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办法并非没有,我至少还想出了一条,那便是直接攻取那座被你们称为地狱之门的要塞。”恩莱科不以为然地说道,他很清楚,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那座要塞和西方边境的梅卡鲁斯要塞一样,是卡敖奇王国的门户。
当初,梅卡鲁斯要塞虽然毁灭在失去控制的“末日浩劫”之下,不过这并不代表那座要塞徒有虚名,能够轻易被摧毁或者攻破。
事实上,这两座被称为门户的要塞,绝对能够称得上固若金汤,甚至有人曾经说过,想要攻破它们,只有从背后下手。
驻守在任何一座要塞之中的士兵都超过万人,他们全都是卡敖奇军队之中的精英。
而这两座要塞周围,更驻扎着将近五万之众的庞大兵团,他们就是为了支援这两座要塞而存在于那里。
不过恩莱科十分清楚,真正令蒙提塔人绝对不接受这个建议的原因并不在于此。
蒙提塔人虽然不是懦夫,不过,他们还没有被勇敢弄昏了头脑。
正因为如此,恩莱科淡然地说道:“如果攻取了‘地狱之门’,邻近的斯崔尔郡和另外几个郡省之中,有很多人对于蒙提塔王国有着很不错的印象,而且,在这几个郡省发生的变革,令他们不会愿意看到战争在身边发生。
“这对于我们将会极有益处,没有当地人的支援,不容易获得补给,更何况,也许会发生某些异变,令那三个原本就动摇不定的郡省,成为蒙提塔的盟友。
“我想卡敖奇的统帅,绝对不会冒这样大的风险,在这种时候再采取缓慢推进的策略,显然不合时宜,而贸然进攻,又选择在雨季之中发起攻击……
“我想,即便卡敖奇王国的远征军再庞大勇猛,也难以攻破格兰特城那厚厚的城墙。”恩莱科平静地说道。
不过,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底下所有的人都默默地摇着头。
“我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极好的计策,而且我同样也相信,我们将会取得最终的胜利。”那位曾经担任过国王的老者,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胜利,但是他的神情之中却充满了忧虑。
“不过,进攻和占领地狱之门,实在是一场太大的赌博,即便我们能够占领这座坚固的要塞,恐怕蒙提塔草原也不会得到安宁。”说到这里,那位老国王重重地叹了口气。
“与此相反,这绝对会对卡敖奇王国带来极大的刺激,卡敖奇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大门,控制在别人手中。
“几百年来,卡敖奇王国从来没有放弃过那几座坚固的要塞,因为拥有这几座要塞,便意味着卡敖奇王国能够在战争之中占有绝对主动的地位。
“而失去了任何一座要塞,无疑都令整个卡敖奇陷入了受到攻击的境地。卡敖奇人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很担心,这会令他们倾全国之兵来夺回那座要塞,那时候,我们和卡敖奇王国之间的战争恐怕会没完没了,将有数不尽的人牺牲在战场之上。
“我们并不打算和卡敖奇人进行这样一场战争,我们只需要击退卡敖奇人的侵略。”
听到老者这番话,其他的长老们也纷纷点头,只有像达克这样的年轻人颇有些不以为然。
不过他们毕竟只占据少数,而且他们之中的大多数都和达克一样,虽然拥有着高强的武技,但是在智谋方面显然没有什么优势。
“看来大家的意见趋向于一致。”希茜莉亚淡然地说道:“我们并不需要一场只有一方彻底倒下才算结束的战争,我们所需要的,仅仅是让侵略者离开我们的土地。”
那位脑子显然不错的长老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所需要的,只是斩断对方伸出的双臂,而不是往敌人的裤裆里踢上一脚。适当的胜利能够带来和平,而超出预料之外的胜利,只会带来不必要的危机。”
