一对师徒同样也是令他感到头痛无比的存在。

当初,他原本打算用计划周密的暗杀,来彻底铲除这两个最令他感到头痛的人物。

计划的最初阶段,进行得似乎颇为顺利。

但是现在,荷科尔斯三世已经越来越不敢保证,那次行动是否正如海格埃洛亲眼所见的那样,已经将索菲恩王国四位超绝魔法学徒之中的那个最强者,化为了灰烬和尘埃。

将最后一页报告扔在那厚厚一叠文件最顶上,这位至尊朝着门口缓缓走去,此刻他需要去面对他最重要的大臣们。

从那座连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都不能够进入的书房之中出来,外边就是大厅。

此刻,大厅之中只有米琳达和德雷刻丝。

米琳达和往常一样跷着脚,悠闲地捧着盛满葡萄酒的高脚酒杯,坐在沙发上。

而德雷刻丝则垂手静静站立在一旁,他的脸和双手都紧紧包裹在那件宽大的红色长袍中,显得那样诡异和神秘。

这座大厅并没有所谓的房门,而在大厅一角的地面之上,刻痕着一座极为精致的传送魔法阵。

想当初,这位至尊的陛下对于他的那两位密友,既互相利用又各自防备,正因如此,他才精心建造了这座没有门窗,只能够通过这座特殊魔法阵出入的书房。

“莱丁那方面怎么样了?”荷科尔斯三世对站立在一旁、身穿红袍的这位超级魔法师问道。

德雷刻丝自然知道,至尊陛下所希望知道的到底是什么。

他稍微抬了抬头,注视着那位皇帝陛下,然后缓缓说道:“陛下,您所最为担心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我最为担心?亲爱的德雷刻丝,想必对于那个人的死亡,最感到轻松和开心的应该是你吧!”荷科尔斯三世笑了笑,说道。

“是的,陛下,不过我同时也感到深深的遗憾,遗憾我无法亲自给予她致命的一击,无法令她见识到我现在所领悟到和拥有的崭新力量。”德雷刻丝淡然地说道。

对于这位宫廷御用法师所提到的崭新力量,荷科尔斯三世颇为在意,他微微有些动容,不过很快便令心情恢复了平静。

虽然当他得知这种力量存在的时候,他曾经感到一丝极为不祥的感觉,不过他同样也从中看到了一丝曙光,这种力量如果能够为他所用的话,无疑能够令他摆脱眼前的困境。

“德雷刻丝,你还是小心一些为妙,在这件事情上,我倒是相当认同邪法师特罗德的观点,那种力量实在有些不太吉利,要知道,当初那个强大无比,几乎不可战胜的古代帝国,正是丧失在这种力量之下的。”旁边的米琳达显然对此毫不在乎,她尖锐地说道。

对于这个奇怪的女人,德雷刻丝丝毫不会在意,当初他为索米雷特雇佣的时候,就没有少听这个女人那尖酸刻薄、充满讽刺的话语。

更何况德雷刻丝自己同样也很清楚,无论是米琳达还是邪法师特罗德所说的一点都没错。

那种力量确实很不吉祥,不过他没有任何选择,因为他已深深地被那种力量所吸引,已沉迷于那广阔无垠、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世界之中。

古代魔法帝国最高的成就,已呈现在他的眼前,身为一个魔法师的他,又怎能抵挡住那最为致命和强大的诱惑。

事实上,当初他选择了那种力量的时候,便已有所觉悟,即便他最终所得到的惩罚比死亡更加可怕,也无法阻止他对于这种力量的探索和寻求。

因为,这便是诸神无意间留给人类最为宝贵的财富,同样也是最为致命的缺点,那便是强烈无比的学习欲望和好奇心。

德雷刻丝甚至相信,一个真正的魔法师面对这样的选择,肯定会和他一样,毫不犹豫地做出和他此刻一样的选择。

至少,他相信那个索菲恩小魔法学徒、以及他的那位疯狂老师,肯定会如此。

有的时候,德雷刻丝甚至猜想,也许他和那两个已成为他最大敌人的家伙,会拥有远比常人更多的理解和信任,因为他们是同样的一种人,对于知识和力量充满了没有止境的渴求和欲望,但是对于其他的一切却毫不关心。

正因如此,德雷刻丝只是淡然地说道:“谢谢米琳达小姐您的提醒,不过此刻,只有这种力量,能够抗衡那两个实力远远超越了其他任何一个大魔导士的敌人。”

说到这里,他突然间停顿了一下,因为他想起了当初在蒙提塔草原,曾经看到过邪法师特罗德,所施展出的那不为人知的新能力。

“也许,特罗德本人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据我所知,他同样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只不过我们对于方向的选择有着细微的差别。

“特罗德恐怕想要绕过当年令魔法帝国彻底毁灭的那终极目标,而寻找出另外一条可能的道路。而我则追踪着古代的脚印,追求了当年曾经达到过的最高成就。”

对于特罗德的话,无论是荷科尔斯三世还是米琳达,都感到非常有兴趣,因为他们确实不曾知道邪法师特罗德,居然同样也在寻求着这种能够毁灭一切的最终力量。

特罗德原本就是一个充满了无数谜题的人物,他身上的谜团,远比德雷刻丝要多得多。

而诸多谜团之中最大的那个,无疑便是这个怎么看都不像是善良的家伙,怎么会对同样不属于受人疼爱的海格埃洛那样好。

无论是荷科尔斯三世,还是索米雷特,甚至包括米琳达,小时候都曾经因此而感到过深深的嫉妒。

不过这始终成为了一个令他们感到困惑和难以理解的谜题。

他们甚至猜测过,海格埃洛是邪法师特罗德不为人知的私生子,而并非是那倒霉家族的真正子孙,不过这个怀疑,随着海格埃洛坠入情网无法自拔,最终走上了和他历代祖先差不多的道路而不攻自破。

正因为如此,他们对于邪法师特罗德,越来越感到神秘和不可思议。

“特罗德同样也在研究那终极的力量?”米琳达忍不住问道。

“是的,而且我相信他现在获得的进展,已远远超过我的程度,他已经将其中的一部分实用化,他的身体恐怕已经差不多达到了不死之身的地步。”德雷刻丝说道。

“不死之身?”

荷科尔斯三世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他突然间感到异常滑稽,仿佛历史已回到了当初的原点。

不死之身这最为不吉祥、同时又最具有诱惑力的东西,再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这是否预示着再一次改变历史的时刻已经到来?

而这一次的失败者,又将是谁?

是建立在当年古老帝国的遗迹之上的卡敖奇王国,还是令他绝对不想看到的另一个胜利者?

“那个原本应该已经化为灰烬,但是现在从种种迹象之中看来,还活蹦乱跳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的小魔法学徒,是否同样拥有了永生不死的躯体?”米琳达用嘲讽的语气问道。

这意外的一句话,却令沉思着的荷科尔斯三世怦然心动。

这确实是他所不曾想到过的。

在此之前,他所有的猜想,全都围绕着他所熟悉和擅长的阴谋和圈套这一方面。

显然对于他来说,最好的解释便是,索菲恩小学徒或者那位蒙提塔王国的皇后陛下,早已经预料到了可能发生的一切,他们事先设下了一个巨大的陷阱,恩莱科的死原本就是一个圈套。

这个圈套的目的便是让海格埃洛、索米雷特和自己掉以轻心,进而令整个早在十年前便已策划、并且着手准备的刺杀行动,得以全面施行。

抢先动手的卡敖奇,不但令原本并不打算进行战争的索菲恩王国,不得不走上了最危险的前沿阵地,同样也令卡敖奇王国,花费了整整十年时间建立起来的秘密网路彻底暴露。

每当想起这些,这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便有些追悔莫及,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对手那超凡的预见能力,和那圈套之中的圈套、阴谋之中的阴谋,实在是高明至极。

不过,此刻米琳达一句令人预料之外的话,却令那位至高无上的陛下猛地一惊。

因为,他突然间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也许海格埃洛所看到的那一幕,并非一场精采绝妙、天衣无缝的演出。

那位索菲恩小魔法学徒确实曾经化为灰烬。

只不过,那原本应该彻底死去的强大敌人,拥有着不死之躯。

永生不死,原本就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东西,当初魔法帝国晚期,永生不死的秘法已经被研究得非常彻底。

而此刻,荷科尔斯三世隐隐约约之中感到,历史的车轮已经进入到了另外一个循环。

既然不死之躯能够在邪法师特罗德的身上重现,同样索菲恩小魔法学徒也可能已拥有了同样的能力。

“永生不死的秘法。”旁边的德雷刻丝也喃喃自语道,显然他所想到的,和那位至高无上的陛下没有什么两样。

“对于拥有不死之躯的敌人,要如何才能够令他真正死亡?”荷科尔斯三世皱紧了眉头问道,他所询问的对象,显然便是那位宫廷御用法师。

“如果无法知道如何获得永生的话,也就无法知道如何令拥有永生的人死去。”德雷刻丝很简单地回答道。

荷科尔斯三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看了德雷刻丝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缓缓说道:“那么你便努力寻找一下那永生的秘法,如果你努力的结果有所收获的话,我和米琳达倒是很想尝试一下摆脱死亡的喜悦。”

说到这里,荷科尔斯三世仿佛变得非常高兴,他直接朝着那座传送魔法阵走去。

“让我们去看看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那里进行得如何,毕竟他们手里的东西,才是我们真正的王牌。”这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笑着说道。

“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让海格埃洛来研究那样东西,这原本应该是魔法兵团的职责。”米琳达显然对此非常不满意,她冷冷地说道。

“我最亲爱的皇后,你必须要承认,那些飞舟是海格埃洛冒着生命危险偷回来的,想必他绝对不会愿意将这些他费尽心机才弄回来的东西,落在你的手里。”荷科尔斯三世微笑着劝解道。

“更何况,虽然同样拥有魔武技,不过海格埃洛显然比你更加合适操纵那些飞舟,他的选择确实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不过,你不得不承认,显然他确实找到了某些你未曾找到的东西。

“虽然他接触魔武技比你要晚得多,不过他现在对于魔武技的理解,好像更为透彻。”

