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暗杀和被杀

几个世纪以来,一直相对平静的索菲恩,现在却陷入了一片慌乱喧哗之中。

宫廷和贵族之中,早已经分裂成为了两大派系,即便这两大派系之中,也并非铁板一块的坚固整体。

身体衰弱已久的国王陛下的突然病倒,原本就在众人的预料之中,此时很多人都寄望于那位英明强干的公主殿下,站出来主持政局。

但是,令众人感到失望和疑惑的是,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在这最需要强力人物执掌政局的时候,众所注目的公主殿下,这位被民众认为是唯一能够拯救索菲恩于危难之中的王室成员,却偏偏离开京城索菲恩,住在了位于依斯开普的避暑行宫之中。

依斯开普,位于索菲恩王国西北部的山峻岭之中。

而那座宁静祥和的行宫,就位于一处低缓的山坡之上。

在行宫的北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一道蜿蜒曲折的沙滩,便紧紧贴着山脚。

在行宫的后方,是巍峨壮丽的重山,那是索菲恩北部山系的延伸,堪称世界上第二大山脉。

高嵷入云的重山顶部,全都是皑皑白雪,巨大的地势落差,令这些山脉成为了植物和动物种类最为丰富的地方。

而那座王家行宫的四周,同样被茂密的丛林和郁郁葱葱的灌木所包围。

这里隔绝于喧嚣的尘世,这里拥有的是宁静与祥和。

一座古老的隐蔽而又幽静的花园,隐藏在行宫南侧的山谷之中。

这块与整座行宫若即若离的美妙花园,被称作为“岛屿花园”。

在这里,历代索菲恩王希望独居一隅,不受干扰,避开劳神的政务,因此周围不许有其他建筑。

而此刻,那位法兰妮公主殿下,通过这种办法来躲避宫廷内那些饶舌的贵族。

她为自己保留了这块宁静的、不受外界骚扰的绿洲。

倾听夜莺的歌唱,欣赏园中的花卉,经常沿着凉爽的绿树成荫小径散步,这已成为了公主殿下唯一的爱好。

她在这里能够得到少有的宁静,她在这里能够躲避外界的纷乱和敌意。

和往常一样,公主殿下悠然地坐在花园正中央的亭子里面。

四周围满了一人多高的树篱,这些树篱组成了一座绿色的迷宫。

在那纵横交错的树篱旁边,每一个转角处都能够看到诸神和英雄们的雕像。

这些用大理石精心雕琢而成的精美艺术品,已然在这里静静地站立了好几个世纪。它们之中的大部分,秉承了魔法帝国时代的风格,来自那已然消亡在历史长河之中的强大王朝。

在亭子的四周种满了玫瑰,这些玫瑰是从佛兰德斯引种的,拥有着最为美丽的外形和最为艳丽的色彩。

这座花园原本是用来独处而并非交际,这里朴实无华,缺乏令人兴奋的装饰。

不过此刻,公主殿下却并非独自一人,在她的身边,站立着她最为信赖的贴身侍卫。

脱下魔法师长袍、穿上一身戎装的凯特,显得异样精神,显然这个身份原本就对他更为适合。

避开了尘世的喧嚣,避开了旁人的眼睛,在这片树篱的围拢之下,在这幽静隐蔽的地方,那位公主殿下已然抛弃了她那端庄沉稳的风姿。

此时,她仅仅只是一个忧伤而需要精心呵护的女孩。

“凯特,我很担心你也会离我而去。”那位公主忧伤地说道。

“我会用生命来守护您的平安。”凯特义无反顾,坚定不移地说道。

“不,这不是我所需要的,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你,已经有太多人牺牲了,纳加老师、乔,他们全都都离我而去,我知道现在那些人,正将目光紧紧地盯住你。”公主忧虑地说道。

“我时刻都警惕着,您不用为我担心。”凯特缓缓说道。

“为什么要这样拘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你还要顾忌什么公主和侍从的关系?”公主轻声说道:“我很清楚你在暗地里喜欢我,我更知道你始终深深隐藏着这份爱意,我甚至知道,你曾经想要强迫恩莱科和我结婚。”

说到这里,那位公主殿下睁着那大大的眼睛,紧紧盯着一旁显得极为尴尬、有些手足无措的凯特。

“现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为什么你不愿意将你心中的爱意向我明确表白?难道你的心中所拥有的勇气,仅仅对于敌人有效,难道你在爱情方面是个懦夫?”

公主缓缓说道,虽然她的话显得非常尖刻,不过她的神情之中充满了温柔。

听到这番话,凯特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诺诺地说道:“公主殿下,我永远是您最忠诚的侍从。”

这个回答,显然根本就无法令那位公主殿下感到满意,她忿忿地轻轻跺了跺脚,说道:“你应该非常清楚,我并不喜欢听这样的回答。你是否知道,我经过了多大的努力,才坚定我的意愿。

“难道你以为,我刚才说出那番话就不需要勇气。难道你所拥有的勇气,甚至不到我的十分之一?

“你对我的爱意,我并非今天才知道,事实上,当初在卡敖奇王国的那段日子里面,我便已经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只不过那个时候,我还是如此幼稚,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成熟的模样。

“那时候,我一门心思想要用婚姻作为代价,来换取索菲恩王国的平安和繁盛。无论是最初对于荷科尔斯三世,还是之后对于恩莱科,我全都将婚姻当成是一种手段,一种政治上的筹码来运用。

“对于爱情和婚姻,我一直自以为拥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和理智。那个时候几乎没有人向我说,那是错误的选择,只有乔对我的想法非常不以为然。

“你也许不知道,他私底下曾经毫不留情地说,我这样做,和妓女没有什么两样。他更告诉我,真正的政治家绝对不会将感情和婚姻作为交易。因为高明的政治家全都是真正的强者,而不是像我这样貌似坚强、其实任何事情都需要依靠别人的家伙。

“在他离开卡敖奇前的那个晚上,他告诉了我很多东西。他告诉我,一个真正高明的人,最重要的便是懂得珍惜。珍惜生命,才不会作出冒险的举动,除非那番冒险能够避免更大的危机。

“因此,当初我常常不顾警告和豪猛的阻拦,做出那些仿佛非常勇敢的举动,在他看来,只是不负责任的愚蠢之举。

“同样,一个高明的人,还得懂得珍惜自己和他人的感情,将婚姻当做是交易,也许对于那些没有主见的人,会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不过真正高明的人,并不会轻易接受这样的交易,而不会进行这种交易的人,往往拥有着坚韧顽强的意志,他们宁愿绕一条坎坷崎岖的道路,也不想选择那束缚手脚的捷径。

“现在想来,乔所说的话,绝对是至理名言,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番话根本就是他自己对于爱情的体验。乔所说的那充满坚韧顽强性格的人,显然是指他始终深深爱着的那位蒙提塔王后。

“我知道他一直在为当初在爱情上的软弱和迟疑而后悔不已。只可惜当初的我仍旧过于幼稚,而最为幼稚的表现,无疑便是自认自己非常成熟。

“我自以为是地被那所谓责任感所驱使,可笑地想要将婚姻和爱情的枷锁,套在对我充满了畏惧的恩莱科的头上。

“那时候的我,明明知道你对我所拥有的爱意,同样我对你也拥有那么一丝好感。但是我仍旧毅然地抛弃了那丝好感,并且愚蠢地,将那样做当成是勇气和牺牲的表现。“是恩莱科的拒绝令我恍然大悟,他的逃亡,就仿佛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将我彻底的打醒。

“现在想来,无论是荷科尔斯三世,还是恩莱科,全都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一厢情愿给予的婚姻交易,不出卖感情的他们,远远比自以为是的我,要成熟许多。

“在逃亡的路上,我反复地思索着这件事情,我思索着乔给予我的忠告,我同样也在思索着你对于我的情感。

“在卡敖奇王国那段惊心动魄的逃亡历程之中,你的身影越来越深深印在了我的心中。但是那个时候,我仍旧缺乏勇气,我同样将那份感情隐藏在心中。不过那时候的我仍旧在幼稚和成熟之间徘徊犹豫,我仍旧一心等待着恩莱科的回归。一心等待着令那个交易继续生效。

“直到从那位郡主殿下口中,传来那个惊人的消息,直到我得知恩莱科因为那一贯缠绕在他身上的厄运,而令他和我的姑姑克丽丝长公主殿下之间,存在了永远无法隔断的关系之后,我终于抛却了所有的犹豫和彷徨,因为我再也用不着牺牲自己的感情,去做那违背自己,违背恩莱科,同样也违背你心意的交易。

“从那天开始,我已然决定追求我自己的幸福,已然决定仅仅关注于自己的感情。而你,无疑便是名单之上的第一个人选,你对于我的爱,令我稍稍有些感动。

“正因为如此,我让你成为了我的贴身侍从,原本就是为了让你有更多的机会向我表白爱意。

“但是,令我感到遗憾的是,你所拥有的勇气,显然并没有放在你的爱情之上,你为什么不像当初在卡敖奇王国的时候那样勇往直前,直到跪在我的面前,将镶嵌着钻石的戒指,递到我的手中?

“你的怯懦和彷徨令我感到意外,同样也令我感到有些失望,正因为如此,原本我已然渐渐淡漠了对你的那份感情。

“但是你在我最为危难的时刻,勇敢的守护在我的身旁,你和由思普勇敢决斗的身姿,再一次令我感到心动。令我再一次回想起,你在卡敖奇王国那段逃亡历程之中,时刻守护着我的情义。

“原本这仍旧不足以燃起我的爱意,在这件事情上,你应该感谢由思普。是他的求婚,令我对于感情的认知变得明朗起来。

“我原本就已打定主意,再也不将自己的感情当做是交易的筹码,就像当初荷科尔斯三世和恩莱科一样,我现在根本就不会接受这种一厢情愿的交易。

“更何况,我同样也非常清楚地看出了由思普的嘴脸,他根本就是一个反复无常、阴险卑鄙的小人,忠诚和信义根本就从来不曾存在于他的心中,他所拥有的,仅仅是野心和贪婪。

“而我原本那份名单之上列出的人选,却一个接着一个证明了我的幼稚和肤浅,唯一坚定不移守护在我身旁的就只有你。如果到现在为止,我仍旧感到迷惘,那我岂不是太过愚蠢?

“正因为如此,我做出了这令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我居然向你这个傻瓜,主动表白了爱意。

“即便我们的眼前已时日无多,不过我仍旧希望能够和你在一起,即便再短暂,也绝不分离。”

那位公主殿下一把抓住了凯特的手臂,悠然说道。

这番出乎预料的表白,令凯特无比震惊,不过,这同样也是他盼望已久的一件事情。

愣愣地站在那里的他,仿佛在证明笨嘴拙舌的含意。

“公主殿下,我会以我的生命担保,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您的平安。”隔了好半天,这位被爱情弄昏了头的家伙,终于说道。

“我并不需要你在这个时候表示你的忠诚,我同样也不需要让你用生命来捍卫任何事情,我情愿你趁着这美好的时光,用你的生命给予我温暖和无比美好的记忆。”那位公主殿下娇嗔着说道,不过她的话语之中,却带着一丝明显的伤感。

就连凯特这样迟钝的家伙,显然也感受到了那是伤感,他问道:“公主殿下,您打算如何应对由思普的求婚?”