那位长老所说的话,显然已经代表了其他长老们的意思。
看到那连连点头表示同意的长老们,希茜莉亚坐正了身体郑重其事地说道:“那么,就让我们的勇士们暂时放下手中的弯刀,铁锹和铲子将暂时成为最锋利的武器。”
会议结束的那天傍晚,两路人马便悄然地朝远方开拔,他们带走了铁锹和铲子,指挥他们的,正是那位头脑敏锐、经验丰富的独角兽长老。
其后的一个星期,蒙提塔草原在平静之中安然度过。
除了训练的速度被加快了许多之外,反而不像前段时间那样充满了令人紧张的战争气氛。
一个星期之后,风暴如期而至。
肆虐的风暴再一次横扫过蒙提塔草原。和往常一样,所有的人都躲进了帐篷之中。
在这可怕的天灾面前,甚至连战争之神的力量都显得有些微弱。
当风暴过去之后,无论是蒙提塔人还是卡敖奇人,都立刻恢复了忙碌的备战状态。
他们在和时间赛跑,理所当然,他们最关注的竞争对手,便是他们各自的敌人。
忙碌于挖掘壕沟和建造防御工事之中的一对仇敌,为了抓紧时间,令蒙提塔草原拥有了暂时的宁静。
对于蒙提塔人来说,他们已落后在敌人的身后,正因为如此,他们只得抓紧了战争准备的步伐。
一拨接着一拨的人马从前营被调配往前方,更有无数男女老幼从格兰特城源源不断地被运到前营。
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带着铁锹和铲子。
一座接着一座坚固的要塞,在蒙提塔草原上耸立着,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壕沟,守护着从格兰特城到前线的大片草原。
就连前营也有几次搬迁,迁往更远更靠近前线的地方。
当众人最为忙碌的时刻,很不幸地碰上了风暴提前到来。
这一次的风暴比预期的要漫长一些,也许,是因为这场风暴是春季最后一场风暴。
风暴结束之后,便意味着蒙提塔草原那炎热的夏季的来临。
风暴已经过去了两天,但是地面上的积水还未曾退去。
虽然恩莱科早已经对草原那恶劣的气候习以为常,不过,他仍旧没有想到接近夏季,风暴过后的日子居然如此难熬。
灼热的太阳烘烤着大地,积水化作了弥漫的水气。
早晨起来,恩莱科看着外边那雾蒙蒙的景象。
浓雾之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臭味,那是腐烂的牧草所散发出来的味道。而刚刚过去的风暴仿佛将所有的风全都带走了一般。
没有风的夏日,更显得闷热异常。
如果在索菲恩王国,恩莱科还可以期待着来一场雷雨,但是在这里,一切显得那样的有规则。
下一次风暴,至少要等到半个月之后才会来临,不过蒙提塔草原的风暴却永远不会令恩莱科感到期待。
恩莱科站在帐篷门口,朝着四周张望了一番。
昨天布下的冰壁已经融化,怪不得早晨会感到如此的炎热。
他轻轻念诵起神秘的咒文。
突然间,浓雾仿佛被狂风吹拂一般逼了开去,紧接着一道冰的围墙自平地而起。
阳光照射在那厚厚的冰壁之上,散发出璀璨亮丽的光芒,不过恩莱科没有兴趣观看这些美景。
那厚厚的坚冰散发出来的寒气,确实令他感到舒服许多。
此时此刻,他突然间感到自己非常幸运,他总算是发现了身为魔法师的真正好处。
他所拥有的神秘力量,确实能够带给他极大的方便。
正如小时候自己所听到的那样,只要魔法师愿意,他可以令生活变得和天堂之中一模一样。
恩莱科朝着远处营地看了一眼。
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迁徙了,蒙提塔人显然从来不放心,将前营驻扎在一个固定的地方。
而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蒙提塔人好像并不十分相信要塞和防御工事。
他们更加相信游走在大草原上,只要不被对手找到自己的形迹,便能够最大程度地保护他们的安全。
显然,这又是从草原群狼那里学来的智慧。
恩莱科越来越弄不清楚,对于这些狼群,蒙提塔人到底怀有怎样的感想?