荷科尔斯三世突然间变得正经起来,他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

“海格埃洛公爵显然已经超脱了武者的身份,他放弃用魔法来增强武技的威力,而是选择了另外一些简单、但是显然非常有用的能力。

“也许这才是魔法和武技真正完美的结合,用武技强化自身,用魔法来得到额外的力量。

“虽然海格埃洛公爵在公正的对决之中,也许无法胜过用魔法增强武技的对手,不过,如果战场能够任由对决者挑选,甚至连对决的手段都完全没有限制,恐怕海格埃洛公爵会取得最终的胜利,因为他已经找到了发挥出最大力量的办法。”德雷刻丝也点了点头,说道。

“只可惜,我们对于魔武技所知的实在太少。”米琳达显然并不打算承认海格埃洛比她更强,这是她的荣誉感和虚荣心所不允许的。

右手握住左臂上的那个护腕,轻轻吟诵起传送魔法的咒语,对于现在的米琳达来说,通过魔法阵进行远距离传送已经轻而易举。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魔法方面的门外汉了。

一阵嗡嗡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白色的光芒将她的身体团团笼住。

白光越来越显得浓密和厚实。

突然间,所有的白光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原本被白光所笼罩的米琳达,也已经消失了踪影。

同样的一阵嗡嗡声和浓密的白光,在维德斯克东南偏远,一个山坳深处的城堡顶上出现。

白光散去之后,显出了那位皇后陛下的身影。

米琳达缓缓地走到了平台的前端,双手扶着那石质的围墙,往远处眺望。

只见在那宽阔却又显得无比幽深的山坳之中,密密麻麻地停泊着数百艘飞舟。

这些飞舟,大多数和每天掠过维德斯克上空的那艘一模一样。

不过有一些却显得与众不同。

它们比其他的飞舟更长,也更大,最为巨大的那艘飞舟,简直和行驶在海上的中型战舰没有什么两样。

米琳达凝视着那巨大的飞舟,凝视着这艘以她的名字命名的战舰。

凝视着那高高翘起的船首,凝视着船舷两旁紧紧固定住的、那五对巨大而又透明的金色翅膀。

“又看得入迷了?”

突然间,身后传来那位皇帝陛下悠然的说话声。

“她是我的宝贝,我永远都觉得看不够。”米琳达缓缓地说道,与往日的她截然不同,此刻她的神情显得如此凝重。

“她同样也是我的宝贝,她将成为这支无敌的舰队之中最威猛的旗舰。”荷科尔斯三世微笑着说道。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城堡的下方,传来了一个人冷冰冰的说话声。

“旗舰一向都是待在最为安全的所在,虽然它确实看上去威猛无比,不过与其说它是战舰,恐怕还不如说它是象征或者摆设,要来得更为合适。”

会如此放肆地讽刺荷科尔斯三世的人,自然只有他当年的那些损友。

就听到另外一个声音说道:“海格埃洛,我看你恐怕是有点嫉妒了,想当初,这艘战舰刚刚建造完工的时候,你的高兴程度,好像并不在我妹妹之下。”

对于索米雷特所说的话,海格埃洛并不打算反驳,他微微地耸了耸肩膀,淡然地说道:“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如此巨大却缺乏特色的战舰,只能够被当成是摆设,我情愿要一条灵活而又迅疾的箭鱼,而不打算坐在一头笨拙的虎鲸之上。”

还没有等到海格埃洛将话说完,那位皇后陛下已经飞身跳下了那高高的平台。

对于这绝对反常、而且绝对违背任何一条皇家礼仪传统的“举止”,那些侍从和卫兵们视若无睹。

显然这里很少有人,将这位奇怪无比的皇后陛下,当成是一个女人来看待。

“只不过,你所说的这头笨拙的虎鲸,拥有着纵横遨游的资本,它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周围的一切都化为火海和废墟。

“而那头迅疾的箭鱼,却只有一根尖利的细刺,除非它能够正中目标,要不然几乎无法给予任何人丝毫的威胁。”米琳达针锋相对地说道,显然对于一直以来的最大对手,她丝毫都不打算有所让步。

不过海格埃洛并不打算让战争继续下去,他耸了耸肩膀,转过了头去。

“海格埃洛,我倒是很想知道,你的战舰到底改装得怎么样了?也许箭鱼和虎鲸的争执,会给我们带来最为正确的选择,和最为合理的战术。”

荷科尔斯三世缓缓地走了过来,身为一国之君的他,自然不能够像米琳达那样,从平台上跳下来。

跟随在海格埃洛身后,众人来到了建造在巨大山洞之中的“船坞”。

四周的脚手架已经拆除,窗台之上停泊着一艘又细又长的战舰。

正如海格埃洛刚才形容的那样,这艘战舰看上去确实像是一条箭鱼。

当然,这并不是指前端特意制作出来的那根又细又长的尖刺,而是因为,这艘战舰并不像其他战舰那样,只有两对翅膀。

在它的背脊正中央,还树立着一排和箭鱼的背鳍非常相似的翅膀。

“我难以想象,如果这东西的肚子底下,没有另外一排翅膀的话,它怎么令自己不在半空之中翻筋斗?”米琳达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是秘密,不过我们很快便能够知晓,我的方法是否能够成功。”海格埃洛冷笑着说道。

说着,他飞身跳上了那艘飞舟,紧随其后,几位魔法师和一队士兵也一个接着一个通过两旁的舷梯,爬上了飞舟。

旁边的人,全都远远地闪避到船坞两边,那两条长长的坚固地堡之中。

一阵狂风,突然间凭空而起,只见那艘飞舟两旁,原本静静紧贴着船舷的那十对金色薄翅,缓缓地张开了。

薄翅之上那无数细密的花纹,突然间放射出亮丽的金色光芒,远远看去,就像是密布网路一般的细密血管,突然间充满了血液,只不过,那些血液有着黄金一般美丽的颜色。

狂风朝着四面八方飙去,将船坞之中一切没有固定住的东西,全都吹走。

随着那席卷的狂风,这细长的战舰缓缓地飘浮了起来,只见它悠然地浮在离开地面两米左右的地方。

突然间,原本光滑平整的船底,钻出了一对小小的翅膀。

那如同腹鳍一般的小翅膀,令这艘细长的战舰,更加像是一条浮在空中的箭鱼。

不过,无论是米琳达还是荷科尔斯三世,都不认为,这样的设计,仅仅只是哗众取宠而已。

因为,他们全都深知海格埃洛的性情,他绝对不是那种只为了美观、而不切实际的人物。

更何况,他们同样也看到了顶部那一排如同背鳍一般竖立着的翅膀,此刻同样也渐渐被细密如同网路一般的金色光芒所充斥。

那肆虐的狂风,显然证明了这些微微震动着的翅膀,用着多么强大的力量。

突然间,一阵比其他战舰要响得多的嗡嗡声,令整座船坞为之震颤。

在一片吱吱嘎嘎的横梁和脚手架所发出的乱响之中,那艘细长的战舰缓缓地朝着那巨大的山洞洞口驶去。

一开始,它的速度是那样缓慢,但是当它一离开这座对于它来说太小、也太过拘束、无法展露手脚的山洞之后,它的速度猛然间加快,眨眼之间,便消失在蔚蓝的天空之中。

荷科尔斯三世和米琳达飞奔到了山坡之上,他们仰头眺望着天空。

天空之中已经只能够看到一个极为渺小的黑点,那个黑点迅速钻进了那洁白绵软又厚实,如同棉花团一般的云层之中。

“这东西的速度倒是不慢。”

米琳达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显然她很清楚,这一次她在和海格埃洛的较量之中,落到了下风。

“你不是对这条箭鱼所拥有的武力,显然有些嗤之以鼻吗?”荷科尔斯三世微笑着问道。

“这算是讽刺?还是提醒?”米琳达冷冷地问道。

那位至尊的陛下,自然不敢令自己的妻子感到不快,在卡敖奇王国,女人才是真正的领导者。

这位至高无上的皇帝,丝毫没有意思引起自己这位圣骑士皇后的愤怒,因为他非常清楚,米琳达很有可能会用她那超绝的武技,令他在侍从和臣子们的面前当场出丑。

和当年一样,皇帝陛下耸了耸肩膀,他看着天空,突然间压低了嗓音说道:“也许我又得从国库之中拿出一大笔钱,来改造那些已经造好的战舰。”

说到这里,这位至尊的陛下,微笑着对身边的皇后问道:“你打算让你的宝贝插上多少翅膀?”

“这要看我需要为此付出多么大的代价。

“虽然,从武技上来说,我喜欢奇诡偏锋的招术,擅长进攻和突击,而海格埃洛的武技,却更为完善和追求攻守平衡。

“不过,我们对于战术的追求却正好相反,我喜欢将一切都准备停当,然后在我所挑选好的战场之上,进行一场与我事先所想相差不远的战役。

“而海格埃洛,显然更喜欢以出其不意的迅猛攻击,令对手在瞬息之间遭受致命的打击,他喜欢用冒险来换取胜利。

“我们的风格,我们对于战争的理解,造成了我们对于武器种类的选择,和海格埃洛截然不同。

“想必,当初海格埃洛刚刚建立起疾风骑士团的时候,连你也感到非常惊诧吧,想必没有多少人,能够理解海格埃洛所做出的这种意外的选择,不过,对此我却早有预料。

“放弃防御,选择绝对的攻击,以及最大可能的速度,这便是海格埃洛所擅长的战争,这便是海格埃洛对于胜利的理解。

“而我则更加喜欢身着重甲的骑兵,以及同样身着重甲的士兵。

“正因为如此,当初我才得以肯定地说,如果海格埃洛和我在战场之上进行一场对决,最终的胜利肯定会被我所夺取。”米琳达淡然地说道。

“我还以为当初你只是心中不忿呢!”那位至尊的陛下,在一旁插科打诨道。

“我的战术恰好是海格埃洛的克星,他的突袭虽然迅猛,不过却有着致命的弱点,那便是力量和可持续性。

“那艘将速度推到了极致的战舰,非常符合海格埃洛的特性,那正是他所擅长,也是他所喜欢的选择。”米琳达缓缓说道。

“那么,你仍旧喜欢装满了弩炮和五座爆炎阵的‘宝贝’?”荷科尔斯三世微笑着问道。

“也许,我会在‘宝贝’身上再插上几对翅膀。”米琳达不置可否地说道。

荷科尔斯三世笑了笑,耸了耸肩膀,显然对于妻子的善变,他早已经心知肚明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黑色的小点已经钻出了云层。