“我不希望再次听到你叫我公主殿下,更不要用‘您’来称呼我,从今往后,在没有旁人的时候,我要你叫我法兰妮。

“至于由思普,我根本就无意接受他的任何条件,我甚至已然做好了准备,和你同生同死,现在我唯一的打算便是拖延时间,直到姑姑回到索菲恩王国。

“不过令我最为担忧的是,姑姑已这么久没有回到索菲恩了,难道在蒙提塔草原同样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

公主的神情显得越发忧虑和焦急。

“和蒙提塔王国的消息通道,已被卡敖奇王国彻底切断,不过我的老师麦考伦大师却悄悄告诉我,他已将消息传递到了大魔导士希茜莉亚的手中。”凯特安慰道。

“当初希茜莉亚在索菲恩担任助教的时候,麦考伦大师是仅次于纳加大师的教导者,希茜莉亚和麦考伦大师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事实上,希茜莉亚之所以会选择水系魔法为主攻研究的方向,你的启蒙老师麦考伦大师在其中的作用非常巨大。

“你应该非常清楚,你的老师麦考伦最擅长的正是水系魔法,可以说最初的阶段,希茜莉亚的魔法是在麦考伦大师的指点之下修炼的。

“也许希茜莉亚留下了某种特殊的联络方式,而能够与她进行联系的,想必就只有你的老师麦考伦。

“我想请你帮我办一件事,你去拜访一下你的老师麦考伦大师,向他询问蒙提塔王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且请求他想方设法,令姑姑尽快回到索菲恩。”

说到这里,法兰妮公主殿下的声音,甚至变得有些哽咽起来。

“公主殿下,您的请求我一定照办,我唯一担心的便是,我如果离开您的身边,您的安全将无法受到保障。”凯特皱紧眉头说道。

听到凯特仍旧叫自己公主殿下,法兰妮立刻生气地说道:“难道我的要求如此难以做到?难道法兰妮是个拗口、或者很不吉祥的名字?”

“我不否认我的心中深深爱着您,不过您仍旧是我的公主,我最为敬爱的殿下,为了您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我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够像现在这样,静静地守候在您的身边。

“在您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于我来说,都是最为幸福美妙的时刻,能够听到您的声音对于我来说,都是无比的恩赐。”凯特神情诚恳凝重地说道。

这番话令法兰妮感到心中无比甜蜜,又仿佛是一股暖流在她的体内回荡流淌。

正当两个人沉醉于甜蜜的爱情之中的时候,突然之间,一阵警兆,出现在两个人的心头。

显然有人正试图进入笼罩在树篱四周的结界。

凯特不由自主地,将双手轻轻放在了插在腰际的那两把长剑之上。

而法兰妮公主则闪身躲到了凯特的后面。

“公主殿下,您好像非常悠闲,我想此时此刻,您正需要一位英俊潇洒的绅士,陪伴在你的身边。”

说话间,一位衣着华丽、两撇八字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脸庞清瘦、目光敏锐的中年人,缓缓走了进来。

在这个中年人的腰际左侧,挂着一把装饰华贵的阔刃长剑。

金色的剑鞘上面雕刻着优美华丽的花纹,用金属丝编成的剑萼上面,有着优雅精致的纹饰,剑柄之上蒙着一层红色的蒙皮,显得异样美观,在剑柄末端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那个中年人身材修长,浑身上下仿佛有着无穷的精力,他的样貌看上去颇为英俊,而且充满了优雅和属于男性的魅力。

“拉丝科尔公爵,您显然比我更加清闲,我原本以为您正为如何让皇家骑士团听候您的调遣而烦恼,没有想到,您居然会来到这荒僻的行宫之中。”公主不以为然地说道。

“挑选部下根本就用不着我去烦恼,而且这项工作完全可以慢慢地进行,我更为忧急的,是您对于我的求婚的答复。

“不得不承认在爱情方面,那些卡敖奇人才是真正的专家,也许我应该采纳一下他们的经验,用我的热情和魅力将您彻底征服。”

那个中年人微笑着说道,他轻轻地拍了拍手,只见从他身后转出四个侍从。

每一位侍从的手中,都捧着不同的礼物。

“拉丝科尔公爵,你好像过于放肆了一些,这里是索菲恩王国,而不是你所说的卡敖奇,如果你如此看重卡敖奇王国,我立刻任命你为使者,前往你心目中的圣地。”公主不冷不热地说道。

对于公主所说的一切,那个中年人丝毫没有感到生气,他仍旧微笑着,不过目光却转向了站立在一旁的凯特。

“凯特先生,我一直没有忘记那天和你对决的情景,阁下不愧为令帕斯廷大人赞不绝口的、年轻一代最有潜力的对手。

“我一直期待着能够和你再一次进行一场对决,上一次在帕斯廷大人的裁判之下的那场对决,实在太难以显示出阁下真正的实力。”那个中年人缓缓说道。

“对不起,我的武技和力量是用来保护公主殿下的,而并非用来对付自己的同胞。”凯特话中带刺地说道。

“互相之间的切磋,有利于提高自身的武技,难道阁下不希望,拥有更加强大的实力吗?”

那个中年人微笑着说道,仿佛他根本就没有听出,凯特刚才那番话里面,隐藏的含意一般。

“是啊,是啊,公爵大人说得一点没错,别说公爵大人了,就连我们这些不入流的剑士,也很希望能够有机会,和赫赫有名的魔法骑士切磋一下。”旁边的那四个侍从之中为首的一个,突然间插嘴道。

和那个中年人不一样,这个开口说话的侍从,显然还没有高明到能够隐藏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杀机。

从刚才这个阴险狡诈的由思普出现在这里的时刻开始,凯特的心头便出现了一丝不祥之兆。

对于眼前这个笑里藏刀的家伙,他实在再清楚不过了。

事实上,凯特一直在怀疑,乔莫名其妙的去世,和纳加大师所遭遇的意外,全都是眼前这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在暗中捣的鬼。

他的另外两个同谋,因珀斯和克维志,虽然有着同样的贪婪和野心,不过他们却缺乏足够的勇气。

凯特同样也非常清楚,自从乔去世之后,帕斯廷大人和他,便成为了由思普下一个要除掉的对手。

当初那次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对决,眼前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原本就没有安着好心。

不过,这个卑鄙的家伙,想必原本没有料到,他居然没有能够在对决之中,取得绝对的优势。

说实在的,那场对决确实令凯特感到无比自豪,他同样没有想到,他能够和由思普打成平手,虽然那场平局显得有些勉强,不过这仍旧足以证明他所拥有的成绩。

面对着眼前这个实力超绝、但是却放弃了骑士荣耀的卑鄙小人,凯特确实想拔出腰间的长剑,以实力证明真正的骑士应该是什么样子。

不过,他最终还是压制下了自己的冲动,因为他非常清楚,由思普就是想要寻找机会令他丧命。

凯特冷冷地看着那位公爵大人。

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他不接受挑战,由思普居然同样打算动手。

那四个侍从显然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被带来的,他们手中托着的礼物,根本就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突然间剑光一闪,其中的一个侍从跳入了亭子。

那个侍从信手一剑,朝着凯特的咽喉疾刺过来,嘴里却轻松地说道:“公爵大人,请您在一旁帮我品评一下,我的缺点和不足。”

而那位衣冠楚楚的阴险小人,则突然间跨上一步,将法兰妮公主殿下拉到了一边。

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变化,令凯特一时之间慌了手脚。

那疾刺而来的一剑,并没有令他感到巨大威胁,反倒是法兰妮公主殿下的被擒,令他慌乱起来。

慌乱加上愤怒,令他一时之间失去了理智,凯特信手拔出了长剑,身体往旁边一闪,立刻反刺了过去。

那个侍从显然是由思普精心挑选的部下,虽然还无法和由思普、凯特这样的绝顶剑手相比拟,不过也已经是个难得的高手了。

而刚才那一剑,他原本就没有施展全力,因此变招也显得轻松自如。

那个侍从手腕轻轻一转,长剑顺势挑开了凯特反刺而来的那一剑,不过他立刻有些慌乱起来,因为这一剑并非像他想象的那样简单。

随着一声轻轻的吐息,那把细刺剑靠近护手的地方,突然间,连续不断地闪烁起点点寒芒。

一道锐利无比、仿佛能够破开一切的、由风锻造而成的锋刃,沿着细长的剑身飞射而至。

那个侍从绝对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他慌乱之中连忙伏下身子躲避,但是躲闪的速度再快,也绝对不可能快过如同劲急的弩箭一般飞射而出的风刃。

血光迸现,锐利的风刃带着一串飞射而出的血珠,重重地劈开在了那大理石的地板之上。

留下的除了一道并不深却非常宽的印痕之外,便是那散落一地的鲜红斑点。

那个侍从倒在了地上,他手中的长剑远远地掉落在一旁,致命的伤口在他的身体左侧,那是一道一尺多长的伤口,从锁骨一直拖到腋下。

受到如此致命的伤害,那个侍从已倒在地上难以爬起,他在那里缓缓蠕动着,仿佛在寻找那最后一丝生机。

突然间,三道锐利的寒芒划破了花园之中的宁静。

目光之中满是凶芒,剩下的那三个侍从,再也装不出那副悠闲恬淡的模样。

显然第一个侍从的重伤倒地,已将厮杀的序幕彻底拉开。

“很有趣的招数,上一次我们对决的时候,你好像还没有掌握这一招。”那个中年人仍旧微笑着说道,仿佛他根本就没有看到自己的手下倒在地上。

这个性格卑鄙但是实力高超的人,虽然看上去似乎颇为轻松,不过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激战之中的那四个人。

此刻,他终于注意到凯特手中的那两柄长剑,注意到长剑的剑柄以及护手之上,多出来的那些以往从来没有见过的玩意儿。

那些像蔓藤一般紧紧缠绕在细刺剑剑柄和护手之上的金属细丝,上面点缀着一颗颗水晶般的透明晶体。

那奇特的纹样,显然不是用来装饰。

那个中年人耐心地看着他的对手以一敌三,他静静地揣摩着对手的招数。

这几个星期以来,他一直在努力破解着这从来没有见过的魔武技。

不过令他感到头痛的是,他突然间发现,每当他以为拥有足够的把握能够将对手击杀在剑下的时候,他这个与众不同的对手,便会突然间变出另外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武技。

令他感到无奈的是,魔法的变化比起武技来,实在繁复得多,从来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这个世界上到底存在着多少种神奇的魔法。

而将这些千变万化的魔法搀杂到武技之中,这种混合之后的魔武技,同样千变万化令人捉摸不透。

当初他面对那无数幻影和来自四面八方的风刃,便已经令他感到颇有些困难。

那阻挡住他目光的火焰,以及最后那一记仿佛是想要同归于尽一般的爆炸,更是令他感到头痛万分。

但是那个时候,眼前这个年轻对手,仍旧需要时间来吟诵咒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地便能够施展出魔法。

显然那些奇怪的如同蔓藤一般的玩意儿,起到了关键作用。

就在那一瞬之间,由思普终于打定了主意,他不会再让自己的对手,拥有再次成长的机会。

事实上,他一直在担心,这个魔法骑士有可能会超越他、帕斯廷甚至是乔。

掌握着那神奇莫测的魔武技,眼前这个青年简直拥有着无限的潜能。

想到这里,这个卑鄙的小人,小心翼翼地微笑着,将手中抱着的公主殿下,轻轻地放在了树篱旁边。

刚才,为了不让公主阻止这场围杀,他在将法兰妮拉过来的同时,便将她击昏了过去。

现在他反而有些后悔刚才的举措,如果此刻公主殿下还清醒着的话,他只要令这位公主殿下感受到屈辱或者羞愧,以至于叫出声来,肯定立刻便能够令正在激战之中的魔法骑士因此而分心。

稍稍感到有些遗憾,那个中年人轻轻地抽出了腰际的阔刃长剑,他将剑鞘信手插在了茂密的树篱之中。

那把阔刃长剑,显然是一柄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剑身之上布满了细密的花纹,剑刃之上流淌着的那道红色的流光,显示出这把长剑上蕴涵着极为精纯的魔法能量。

那是火的气息,那是炎的力量。

剑柄上的红宝石,仿佛在不停地往外喷吐着火焰一般,令他的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非常有意思,你们的对练让我的手也痒起来了,不如让我也掺和一脚,我们来一场混战。”那个中年人悠然说道。

“我真的没有想到,阁下竟然能够卑鄙无耻到如此程度,难道阁下忘却了骑士最为根本的荣耀吗?”