他始终很奇怪,这些草原的子民,一方面无比痛恨那些给他们带来无尽灾难和毁灭的狼群,一方面又对它们抱有深厚的感情,甚至可以说崇拜那些草原狼群,这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看着远处那座望不到边际的营地,恩莱科突然间发现,他的实验室好像离开营地越来越远。
他回想了一下,在记忆之中,营地每搬迁一次,好像他都和大营更隔开了一些。
恩莱科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很清楚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来,那段时间天天发生的剧烈爆炸便是罪魁祸首。
蒙提塔人再勇敢顽强,也不会愿意和一个随时有可能将周围的一切化作巨大坑洞的家伙离得太近。
恩莱科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那散乱地堆积起来的砾石。
如果告诉别人,这些都是昂贵的宝石,恐怕绝对没有人会相信,不过它们确实是宝石,虽然样子看上去是那样不起眼。
那高高堆积起来的宝石至少有两三吨,这还是保守的估计,恩莱科毕竟没有用天平秤过这些东西。
恩莱科往前走了几步,那里的地面上布设着一座巨大的魔法阵,其中的一堆砾石就在魔法阵的正中央。
虽然地面上的积水仍旧没有完全退去,而且到处是泥浆和紧紧贴在地上的青草,不过,仍旧无法掩盖那淡淡的蓝色光芒。
在魔法阵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金光闪闪的圆球。圆球的表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不过这些花纹并非是装饰,它们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透过那镂空的网格,可以看到一块拇指大小的核晶,被镶嵌在圆球中心的位置。
原本紫色的核晶,此时此刻散发着阵阵蓝色的光芒。
那蓝色的光芒透过布满神秘花纹的金色外壳,更是光芒四射。
不过现在,那亮丽的蓝光不太稳定,仿佛摇曳的烛火一样,一会儿黯淡无光,仿佛要熄灭一般,一会儿又散发出亮丽的光芒,宛如要将自己燃烧干净。
恩莱科轻轻念起咒文,他将强大的魔力聚集在一起,魔力被缓缓输送进入那个用纯金打造的球体。
这便是他权衡利弊之后,最终的结果。
那无数次爆炸,令他暂时搁置了原有的想法,而这个金色的球体,便是他那“跳一跳能摸到”的理念的具体表现。
恩莱科很清楚这并不算完美,如果让克丽丝看到,肯定又会被她大大的嘲讽一番。
不过,恩莱科却将这个金色的圆球,看作是当初那扎在手腕上的手巾。
虽然那仅仅是简单的设计,不过却令他这个从来无法施展魔法的魔法学徒,走出了成为真正魔法师的第一步。
恩莱科至今仍旧清楚记得,当初他得以施展第一个魔法时的兴奋和感慨。
对于他来说,那是终身难忘的时刻。
看着眼前那金色的圆球,恩莱科几乎能够确信,那个东西将会改变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因为那里面凝聚了他一直以来的心愿,让普通人得以掌握奥妙神奇的魔法。
虽然这仅仅只是一个雏形,而且仍旧需要魔法师输入强大的魔力,作为令它运作的动力,不过,和灌输给它的魔力相比,它所聚集和凝结的魔法能量要远远多得多。
这数量庞大的魔法能量,被源源不断地灌输到那些晶体之中,那堆积如山的砾石,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光辉。
而在远处还有另外两堆砾石,不同的是它们闪烁着的光芒,呈现出微微的淡红色。
那几个飘浮在空中的纯金圆球所放射出来的光芒,也宛如燃烧的火焰一般鲜红灼亮。
恩莱科不知道,自己准备的这些红宝石,是否足以令独角兽兵团支撑过最初的那段时光。