只见它一个转折,直接朝着这里飞来。

如果说,其他的飞舟如同在空中翱翔的大雁,那么它无疑便是鸟类之中速度之王——在风雨之中和闪电比赛速度的雨燕。

那嗡嗡的声音显得越来越响亮,甚至微微有些刺耳。

刚才还仅仅只是一个小点,但是在片刻之后,那艘细长的空中战舰,已经在众人的眼前显露出它修长雄壮的身姿。

如同一阵飓风席卷过大地。

肆虐的狂风,将四周的一切都远远地吹了开去。

荷科尔斯三世连忙布下一道结界,将他自己和皇后团团拢住。

而他身旁的那些侍卫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席卷的狂风,将他们仿佛落叶一般吹走。

幸好他们之中的每一个都身手高超,行动敏捷,因此落地的时候,才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不过,也没有人敢于对那位海格埃洛公爵发出丝毫怨言。

再加上看到山坡上皇帝和皇后正悠闲的站在那里,这些侍从们只能够在心底埋怨,为什么自己不曾拥有运用魔法的能力。

那艘战舰向前冲了数百米之后,渐渐停了下来。

它静静地飘浮在空中,那原本微微震颤着的背鳍已经停了下来,至于那对腹鳍,早已经收拢了回去。

两旁的翅膀仍旧轻轻地震颤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那艘细长的战舰,此刻正缓慢而又笨拙地滑行着。

它停在一座船台之上,三根巨大得如同钳子一般的支架,将这艘细长的空中战舰牢牢地锁住。

当那些翅膀刚刚收拢到战舰的两舷,那位皇后陛下已经等不及飞奔到那里。

她轻轻一跃,跳上了战舰的甲板。

那长裙飘浮的样子,那潇洒飘然的身姿,令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确确实实地感到叹为观止。

如此优雅美妙的动作,如此轻盈飘逸的姿态,确实只能够用“绝妙的艺术”来形容。

不过这样美妙的举动,却显然和尊贵无比的皇后身份显得格格不入,只要一想到这些,无论是那些侍从,还是荷科尔斯三世本人,都只能够在那里叹息摇头。

这便是卡敖奇王国的皇后,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强悍,同时也是最为奇怪和荒唐的皇后。

不过,那位皇后陛下本人,显然根本就没有感觉,甚至根本毫不在意,她的举止是否引来别人的非议。

她钻进了船舱之中。

船舱之中的狭小,原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不过米琳达仍旧没有想到,海格埃洛为了令这艘战舰的速度达到极致,竟然采取了极端的做法。

船舱里面几乎没有多少让人落脚的空隙。

每一个人都只能够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正中央只有一条能够让人侧着身子通行的过道。

而且为了节省空间,很多座位被设立在别人的头顶之上。

海格埃洛的位置,就在战舰的最末端,他自己的位置,也仅仅只比别人稍微宽大一点而已。

在如此狭小的空间之中,却布置地井井有条,后侧是两个精致的面对面的橱柜,橱柜之上布满了小小的隔栏。

每一个隔栏里面都塞着一卷图纸,对于这些米琳达并不陌生,那是放置地图的地方,每一艘战舰上都有着这样的布置。

在海格埃洛的前侧,一左一右开着两扇小窗。

透过这两扇小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一道活动的隔板,就横在海格埃洛的胸前,这奇特的书桌,倒是极为节省空间的设计。

而另外一道活动隔板,就吊挂在桌椅上方的天花板上,那上面镶嵌着一块晶莹剔透的魔法镜盘。

海格埃洛稍稍抬头,便能够看清镜盘之中显露出来的景象。

“还不错吧!最有效率的布置。”海格埃洛悠然地问道。

“如果拥挤便是效率的象征,那么坐在轮椅上的人,无疑便是效率最高的家伙了。”米琳达用她那一贯嘲讽的语气说道。

对于米琳达的嘲讽,海格埃洛丝毫不以为然,他指了指正前方,傲然地说道:“好好看看你刚才所说的那根细刺,也许你会感到嫉妒也说不定。”

事实上,米琳达早已经注意到了,战舰最前端,那座既密集又繁复,令人难以想象的布置。

在一根两米长的空心金属圆柱四周,布置着一圈又一圈重重叠叠的魔法阵。

这些魔法阵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就连米琳达也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聚集在那空心金属圆柱正中央,那强大而又凝聚的魔力。

同样她也清楚地看到,那两条一米长的弩臂,以及紧紧绷住的弓弦。

“用弩炮先给予箭矢相当的速度,然后再用类似于推送爆炎的魔法,让箭矢拥有更快的速度?”

米琳达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奥妙:“它的射程能够达到多少距离?”

“好眼光。”海格埃洛揶揄地笑道,不过显然他对于这一次能够稍胜一筹,感到极为满意。

“告诉我,我所关心的东西,这玩意儿到底能够将箭矢抛射出去多少距离?”米琳达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平射的话,射程大概在六公里左右,不过当战舰飞到最高的高度,射出的箭矢能够击中十几公里之外的目标。”海格埃洛微微有些得意地说道。

“那么射击速度又如何呢?”米琳达再一次追问道,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我承认,它的速度确实稍微慢了一点。”海格埃洛淡然地说道。

“我相信,它还是很有用的,特别是对于你所擅长的那种战术来说。”米琳达笑了笑说道。

不过,她还没有等到海格埃洛显露出得意的笑容,立刻又加了一句:“但是,你不要忘记,当年你曾经败在海盗王罗赛姆的手里,他的那种频繁骚扰的战术,用来对付你,同样非常有用。”

一听到这件事情,海格埃洛立刻变得严肃和沉默了起来。

对于他来说,那是他唯一完全承认的一次失败,同时也是他最不想被别人提起的一件事情。

正当他准备寻找一个话题,来讽刺那位皇后陛下的时候,突然间,那面镜盘闪烁起阵阵淡红色的光芒。

“发生了什么事情?”米琳达这次不再开玩笑,她神情凝重地问道。

海格埃洛朝着镜盘看了一会儿,然后神情变得极为凝重。

“有一双窥探我们的眼睛,隐藏在深山之中,最近这段时间,这样的小丑,突然间多了起来,昨天我们就戳瞎了一双眼睛,没有想到,今天又有不怕死的家伙送上门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间提高了嗓门,命令道:“全体注意,准备升空,弩炮准备……”

一连串的命令,从这位威严的统帅口中发了出来。

说完这一切,海格埃洛冷冷地转过头来,对米琳达问道:“你是否打算离开这里,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还有时间。”

米琳达朝着窗外张望了一眼,然后不以为然地说道:“我打算亲眼见识一下,这艘战舰所拥有的实战能力。”

话音刚落,海格埃洛已经大声朝着前面喝道:“抓紧扶手,启航升空。”

几乎就在一刹那间,原本平静的船舱之中,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轰鸣,那声音令人感到烦躁和吵闹。

随着这嘈杂的嗡嗡声响起,这艘战舰缓缓地向上浮起,舰首也慢慢地掉转过来,朝着远处一座突兀的山岩。

几乎没有什么前兆,战舰的船头猛地向上一抬,紧接着便如同离弦的箭矢一般,飞射而去。

战舰之中,几乎所有的人,都紧紧抓住座椅两边的扶栏,那巨大的压力,令他们一时之间喘不过气来。

唯有米琳达和海格埃洛,这两位实力超绝的圣骑士对此根本无动于衷,米琳达仅仅只是斜靠在窗口,一手抓住窗沿,便稳稳地站在了那里。

那艘细长的战舰急速飞驶而去,而此刻,那座山岩之上,也飞起了一只白色的鹞鹰。

它那锐利无比的眼睛,显然同样也已经看到了,危险正向它逼近。

这生来便能够在天空中翱翔的生灵,自然远比人类更加懂得如何在空中飞翔。

只见它灵活无比地在群山之中钻来钻去,那白色的翅膀几乎紧贴着那茂密的树冠。

“你遇上了一个难缠的对手。”

从镜盘之中看到那只白色鹞鹰的优美身姿,那位皇后陛下冷笑着说道。

“这种畜生,毕竟不能够和人类的智慧相提并论。”海格埃洛说道,他的语调之中充满了异样的冷酷和犀利。

“准备发射蜂窝。”海格埃洛高声命令道。

随着这声号令,舰首那个士兵将一支手臂粗细正中央隆起,就像是一个橄榄一般的箭矢,小心翼翼地插进了那根金属管子里面,箭矢的末端搭在弓弦之上。

“你打算将下面的树林也一起烧掉?”米琳达不以为然地说道。

“就当是烤鹌鹑好了。”海格埃洛淡然地说道。

随着一声喝令,那个士兵用力蹬踏机括,将箭矢发射了出去。

只见那一串前前后后叠在一起的魔法阵,突然间闪烁起亮丽的光芒。

那五颜六色璀璨夺目的亮光,一闪即没,不过战舰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感受到,亮光闪烁之间,那隐隐约约传来的震颤。

那如同六天雷霆一般的箭矢,朝着目标疾射而出。

突然间,一阵雷鸣一般的轰响,令整座山岭为之震颤。

随着那声轰鸣声响起,只见那支箭矢已经化作漫天火星。

如此细密的火星,将方圆一亩左右的地方密集地笼罩了起来。

又是一阵轰鸣,不过这一次,轰鸣声如同无数闷雷串联在一起。

随着这声异样的轰鸣响起,那漫天的火星化为一片亮丽的红云,红云映照之下,那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立刻燃起了熊熊火焰。

那肆虐的火海,迅速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山岭。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而造成这一切的那巨大而又细长的战舰,此刻正徘徊游荡在天空之中。

它就仿佛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扫视警惕着下方的一切,又仿佛是一头凶猛的苍鹰,正气势汹汹地寻找着猎物。