凯特愤怒地说道,这一次,他的手底下再也不留有余地。

刚才他因为在瞬息之间令一个对手重伤倒地,不欺凌弱小的骑士精神,再加上他并不打算在没有布置好一切的情况之下,和由思普彻底翻脸,因此面对那三个对手,他始终没有用尽全力。

而此刻,凯特终于发现,由思普根本就没有打算放弃这个绝好的机会。

这个阴险的家伙,显然打算就在这里,扫除阻挡他实现野心的最大障碍。

明白了这一切,凯特深深后悔,刚才没有尽快解决另外三个剑手。

他愤然拔出了另外一把长剑,那把长剑之上,同样缠绕着无数“蔓藤”。

凯特将双剑交叉架在一起,这原本是用于防守的招数,但是面对这一招,那个飞身扑上来的圣骑士,突然间以同样迅疾的速度闪到了一旁。

凭着武者的直觉,他感到这一招绝对不会那样简单。

原本为了速战速决,他将所有的“力”大部分凝聚在剑尖之上,但是面对那出乎预料的招数,他最终决定采取防守的招式。

毕竟和杀死对手比起来,保全自己的性命显得更为重要。

另外三个剑士显然没有如此敏锐的感觉,不过他们看到年轻的魔法骑士突然间抽出另外一把长剑,其中肯定有蹊跷。

正因为如此,他们同样保留了实力,并没有全力出击。

三把长剑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正中央的那个对手疾刺而至。

突然间,两道交叉的寒光闪过,无数细碎如同雨点一般的冰针,朝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出。

那三个剑士个个反应迅速,不过仍旧难以逃脱那蜂拥而至的锐利冰芒。

他们只能够尽力舞动手中的长剑,护住脸部和胸口这些要害部位。

为了躲避这漫天的冰针,每一个剑士都显得狼狈不堪。

虽然他们总算护住了要害,不过手脚之上,仍旧被难以尽数的冰针所扎透。

伴随着阵阵疼痛的是那麻木的感觉,那些剑士们感到扎入身体之中的冰针,仿佛在瞬息之间,化成了一阵刺骨的寒气。

这丝寒气令他们的身体仿佛冻结了一般,难以动弹。

突然间,刺耳的风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带着死亡和恐惧远远传来。

又是一串血珠激射而起,不过这一次劈空的风刃并没有击在地上,远处的一排树篱,突然间整整齐齐地倒了下来,那切开的断口是如此光滑平整,就仿佛是用剪刀精心修整出来的一般。

而在树篱的前面,一具被整整齐齐斩断了头颅和双臂的尸体,正倒在地上。

在尸体的旁边,还插着他曾经用过的那柄长剑。

对于这成功的一击,凯特并没有感到意外或者得意,他朝着另一个目标刺出了手中的长剑。

那个剑士绝望地翻身栽倒在地,他显然已经认为自己必死无疑。

不过出乎他预料之外的是,那致命的风刃并没有发射出来。

只见在那窄小的亭子之中,两个人影已然绞在了一起。

那个年轻的魔法骑士,幻化出无数身影,这原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戏,这招幻影攻击,早已经成为了他的身份和标志。

在无数清晰的幻影之中,还穿梭着一道模糊虚幻的黯淡身影,虽然不曾拥有神奇的魔法,不过实力高超的圣骑士所拥有的速度,丝毫不逊色与魔法所能够创造出来的神奇。

那道黯淡的阴影,四周总是缠绕着一道淡红色的暗影。

仿佛是一道红色的丝带,又仿佛是一缕暗红的青烟。

所有这一切看上去是那样和谐美丽,但是那幸存下来的两个剑手,却绝对不会这样认为。

他们的目光被那激烈无比的战斗深深吸引的同时,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亭子的六根立柱,正渐渐地剥蚀。

而那圆弧形的顶部,则早已经因为那飞散和被格挡开去的风刃,而伤痕累累。

更令那两个剑士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原本用来装点石亭的艳丽玫瑰,正在迅速雕谢枯萎。

一眼望去,就连亭子之中的景象,也仿佛微微有些抖动一般。

这种景象只有在灼热的火炉边上才能够看到,这确实令那两个幸存的剑手感到惊诧和震撼。

突然间,呼的一声巨响,只见亭子之中飞窜起冲天的火焰。

火光猛地爆炸开来,一阵灼热的气浪,远远地朝着四周推了开去。

这阵热浪一碰到四周那一圈整整齐齐的树篱,立刻朝着四面八方迅速飞散。

一时之间,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灼热之中。

空气里充满了焦灼的气味。

而此刻,那作为决斗中心的凉亭,早已经化作了一片残骸。

崩碎的石块,散落在周围的花坛之中。

那原本鲜艳动人的玫瑰丛,早已经化作了焚烧着的柴堆。

而那两个原本激烈对决之中的人物,此刻正站立在残骸的两侧。

那位中年人平举着阔刃长剑,他的衣角和头发之上,布满了烧灼的痕迹,那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胡须,现在也显得微微有些弯曲凌乱。

站在他对面的凯特,一只手举着长剑直指着他的敌人,另一把长剑则横在胸前。他的衣角和裤管同样布满了焦灼的痕迹。

在他的脚边,围绕着一圈黯淡的火焰。

从那化作灰烬的裤脚,可以看到他所穿着的那奇特的长筒皮靴。

那只是一双极为普通的软衬里长筒靴,不过和那两把长剑一样,上面爬满了一圈奇异的蔓藤。

“看来这把剑确实能够将火焰魔法的威力,降低到最小范围。”那个中年人缓缓说道。

“想必那柄神剑正在为被你这种人所操纵而悲伤,不过显然你根本无法发挥出这把神剑真正的威力,只有乔才是它当之无愧的拥有者。”凯特冷冷地说道。

“你说的一点不错,没有那种特殊的运用方式,这把神剑在我的手中,仅仅只能够发挥三成威力。

“不过,你同样也应该非常清楚,虽然仅仅只有三成威力,不过拿着它,我绝对可以击败你。”

说着,那个中年人突然间用力挥舞起手中的长剑,长剑在他的身体周围盘旋环绕着,时而爆闪起一道亮丽的火光。

“十二英雄所遗留下来的神兵利器之中,以那张‘风之号角’为最强,而以美卡顿的普通木杖最为平凡。

“最恐怖的,无疑是那柄灵魂匕首,而最神秘的,无过于吸血弯刀。

“不过论到杀敌最为众多的,无疑便是这柄‘灼热砾石’,虽然我无法发挥它三成的威力,不过我却很清楚如何运用它。

“你应该感到极为幸运,你将看到传说中的神兵利器,展现它最美妙的身姿。”

说到这里,那个中年人突然间抓住剑柄之上的那颗红宝石,猛力拉扯。

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阔刃长剑剑身之上布满了的花纹,突然间碎裂开来。

原本又厚又宽的剑身,突然间变得越来越纤细起来。

那原本组成剑身的无数金属碎块,正渐渐卷曲,收缩成为一根,只有拇指粗细的金属长杆。

那根长杆和原本的剑身一样,布满了整齐美丽的纹样,而那两弯剑刃,早已经合并成为又细又长的枪尖。

锐利无比的枪尖之上,仿佛正燃烧着一团火焰。

“这便是‘灼热砾石’的另一个面貌,我得到它之后,甚至有些感到后悔,以前应该多学一些长枪的用法。”那个中年人说道。

凯特丝毫不为他的话语所动,他紧紧地盯着那把金红色的长枪。

就在刚才对手不停挥舞着阔刃长剑满空乱砍的时候,他便感觉到有一种非常糟糕的感觉。

那爆闪而出的火光,那缠绕在对手身旁的条条红烟,所有这一切,都令凯特感受到一股难言的压力,甚至令他想起了自己所擅长的魔武技。

那显然和魔武技有几分相似。

此时此刻,凯特总算明白了那自古相传的传说。

传说中,十二英雄所拥有的神兵利器之中,那两把剑,最闻名遐迩的并不是它们所拥有的攻击力。

那两把剑全都以防御著称。

传说中,那两把神奇而又神圣的长剑,都能够召唤出一套铠甲。

而眼前这把神剑所召唤出来的铠甲,正是能够令一切燃烧、甚至溶化的“红云之铠”。

凯特双手交叉,再一次将长剑挡在身前,不过这一次他射出的不再是漫天的冰针,而是凝练的“凝血冻枪”。

“凝血冻枪”原本是中级的魔法,这已然是凯特所能够做到的极限。

那个中年人对此根本就无动于衷,他挥舞手中的长枪,朝着那两支激射而来的冰箭,轻轻一记点击。

两支冰箭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冰晶碎裂之声,凭空爆裂开来。

无数细碎的冰晶,在瞬息之间将那个中年人团团笼罩住。

不过漫天的冰晶,突然间化作了一团白色的云雾,朝着四面八方飘散开来。

“没有用的,‘红云之铠’能够抵挡住你的任何冰系魔法,同样你最为擅长的火焰攻击,也失去了所有作用。

“只有风系和土系的魔法,不会受到这无形铠甲的阻挡,不过我根本就不惧怕风刃,土系魔法之中,又没有你能够施展的攻击魔法存在。”

那个中年人说着,挺枪朝着凯特疾刺而去。

当枪尖划破空气,突然间,爆闪出一团亮丽的火光。

凯特连想都没有想,立刻幻化出数十个自己朝后飞窜而去,与此同时,每一个他都一左一右,仿佛是信手而为一般划出两剑。

无数风刃无声无息地朝着那个中年人飞射而至。

那位品性卑劣的圣骑士丝毫没有兴趣去区分,这些风刃之中哪些是幻影,哪些才是真实。

他突然间大吼一声,将长剑舞成一团,一条条暗红色火云,在他面前交织成为一道密不透风的罗网。

大多数风刃撞击在那暗红色的罗网之上,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两道风刃撞击出了一团火光。

又是无数道风刃,又是两道火光。

正当那个中年人因为自己的对手根本无法给予自己伤害而感到得意的时候,他突然间意识到,对手打算就这样和他僵持不下。

虽然不清楚,用这种战术的结果是,他的对手先因为耗尽魔力而惨败,还是自己精疲力竭之后,被风刃穿透胸膛。

想到这里,他感到必须速战速决。

他朝着一直愣在旁边的那两个剑手,微笑着说道:“我刚才不是说过,要进行一场混战的吗?和一个对手交战没有意思,你们也快来攻击我,我很想能够痛痛快快来一场激战。”

那两个剑手仿佛突然间猛醒一般,双双挥舞着长剑,堵住了凯特两边的退路。

虽然他们根本就看不出眼前那些人影之中,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敌人,不过,公爵大人的命令,他们不得不服从。

不过他们在行动之前,早已经得到过指点,毕竟对手能够化身无数的名声,早已远播。

这两个剑手,用尽全身解数不停挥舞着长剑,这正是当初在胜利日庆典之上,在那座祭坛之上,雷尔塔用来破解凯特的方法。

突然间,其中的一个剑手舞起的剑幕,碰撞出了一连串火花,随之而起的便是咻咻的风刃破空之声。

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令在场的所有人胆战心惊,而随着这声大喝,一团暗红色的火云,将那正在交战之中的两个人笼罩其中。