事实上,他对于这场战争丝毫都没有把握,因为他心中根本就没有谱,完全不知道对手会采取什么样的进攻方式。
甚至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对手将会在什么时候发动正面的攻击。
时间过去了整整一个多月;在这一个多月之中,那可怕的风暴一共光临了两次。
令恩莱科感到忧虑的是,卡敖奇人显然并不急于进攻。
他们在风暴平息的时候挖掘工事,而一旦风暴来临,他们便躲藏在要塞之中。
另一个让恩莱科感到忧虑的事情便是,根据斥候的报告,卡敖奇的要塞,已经遍布费尔提兰王国边境方圆五百公里内的每一寸土地。
几乎每隔几十公里便建造起一条防线,一道道防线交错在一起,犹如鲤鱼那整齐密布的鳞片。
没有人比那些独角兽兵团的队长们更加清楚,这些跟鱼鳞一样的要塞和工事,令他们感到有多么讨厌。
虽然,这些工事并非连成一片,不过想要从缝隙之中穿插绕过,却几乎不可能做到,那简直就是用性命在冒险。
那样的尝试,只会令深入敌群的兵团,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的围攻。
正如当初预料的那样,对于这样的阵势,只能一寸一寸的争夺阵地,只能一个要塞接着一个要塞慢慢地推进,不过恩莱科非常担忧,他的对手是否会隐藏着别的杀着。
就像他躲在蒙提塔兵团背后出谋策划一样,恩莱科相信在卡敖奇大军的幕后,操纵着整个战局的必然是海格埃洛公爵,这位被称作为天才的年轻统帅。
面对这样的对手,恩莱科连一点把握都没有。
他所能够做的就只有按照对方的布置,让来去如风、驰骋疆场的独角兽兵团,离开他们心爱的战马,拿起铁锹和铲子,学着对手的模样,建造起一座又一座坚固的要塞。
恩莱科唯一作出的改动,便是壕沟没有那么宽和深,壕沟旁边的土墙也没有那么厚实,因为和卡敖奇的大军比起来,蒙提塔王国没有那么多人马,而且蒙提塔的士兵虽然个个骁勇剽悍,不过他们多半明显地缺乏训练。
在恩莱科看来,就连大多数独角兽队长,也不是合格的军人。
将他们和那些卡敖奇军官相比,他们多的是勇气和娴熟的武技。
但是一旦到了战场之上,除了能够施展魔法的特殊人物之外,各人能力的高低,影响几乎微乎其微。
更重要的是对战局的判断,以及对于突发状况作出正确决策的能力。
但是,这些偏偏都是卡敖奇军官的专长,蒙提塔王国在这方面的人才微乎其微。
用恩莱科自己的话来说,蒙提塔王国全都是一些不合格的统帅。
当然,其中也同样包括他自己在内。
而他的对手,全都是有着丰富经验的军人,这令恩莱科感到无比忧愁。
在万里之外的维德斯克,同样也有一个人正在发愁。
不过他发愁的方式却和恩莱科截然不同。
只见他,就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面的狼一样,快速地走来走去。
他那沉重的脚步声踏得地面阵阵作响。
“海格埃洛,我亲爱的朋友,你能不能安静一些?也许改变一种方式,有可能更加合适进行思考。”那位皇帝陛下悠然说道。
事实上,他会出现在这里,已经大大出乎所有人预料之外。
没有人知道,这位皇帝陛下为什么来到这里,更没有人知道,这位皇帝陛下的到来,对于前线的战事又有什么帮助。
这是一间巨大的办公室,无论是房屋的结构还是室内的布置,完全都体现出这里的主人——卡敖奇王国年轻的全军统帅,崇尚奢华和恢弘的特征。
高高的天花板吊着两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东西两侧的墙壁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从匕首到长矛几乎应有尽有。
从那全都显得有些陈旧的握把看来,这些放置在这里的武器,绝非摆设在这里的装饰品。
朝南的墙壁开着巨大的窗户,窗户上端几乎碰到屋顶,而那低矮的窗台只到人的膝盖。
第一次走进这个地方的人,肯定会感到奇怪,为什么不将窗户做成京城之中最为流行的落地窗的模样?