第二章

b战争的借口/b

当卡敖奇人还在热浪之中,渴望着凉爽秋风的到来时,蒙提塔草原上,已经是一片深秋景象。

那座在雨季之中扩大了无数倍的格兰特湖,此刻已经缩小了许多,那些原本是河滩的地方,现在长满了茂盛的青草。

在秋风吹拂之下,草丛之中隐隐约约显露出点点浅黄,那是野麦所结成的穗子。

而那些牛羊,则尽情地享用着甘甜的青草,对于它们来说,这是大地母亲的乳汁。

和往年不同的是,格兰特城并没有因为雨水充沛的春夏季节的过去,而令那些原本聚集在附近的部族们渐渐散去。

那围拢在格兰特城边的、又宽又深的护城河,显然成为了另外一座格兰特湖。

雨季储存起来的丰厚雨水,令那些原本逐水草而居、如同候鸟般依季节迁徙的部族,停留了下来。

甚至还不停的有部族从草原的深处,千里迢迢迁徙而来,他们已经将定居在格兰特城周围,当成是繁荣昌盛的象征。

那数百座要塞之中,早已经住满了远来的部族。

而那些没有那么幸运的后来者,只能够用自己的力量建造那属于他们的家园。

这令格兰特城周围,树立起一座又一座的要塞。

对于这件事情,无论是恩莱科还是希茜莉亚,都始料未及。

不过他们对这一切却感到欣喜,因为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蒙提塔王国已经没有多少财富。

而那些要塞,显然已经证明了其存在的价值。

刚刚过去的那场战役,是蒙提塔王国有史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没有让敌人围困住格兰特城。

这几乎全都是那几座要塞的功劳。

如何用无数要塞,令草原人心目中最为神圣的格兰特城变得固若金汤,这是希茜莉亚最为关心的一件事情。

只可惜干涸的国库,令她难以腾出多余的金钱,来令格兰特四周布满要塞。

而现在,那些从远处迁徙而来的部族,主动为她分担了这一切,自然令她感到欣喜异常。

她所需要做的,仅仅只是派出几个熟练的工匠去指导那些部族,让他们所建造的要塞拥有足够的坚固防御。

并且等到快要完工的时候,派几个魔法师前往那里,将要塞最外层的泥土,变得坚固如同岩石一般就可以了。

这花费不了多少代价,却能够轻而易举地解决一大堆事情。

不过和那些密密麻麻布设在格兰特周围的要塞比起来,更令她感到欣喜的,无疑便是越来越强盛起来的蒙提塔草原。

那源源不断汇聚到格兰特周围的部族,令原本分散的力量凝聚到了一起。

连希茜莉亚自己都没有想到,蒙提塔草原居然拥有如此众多的部族。

唯一遗憾的,便是这些部族之中的大部分都十分弱小。

不过她确信,只要有十年平安宁静的岁月,这些弱小的部族,全都会变得繁盛而又强大起来。

当初那些来到格兰特城、并且得以定居下来的部族,无不证明了这一点。

希茜莉亚非常清楚,蒙提塔人拥有着能够比拟草原群狼的适应能力和生育能力,只要轻轻地闭起眼睛,想象着蒙提塔草原部族繁盛,人口众多,牛羊成群的景象,希茜莉亚便感到无比欣慰,和发自内心的喜悦。

同样令她感到喜悦的,还有那越来越多的、在空中缓缓滑行的飞舟。

这些飞舟变得越来越大,而且速度也越来越快。

虽然没有那么多魔法师,而且极度厌恶火的蒙提塔人,也很难建立起一支强大的魔法兵团。

不过,那数千艘飞舟,以及每一艘飞舟之上布设的威力强劲重弩,都足以令任何强敌,对蒙提塔草原不敢抱有侥幸之心。

希茜莉亚几乎有绝对的信心,能够给予任何藐视蒙提塔草原的敌人,来自空中的致命打击。

身为魔法师的她,自然最为清楚,这些飞舟所具有的意义。

能够飞翔在空中,施展威力强大的魔法,原本就是自古以来,魔法师们的梦想。

不过,风系魔法之中,威力最为强大的那几个魔法,诸如“飓风术”、“尘暴笼罩”、“闪电风暴”等等,全都需要超乎想象的巨大魔力,能够一边飞翔,一边施展这些魔法的魔法师,恐怕已经差不多接近大魔导士境界了。

只有火系魔法之中,拥有着大量花费魔力不多,却拥有着破坏力惊人,极为实用的魔法。

不过想要做到这一点,显然更加困难,除非像克丽丝那样疯狂的家伙,用手术的方法,将自己的精神力分割开来,不然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而现在,那滑行在空中的飞舟,完美无缺地实现了历代魔法师们的梦想。

更何况,驾驶那些飞舟的,并不是真正的魔法师。

大多数人几乎都能够做到这一点,唯一的差别,仅仅只是令飞舟前进的速度快慢有些不同而已。

如果说,两个世纪以来,卡敖奇王国凭借着号称最强神圣骑士团,傲视群雄的话,那么这些飞翔在空中、以致命的炸雷为武器的战舰,无疑便是下一个时代最为强大的兵团。

唯一令希茜莉亚感到有些担忧的,便是卡敖奇王国从那几艘偷窃去的飞舟之中,同样也掌握了建造飞舟的技巧。

值得庆幸的是,卡敖奇人无法制造出那种神秘的核晶,他们只能够用真正的魔法师,来令飞舟翱翔在天空之中。

而魔法师的数量毕竟有限,以卡敖奇王国如此丰富发达的资源,如此雄厚的财富,也仅仅只能够拥有几百艘飞舟。

之所以这样,正是因为魔法师的数量,永远是无法绕过的瓶颈。

希茜莉亚始终不知道,以蒙提塔王国现有的这些小得多的飞舟,是否能够成为卡敖奇王国那些大得多的强大战舰的对手。

不过暗自猜想,以蒙提塔王国现有的数千艘飞舟,应该能够以数量的优势,在战斗之中占据上风。

真正令她感到烦恼的,反倒是那些乘坐在飞舟之上的魔法兵团。

爆炎的射程,显然远在弩弓之上。

在刚刚结束的那场战役之中,已经证明,这短短的射程上的差距,要无数蒙提塔人用生命和鲜血来换取。

在那短短的数百米距离,几乎布满了英勇的士兵们留下的鲜血。

万一,在空中重现这无比残酷的一幕,希茜莉亚十分怀疑,蒙提塔王国是否仍旧能够承受得起,如此巨大的损失。

毕竟用数量去换取最终的胜利,并不意味着用牺牲去换取敌人的性命。

刚刚经历过一场残酷无比的战争,希茜莉亚绝对不希望蒙提塔草原的子民,再一次丧生在战场之上,绝对不希望,死亡再一次降临在那些部族之中。

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每一个人对于蒙提塔草原是多么重要。

希茜莉亚将手里的那枚晶片往旁边一扔,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显然打算将这个天大的难题,扔给那些天生喜欢解决难题的家伙们去思索。

云中之城仍旧像以往那样喧闹。

曾经发生的那场灾难,仿佛已经从人们的脑子里面淡忘了一般,蒙提塔人是只注重今天和未来的民族,他们对于以往的悲伤和苦难,并不愿意经常记忆在心头。

不过此刻的喧闹,又和以往多多少少有些不同。

虽然蒙提塔草原的子民并不擅长把握政治和局势,不过他们仍旧清楚地感觉到,战争并没有彻底离开草原而去。

那场令几十位少年在生命之中最为重要的时刻死去的爆炸,以及飞舟被卡敖奇人偷走的事件,无不在告诫着蒙提塔人,他们仍旧处于战争阴影的笼罩之下。

而更令他们感到恐慌的,无疑便是那道前所未有的法令的颁布。

所有的传统仿佛都在一瞬之间,被更为强大的约束所取代。

那些嚷嚷着要迎娶赫赫有名的索菲恩小禁咒法师的遗孀的人们,最终被放逐到了草原深处,受到波及的有将近二十个部族。

所有这一切,都无不令蒙提塔人感到那无所不在的战争阴影。

而那从来没有撤销过的前营,更是令众人明白,战争就在他们的身边。

一路上到处都是匆匆忙忙的行人。

喧闹的集市,给蒙提塔草原带来最大利益的织造丝绸织机,已经停止了转动。

那些用来烧制精美瓷器的砖窑,也已经熄灭了炉火。

被蒙提塔人当成是最宝贵财富的牛羊,一批一批地被送去屠宰。

所有的肉丝毫都不敢浪费,全都被腌制和风干起来。

格兰特城到处能够听到打铁的声音,那铁锤敲击铁砧的叮当声昼夜不停。

原本蒙提塔人最为擅长的弓箭被封藏了起来,笨重而又粗大的重弩,甚至分发到了小孩子的手里。

格兰特湖边,到处都能够看到艰苦训练着的士兵,而空中那漫天的飞舟,甚至比鹞鹰更为数量众多。

那嗡嗡的声音响彻了天地。

看着这一切,几乎每一个人都感觉到,战争的号角仍旧在蒙提塔草原回响着。

在云中之城最高的平台之上,一座座飞舟正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

身上戴满了那丑陋的如同蜘蛛一般的奇怪饰品的蒙提塔人,正小心翼翼地钻进那细长狭窄的飞舟之中。

和卡敖奇王国那些巨大的空中战舰比起来,这些飞舟,仅仅只不过是简陋的巡逻艇而已。

而且在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木材是相当高贵,同时又极为稀有的资源,因此这些飞舟只能够用少量的木料制作支架,外面则是蒙上厚厚的牛皮。

如果卡敖奇人看到这些飞舟,肯定会将它们嘲讽为皮艇。

这如同皮艇一般的飞舟里面,同样也狭小拥挤,并且因为没有窗户而黑漆漆的,根本就看不清任何东西。

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沥青味道,这种脏乎乎的材料,被用来加固外壳,并且堵住缝隙和漏洞。

当飞舟升到高空钻进云层,它们还能够让飞舟之中保持着足够的温度,而不至于令里面的人冻成冰块。

钻进飞舟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摸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他们只能够静静地做着自己熟悉的工作。