金红色的光芒,如同急电一般划破天空。

每一道金光都夹带着灼热的赤红火焰。

那个剑手几乎在瞬息之间,化作了一团点燃的火炬。

那熊熊燃烧的火炬,断成两截朝后飞去,而他身后的那片树篱,同样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火星。

在这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之下,凯特同样不太好受。

虽然那灼热的枪尖并没有刺中他,不过那围绕四周的火云,仍旧令他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背上和右侧手臂受到了严重的灼伤,剧烈的疼痛,令凯特再也无法保持冥想的状态。

那数十个幻影,在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紧急关头,凯特不得不施展出他用来保命的绝招——当初那被证明无法用来攻击真正高手的神秘身法,现在正好被用来逃离险境。

不过仓卒之间,凯特自然无法保持那优雅的身姿,他看上去连滚带爬,显得异常狼狈。

样子虽然难看了一些,不过这种保命的绝招倒是非常有效,贴着地面轻轻滑行之下,凯特闪到了一片树篱的后面。

又是一团红光迸现,在凯特的眼前,亮丽的火光,猛然间爆炸了开来。

而旁边的那排树篱,则在瞬息之间化作了熊熊燃烧着的火炬,滚滚热浪迎面扑来,令人感到窒息。

不过这一次,凯特已然有所准备,他挥舞着左手的长剑向前迎击,而用右边的长剑,凭空幻化出一道神秘的咒符。

左手的长剑激射出一道迅疾的风刃,面对如此近距离的攻击,连那位中年圣骑士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一抖手中的长枪,将疾射而至的风刃切成了两半。

断开的风刃根本无法穿透那无形的灼热铠甲,反倒被那道道红云绞成了碎片。

不过当那个卑劣的圣骑士打算再一次给予对手致命一击的时候,他这才发现对手已消失地无影无踪。

更令他感到忧虑的是,他看到自己被树篱团团围住。

在他的记忆之中,他的左右两侧原本并没有树篱存在,想到这里,他朝着两边信手刺出了两枪。

但是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灼热的枪尖并没有如同以往那样将幻影击碎,反而卷起了熊熊火焰。

难道这同样也是幻觉,不过这一次他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魔法的世界神秘而又奥妙,而他对于魔法世界的认知却极为有限,妄自猜测只会令他陷入危机之中。

想到这里,那个中年人正打算用手中的长枪,将那团团围拢的树篱,全数化为灰烬。

正当他准备这样做的时候,突然间,他想起了那位被他藏在树篱之中的公主殿下。

万一熊熊火焰席卷到法兰妮,可绝对不是他希望的事情。

那个中年人突然间犹豫不决起来,他同样也不敢就这样冒冒失失地穿越那片树篱。

谁知道树篱丛中是否隐藏着那个精通魔法的仇敌。

他可绝对不会小看那个年轻的魔法骑士,事实上,他远比另外两位愚蠢而又狂妄的同盟,更加看重那个无权无势的青年。

在这件事情上,他甚至超过了那个骄傲无比的海格埃洛。

当初,海格埃洛认为,那个魔法骑士很有可能会成为他将来最难以对付的敌人时,他便认为凯特先生现在已然是非常难以对付的对手了。

看着那重重树篱,那个中年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无奈的微笑。

显然他的忧虑已然成为现实。这个青年已然成为了他所面临的最大障碍。

更令他感到无奈的是,他知道这一次他已经失败。

下一次,可能再也不会拥有这样的机会。

第二章

b算计和被算/b

急匆匆一路逃亡,正准备逃回到那座行宫之中的时候,身上的伤势再加上带着公主殿下一起逃跑,令凯特在疲惫和伤势的双重打击之下,变得虚弱不堪。

为了公主殿下的安全,他原本极力令自己振作起来,不过当他看到那重重围困住行宫的骑士团,凯特突然间感到浑身瘫软。

他极力令自己保持冷静,想要找出此时此刻能够让自己和法兰妮公主殿下脱离险境的办法。

只见远处一队大约两三千人的小队,正列阵守护在行宫四周,山坡之下还聚集着几个身穿长袍的魔法师。

其中的一个魔法师正坐在一个魔法阵中央,显然他正用魔法监测着四周的情况。

凯特暗自庆幸,刚才逃跑的时候,他没有忘记用理智之心,隐藏自己的行迹,要不然,此刻他恐怕已然被守护在这里的魔法师所发现。

和那些骑士们对峙着的,则是那位忠心耿耿的宫廷管事。

那位丝毫不懂得作战的老人,竟然身披着铠甲,站立在那如同要塞一般的行宫墙头。

从窗户之中同样伸出了一张张拉开的弓,钢质的箭头在阳光映照之下,闪烁着冷森森的寒芒。

不过令凯特真正感到安心的是,在高嵷的那几个窗口显露出的那几把粗笨的弩弓。

威力巨大的倒并不是那强劲无比的弩臂,虽然用那个弩臂发射出来的箭矢,的确拥有着可怕的杀伤力。

不过,真正令那些围拢在行宫四周的士兵不敢逾越半步的,是搭在弩弦上的那几支箭矢。

这些箭矢虽然无法将包围这里的所有士兵全都消灭,不过他们如果敢硬闯的话,同样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凯特看到此情此景,总算明白为什么会相持不下,一直对峙到现在。

他不由自主对那位宫廷管事产生了一丝敬佩,一个从来没有经历过战阵的普通人,居然能够布置下如此井井有条的防御阵势。

不过,即便行宫暂时平安无事,他仍旧无法突破重围,进入行宫之中。

烦恼和焦虑,令凯特感到自己的伤势越来越难以继续支撑下去。

突然间,身边的一点不易察觉的响动,引起了他的警觉,凯特几乎连想都没有想,信手朝着那里便是一剑,与此同时幻化出无数幻影。

令凯特感到意想不到的是,那迅疾的一剑,并没有引来预料之中的那些反应。

既没有致命的枪尖席卷着灼烫的热浪笼罩过来,也没有被一把利刃所格挡。

那疾刺而去的一剑,仿佛扎进了泥潭之中,又仿佛是卡在了木头里面,既无法再进一寸,也难以退出分毫。

这前所未有的变化,令凯特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猛地回转身来,平举起那受伤的右臂。

不过他所有的担忧,在看到身后悄悄掩来的那个人的时候,突然间烟消云散。

放下心来的他,几乎在瞬息之间松懈下来。

“你总算是回来了,索菲恩王国终于迎来了希望。”凯特缓缓说道,他的神情之中充满了欣喜和欢乐。

“我带来很多援兵。”恩莱科松开那紧紧夹住剑尖的双手,指了指身后,微笑着说道。

只见在他的身后,露出一张张灿烂的笑脸。

“很高兴,我们又聚在了一起。”杰瑞兴奋地说道。

在他身旁站立着的,是微笑着的贝尔蒂娜。

“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们的试炼导师也已经回到了索菲恩。”杰瑞飞快地说道。

凯特微微一愣,不过他立刻明白了杰瑞的意思。

他连忙朝四下张望了一眼,没有看到克丽丝长公主殿下,令他感到微微有些失望之外,还有一丝欣慰。

“现在别急着叙旧,赶快带凯特到安全的地方去,他显然受了重伤,需要马上医治。”旁边的贝尔蒂娜焦急地说道。

“和当初在迷幻森林的实验室里面,在克丽丝老师手底下受训的时候所受的伤比起来,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凯特不以为然地说道。

“老兄,我感到你现在变得越来越勇敢了,长公主殿下就在行宫之中,她正‘关切’地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你刚才的那番恭维,肯定能够令她感到喜悦和高兴。”杰瑞微笑着说道,他的笑意之中,夹杂着不少幸灾乐祸的意味。

杰瑞的话令凯特吓了一跳,无尽的恐惧,突然间涌向他的心头。

“不要再继续说笑,大家做好准备。”说着,恩莱科推着杰瑞和贝尔蒂娜,将所有人聚拢在一起。

吟诵起一段神秘的咒语,在那悠扬的吟诵声中,四周的地面渐渐裂开了一道环形的缝隙。

那道缝隙越来越大,而裂口之处,居然显露出清晰的纹路。

围拢在中间的人,连忙尽可能地伏低身体。

地面剧烈地抖动起来,突然间,缝隙处喷涌出一圈深褐色的尘土。

飞扬而起的尘土将四周完全笼罩住,身处其间的人只感到天旋地转,地面更是变得如同海绵一般软绵绵的,根本无从着力。

当一切全都平息之后,凯特从惊诧和疑惑之中清醒过来,满眼的尘土突然间全都消散,他这才发现,自己已身处于行宫的天井之中。

这里是通往祈祷堂和书房的一条窄小过道,所谓的天井,仅仅只有三米见方的一小块。

天井孤零零地种着一棵榆树,凯特这才发现,自己正靠在那棵榆树旁边。

四周仍旧是那一圈诡异莫名的裂缝,唯一有所不同的,便是那一圈裂纹,和刚才所看到的,正好左右翻转了一下。

“又是一种传送魔法?”凯特问道。

“荒蛮时代晚期的作品,是我们现在所熟悉的传送魔法阵的最原始形态,距离无法超过五公里,能够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恩莱科耸了耸肩膀,说道。

“快点到教堂里去,我替你治愈这些伤势。”贝尔蒂娜拉着凯特说道。

这座位于依斯开普的古老行宫,除了富丽堂皇之外,有着一股清雅灵巧的特质。

这里最具有特色的,便是那座和大客厅相连的祈祷室。

和大多数魔法帝国时代风格的建筑物一样,祈祷室是一座分成上下两层的楼宇。

下面是用于祈祷和礼拜的礼堂,而上面原本是神职人员休息的所在,以及王家祭司的私人祈祷室。

而此刻,凯特就静静地躺在二楼的一间卧室里面,他身上的伤口刚刚经过清洗和治疗。

在他的身边,躺着那令他心醉神迷的法兰妮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仍旧昏迷不醒,那酣恬宁静的样子,将年轻的魔法骑士深深吸引。

不过,他心中丝毫不敢有亵渎的念头存在,即便此刻的亲昵,也已然令他感到如同身处于天堂之中般幸福无比。

在一墙之隔的旁边那座卧室里面,恩莱科悠闲地眺望着远处。

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山坡下那包围着行宫的士兵,更没有兴趣看那几个魔法师。

此刻,他居然仍旧心平气和地欣赏着这座拥有着浓重古典风格的优美建筑。

不得不承认,魔法帝国时代的建筑师,对于空间的分割和堆砌的理解之高超,绝非现代的工匠所能够比拟。

设计这座行宫的工程师,显然着意于创造开朗而富于变化的空间。

前面那座大厅四周,那古典柱式构件,显得异乎寻常的纤巧,既符合王室气派,又体现出闲适的情趣。

那广阔的墙面和高大的屋顶,用自由卷曲而不对称的花纹框格、帷幕装饰。间以田园乡村风格的色调轻快的壁画,看上去是那样的活泼爽朗。

最令恩莱科感到欣赏的,便是那楼梯间的设计尤为出色。

它的上下梯道和回廊占有整个大厅,下层的幽暗和上层的明亮,形成鲜明的对照。

前者装饰豪华,但整体空透轻巧,令人一目了然。

后者则以并行向上的螺旋梯道连结上下层,显示了艺术家利用空间的高超技巧。

正当恩莱科沉醉于这无比美妙的古典建筑,沉醉于那悠闲宁静的感觉之中的时候,门外那杂乱的脚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人救得怎样?我亲爱的表弟。”一进门,那位刁蛮狡诈的郡主小姐,便微笑着说道。