不过如果有人现在走进办公室,他肯定不会再有任何疑问。
因为那窗台是如此的宽大,足以让一个人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
而现在,窗台之上正悠然地坐着两个人。
如果看到此情此景的是某位宫廷侍从,他恐怕会立刻震惊当场,因为坐在窗台之上的,正是卡敖奇的皇帝陛下以及皇后。
不过,再看一眼这里的布置,每一个人立刻会明白,为什么这两位尊贵的陛下会选择这种不太体面的方式。
因为这个房间里面根本就只有一张椅子。
那原本是这里的主人——海格埃洛的位子,而现在坐在上面的却是那位宰相大人。
他悠闲地将右腿搭在左腿膝盖之上,侧着头欣然地看着走来走去的海格埃洛。
“在蒙提塔草原上建造要塞,这原本是你想出来的战术,你总不会没有想过,万一对手也选择同样的方法,要怎么做才能够破解吧。”索米雷特问道。
海格埃洛冷冷地瞪了老朋友一眼说道:“我所在意的,又不是这件事情。”
“那么会是什么?”索米雷特不解地问道。
“也许,我能够猜到答案喔——”坐在窗台之上的米琳达轻松地说道。
“我们英明的统帅大人没有想到,他的对手那么快便找出了对策,从这个情报上来看,蒙提塔人应该在一个多月以前,就已经开始建造防御工事和要塞。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正好是我们猜测那位成功逃脱追捕的神秘窥探者,是否就是那位令海格埃洛痛恨不已的情敌的时候。
“我记得那时候,我们大家商量下来的结果,可能性在九成以上,几乎已经肯定,这个窥探者,正是擅长逃跑的索菲恩小禁咒法师。
“也就是说,他几乎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便立刻找到了破解之道,这对于我们的英明统帅来说,想必无疑是重大的打击。”
米琳达的话,令海格埃洛异常冒火,不过,他可不想在这个老对手面前示弱。
他极力装出一种不以为然的样子,淡然地说道:“我从来没有小看过我的对手,事实上我早就预料到,我的对手恐怕能够很快就找到应对之策。
“我所烦恼的是,情报居然这么晚才到达我的手中,显然我手下的斥候所拥有的素质,远远不及那些蒙提塔人高超。
不知道是为了进一步刺激海格埃洛,还是仅仅在叙述事实,米琳达微微笑了笑说道:“那是当然的了,那些蒙提塔人全都是天生的猎手,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拥有一双敏锐无比的眼睛。
“恐怕只有戈尔斯罗和我手下的那个猴子能够和他们相提并论,你的那些斥候又怎么能够比得上?