唯一能够令飞舟之中稍稍显露出一点光明的,就只有那颗核晶放射出来的、微弱而又黯淡的幽蓝光芒。

除了负责操纵前进方向、驾驭那座风翼魔法阵的船长,能够通过一连串镜子的反射看到外面的情况之外,便只有最前方操纵重弩的那个人,能够透过一个小孔看到前方的景象。

当飞舟停泊在地面上的时候,里面的人们感到闷热异常,但是等到升到了高空,难以想象的寒冷,却又令里面成为一个冰天雪地的严寒世界。

只有用那厚厚的毡毯和棉袍,来抵御那可怕的寒冷。

尽管飞舟里面的环境是如此恶劣,不过每一个得以进入其中的人们,都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和往常一样,当黄昏的最后一缕阳光渐渐落到地平线之下的时候,当夜晚的黑暗和点点星光缓缓地显现出来的时候,一艘特别细长、拥有着五对狭长翅膀的飞舟,被一队魔法师从旁边的仓库之中推了出来。

这艘飞舟显得那样与众不同,它浑身上下黑漆漆的,在夜色笼罩之下,就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个黑洞一般。

就连那五对翅膀,也不像其他飞舟那样,显露出绚丽无比的金色光芒。

这艘黑色的飞舟,就仿佛是一只悄悄出没于夜晚的蝙蝠。

而驾驭这艘飞舟的那些人,同样充满了神秘莫测的感觉。

甚至还有一个身穿魔法师长袍的人物,夹杂在这群人中间,他的神情显得异常严肃。

这些人钻进了飞舟。

“这一次,上面命令我们去往何方?”那位魔法师问道,他的语调之中带着浓重的口音,显然是个土生土长的蒙提塔人。

“看来我们得赶长路。”黑暗中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我们得翻过山脉,进入卡敖奇王国,将上一次派出去的哨探接回来。”

“前往卡敖奇王国?但愿能够像上一次那样平安无事。”另外一个人闷声说道。

“难道我们能够为了自己的安全,而将哨探扔在危机四伏的卡敖奇王国?他为我们大家做了那么多,现在是我们回报的时候到了。”刚才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他显然是此行的领导者。

“出发的时间已经到了,大家各自做好准备。”这位领导者缓缓说道。

一时之间,黑漆漆的舱室之中,变得静悄悄的。

突然间,黑暗之中亮起了无数道黯淡的微光,那些微光有的组成一道神秘的魔法阵,有的布成了一连串的星辰。

这些暗弱的光亮,虽然仍旧不足以将这里映照得通明,不过却令所有人感到稍稍有些安心。

对于黑暗的恐惧,毕竟存在于每一个人的心中,而仅仅一点光芒,便能够令这种恐惧大大削弱。

随着一阵比平常的飞舟更为轻微的嗡嗡声响起,这架与众不同的黑色飞舟,缓缓升向了空中。

远远望去,在夜幕笼罩之下,仿佛一个在暗夜之中徘徊的幽魂,正无声无息地朝着空中飞去。

不过操纵这艘飞舟的人,显然仍旧不满足于那漆黑的夜色给予他们的保护。

飞舟钻进了云层,那厚厚的云彩,成为了它最为完美的隐蔽。

进入云层之后,里面的温度突然之间降得很低,以至于那个负责操纵重弩的人,不得不暂时将那个小孔用布条紧紧塞住。

不过在云层之中,他原本就没有什么工作可做,没有人会在还被厚厚云层笼罩住的时候,发射那珍贵的强劲而又致命的弩箭。

那厚厚的云层,阻挡住了任何人的视线。

舱室之中鸦雀无声,没有人会在进行如此危险的任务的时候闲聊,此刻放松精神,只可能令他们走向死亡。

而作为一个整体,死亡将公平的分摊在每一个人身上。

没有人会做那害人害己的事情,更何况他们全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

黑色的飞舟在厚厚的云层之中滑行着,那位首领,那个操纵着这艘奇特战舰的船长,轻轻地将双手放在了座椅左右扶手顶端那两个圆球之上。

他将所有的精力全都贯注于其上,一阵黯淡的蓝光笼罩在他的双手之上。

在不知不觉之中,飞舟加快速度朝前飞驶而去,和卡敖奇人建造的那些战舰比起来,这艘飞舟想要在短短的时间之内达到极快的速度,显然并不容易。

不过,那位舰长拥有非常的自信,只要他的飞舟用最快的速度飞翔在空中,卡敖奇王国的任何一艘空中战舰都无法追赶得上它。

外面的世界,已经经历了白天和黑夜,但是对于身处于这既狭窄而又拥挤舱室之中的人们来说,他们仅仅只能够从那麻木的四肢和僵硬的身躯,判断出已经经过了漫长的时间。

只有最前面的那个弩手,和那位船长,才有机会领略一下明媚风光之下,生机勃勃的感觉。

不过即便是他们,大多数情况下所看到的,也仅仅是雾蒙蒙的厚密云层。

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这艘如同幽灵一般的飞舟,总是从一块云团,钻进另外一块云团。

那位船长显然是个极为小心谨慎的人物,即便是在黑夜之中,他仿佛仍旧无比害怕被某双能够穿透黑暗的敏锐眼睛发现一般。

而此刻,他不但全神贯注,更让魔法师运用那神奇的、不为他们所知的魔法,窥视着四周。

“前方五十公里左右,有一道监视魔法控制的领域。”那位魔法师突然间说道。

“我打算绕过去,将必须躲开的范围标记出来给我。”

船长沙哑着嗓子说道,将近整整一天的长途飞行,令他感到疲倦,不过更令他感到疲惫和劳累的是,他必须时刻警惕,不让行踪暴露。

一道蓝色的光,令原本无法看见的魔法屏障清晰可见,那位船长小心翼翼地掉转了飞舟前进的方向。

正当他的心情稍稍平静下来的时候,突然间,那个正在监视着四周的魔法师,惊惶失措地大叫起来。

“不好!我们的脚下凭空升起了一座监视屏障,一旦我们离开云层,肯定立刻便会暴露目标!但是如果我们不尽快离开结界笼罩的范围,我们同样迟早会被发现,风翼发散出来的风系魔法波动,会令云层渐渐消散!”

“那么我们就将风翼静止下来。”黑暗之中一个人插嘴说道。

“不行!我们的飞舟很难一下子加快速度,一旦将速度放慢下来,我们根本就没有可能从卡敖奇人的追捕之中逃脱。”那位船长立刻否决道。

“那就只能够尽可能飞到离开结界边缘最近的地方,然后寻找机会逃离这里。”另外一个人说道。

“我现在只能够期望,监视魔法并没有将这块云团完全笼罩住,云层还有一部分拖在屏障的外边。”那位船长无奈地长叹了一声,说道。

随着这声叹息,舱室之中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那位船长再一次将飞舟掉转方向,朝着云团最为厚密的地方冲去。

当飞舟冲出云团的那一刻,几乎每一个人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快逃!我们已经被发现了!”那位魔法师显然有些慌乱地说道。

虽然在黑暗之中,并不能看清什么,不过舱内的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望向了那位船长。

那位船长并没有回答,他仅仅只是将双手紧紧地贴在操控这艘飞舟的那两颗圆球之上。

笼罩在他的手掌之上的蓝光,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亮度,与此同时,那艘飞舟也以往日难以想象的程度,提高着它的速度。

没有人知道飞舟已经飞往了何方,只有最前方的那个弩手,轻轻扯落了那块塞在那个小孔之中的布条。

他往外张望了一眼,然后忧郁地问道:“我们就这样回去了?难道就扔下我们的哨探,难道就这样无功而返?”

“不,我们不应该逃。”首先便有一个人跳出来说道。

“我也同意,不能够将我们的哨探留在这危机四伏的敌国。”另外又有一个人站出来说道。

“我认为,我们应该暂时撤回蒙提塔,并且将这一次的失败向桑特大人报告,无论是由我们再一次潜入卡敖奇,还是派遣另外一队人马,都好过我们现在这样,在已经暴露形迹的情况之下,继续进行冒险。”那位魔法师说道。

“你的智慧显然令你的勇气消耗殆尽,我们绝对不能够放弃任何一个草原子民,难道你在云中之城上逗留得太久,以至于忘却了作为一个蒙提塔人最为重要的一件事情?”

听到那位魔法师如此说,立刻有人严厉地反对道。

“好了!别再争吵了,现在先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不过我并不打算令这一次的任务以这样的方式结束,我们先做出向边境逃跑的姿态,等到那些卡敖奇人松懈下来之后,再掉转方向绕一个圈子,前往预定碰头的地点。”

对于船长的决定,大多数人都感到欢喜雀跃,只有那个魔法师唉声叹气,显然这个决定并不为他所认同。

此刻,在那座幽静的、远离繁华喧闹的维德斯克山坳之中,在那座看似简陋、实际上却是异常牢固的城堡里面,海格埃洛正凝视着那用幻影显现出来的,和真实的情景一模一样的地图。

在一个看上去靠近维德斯克不远的小镇附近,有一个红色的光点正一闪一闪。

在海格埃洛的身边,静静地站立着一位老迈的祭司,他穿着白色的长袍,领口缝着象征战神的猩红色领边。

“‘战神烽火’给我们带来了入侵者的踪迹,公爵大人,您是否需要和那里的祭司亲自谈谈?”那位战神祭司缓缓说道。

“用不着,我相信他们未必会给我多少有用的消息,看的出来,那些入侵者已经逃离了他们的监视范围,而我又看不出,那里的魔法师是否有继续追踪下去的迹象。”海格埃洛淡然地说道。

“只可惜,我们卡敖奇不曾拥有像莱丁王国那样,遍布于王国每一个角落的魔法监视装置,要不然那些侵入者根本就插翅难飞。”

另一边的一位军官忿忿不平地说道,他手中提着的头盔之上,点缀着蓬松的红色鸵绒缨饰,显然他隶属于神圣骑士团。

“用不着灰心,也许那些侵入者还不曾从我们的手里逃脱出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神不知鬼不觉突然间出现的侵入者,肯定与前一段时间,那些接二连三被我们发现并且击杀的鹞鹰有关。