对于这个家伙,恩莱科实在是没有任何话可以说。

不过,也许是因为知道了他俩之间拥有着同样的血缘,恩莱科感到和这个令他头痛无比的小丫头之间,突然间亲近了许多。

唯一令他感到尴尬的,便只有晚上和这位郡主小姐在床上疯狂的时候。

不过令他感到惊诧的是,这个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小丫头,仿佛对于同样的血脉特别着迷。

恩莱科深刻感受到,希玲在床上的时候变得更为疯狂,而且以往她总是更喜欢在调换了各种花样、体验过诸般刺激之后,让自己将生命的种子,播撒在那永远不会开花结果的土地之上。

但是现在,这位郡主小姐仿佛如饥似渴一般拼命地,汲取着他的每一分生命精华。

这不由得令恩莱科想起,他和那两只妖精待在一起的时光。

在他看来,这位莫名其妙、并且和自己拥有着同样血缘的郡主小姐,就像那个成年妖精一般,极力想要令她自己的体内蕴育上新的生命。

难道这同样也是因为,他们俩的血管中,流淌着的妖精一族的血脉在起作用。

不过对于这一点,恩莱科并不感到烦恼,他甚至对此感到暗自欣喜。

因为在他看来,以往的希玲仅仅只在意那美妙不可言的感受,以及那异样的令她心跳不已的刺激。

正因为如此,她永远只关注于她自己从中得到了多少欢愉,而那不停变幻的花招,只不过是令她能够获得不同的越来越强烈的刺激。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调转了过来,这个调皮捣蛋的小丫头仍旧喜欢翻新花样,不过这一次,她全部都是在为他而服务。

令恩莱科感到惊讶的是,小丫头所懂得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甚至远远超过菲安娜这位同样的掌控者精英。

这同样也令他猜疑,这是否和希玲身上所拥有的妖精一族的血脉有关。

不过无可否认,恩莱科觉得自己越来越沉溺于和希玲之间的那种疯狂游戏。

虽然他每一次都自问自己,他对于这位曾经令他毛骨悚然的郡主小姐,是否存在丝毫的感情。

不过那别人所无法给予他的美妙和疯狂,令他越来越沉溺于这种有趣的游戏之中。

同样也因为这件事情,恩莱科感到自己真正接纳了希玲,而不仅仅将她当作是菲安娜的朋友,一个陌生的玩伴。

虽然接纳了这位郡主小姐,不过恩莱科仍旧对她的刁钻和诡异感到头痛无比,对此他也无可奈何,反正他面对这位表妹,从来就没有占据过上风。

而此刻,这位刁钻的表妹更是春风得意,因为她已然成为了仅次于长公主克丽丝殿下,负责发号施令的人物。

另一个令恩莱科不敢对于这位表妹有所怨言的原因是,他越来越感受到冥皇赫利斯所遗留下的纯粹血脉,所拥有的邪恶的智慧。

和莫斯特那同样堪称极品邪恶的智慧比起来,罗兰家族的那些优秀子孙所拥有的智慧,显得更为冷酷,同样也更为血腥。

对于莫斯特来说,最令它讨厌的,无疑便是那些圣贤和品德高尚的人物,对于这些人,莫斯特最喜欢千方百计的诱骗或者收买,利用人性的弱点强行改变他人的信仰,是它最喜欢的游戏。

而对于拥有冥皇血脉的罗兰家族成员来说,只要是他们的敌人,他们很少会选择收买或者诱骗,直接消灭是最为妥善,同样也是最安全的做法。

恩莱科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祖先冥皇赫利斯的血脉,在表妹希玲的身上体现得极为明显。

“长公主殿下那边的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恩莱科问道。

“非常顺利,你绝对想象不到克丽丝姐姐有多么威风,那些固执不近人情的精灵们,面对克丽丝姐姐,连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那些留在凯琴岛上,愿意和精灵们待在一起,和魔法协会隔绝了联系的魔法师们,更是一个劲地在一旁拍马屁。

“想必克丽丝姐姐马上就会来到这里,有菲安娜在,足以让那些精灵们乖乖听话,毕竟菲安娜当初在组织里面也是个被重点培养、以便将来进入最高领导层的人物,她所拥有的那些手段,对付那些弱智的精灵绰绰有余。”希玲说道。

对于这位郡主表妹的话,恩莱科实在无法加以评论,不过他多多少少能够从中想象到,在那座神秘的岛屿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于凯琴岛上的居民来说,那位疯狂的长公主殿下,是可怕的噩梦和恐怖肆虐的恶魔,不过克丽丝除了研究魔法时之外,平常的头脑并不是很好使唤。

而这一次她有了两个智囊,两个充满邪恶智慧的小妖精从旁协助,以她的赫赫威名,想要威吓住一班胆小怯懦的精灵,自然是轻而易举。

恩莱科正想象着克丽丝如何恐怖地扫荡着整座凯琴岛,那些可怜的精灵如何在那刺耳的尖笑声之中簌簌发抖的时候,突然间,门外传来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我确实看到几个胆小的精灵在暗地里面发抖,不过他们发抖的程度,好像还远远比不上另外一个我所熟悉的家伙。”

这冷冰冰的话语,令恩莱科瞬时之间魂飞魄散,他战战兢兢地看着长公主殿下缓缓地走了进来。

看到克丽丝到来,别说恩莱科,就连一直坐在旁边、显得异常悠闲的杰瑞和贝尔蒂娜,也同样异常紧张地站了起来。

看他们那异常紧张、充满了恐慌的惨白脸色,显然刚才他们的脑子里面所想的东西,和恩莱科没有什么两样。

此刻,房间里面还能够幸灾乐祸地笑得出来的,便只有那位郡主殿下,她微笑着迎了上去,极为亲昵地紧紧抱住了克丽丝的手臂。

“好了,凯琴岛的事情已然结束,接下去就要看你如何应付那些家伙了,特别是包围这里的那个人,由思普恐怕是我们眼前最大的麻烦。”克丽丝冷冷地说道。

她从窗口往外张望了一眼那对峙着的骑兵,令她突然间爆发出凛冽的怒意。

指尖那飞窜的阵阵电芒,令恩莱科和他的两位同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没有人比他们更加清楚,此刻的克丽丝正处于发飙的边缘。

“克丽丝姐姐,您应该感到高兴才对,现在对我们来说,绝对是不可多得的机会。这里荒芜人烟,只要我们计划周全,不让任何一个人泄漏消息,绝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个最大的麻烦彻底铲除。

“想必那个家伙选择这个时机下手,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就让这个自以为是的猎人,反过来成为笼子里面的猎物。”希玲兴奋地说道。

看她的样子,显然那兴奋的神情并不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这件事情就由你来策划,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听从你的调派。”克丽丝扫视了她的学生们一眼,缓缓说道。

那位前掌控者组织的精英,兴奋地说道:“如果决定要动手的话,恐怕马上就得准备出发,机会永远稍纵即逝,万一我们的猎物离开了这里,就算将围困四周的那些士兵全部消灭,也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现在最重要的,便是确定由思普的位置,只要知道他在哪里,恩莱科肯定有很多办法能够令他悄无声息地丧命。”

正当希玲说到这里,突然间,一声呵斥打断了她的话语。

“不行,这绝对不行,这样做的话,我们又和那些卑鄙无耻的人物有什么两样?这是身为骑士的我,所绝对不会允许的。”

那个义正言辞发出叱责的人,正是在隔壁养伤的凯特,他怒气冲冲地站立在门口,在他的身侧,站着那位苏醒过来的法兰妮公主。

凯特的话同样没有说完,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一道灼眼的电芒飞窜而起。

和当初恩莱科的遭遇一模一样,几乎在瞬息之间,那位无比骄傲自豪的骑士,被击倒在地。

他的身上同样冒着阵阵青烟,而他的四肢也同样不由自主地抽搐着。

那位公主殿下连忙跪倒在凯特身旁,仔细地查看着他身上的伤势。

那温柔体贴的样子,令恩莱科感到无比惊讶。

他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位温柔体贴、气质高贵典雅的公主,和当初那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强势少女联系到一起。

难道,爱情真的能够令一个人彻头彻尾地发生改变,这令恩莱科感到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现在最没有用处的恐怕就是骑士。”长公主殿下挥了挥手,不以为然地说道。

看她的神情,仿佛刚才击中的不是她的弟子,而是一只令她感到烦恼的蚊蝇。

“好了,希玲继续说下去,想必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不知好歹。”克丽丝指了指希玲说道。

后者只能够连连点头,她同样也没有想到,克丽丝的决断竟然如此迅速果断。

“我刚才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目标,至于那最合适的猎手,自然非我亲爱的表弟莫属。

“我相信,以表弟的实力,绝对可以轻而易举地将由思普这个最大的麻烦清除掉,不过,为了下一步得以顺利进行,活捉由思普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我并不是打算让他投靠我们这一边,这实在太过冒险,而且希望过于渺茫。

“表弟曾经提到过的那柄灵魂匕首,令我产生了某种灵感,不知道是否能够将灵魂抽离人的身体?不过我很清楚,如何强行从灵魂之中分离出记忆。

“然后,将另外一个人的灵魂放入那具空虚的肉体,这样一来,我们便拥有了一个忠心耿耿、而且能够轻易控制住一切的间谍。

“至于那些围困四周的士兵,只要我们控制住了由思普的肉体,一道简单的命令便能够令他们撤退,根本就用不着让姐姐你花费力气。”那位郡主小姐微笑着说道。

听到希玲的建议,克丽丝将目光转向了恩莱科:“那把灵魂匕首,是你的祖先冥皇赫利斯的杰作,而那个冒牌神灵灵魂之神又是你的契约掌握者,这件事情能不能成功,只有你最为清楚。”

恩莱科甚至还来不及在自己的记忆之中好好搜索一番,突然间,那躲藏在魔界之中的邪恶魔物,兴高采烈地进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很有趣的建议,我非常喜欢,在我看来,你的这个表妹,显然要远比你更有资质成为我的首选信徒,她的主意确实不错,这绝对是用来控制局势的最佳做法。

“你根本用不着犹豫不决,我可以教你如何转移他人的灵魂,虽然没有那把匕首来得方便。”莫斯特兴高采烈地说道,仿佛它突然间又找到了某样有趣的玩具一般。

“这个——转移灵魂倒是能够做到,不过得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来操控由思普的身体,这可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但得在因珀斯和克维志面前表演得天衣无缝,而且这还是一项极为危险的工作。”恩莱科犹豫不决地说道。

“转移灵魂是否能够百分之百成功?其中会不会发生什么差错,灵魂转移过去之后,是否能够顺利回归原来的身体?会不会留下什么意想不到的后遗症?比如记忆会因为转移而混杂在一起?”希玲并没有回答恩莱科的问题,反而一连串地追问道。

“让她放心,这件事情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小事,绝对不会有丝毫问题,更不会发生记忆的混合,除非这个家伙原本就打算顺手牵羊,偷走别人原有的部分记忆。”还没有等到恩莱科发问,莫斯特已然说道。

身处于灵魂契约人的精神深处,这个远古魔物,兴致勃勃地注意着那个和契约人有着血脉联系的小丫头。

它感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家伙,实在没有人比她更加适合,成为它意志的传达者。

“没有任何问题,也绝对不会有任何后遗症。”恩莱科连忙说道。

听到这肯定的回答,那位前掌控者组织精英兴奋地说道:“我相信你,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牺牲一次,想必你们之中,没有人比我更加合适完成这件事情吧。”

对于希玲的提议,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过转念一想,确实没有人比这个曾经将卡敖奇王国弄得天翻地覆的顶级间谍更合适。