“至于那些飞行在空中的魔法师,他们就更加不能够信任了,这倒并不是说他们不可靠,不过,他们的眼力显然颇为糟糕。
“当初在斯崔尔郡的时候,魔法师们就没有找到血狐的踪迹,而拆穿你们那些把戏的,不正是那个小禁咒法师?我想他多多少少从中学到了一些东西,而他的手里又掌握着理智之心。
“你们不是曾经猜测,他已经知道了如何制作同样的神器。虽然蒙提塔王国是出了名的穷,不过想必希茜莉亚不会在这方面有丝毫的小气,几千块祖母绿对于蒙提塔王国来说,应该还能够凑齐。
“有了这些东西,再加上那个擅长逃跑的家伙所最为擅长的隐形魔法,想要瞒过那些魔法师的眼睛,实在是太过容易了。
“他们的眼力一向不好,而且总是急于交差,巡逻仅仅只是匆匆一瞥,能够发现目标,那才令人感到奇怪。现在,至少已你知道,你的对手做好了准备。”
出乎预料之外,海格埃洛罕有地同意了米琳达的话。
他将双手插进了口袋之中,一边缓缓地点着头,一边来回走动,这一次他放慢了脚步。
“你总不会根本就没有想过对策吧!”米琳达不以为然地说道。
“当然有想过,你应该很清楚,对于这种战术并没有什么很好的对策,除了冒险绕过整个防御阵地,便是硬碰硬地,一个接着一个,将那些要塞全部夺取过来。
“事实上,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到这并不是一件坏事,蒙提塔人这么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显然大大缩短了我们所需要的时间。
“他们帮我们建造好了很多要塞,唯一的遗憾便是,占领了那些要塞之后,恐怕还得重新挖掘防御体系,如果那些壕沟能够布置在他们的身后,那就可以让我少了很多事情。”
海格埃洛耸了耸肩膀,故作轻松地说道。
不过作为老朋友,无论是米琳达还是皇帝陛下,没有人会相信海格埃洛所说的话。
更没有人会相信,占领那些要塞,能够像海格埃洛所说的那样轻松。
当初海格埃洛所进行的那些演习,给他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仅仅只有几千名士兵守卫的那条防线,就轻而易举地阻挡了一支由一万五千名装备精良的士兵所组成的兵团,更何况,那仅仅只是一场演习,而真正的王牌——魔法兵团始终没有派上用场。
也没有用上那些能够毁灭一切的致命武器。
按照他们的估计,如果令所有的武器发挥应有的威力,那就不仅仅只是防守那样简单。
进攻的那一万多人马,恐怕不会有多少人得以生还。
而那座要塞却有着层层严密的防护,即便对手拥有同样的武器,那深深的壕沟以及厚厚的围墙,也能够令那可怕的威力减弱到很小的程度。
当然,他们同样也很清楚,那种程度的魔法防御,毕竟是无法用来抵挡住超级魔法师的强力攻击。
无论是希茜莉亚还是恩莱科,以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实力,都能够轻而易举地攻下一座要塞。
不过,这早已经在诸多预料之中。
海格埃洛甚至正巴不得这两个人露面。
现在对手居然采取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防御策略,也就是说,同样的难题也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那些用来对付蒙提塔人的招术,同样也可能落在自己的头上。
看着海格埃洛那轻松自如的神情,仿佛他已经胸有成竹。
那位皇帝陛下回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妻子,他希望能够从米琳达那里获得一些启示。
“你是不是在故弄玄虚,我想你应该不会低估对手的实力,难道你打算真的发起全面进攻,难道你真的有把握占领那些要塞?”米琳达撇了撇嘴说道。
不过她并不敢对此全盘否定,一直以来,她都将海格埃洛当作是最大的竞争对手。
对于这个家伙她从来不敢轻视,因为她很清楚,海格埃洛确实有真材实料,他所拥有的威望都是他凭自己本事得来的。
也许,他确实有什么办法能够应对目前的僵局。
“我必须承认,我确实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毕竟,我们正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以往的一切强有力的兵种,在魔法兵团面前,都失去了作用。
“坚不可摧的紧密阵列,在密集的爆炎面前,简直就是一滩血肉。巨大的盾牌和厚重的铠甲,也只不过相当于一张薄纸。
“在如同雨点一般的爆炎面前,施展神圣守护的祭司,恐怕会成为第一批命丧黄泉的牺牲品。所有暴露在空地之上的人,无论是人多势众的重装甲士兵,还是技艺超绝的神圣骑士,都将没有多少生存的余地。
“很遗憾,当年的魔法帝国被毁灭得过于彻底,导致根本没有给我们这些后人,留下什么可以借鉴的文献记载。
“我们根本就不清楚,当年的魔法兵团到底如何作战,更不清楚,另外两大兵团,在魔法力量统治一切的时代,究竟是凭借着什么而得以屹立不倒?