“我很难相信,这些鹞鹰是千里迢迢从那座云中之城飞到这里来的,更难以相信,它们还要经过如此漫长的飞行,才能够将情报带回去。

“我确信维德斯克附近,肯定有潜入进来的蒙提塔人,他们是那些鹞鹰的主人,同时也是蒙提塔王国安插在卡敖奇的眼线。

“而那艘突然间深入维德斯克的神秘飞舟,十有八九是为了将他们或者他们手里的情报带走。

“如果确实是这样的话,也许我们还有机会,将那神秘的入侵者留在这里。”海格埃洛的嘴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公爵大人,您是否想过,将四周搜索一遍,将潜伏在这里的蒙提塔眼线揪出来?”那位军官再一次问道。

“没有必要,同时也相当困难,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那些蒙提塔人的生活方式,他们非常擅长忍饥挨饿,一点干粮,甚至能够让他们生活几个月之久。

“而且他们那未曾开化的头脑,令他们对于自然界,拥有着我们难以想象的和谐与了解。而那些鹞鹰,更是令他们拥有了你绝对无法想象到的超绝视力。

“想要在这崇山峻岭之中,找到那些潜入进来的蒙提塔眼线,恐怕即便出动王国所有的兵力,也未必能够做得到。

“不过,我们却可以截断他们和云中之城的联络,那些将他们载到这里来的飞舟,能够被我们所发现,只要堵住他们逃离的路线,这些安插在维德斯克附近的眼线,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说到这里,海格埃洛望着身边的那位战神祭司。

那位年迈的祭司,自然明白海格埃洛公爵想要从他这里确认些什么。

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公爵大人,您所说的一点没错,自从战争开始以来,军神教会便时刻警惕着四周的一切。

“我绝对可以确信,在方圆三百公里范围之内,未曾建立起另外一条‘战神烽火’的通道。

“而除了通过诸神的力量,我还不曾知道,有另一种将消息远隔万里,传递到另外一个地方的办法。”那位祭司自信满满地说道。

“有些魔法师,同样也能够做到穿越极为遥远的距离,传递消息。”一直远远站在后面的邪法师特罗德,突然间插嘴说道。

“不过,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魔法师,绝对不会是普普通通的人物,和军神信徒用军神的力量传递消息完全不同,魔法师想要用我所说的那种方法传递消息,消息传递的距离,和他们所拥有的魔力有关。”这些样貌丑陋恐怖的邪法师补充道。

“云中之城虽然并不缺乏实力高超的魔法师,不过想必希茜莉亚绝对不舍得如此运用那些魔法师的力量,更何况云中之城上实力高超的魔法师,大多数是来自索菲恩王国的当年的援助者,他们不但没有和那些鹞鹰亲密交流的能力,更不可能像真正的蒙提塔人那样,在艰苦的环境之中长时间生存。

“从种种迹象看来,那潜伏在维德斯克附近的蒙提塔人的眼线,是个土生土长的蒙提塔人。”海格埃洛肯定地说道。

说完这一切,他再一次将注意力转回了那座地图之上。

“我确信,这些可敬的入侵者,还会返回头来继续他们的使命。”海格埃洛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在距离维德斯克数百公里以外北部的群山之中,一道黑色的梭影,急速地掠过一座座低矮但是却连绵起伏的山头。

一眼望去,就仿佛是一只黑色的燕子,正轻盈地掠过波浪起伏的湖面。

这黑色的梭影,正是刚才那个神秘潜入卡敖奇中心地带的飞舟。

这一次,它之所以冒险从能够给予它绝佳隐蔽的厚密云层之中飞出去,是因为它不得不绕开刚才已经惊动卡敖奇人注意的方向。

而靠近北方的这个云层飘移的方向,对于这艘飞舟来说非常不利,正因为如此,与其在高高的空中被别人发现,还不如隐藏在那连绵起伏山岭之中安全得多。

那一座座山头,挡住了人们的视线的同时,也令魔法师用来监视四周的魔法大大削弱。

不过,这同样也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赌博,那突兀的山岭,以及时时刻刻都会突然间从前方冒出来阻挡住前进方向的山壁,对于这艘轻盈灵巧的飞舟来说,都是极为致命的存在。

虽然有人提议将飞舟的速度稍稍降下来,不过对于那位船长来说,那同样是一种赌博,因为将速度降下来之后,一旦被敌人发现,他们很难从围捕之中逃脱。

冒着死亡的危险,还是冒着被俘的危险,对于这两种抉择,几乎每一个人都挑选了前者。

在死神的刀刃之上跳着那死亡的舞蹈,飞舟之中每一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们在心底虔诚祈祷着。

“离会合的地方还有多远?”百忙之中那位船长突然间问道。

“大概还有一百五十里。”那位魔法师说道,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显然有些犹豫不决。

“你现在最好尽快做好准备,待会儿一到了那里,你便飞下去接那个人。”船长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仍旧很担心你的计划是否可行……”那位魔法师皱紧了眉头,说道:“你让我下到地面上,这并不困难,让我带着那个人爬上山顶,那同样也是很容易,但是从山顶上跳到飞舟之上,恐怕就不这样容易了,更何况还要能够稳住身体,不让自己掉下去。”

“这是唯一可行的选择,你应该非常清楚,将速度降下来就意味着什么。”船长缓缓说道。

“这是在用那个人的生命冒险,他原本可以等待我们下一次来接他。”那个魔法师争辩道。

“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同样也是在冒生命的危险,我想那个哨探既然已经承担了刺探卡敖奇人的任务,他肯定已经有所觉悟,死亡对于他来说,恐怕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那位船长说道,突然间他又加了一句:“我们这里每一个人,都不会对有可能死亡而产生恐惧,至少我正是如此。”

“我也是!”

“我也一样!”

“我也是……”

黑暗之中,其他的人也纷纷所有表示。

那位魔法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选择了沉默。

“等到了下面之后,让那个哨探将记载着情报的魔晶交给你带在身上,对于他来说,跳上飞舟的可能性也许很小,但是对于你来说,却并不困难。”那位船长语气低沉地说道,说完这一切,他完全沉默了下来。

舱室里面一片死寂,这一次没有一个人对此发表意见,显然众人早已经预料到这件事情。

在那座堡垒之中,海格埃洛正密切地注视着正中央那座清晰逼真的地图。

“还没有发现那些入侵者的踪影,他们是否已经逃脱?”旁边那位老迈的祭司小心翼翼地问道。

“也许。”海格埃洛间断地回答道。

“蒙提塔人会合的地方,会不会根本就不在维德斯克附近?”另外那位军官问道。

“也许。”海格埃洛仍旧给予同样的回答。

这一次,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让魔法师们停止魔法监测,半个小时之后再次重新开始。”海格埃洛命令道。

说完这一切,他朝着窗口走去。

窗外的天空之中,到处是飞翔在空中的巨大战舰。

它们已经整装待发,准备着它们的第一次行动。

虽然对于海格埃洛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轻松的围猎,不过他仍旧全力以赴,因为这将是证明,他所设想的那些全新的战术,是否能够真正适合那从来没有人见过,也从来没有人知道的,完全不同以往的战场。

看着远处那缓缓飞行着的战舰,看着那精神抖擞、仿佛正等待着翱翔天际的自己所钟爱的战舰。

海格埃洛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淡然的微笑。

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出击的信号。

虽然不敢肯定,不过海格埃洛有一种预感,今天对于他来说,将有一场令人愉快的狩猎。

他的直觉一向非常准确,无论是胜利还是危险,他都能够事先感觉到。

突然间,一阵欢叫声将他从思索之中惊醒。

“目标终于出现了。”

海格埃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地图前面。

只见地图的正中央,显露出一个不停闪烁着的红色亮点。

那个红色亮点,丝毫没有减慢速度的意思,不过它显然正在掉头,好像正打算逃离。

“全体出击!”

海格埃洛兴奋地命令道,他快步朝着门口冲去。

而那些原本站在那里的军官们,此刻仿佛也猛醒了过来,兴奋和嘈杂在瞬息之间笼罩了这里,不过这些久经战阵的军官们,非常清楚此刻自己的工作是什么。

在城堡外面,在那座山坳之中,那数百艘挤满了这开阔宽敞的山坳的战舰,一艘接着一艘升上了高高的蓝天之中。

它们每十艘排成一列朝远处飞去。

在离维德斯克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一艘黑色的飞舟,正朝着东南方向疾驶而去。

这一次,它再也没有钻进云层隐藏自己的形迹,因为那位船长已经清楚地知道,卡敖奇人肯定调集了数十个魔法师,将这数百公里的范围牢牢地监控了起来。

无论他们飞到哪里,都至少有五六道监测魔法紧紧将他们锁住,即便再厚实的云层,也无法阻挡得了如此密集的搜索。

事实上,当那数十道探测魔法结界突然间同时出现的时候,飞舟之上的每一个人都已经知道,他们掉进了卡敖奇人精心布置好的陷阱之中。

到了这部田地,即便那个魔法师也不再说任何反对的话。

舱室之中,凝聚着一股极为沉重的气氛,除此之外,还有那浓浓的忧伤。

所有的人都在为那个勇敢、却不幸牺牲的人感到哀伤。

刚才跳上飞舟时,那微微的擦碰,对于飞舟来说,仅仅只是令外层的蒙皮有些破碎。

但是人的身体便显得异常的脆弱,看着此刻轻轻呻吟着,显得奄奄一息的那位哨探,每一个人都只能够默默地为他祈祷。

但愿他能够坚持到看见那白色的云中之城。

但愿他能够等到牧师们用那金色的生命圣水,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转回来。

不过此刻,没有一个人想要诉说什么。

甚至他们连自己是否能够平安脱离危险,也根本无从知晓。

此刻能够左右他们命运的,除了那位操控着飞舟的船长之外,便只有那位监视着四周的魔法师。

身处于最前端的那位弩手,此刻早已经将那威力强劲的箭矢,搭在了张开的弓弦之上。

他的眼睛时刻盯着前方,仿佛就等待着目标的出现。

突然间,黑暗之中传来了那位魔法师惊惧的声音:“卡敖奇人的飞舟已经追上来了!”