往日,依斯开普的傍晚异常宁静,远处是那阵阵海潮拍岸之声,现在正是退潮时分,海浪声显得异常清幽。

而那来自海上的异常凉爽的晚风,则轻轻吹拂摇曳着那满山的树木。

树叶婆娑的声音连绵起伏,和那阵阵涛声交相辉映。

不过今天的依斯开普显得有些异样,海滩之上点燃起几道篝火,满山遍野都是星星点点的火炬。

空中还有魔法师飞来飞去,他们小心翼翼地搜索着山区之中的每一寸土地。

在那片烧焦的花园之中,那位中年圣骑士靠着一棵大树,悠闲地享用着丰盛的晚餐。

树下铺着一张华丽的地毯,地毯上面放满了精美佳肴,旁边还放着一个精致的银质酒壶。

他时而朝着远处的群山张望一眼,看着山脚下那星星点点的无数火光,他的嘴角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让大家休息一下,可以停止搜索了,白天都找不到那个人的踪影的话,到了晚上更加没有可能找到。”那个中年人对身边的副官吩咐道。

“公爵大人,您为什么不让士兵们冲进行宫之中,那里是他们最有可能躲藏的地方,而且现在克维志大师已将所有的传送魔法阵都全部关闭,他们绝对不可能逃出这片山脉。”那个副官迟疑地问道。

“公然进攻行宫,这可是一桩很难洗脱的罪名,因珀斯之所以让我来干这件事情,原本就是为了让我来背这个罪名,这样一来,他可以堂而皇之地稳稳坐在那个高高的位置上,而不至于被别人指着脊梁骂成是伪君子。

“不过,我同样不是傻瓜,既然我拿着这把神剑,再加上四名侍从,也没有办法将那个魔法骑士先生留在这里,即便攻入行宫之中,恐怕也没有什么用处。

“机会只有一次,既然已经失去了,就应该拿得起放得下,承认失败,同样是勇气的证明。”那位中年人缓缓说道。

说完这些,他轻轻吹了声口哨,只见两只皮毛油亮的黑色棕色猎狗,欢快地飞跑到他的身边。

那个中年人信手抓起两根酱骨,扔在草地上。

那两只猎狗蜂拥而上,抢夺起食物来。

“让士兵们将我心爱的猎狗们全都带回来,今天它们已经劳累了一整天,应该让它们休息一下。”

那个中年人挥了挥手,将副官打发走,他轻轻地倚在那棵大树之上,两只手极为轻柔地抚摸着那把带着微微红光的金色长枪。

“真可惜,因珀斯居然没有去学他的祖先流传下来的绝技,以至于我也无法发挥你所拥有的真正威力。”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突然间,那两条原本埋头争夺肉骨头的猎犬,神情紧张地停止了争抢。

一阵犬吠声,打破了盼望的宁静和安详,那个中年人不愧为武技高超的圣骑士,他一把抓起身边那把长枪。

一记毫不留情的反手疾刺,在瞬息之间,将背后的那一株参天大树,化作了一把喷涌着熊熊烈焰的火炬。

红光一闪即逝,将手中的长枪盘旋飞舞着,一道道暗红色的烟云,将那个中年人全身上下团团围住。

那暗红的烟云喷吐出淡淡的红光,不过红光映照的地方立刻便爆闪出一团火光。

无论是青草、还是灌木,在那片红光照耀之下都立刻化作熊熊烈火。

被火光笼罩在中央的那个中年人,神情严肃威风凛凛,颇有一股不凡的气势。

突然间,满山遍野的烈焰之中,显露出一丝扭曲的迹象。

仿佛凭空出现了一个一米左右的空洞一般,熊熊燃烧的火焰,只要碰到那个空洞,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眼前不可思议到了难以形容的景象,那个中年人不由自主地更加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猛地一枪疾刺而出,长枪的去势虽然劲急无比,不过那个中年人仅仅只不过是为了试探一番而已,他留有足够回旋的余地。

不过令他感到难以想象的是,那突如其来的空洞,仿佛急流之中的漩涡一般,旋转起来。

漩涡的中心,正是枪尖所指的地方。

和真正的漩涡一样,那个凭空出现的神秘漩涡,拥有着令人难以想象的吸力。

不过这还不是最令他感到恐慌的事情,最不可思议的是他愕然发现,自己的身形和动作也变得极为缓慢起来。

这前所未有的情景,令那个中年人感到恐慌,他用力抖动长枪,仿佛要令自己从漩涡之中挣脱出来一般。

但是,那柄长枪如同被胶紧紧粘住了一样,想要动弹分毫都相当困难。

急中生智之下,那个中年人用力猛推长枪末端的那块红色的宝石。

原本又细又长的长枪,渐渐恢复成为原本的阔刃长剑模样。

变短的兵器一下子挣脱了漩涡的束缚,不过他本身却并没有从追杀之中逃脱。

原本组成漩涡的空洞,消失在了空中,在原来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身披黑色长袍、身材矮小瘦削的少年。

细长眯缝的眼睛,从斗篷之中露出的那一缕长发,尖翘的下巴,小巧而没有气势的鼻子,这些特征,令那位圣骑士立刻想起了一个传说之中的人物。

突然间,一道闪电飞窜而起,这突如其来的闪电攻击,更令他明白了对手的身份。

随着一声大喝,有所觉悟的圣骑士将所有的力量,全都贯注于手中的阔刃长剑之上。

如果说,那把长枪是攻防一体最难以应付的武器的话,那么变回了神剑模样,这件武器失去了强大的防御力,换来的是更为猛烈的进攻。

那义无反顾的一剑之中,带着决胜的意志,同样也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悲凉。

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手中的长枪,轻而易举地便穿透了那对轻盈拍击着的双掌。

不过情况并没有想象的那样简单,那对由血肉组成的双手,根本就未曾流淌出一滴鲜血。

相反那双手却化作了一股黑烟,朝着四面八方飘散开去。

那原本缠绕包裹在枪尖之上的暗红烟雾,仿佛突然间被吞噬了一般,凭空消散得干干净净。

而四周的火焰,同样也被那飘散开来的黑烟瞬间吞噬,那阵黑烟所过之处,原本青草和树木,立刻变成了一堆枯败干朽的柴草。

面对着这个令人难以想象的力量,面对着这个绝非是武者所能够理解的诡异情景,那个中年人感到毛骨悚然,他急速飞退,只想尽快逃离这个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强大对手。

原本那想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勇气,已然在他看到那片黑烟飘散开来的时候,完全失去了。

因为,那显然是用他的力量无法杀死的敌人。

一个翻飞的人影拖着一串暗红色的烟云,急速朝着山下掠去,在他的身后则是一团无声无息飘来的浓浓黑烟。

所过之处树木为之枯萎,大火立刻熄灭,原本郁郁葱葱祥和宁静的依斯开普,此刻空中飘散着无数灰烬和烟尘。

无论是高嵷的参天大树,还是成片密集的低矮灌木,全都变得枯黄,在阵阵海风的吹拂之下,化作了随风飞舞的粉末。

同样原本静悄悄的傍晚,被嘈杂的军马的马蹄声,以及兵器和铠甲的碰撞声所打破。

那些围拢在行宫周围的骑士们,在看到远处火起的那一刻,便立刻全力赶往这里增援他们的长官。

那个中年人看到自己手下的到来,丝毫没有感到一丝轻松和宽慰。

因为他很清楚,他所带来的人马和在身后紧紧追赶他的那个人物,有着多么巨大的实力上的差别。

他绝对不认为,曾经在卡敖奇和莱丁王国边境,将整整一支神圣骑士团的小队消灭得干干净净的禁咒法师,会被他手下的这些根本就没有实战经验的骑士所拦截。

那个中年人丝毫没有停顿,他如同闪电一般,穿过那些急匆匆跑来增援他骑士们的队列。

那拖在他身后的暗红色烟云并不懂得分辨敌我,只知道将所经过的地方化作一片火海。

几乎在瞬息之间,熊熊烈火将那些骑士们团团包围,不过还没有等到他们发出哀嚎,或者从火海之中冲杀出来,一团黑色的浓烟,已然将他们团团笼罩住。

骑士的惊叫声,战马的嘶鸣声,在黑烟笼罩住他们的那一瞬间停顿了下来。

当黑烟飘过之后,地上留下的只有一堆堆骸骨,而且这些骸骨甚至已然枯黄断折,仿佛那个人已经死去了几个世纪之久。

如此恐怖和诡异的情景,令那些将勇敢奉为美德的骑士们,也感到胆战心惊。

而天空中漂浮的那几个魔法师更是转身就逃,显然他们十分清楚,这绝对不是他们能够对付得了的恐怖敌人。

面对可怕的强敌,只要有人选择撤退,那么其他人也会同样跟着去做。

撤退变成了充满恐慌的逃跑,不过和能够在空中飞翔的魔法师比起来,骑着战马奔驰的骑士,显然要慢得多。

正当他们沿着山坡往海滩奔逃的时候,就看到无数道淡淡的黑烟,朝着四面八方飙射而去。

那一缕缕黑烟仿佛是密集的箭矢,又仿佛是战场上扬起的烟尘。

不过每一个看到那缕缕黑烟的人,都感到无比的恐惧和害怕。

最先的那几道黑烟飞射得最为迅疾,那几道浓黑的烟雾,在瞬息之间追上了飞在最前列的魔法师们。

只听到一声声惨叫从空中传来,当烟雾消散而去,并且调转方向朝着另外一个目标射去之后,可以看到散碎的白骨零零落落地从天空之中洒落下来。

这简直就是地狱之中的景象,每一个看到此情此景的骑士,都感到心胆俱裂。

不过更令他们感到恐惧的是,他们知道自己也将立刻变成那副模样。

事实上,他们已然看到淡淡的黑烟,从四面八方飘了过来。

一阵声嘶力竭的惨叫之后,行宫四周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不过此刻的宁静,并不像以往那样充满了祥和安逸的气氛。

这里变得如同地狱一般恐怖和诡异。

四周到处散落着皑皑白骨,战马的骨骸、锈蚀的铠甲、支离破碎的骸骨,全都混杂在一起。

在这累累白骨的周围,是成片枯黄的树木青草的残根,那原本郁郁葱葱的树冠和草茎,早已经化作了灰烬和尘埃。

这是一个充满死亡的所在,这里弥漫着幽冥世界的气息。

这里仿佛正有一位死神在悠闲漫步,又仿佛是地狱在这里破开了一个出口。

而在这块死亡之地的正中央,正站立着一个仿佛是死神一般的人物。

一团浓密的黑烟聚拢在一起翻滚着,黑色的烟雾渐渐聚拢成为实质。

那由黑烟组成的人形变得越来越清晰,最终恢复到恩莱科以往的模样。

看着远处那疯狂逃窜着的卑劣的圣骑士,他轻轻吟诵起土系魔法之中,唯一实用的那个咒文。

当那神秘咒文结束之后,远处的海滩之上,好像丝毫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当那个正在飞快逃跑之中的中年圣骑士,踩在松软沙滩之上的那一瞬间,他的脚下突然间凹陷下去,沙子伴随着海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混浊不堪的漩涡。

那个中年人虽然手中握着传说中的神剑,不过面对这不停将他往下陷的流沙,他丝毫没有任何办法。

手中舞动的厚实的阔刃长剑,虽然在瞬息之间将四周的海水蒸发干净,不过那些沙子可丝毫不受神剑那灼热红云的影响,而他那高妙迅疾的身法,在这毫无着力的流沙之中,也失去了任何作用。

那个中年人恐惧和绝望地,看着自己被流沙一点一点地吞没。

实在没有比看着自己慢慢走向死亡,更令人感到害怕和无奈的了。

缓缓地举起那把神剑,那个中年人的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苦笑,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会是自己最后的结局,此时此刻他感到后悔更感到绝望。