“我虽然不是一个慈悲的善人,不过我也绝对不会愿意,眼睁睁看着我的兵团牺牲在蒙提塔草原。
“那些行动缓慢的重装甲兵团,将不会出现在战场之上,在漫天的爆炎火球之中,他们只可能成为敌人最好的靶子。
“出于同样的道理,重装甲骑士恐怕也得离开战场,他们身上披着的厚厚战甲,并不能够令他们增加几分生存的可能。
“反倒是脱下战甲之后,能够令战马奔跑的速度提高许多,那些骑士们,恐怕反而会因此获益。这场战争,恐怕会由魔法师来决定最终的胜利归属于谁!”
说到这里,海格埃洛显得有些落寞和孤寂,他异乎寻常地以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当初我就有这种预感,当魔法师的数量达到一定的程度,当普通人能够被轻而易举地训练成为魔法师之后——
“战争将会由魔法师来主导,而武者将会成为战场上的点缀,曾经灭亡魔法帝国的古代英雄们所传承下来的武技,也将随着魔法的再次兴起而被人遗忘。”
对于海格埃洛的感慨,那位宰相大人根本无动于衷,他反而幸灾乐祸地耸了耸肩膀,仿佛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那位皇帝陛下同样也没有多少感慨。
虽然他也曾经花费无数心血修炼武技,不过他的身手始终停留在三流的程度,因此作为一个不合格的武者,对于武技的没落,他一点都不感到可惜。
唯一和海格埃洛有着同样感触的,恐怕就只有米琳达,不过米琳达心中的失落又比海格埃洛少很多,毕竟,她已经窥探到了魔法的门槛,甚至已经超越了大多数魔法师的境界。
在她看来,武技的没落,并不意味着武技彻底走向消亡,从某种角度看,那恰恰是一种新的契机。
没落的武技必将走向变革,而变革必然来自于那逐渐兴起的魔法,更何况,米琳达绝对没有忘记那魔法帝国时代,最令她赞叹不已的传奇人物。
而那位桀骜不驯的邪恶冥皇,正是一个超绝的武者。
在米琳达看来,这位恶名昭彰的冥皇,绝对是最有资格被称作强者的。
因为他强大无比的并不仅仅只是实力,还有他的意志,也同样强大地令人颤栗。
“武技未必就一定会没落啊,那些二流角色自然会意志消沉,不过真正的高手却处之泰然。”米琳达嘲讽道,她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亲爱的老婆,你没有必要刺激海格埃洛嘛,就算你曾经战胜过海格埃洛,也用不着将他贬低成二流角色,依我看,海格埃洛仍旧可以算是高手之列,只不过比老婆你稍微差上那么一点。”旁边的皇帝陛下也打趣道。
不过出乎他预料之外的是,海格埃洛居然并没有暴跳如雷,相反的,他居然露出了患得患失的神情。
这一下子,不但荷科尔斯三世感到疑惑不解,甚至连米琳达也感到诧异起来。
在他们的印象之中,海格埃洛从来都是一个独断专行的人物,即便是连皇帝陛下以及他的盟友索米雷特的帐,也一向不买。
这种患得患失的神情,实在是很少见到,记忆之中,只有面对那位费纳希雅小姐的时候,他才显露过这样的表情。
更令他们俩感到惊讶的是,海格埃洛竟然朝着这里缓缓走来。
看他的神情,仿佛他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而他将要做的事情,偏偏又令他自己感到难以接受。
“米琳达,我们斗了这么多年,我必须承认,我确实输给了你,不仅仅在勾引女人方面你胜过我一筹,拥有了施展魔法的能力,你在武技的修炼方面,也踏上了一条崭新的道路。
“而我却仍旧在黑暗之中摸索,找寻那突破的方向。在这里,我郑重其事地向你认输,你能不能告诉我突破极限的秘诀?”