“在什么方位,距离我们有多少远?对于我们来说,哪个方向比较安全?”那位船长发出了一连串的询问。

“他们的飞舟在我们右侧前方一百二十公里左右的地方,正分成两路,打算堵截住我们的去路……”那位魔法师说着说着,突然间,又惊觉地叫了起来。

“不好了!维德斯克城里飞出来几十个魔法师,为首的那个速度快得惊人,那简直就不是人类所能够达到的速度!

“这下子麻烦了!那个追上来的魔法师,八成就是卡敖奇王国里,那几个超级魔法师的其中之一……”

听到那位魔法师如此一说,飞舟之上的所有人都立刻紧张了起来。

因为他们全都非常清楚“超级魔法师”代表着什么。

那场在肆虐的风暴之中进行的惨烈战役,无论是卡敖奇一方还是蒙提塔王国,几乎有一半士兵的伤亡,就是那几位超级魔法师造成的。

那些超级魔法师所拥有的力量,显然已经远远超越了人类的范畴,他们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就相当于诸神和魔族一般的存在。

此刻,在飞舟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挑战诸神和魔族的威严。

那位船长将镜子转向魔法师所指的方向,他一边警惕着注视着那边,一边掉转船头朝着右侧驶去。

出于对超级魔法师的恐惧和担忧,他情愿和卡敖奇人的舰队一较高低。

也许,他还能够从那支舰队的缝隙之间穿过;也许,他还有机会,从这个方向寻找突围的可能。

在对面的舰队之中,在那艘最为纤细狭长的旗舰之上,海格埃洛正满意地看着头顶上方那面镜盘之上显现出来的景象。

那艘黑色的飞舟掉转船头,对于他来说正中下怀,事实上,他正打算和这艘与众不同的飞舟好好较量一下。

唯一令他感到遗憾的是,他发现他原本准备进行一场围猎的打算,显然已经彻底落空。

那艘飞舟的速度之快,显然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告诉我,以我们的速度,是否能够追赶得上那个侵入者?”海格埃洛突然间朝着前方问道。

一个军官立刻忙碌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回答道:“侵入者的速度相当惊人,我们除非以最快的速度追赶,才能够将它拦截下来,不过一旦让它逃脱,我们将很难追赶上它。”

“告诉我,我们能够维持最高速度多长时间?”海格埃洛追问道。

“二十分钟,这是我的极限。”那位坐在魔法阵之中、令这艘空中战舰得以飞行的魔法师回答道。

海格埃洛沉思了半晌,说道:“二十分钟已经足够。”

“加快到极限速度,主弩蜂窝准备,副弩四发齐射准备!”海格埃洛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

战舰之上,几乎所有人都立刻行动了起来。

看着镜盘之中那豆大的红色亮点,海格埃洛露出了森然的冷笑。

“很可惜,这一次恐怕难以捕获到俘虏了。”他低声自言自语地说道,语气之中显然带有一丝深深的遗憾。

话音刚落,那艘巨大的空中战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力拖拽了一下似的,朝着前方疾射而去。

船舱之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吱吱嘎嘎的声音,显然这达到极限的速度,对于这艘空中战舰本身,也是一个极为巨大的考验。

此刻,这一大一小两艘飞舟,仿佛飞燕遇上了雄鹰一般,展开了令人感到惊心动魄的追逐。

正如海格埃洛会感到惊诧一样,那艘黑色飞舟之上的人们,同样也对这艘卡敖奇王国的旗舰所展现出来的惊人速度,感到惊讶无比。

“现在怎么办?不但那个超级魔法师有可能追上我们,卡敖奇人的战舰也同样可以将我们逼到绝路!”那位魔法师充满忧郁地说道。

“我们干脆和那艘战舰拼了!就算是去见死神,也要拉上一个同行者。”在舱室最前方操纵着那架重弩的人,恶狠狠地说道。

“如果能够让我选择死亡的方式的话,我更愿意拉上卡敖奇王国的狗皇帝一起去死。”另外一个人说道,他的话语之中充满了异样的愤怒。

“对,和卡敖奇王国的狗皇帝同归于尽,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英雄一些。”另外一个人说道。

“难道你们想要让蒙提塔草原再一次被战火所吞没?”那位魔法师忧伤地问道,显然,此刻他也已经不再认为有可能从重重包围之中逃出生天。

“难道你以为真的有和平存在?难道你以为卡敖奇人真的打算放弃吞并草原的念头?就连仅次于圣者荷里的至高无上的桑特,也不认为和平会持续多久,她整天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进行准备。”另外一个人立刻反驳道。

“如果大家都已经有所觉悟的话,我就掉转船头,驶向维德斯克。”那位船长缓缓说道。

沉默再一次降临在这狭小黑暗的舱室之中,只能够听到众人那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地上躺着的那个人轻轻的、显得有些微弱无力的呻吟声。

随着一声重重的叹息,飞舟缓缓地倾侧了过来,这是掉转船头的证明。

黑色的飞舟不但掉转了船头,更是一头扎进了那厚厚的云层之中。

那厚密的云层,一下子隐没了它的踪迹。

虽然那重重笼罩其上的探测魔法,仍旧牢牢地将它锁住,不过,无论是驾驶着那个凶猛彪悍巨大空中战舰的海格埃洛,还是用密集的雷云包裹身体、驾驭着闪电瞬息千里朝这里赶来的德雷刻丝,都只能看着那厚厚的云层,一筹莫展。

那艘巨大的空中战舰虽然拥有威力强劲的武器,而那位宫廷御用魔法师,同样也拥有着难以计数的强力魔法,足以击落任何一艘敢于出现在他眼前的侵入者。

不过对于这厚厚的云层,海格埃洛和德雷刻丝显然都不打算白费力气。

他们只能够做好充足的攻击准备,跟随着那钻进云层之中的黑色飞舟。

无论是海格埃洛还是德雷刻丝,都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在一瞬之间将那个侵入者击成粉碎。

此刻,他们就等待着那黑色的侵入者钻出云层的一刹那。

同样,无论是海格埃洛还是德雷刻丝,都已经猜到了那些蒙提塔人的企图。

不过对于维德斯克是否会遭到袭击,在攻击之中将遭受多么惨重的损失,这两个人根本就丝毫不放在心上。

卡敖奇原本就不是德雷刻丝的祖国,维德斯克更不是他珍爱的所在。

而对于海格埃洛来说,就算是那些蒙提塔人不幸击中了那位皇帝陛下,也不会令他感到有丝毫悲伤,甚至他还非常希望,那个讨厌的皇后陛下会不幸成为目标。

正当海格埃洛和德雷刻丝各自怀着各自的心思,警惕着那厚厚的云层的时候,突然间,一道黑色的梭影,猛地从云层之中钻了出来,那黑色的飞舟如同闪电一般,朝着维德斯克正中央的皇宫直冲而去。

灼眼的电芒和爆闪的漫天火星,几乎同时在维德斯克的上空出现。

那绚丽多彩的景象,足以令任何一个看到这一切的人感到心醉神往。

而紧随而至的,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爆炸的巨响,在瞬息之间,令整座京城为之震撼。

几乎所有维德斯克人,都惊惶失措地从屋子里面跑了出来。

每一个人都惊恐地望着天空中那团不停翻滚着的、闪烁着黯淡金光的亮红云团。

在那红色的云团底下,几块散碎的,黑漆漆的东西,正从那高高的空中掉落下来。

正当众人疑惑不解地谈论着那到底是些什么,以及维德斯克上空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的时候,突然间,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滚滚浓烟和黯淡的火光,在维德斯克北侧的一角飘了起来。

在那烟雾缭绕和映照天际的火光之中,维德斯克人仿佛看到了死亡和哀嚎。

更有一些人仿佛看到了战争的阴云,将这座充满光彩和辉煌的城市团团笼罩住。

那冲天的烟雾,便是战争之神用力挥舞着的旌旗。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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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想到,战争会如此迅速便重新笼罩在草原之上。

更没有想到,这一次卡敖奇王国的气势居然如此凶悍。

而最令希茜莉亚感到头痛的,无疑便是卡敖奇人的宣战,显然如此理直气壮。

这一次想要进行战争的,不仅仅是那位野心勃勃的皇帝陛下,也不只是那些充满了旺盛的欲望的将领们,最糟糕的是,希望战争的是卡敖奇王国的老百姓。

他们要用彻底征服,来报复所谓蒙提塔人的悍然入侵。

一艘坠落的飞舟,一支射落在平民聚居区的箭矢,几幢在爆炸之中被彻底摧毁的楼房,以及因此而死去的卡敖奇平民,在一瞬之间,点燃了卡敖奇民众对于蒙提塔王国的仇恨。

无须煽动,因为愤怒的卡敖奇人已经怒火中烧。

无须激励,因为卡敖奇人已经充满了战斗的欲望。

在维德斯克的大街小巷,在卡敖奇王国的大多数城市,到处是叫嚷着“要战争”、“要向蒙提塔人讨还血债”的人们。

而此刻,相对于热血沸腾的卡敖奇王国来说,云中之城显得异常平静。

虽然每一个蒙提塔人都在为战争而担忧,没有人知道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过后,蒙提塔王国是否还仍旧存在。

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部族和亲人是否能够在战争之中存活下来。

不过,没有一个人对于即将来到的战争还存在任何疑问,也没有一个人因此而感到畏惧和恐慌。

无论是云中之城还是格兰特,以往的喧嚣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每一个人都在埋头忙碌着自己的工作。

到处是铁锤发出的声音,到处能够看到辛苦操练着的士兵。

和上一次卡敖奇大军压境的时候完全不同,虽然蒙提塔草原的子民还没有看到卡敖奇人挥舞的旌旗,也没有听到那渐渐逼近的马蹄,不过每一个蒙提塔人都走出了自己的屋子,就连原本应该在厨房和卧室之中忙碌着的女人,和原本应该在父亲和兄长的呵护之下玩闹打斗的孩童,也已经聚集在一起。