不过,他心中最大的感受却是深深的痛恨,因为他居然被克维志所欺骗,那个只知道玩弄权术的家伙,居然告诉自己,那个小禁咒法师已经死了。

正是相信了这件事情,令他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如果当初他知道恩莱科·普罗斯根本就没死,他根本就不会考虑加入克维志和因珀斯的阵营之中。

因为他很清楚,那位以疯狂和恐惧闻名的长公主殿下,却并不会对拥有着同样血脉的亲族下手。

无论是令她厌恶的自己,还是让她稍稍有些好感的因珀斯,都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但是那个小禁咒法师就完全不一样了,虽然从很多事情上能够证明,他并非是一个嗜血好杀的残忍之徒,不过同样他也绝对不是一个悲天悯人,拥有着仁慈之心的家伙。

而除了这两个人之外,他并不认为还有其他人能够真正给予他们威胁。

正因为如此,当他从克维志那里获得确凿的证据,表明那个小魔法学徒已然丧生在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所布下的杀局之中,他便欣然地答应了结成同盟的请求。

但是此刻,他却感到那是自己平生所做的最大一件蠢事。

绝望中,那个中年人举起了手中的神剑,那锋利而又灼热的剑刃,朝着自己的脖颈斩落下来。

突然间,一道锐利的冰箭破空之声传来。

令那个中年人感到讶异的是,那道冰箭居然射向他手中的那柄神剑。

不过这已是他最后的一丝感觉,在那支冰箭射中神剑的一刹那间,他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不仅仅是他,就连那道流沙也被牢牢地冻结住了,渗透进流沙之中的那些海水,全都被冻结成为牢不可破的坚冰。

只有那柄神剑仍旧没有被冻结住,不过没有剑手的操控,再非凡的神兵利器,也仅仅只不过是一件别致的摆设。

原本笼罩在神剑之上的红光,已然消失地无影无踪,只留下那剑刃之上闪烁游移的流光异彩。

行宫之中最为金壁辉煌的房间,便是王室成员的寝宫。

而此刻,在寝宫这里,正聚集着一群充满神秘和诡异的人们。

寝宫正中央的地板之上,平躺着那个被抓获的中年人。

在他的周围,画着一圈神秘的魔法阵。

紧靠着那个中年人的脑袋旁边,放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猫眼石。

猫眼石之中,布满了红色和蓝色的诡异丝线。

一团朦胧的蓝光,将整座寝宫笼罩在一片绮丽而又诡异的光圈之中,而那蓝光最为浓密的所在,正是那座魔法阵的正中央位置。

在寝宫的另一头,那张华丽无比金碧辉煌的大床之上,静静地躺着那位郡主小姐。

她的神情显得异样兴奋,又有一丝担忧凝聚在她的眉头。

在她的枕边,站立着神情凝重的凯特。

虽然他对精神魔法和灵魂转移丝毫没有了解,不过在这里的所有人之中,除了克丽丝和恩莱科之外,就数他对于魔法的认知最为深刻。

而此刻,无论是长公主殿下,还是主持灵魂转换的恩莱科,都丝毫没有空闲,因此看护希玲的重责,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凯特的身上。

主持灵魂转换仪式的恩莱科,此刻正盘腿坐在两者正中央的位置,他的嘴里轻轻吟诵着冗长而又神秘的咒文。

那吟诵咒语的声音,仿佛是狂风吹过废墟所发出的呜呜的凄凉的声音,又仿佛是无数被囚禁在幽冥之地的亡灵所发出的哀嚎。

而克丽丝则跪坐在那个中年人的头颅旁边,她的手中捏着一根极为纤细,却有一寸多长的银针。

那根银针在克丽丝极度的小心之下,被缓缓地插入了那个中年人的头顶正中。

突然间,那布满了红色和蓝色细丝的猫眼石,爆发出明亮的蓝光。

在那一片蓝光之中,还夹杂着无数红色的星光,那些红色星光如蜂拥一般,向那根银针涌去。

而原本静静躺在那张华丽大床之上的希玲,突然间发出了一阵极为轻微的呻吟。

看到希玲有所反应,旁边的凯特,立刻轻声吟诵起刚才恩莱科教给他的那串诡异的咒语。

一时之间,寝宫之中,充满了低沉而诡异的吟唱之声。

而那幽深的蓝光,则将这里映照得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突然间,原本静静躺在魔法阵之中的那个中年人,微微地动弹了一下,紧接着他便慢慢地坐了起来。

一开始他的眼睛之中还显得有些呆滞,不过渐渐变得有些神采起来。

而那根原本深深插入头颅之中的银针,也缓缓地自动退了出来。

“叮当”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那根银针掉落在地板之上。

“这种感觉真是有趣极了,原来占据别人的身体,是这样有趣的一件事情。”那个中年人兴奋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显得有些和他原来的形象和风度极为格格不入。

看着这诡异的情景,就连对于精神魔法一无所知的贝尔蒂娜和杰瑞,也能够猜到,显然那个灵魂转换的仪式已成功完成。

占据了新的躯体的希玲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那沉沉地睡在床上的自己。

“太不可思议了,如果我愿意的话,我甚至能够令我自己怀孕。”那个家伙突然间兴奋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原本正打算站起身来的恩莱科一头栽倒在地,而一旁站立着的贝尔蒂娜和凯特,则惊疑无比的看着这个奇怪的家伙。

唯独杰瑞对此丝毫不以为然,显然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他已经非常了解,那位郡主殿下是怎样一个怪异家伙。

“你现在有把握能够百分之百冒充这个家伙,而不被别人识破吗?”旁边的克丽丝问道。

希玲沉默了半晌,在那新获得的大脑之中搜索了片刻。

突然间,她身形一纵高高跃起,当快要碰到天花板上吊挂着的水晶灯盏时,猛然间一个转折,身体紧贴着天花板飘飞了过去。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我居然能够施展如此高超的武技,没有想到灵魂转换居然拥有这样的好处,如此一来,我相信绝对不会有人会怀疑我的真实身份。”占据了新的身躯的希玲,兴奋地说道。

不过她立刻紧紧皱起了眉头,她的双手结成了一个特殊的印记,一个简单的咒语被轻轻念了出来。

那段咒文原本能够召唤来一个风刃,可是现在却仅仅只不过刮过了一阵微风。

“看来有利同样也有弊端,这个身体并不适合用来施展魔法,如果你打算放弃原有的力量,你倒是可以为新获得的力量而感到兴奋。”旁边那位长公主殿下淡然地说道。

这番话令原本异常兴奋的希玲,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好了,还是让我们开始反攻的计划,希玲,请你告诉我,我们下一步应该如何去做。”原本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那位公主殿下,突然间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非常简单,那便是公主殿下您接受我的求婚,并且同意由我来担当您的全权代表,向剩下的那两个对手抛掷代表和解和妥协的花束。”希玲微笑着说道。

“为什么不将因珀斯和克维志同样直接抓起来?找两个人占据他们的身体,岂不是更加简单方便?”克丽丝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当然是最为直接、最为简便的方法,不过我们真正要对付的并不是因珀斯和克维志这几个人,也不是隐藏在他们背后的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而是那些不知好歹的索菲恩民众。

“得让他们吃些苦头,他们才会像崇拜神灵一般,听从您和公主殿下的旨意。而这些招人唾骂的坏事,最好让因珀斯和克维志去做,让他们去承担骂名,而您来担当救世主的角色。

“至于直接控制因珀斯和克维志,也不失为一个绝妙的办法,不过一方面很难找到能够操纵他们身体的人,拥有这样资质的,恐怕除了我之外,便只有菲安娜。

“另一方面,我们既然能够用计策完美地控制他们,和轻而易举地操纵局面,又何必采取那冒险同时又很可能失败的方法呢?

“和主动来送死的由思普不一样,那两个胆小的家伙一向躲藏在无数保镖和护卫的中间。

“万一走漏了一个目击者,那将会给我们的计划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希玲微笑着说道。

“那么就让克维志和因珀斯暂时保全他们的性命,继续你的计划,在这件事情上你是绝对的专家。”那位长公主殿下斩钉截铁地说道。

一时之间,寝宫之中充满了凝重和紧张的气氛。

一场阴谋正紧锣密鼓地开始实行,而它的目标则是另外一个阴谋。

第三章

b阴谋的艺术/b

如果说,有谁是最迅速地从诸神使徒的宝座之上掉落下来,成为被众人唾骂为恶魔的代言人的人物,那必定是索菲恩王国现任的枢密长官因珀斯亲王。

这位亲王大人曾经被索菲恩王国的民众追捧为阻止战争的圣人,是谦卑而又头脑清晰的政治家,更是民众的救星,和平的捍卫者。

但是在短短的几个星期之中,这位民众眼里的仁慈圣贤,变成了卖国贼、篡位者和魔鬼。

在京城索菲恩的大街小巷之中,在酒吧和餐厅之中,到处都能够听到对于这位枢密长官的怨忿之言。

而此刻的恩莱科,正静静地坐在一个靠近“誓言城堡”郊外别墅区的酒吧之中,悠闲地听着旁边的人们热火朝天的咒骂和怨忿发泄。

这是一座颇为豪华的酒吧,和家乡塞维纳的那座妖精森林,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两层楼的宽敞房间,二楼正中央的楼板被完全挖去,成为了一个能够看到下面一切的天井。

桌子和靠椅都是用最上乘的乌木所制,显得颇为沉稳凝重,更有一股气派典雅的味道在里面。

巨大的水晶吊灯和弥漫在空气之中的那浓郁的乳香味道,同样不是普通人所能够享受得到的。

所有这一切无不证明,这个地方是属于有钱人才能够来的所在。

底楼的西侧有一座台阶,那里是晚上演出的舞台。

而此刻只有一个侍者在那里弹奏着清幽的乐曲。

不过那悠扬的乐曲声,显然无法令那正在烦恼和愤怒之中的客人,感到心情宁静。

事实上,对于烦躁不安的人来说,这些音乐令他们感到讨厌之极。

突然间,一个酒杯飞了出去,目标正是那位演奏中的音乐家。

那个音乐家的身手堪称矫健,他及时地躲过了那飞掷而来的暗器。

一阵玻璃撞击破碎之声传来,随之而来的是连连道歉的声音。

“对不起,非常对不起,我的这位兄弟心情不太好,所有的损失,全都由我来赔偿。”

那个肇事者旁边坐着的一位已届中年,穿着颇为体面,仿佛是个绅士的人说道。

说着,他掏出了一把银币,轻轻放在了柜台上面。

酒吧的老板笑了笑,将银币扫进了抽屉里面,然后缓缓地说道:“布恩先生,这并不能够责怪你的这位兄弟,这年头谁不是满腔的怨忿?谁不想砸些东西发泄一下?”

“谁说不是,为什么会让我们遇上这样一个伪君子?为什么好人得不到平安和长寿?为什么卖国贼反倒能够官运亨通?”左侧桌子上的一位老者,同样忿忿不平地说道。

“那个杀兄篡位的家伙,那个收买人心的伪君子,当初为什么没有人看透他的真面目,为什么大家都被他那副和平主义者的嘴脸所蒙骗!”

“为什么容忍那个卖国贼,将真正为王国安危着想的帕斯廷大人,驱赶到边境之上?”

“为什么支持那个杀兄篡位者,罢免耿直忠诚的首席大法官?”

“所有这一切都是我们自酿的苦酒,现在也得由我们自己来品尝。”那个显然有些醉醺醺的肇事者说道。

“我的兄弟,这件事情只能说是因为那个卖国贼太懂得演戏,他将虚伪和欺骗演绎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

“当初他没有露出真正嘴脸的时候,我们每一个人都被他的言语所欺骗,而且他装出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确实令我们为之麻痹。”坐在肇事者身边的那位绅士安慰道。

但是那个肇事的大汉,显然对此根本不以为然:“难道没有人站出来揭露过那个家伙的嘴脸?难道你们忘记了那位下任教宗的继承人,赫赫有名的贝尔蒂娜小姐所说的那番话?

“难道你们忘记了那位魔法骑士大人为了声援帕斯廷大人,而发起的宣传?

“难道你们忘记了但罗大法官对前任枢密长官的去世,所提出的质疑?

“为什么你们那个时候,对于这些可敬可佩的真正圣贤嗤之以鼻?

“还不是因为因珀斯宣称,只要让他执掌权力,他会给你们带来和平和安宁,会让战争远离你们这些彻头彻尾的懦夫!”那个大汉说到最后,几乎是在怒吼。

他的话,令酒吧之中的所有人哑口无言。

无论是旁边那位绅士,还是角落之中的老者,抑或是远处聚拢在一起的那群商人,没有人站出来反驳,显然这番话正中他们的要害。

过了好一会儿,靠着窗口坐着的那一对年轻学者之中的一个,诺诺地说道:“这多多少少也是因为国王陛下有所失误,他不应该让这样一个伪君子盘踞在他的脚跟之上。”

“国王?难道将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卸到一个卧床不起的病人身上,便是能够令人信服的理由?”那个大汉愤怒地说道。

“国王无法主持政局,不是还有那位公主殿下吗?”那个学者嘟囔着说道。

“他妈的,当初公主殿下站出来要求大家信任帕斯廷大人和魔法骑士凯特大人的时候,你们为什么没有站出来支持她?为什么大多数人,还联名恳求那个伪君子不要因为公主的言辞,而动摇他那狗屁枢密长官的位置?”那个大汉咄咄逼人地问道。

“可是现在公主殿下不是和因珀斯站在同一条阵线上了吗?她不是甚至答应了圣骑士由思普的求婚?由思普和因珀斯根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难道公主殿下还看不出这一点吗?”那个学者争辩道。

“放屁,公主殿下和魔法骑士凯特大人之间的爱情,几乎尽人皆知,而现在凯特大人不知所踪,公主殿下形同被软禁,由思普号称自己已然获得了公主殿下的爱情。

“再加上纳加大师和前任枢密长官,几乎在同一天神秘去世,谁都应该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所有这一切,当初你们这些人绝对不可能没有看到,没有想到。

“但是你们因为害怕战争,所以情愿听信那个伪君子的甜言蜜语。

“我倒是想要问问在座的各位,你们到底害怕什么?是索菲恩王国战败?令你们各位家破人亡?还是他妈的,因为担心发生战争,而不得不为此而付出一笔税收?”

那个大汉越说越激动,他猛地一扫,将桌子上的酒杯全都打落在地上。

一连串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飞起的泡沫,阵阵浓烈的酒气,朝着四面八方飘散开去。

看着那破碎了一地的玻璃,所有人都哑口无言,此时此刻,沉默成为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此情此景,坐在二楼的恩莱科暗自感叹,所有的一切,全都在自己那位诡计多端的表妹的掌握之中。

正如她预料的那样,公主殿下一装出因为受到威胁而不得不向由思普妥协的样子,并且答应由思普的求婚要求,因珀斯立刻相信局势已然在他们的牢固掌握之中。

自认为掌握了一切的因珀斯,确实在众人面前露出了他的真实嘴脸。

而通过催眠和精神控制,令那些原本属于他派系外围的一群小角色,变得嚣张跋扈,并且一心一意替他们自己钻营私利,这条计策同样施行的非常顺利。

事实上,无论是那位亲王因珀斯,还是魔法协会主席克维志,全都没有发现他们已然落入了一个精心构筑的圈套之中。

可以说几乎在一夜之间,因珀斯和克维志所建立起来的派系,就变成了腐化堕落、臭不可闻的东西。

而因珀斯在装扮成由思普的希玲的诱导之下,所颁布的那一连串倒行逆施的法令,几乎在瞬息之间,便扯破了他精心装饰了很久的那副圣贤面孔。

割让近三万余公顷的荒漠,也许还不至于令索菲恩王国的民众对他无比痛恨和唾骂。

但是出卖一切对外贸易权,却令索菲恩王国的商人们,对于这位枢密长官失去了所有好感,同样也令王国之中的有识之士痛心疾首,因为这意味着索菲恩王国的经济命脉将彻底被卡敖奇所掌控。

不过最令民众们痛恨的,却是那为了向卡敖奇王国求取和平而收取的游说费用。

当初公主殿下出使卡敖奇王国的时候,所有的费用全都来自国库,因此丝毫没有引起民众的反感,但是这一次,因珀斯却为了这件事情,拟订了一个新的收税计划。

这个计划之庞大,令所有索菲恩人为之惊诧,这绝对不是他们所能够想到的,更不是他们所期待的。

而那些税收,经过因珀斯的那些新任命的官员之手,收税的金额和数量又被增加了数倍。

正因为如此,反对的呼声在一夜之间,从四面八方响起。

甚至有不少人四处宣扬,希望大家联名请求帕斯廷大人尽快带着英勇无畏的军团,赶回京城索菲恩,扫清那些盘踞在宫廷之中的卖国贼。

看着楼下那慷慨激昂的大汉,看着旁边沉默不语、神情之中充满了悔恨,默默喝酒的人们,恩莱科感到深深的无奈,因为他非常清楚,所有这一切,都只不过是诡计的一部分。

这原本就只是一个诡计,一个正准备将因珀斯和克维志送进坟墓的阴谋。

这个阴谋的前半部分便是怂恿和煽动,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和希玲甚至动用了精神魔法。

根本就用不着去刻意操纵别人的思想。

事实上,自私、贪婪、无尽的欲望,原本就存在于每一个人的心中,只要轻轻地指点一下方向,几乎所有人都会义无反顾地,朝着那巨大的利益,舍生忘死地飞奔而去。

此情此景,恩莱科有时感到无比遗憾和无奈,他只能够用一个并不完美的理由,为这一切开解。

那便是,会和因珀斯、克维志和由思普这样的小人、伪君子混在一起的,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货色。

物以类聚、臭味相投,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令那些身在派系之中的官员,如此轻而易举地便被诱惑和利用。

同样,这也令他想起他那位灵魂契约掌控者。

那个邪恶的魔物,不正是在远古时代,将人类引诱向堕落的罪魁祸首?

现在自己的所作所为,岂不是和那个邪恶魔物没有什么两样,只要一想到这些,恩莱科就禁不住想要苦笑。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和那位魔族长老同样有着血缘之上的联系。

事到如今,他已相信,对于他来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看着那激昂的醉酒者,看着那些沉默不语的,恩莱科感到有些可怜和可悲,因为无论是他们,还是那些因珀斯的同盟者,全都只不过是一些工具而已。

与此同时,恩莱科也颇为感慨,他从来未曾想到过,王权之争竟然有着如此巨大的影响。

令人咋舌的庞大财富,无数家庭的深深忧虑,全都是为了那个小小的阴谋。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替因珀斯和克维志挖掘着埋葬他们的坟墓,而他们所付出的代价,很有可能是他们毕生的积蓄和所有的财富。

这原本是针对几个人的阴谋,却令成千上万人成为了受害者。

也许这便是政治,这便是权力之争。

恩莱科感到无奈,不过即便再无奈,他也无从选择,因为他深知自己已然卷入了这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个咒文,恩莱科轻轻地朝着下面的人群施下了那个魔法。

这小小的精神控制魔法,所能够做到的,便是增添人们心中的愤怒,并且令他们再也不感到畏惧和彷徨。

对于这个诡计来说,这是最为合适的魔法。

它是那样轻微,以至于根本就不会引起任何人察觉,更能够躲过魔法协会之上,那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四周的眼睛。

而这个魔法又是如此有效,它能够令民众变得疯狂,疯狂地想要不自量力地摧毁那令他们痛恨的仇敌。

事实上,恩莱科始终在按照他的表妹希玲郡主殿下所要求的那样,在等待着,等待着令他们即将采取的血腥手段得以合法进行,并且受到民众推崇的理由。

恩莱科相信这个理由的到来应该不会太远,事实上,最近这段日子他整天出没在京城索菲恩的大街小巷,就是为了知道这个理由离他们还有多远。

正当恩莱科坐在酒吧之中,静静品味着那果子酒的甘甜感觉的时候,突然间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喧闹的呼喊声。

那呼喊声中充满了悲伤,不过更多的则是愤怒和仇恨。

原本沉默的酒吧立刻热闹起来,很多人都从座位之上站了起来,纷纷跑到门口朝外张望。

恩莱科同样站起身来,他走到窗前双手支撑在窗台之上,将身子探出了窗外。

只见酒吧门口的那条小巷之中,到处是充满四处逃窜的行人。

这些行人有的身上沾染着血迹,更有的被别人搀扶着,浑身上下早已经染满了鲜血。

到处是嚎哭的声音,在凄惨悲哀的哭声之中,还能够听到阵阵刻骨铭心的咒骂。

突然间,远处又传来一阵波涛一般的惊呼声,只见那些奔逃在小巷之中的人们,拼命加快了脚步。

而那些受了重伤跑不快,或者搀扶着伤员不忍离去的人,则只能够挨家挨户请求暂时进入躲避。

幸好最近这段日子以来,对于那些卖国贼的痛恨,令大多数索菲恩人变得宽容大度起来。

那些伤员全都被接纳下来,只有少数一两户人家拒绝收留那些可怜的、伤势严重的人。

站在酒吧门口的那几位绅士们,同样将几个受伤的人拉进了酒吧之中。

一阵迅疾的马蹄之声,令所有人噤若寒蝉,在一连串“砰砰”声中,小巷中的每一户人家,都迅速地关上了房门。

恩莱科远远地看到一个人骑着马,在这并不宽敞的小巷之中疾驰,他的手中挥舞着一米多长的棍棒。

那些来不及躲进房子里面的行人,无助地蜷缩着身体,躲在巷子的角落之中,但是他们仍旧难以躲过那凶残的棍棒。

无助的哀嚎、“呜呜”棍棒挥舞的声音,夹杂着那个骑兵肆虐的狂笑声,这些声音掺和在一起,令躲在酒吧之中的大多数人感到不寒而栗。

不过那个大汉显然比其他人拥有更多勇气,他信手抄起一张椅子就想要冲出去。

但是他刚刚有所动作,便被旁边站着的好几个人紧紧抱住,这些绅士们此刻看上去个个力大无穷。

“求你了,就算你不看在这些人生命安全的份上,也请你为了那位受伤的夫人着想,她显然已经再也禁受不起一次野蛮的攻击。”其中的一位老者苦苦哀求道。

其他的任何理由,也许无法打动那位怒火中烧的大汉,但是那位嘤嘤哭泣、肩膀上染满血迹的夫人,确实令他感到深深同情。

那个大汉愤然地将椅子重重地放了下来。

那位老者仿佛仍旧不放心一般,立刻就势坐在了椅子上面。

而此刻,那位酒吧老板,早已经招呼着酒保和侍者,将窗户紧紧地关闭起来。

窗外的呼喊声和哀嚎声,被窗户玻璃所阻挡,显得沉闷和轻微了许多。

这道窗户,仿佛将酒吧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了开来。

恩莱科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被救进来的那几个人。

他们的衣着颇为体面,显然那些站在门口的绅士们所救援的对象,是和他们同样身份的人。

这些受难者们,身上大多数并没有什么伤痕,唯一受伤的就只有一对夫妇。

那个丈夫的手臂显然受了重伤,很有可能已然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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