做工粗糙简陋的沉重弩弓,被分发到每一个人的手里。

幸好无论是女人还是孩子,任何一个蒙提塔人都肯定是一个绝佳的射手。

她们唯一需要学习的,便是如何分辨指挥者的号令。

这些手持着致命武器的女人和孩子们,组成了蒙提塔草原上最为庞大的一支兵团。

对此,即便最为重视传统、最为固执古板的老人,也丝毫没有感到难以理解。

因为几乎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蒙提塔草原已经到了决定生死的关头。

在即将到来的战场之上,一旦战败,没有人能够侥幸生存下来,因为这残酷无比的草原,注定了弱者无法存活。

没有了云中之城,被驱赶到风暴和狼群之中的部族,同样也将会渐渐衰亡下去。

这是几个世纪以来经过无数部族证明的事实,正因为如此,无论再艰辛和痛苦,蒙提塔草原上那些一心希望繁荣起来的部族,都会选择那如同侯鸟一般的奇特生活方式。

因为只有来到格兰特湖边,才能够给予他们繁荣兴旺的希望。

格兰特湖是蒙提塔繁荣的象征,云中之城是最为圣洁、必须守护的地方。

这里是他们的根源,这里同样也是他们绝对无法放弃的福地。

和蔓延着愤怒火焰的卡敖奇,以及在沉默之中进行着准备的蒙提塔比起来,索菲恩王国显得有些茫然毫无头绪。

在新拿城郊外,有一座奢华舒适的私人花园,这原本是那位索菲恩王国第一富豪毛斯家族的避暑山庄,但是此刻,却成为了遥遥掌控着索菲恩王国一切事物的临时行宫。

自从公主殿下宣布她代替她的父亲接管政务,京城索菲恩曾经拥有的一切辉煌,都突然间显得黯然失色。

那位公主殿下丝毫没有带走群臣的意思,事实上,在她颁布了战争期间临时法令的同时,京城之中那些群臣手里原有的权力,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

所有的职位,都被那些曾经忠诚于王室的皇家骑士团成员所把持,不过真正管理所有一切的,则是新拿城的那些商人们挑选出来的代表。

对此,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官员,以及那些感到深深失落的京城百姓,自然相当不满。

不过,刚刚经历过的那场动乱,以及那位公主殿下毫不犹豫地,将数以千计,曾经威风赫赫、不可一世的人物,吊挂在绞首架上的手段,令那些郁闷和不满,被恐惧和犹豫所取代。

在索菲恩的京城,从辉煌灿烂的宝座之上掉落下来的时候,新拿这个商人聚集的城市,成为了王国的新贵。

正因如此,几乎每一个人都极力想要向那位殿下表示忠诚,同样几乎每一个人都希望能够因为替这位英明神武、意志坚定、手腕高强的公主殿下效劳,并且因此而得以跻身于贵族的行列。

不过,即便大家极力想要等到公主殿下的欢心,对于是否真的向强悍的卡敖奇王国发起攻击,仍旧众说纷纭。

虽然每一个索菲恩人都承认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不过,大多数人仍旧仅仅将宣战当成是一种维持和平的手段。

正因如此,当蒙提塔王国发来求援的请求,当希茜莉亚要求索菲恩王国和蒙提塔王国联手夹击卡敖奇的时候,争吵和喧闹几乎在瞬息之间,出现在索菲恩王国的大街小巷之中。

而争吵的内容,全都是关于是否要答应蒙提塔王国夹击卡敖奇王国的请求。

除了很少一部分人执着地认为,现在是报仇雪恨的最好时机,同时也是一劳永逸地将卡敖奇王国这个最为不安定的因素彻底铲除的时候,大多数人则宁愿保持着现在这种不战不和的状态,虽然这种紧张压抑的气氛,令每一个人都不舒服。

不过,一旦打起仗来,有可能遭受的损失将无可估量,更何况万一战败,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很有可能将化为泡影。

正因为如此,街头巷尾的议论纷纷之中,赞成结盟夹击卡敖奇王国的声势,显然要小得多。

同样的争论,也存在于那些形同新贵的商人们之中。

那些商人们为了各自的利益,同样情愿选择和强大的近邻相安无事。

唯一的反对声,却偏偏来自于那位最大的富豪毛斯先生之口。

不过这位索菲恩王国最大的富豪,并非真的对这场可能令他的财产大大缩水的战争感兴趣。

他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只不过是因为,他不得不站在和他那三个儿子相同的立场之上。

事实上,他最近这段时间,早已经将那些麻烦透顶的公务,全都扔给了他最小同时又是最有出息的儿子杰瑞身上。

因为他这个最小的儿子,不但沾上了他那些赫赫有名的同伴的光,而拥有了四贤者之一的称号,更何况,自从拜那位莱丁王国郡主殿下为老师以来,杰瑞显然成长了许多,不但变得更为高明,而且越来越显得高深莫测起来,就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感觉到自己的儿子深不可测。

这位索菲恩王国最大的富豪,用欣喜的目光望着自己最为出色的接班人,他的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此刻,杰瑞正坐在主座的旁侧,他的面前,坐着那些固执的唯利是图的商人们。

对于这些家伙,杰瑞自信自己早已经了如指掌。

这不仅仅是因为自从他出生以来,便属于这些人之中的一分子。

更是因为他那位新老师——那位足智多谋的郡主殿下,在短短的一个月之中,建立起来的情报网路,已经卓有成效地运行起来。

杰瑞甚至能够说出这些家伙内衣的颜色,以及他们早餐的内容。

更别说,这些家伙私底下所组成的那几个联盟,以及私下商量之时确定下来的攻守进退的程序和方式。

杰瑞早已经对此了如指掌,事实上,他和希玲郡主老师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保持着商人惯有的笑容——这是希玲指点他的一招。

杰瑞看着其中一个商人,那个商人正慷慨激昂地诉说着和卡敖奇为敌,只能够令蒙提塔王国从中获得巨大的利益,而索菲恩不但会背上沉重的负担,还有可能因为战局的失利而蒙受巨大的损失。

那个商人思绪极为清晰,而且他字字句句都紧扣住“利益”这两个字。

而商人们最注意,同时也最警惕的,无疑便是他们的利益。

正因为如此,大多数商人全都在那里连连点头,就算是那些原本并没有站在对方立场之上的中立者,此刻也显得有些动摇起来。

杰瑞耐心地听着,他丝毫不为所动,因为他始终都牢牢地记住希玲给予他的教导和指点——

没有强大力量支持的真理,会被拥有强大力量的谬误所击败,在屠刀之上,最大的利益便是生存的可能,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必须要长在活人的头颅之上,才能够起到作用。

看着那些商人,杰瑞在心底感到深深的蔑视。

这些家伙真是愚蠢,难道他们以为只要他们团结起来,索菲恩王国便会受到他们的操控?

难道他们不愿意发动战争,索菲恩王国的兵团便不敢挪动分毫?

杰瑞对于这些商人们的不自量力根本就无动于衷,因为他非常清楚,和这些在这里高谈阔论的商人们完全不同,为了今天这次会议,他和希玲研究了整整两天时间,而公主殿下则说服了皇家骑士团之中所有的上层人物,更令凯特执掌负责行动的那些骑士们。

这些家伙在这里的谈论,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表演,实际上的结果,早在几天之前已经决定了下来。

不仅仅如此,甚至对于这里的每一个演员,他们都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套结局。

而他们此刻的表演,正在决定着这场戏的结局,对他们来说是喜剧还是悲剧。

过了一会儿,看到那位慷慨激昂地演说的商人渐渐有些累了,并且开始不停地重复他曾经说过的话,杰瑞朝着一旁站立着的那个侍从微微点了点头,那个侍从走出门去,当他重新回到大厅之中的时候,手中捧着厚厚一叠文件。

杰瑞接过文件细细地阅览着,实际上,他对于上面所写的一切早已经了如指掌,因为这些文件便是他和希玲郡主亲手撰写的,为此他们俩花费了无数心血和时间。

他故作沉思,不过脸上仍旧堆满了微笑,这诡异莫测的情景,令那些商人们纷纷安静了下来。

每一个人都紧紧盯着这位第一富豪的小公子,盯着这位被称为四贤者之一的人物。

“很有趣的一份文件,依德特先生,听说您有变换装束、改头换面的喜好,您昨天晚上改换成一副落魄面貌,离开新拿城到小镇佛赛的一座酒吧,这里还有一位先生和您在一起,他同样也是受到邀请的对象,是不是这样?阿克塞利?”杰瑞微笑着说道。

不过,此刻他的笑容,令在场的所有人感到毛骨悚然。

虽然大多数人并不清楚其中的底细,不过他们却能够猜想到,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冒出这样一些和论题无关的话,显然有些不大对头。

更何况这番话之中,隐藏着很多阴谋诡异的味道,一方是改头换面进行秘密聚会和联络,而另一方则是严密监察偷偷监视跟踪。

这显然全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此刻突然间将这些幽暗阴森的东西同时抛到台面上来,那些商人们已经感到一股寒气,从他们的背脊直窜上来。

特别是刚才那个最为活跃的商人,此刻他面如土色,冷汗从他的额头上直冒出来。

“同时参加聚会的,还有另外三位先生,其中的一位被证实是塞根特伯爵。依德特先生,您的交游真是广阔,竟然连一向趾高气扬、不太将别人放在眼里的塞根特伯爵,都将您引为知己。”

杰瑞再一次笑了笑,这一次,他的笑意之中带着一丝森冷的感觉。

“而另外两位先生显然更为神秘,其中的一个人在聚会结束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他是个魔法师?那可就更加了不起了。

“另一位先生,同样神秘莫测,不过幸好有人注意到了他的行踪,像他这样尊贵的人物,居然住在一座仓库之中。

“依德特先生,您的密友真是有趣极了,不住客栈和旅店,居然落脚于仓库之中,您如此慷慨好客,竟然毫不犹豫地划了一笔一万五千金币的巨款,交给那位先生和伯爵大人,为什么您不邀请那位先生和您一起同住呢?”杰瑞悠然说道。

而此刻,那个商人已经摇摇欲坠,他很清楚这其中显然有些误会,那天的聚会是阿克塞利邀请他参加的,说是有一宗大生意要送给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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