海格埃洛的认输,大大出乎众人的预料之外,不过又确实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米琳达绝对难以想象,海格埃洛这个家伙,居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自己认输。
原本在米琳达的猜想之中,海格埃洛会私下向她说出这番话。
正因为如此,一时之间,米琳达呆呆地愣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胜利的喜悦和得意的心情,才取代了那极度的震惊。
一时之间,米琳达感到无比欣慰,一直以来,她便希望能够得到别人的承认,甚至为此,她不惜向所有被别人承认为强者的人挑战。
而海格埃洛,无疑就是她所认为的幸运儿。
他的样貌,他的风流,以及他的武技,使得这个家伙成为了所有人谈论的对象,更成为了维德斯克众所推崇的明星。
对于这个天生的幸运儿,她发自内心深深地感到嫉妒。这颗被众人高高捧起的明星,从此便成为了她竞争的对手。
米琳达已经记不得她为此付出了多少。
她甚至已经不想计算,仅仅为了获得承认,这样做是否值得。
她只想听到别人告诉她,她拥有着别人无法企及的成就,她只希望能够听到强者承认她拥有比对方更强的力量,现在,她已经拥有了一切。
米琳达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无比轻松,不过与此同时,有一种无力的感觉袭上她的心头。
她得到了她曾经竭力追求过的承认,但是回首往事,为了这句承认,她付出了许多,但这是否真的值得?
突然间,米琳达感到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心平气和。
她长长叹息了一声说道:“我没有什么诀窍,只有一些小小的建议,以及几件有趣的饰品。那些东西,我可以借给你,以特罗德的实力,他应该能够帮你复制出一模一样的物品。”
如果说海格埃洛的认输,令那位皇帝陛下感到惊讶不已的话,那么当他听到如此宽容大量的话语,竟然从自己妻子的嘴巴里面吐露出来的时候,他更是瞠目结舌到无以复加。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仿佛颠倒了。
心高气傲的海格埃洛居然肯向米琳达低头认输,而米琳达居然没有用她那一贯冰冷刺骨的嘲讽对付她一直以来的劲敌。
尽管这位皇帝陛下,认为自己远比常人拥有更多智慧,不过此时此刻他绝对不会这么认为,自己有一天能够理解这件事情。
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简直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荷科尔斯三世甚至怀疑,世界末日是否即将来临?
因为传说之中,在世界末日来临之前,再执着再邪恶的家伙也会忏悔。
突然间,一阵沉闷的响声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虽然并不是很大,但是却震得窗户玻璃阵阵作响。
甚至,连耳膜都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发生了什么事?”索米雷特问道,他询问的,显然正是那位皇帝陛下。
其他人同样也看着荷科尔斯三世,这是多年以来养成的默契。
“我不敢肯定,好像是什么地方发生了爆炸。”荷科尔斯三世朝着远处那声音传来的所在呆呆地望着说道。
“爆炸?那个方向又不是魔法协会所在的位置。”米琳达淡淡地说道。
突然间,海格埃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似的。他一下子跳了起来,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猛地转过身去,风风火火地奔出了办公室。
当房门“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之后,留在办公室里面的人听到,海格埃洛那充满愤怒的吼声。
“给我把马牵来!第一、第二、第四小队立刻赶往波恩仓库,将通往那里的路口全部给我封锁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一个人也不能够在那片街区任意走动……”
听到那一连串的命令,荷科尔斯三世突然有种极为糟糕的预感,他看了一眼索米雷特轻声问道:“你听说过波恩仓库吗?海格埃洛将那个地方用来做什么?”
索米雷特耸了耸肩膀淡然地说道:“那个家伙,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这件事情。”
“你总不可能一无所知吧。”米琳达用那一贯嘲讽的语气说道,她才不管正在说的是什么人,即便是她的哥哥,同样可以当作冷嘲热讽的对象。
更何况,米琳达绝对不会相信,索米雷特对于这件事情一无所知,他手下的探子遍布维德斯克。
“我真的不知道,你老公手底下的暗探并不比我少,他不是同样一无所知?海格埃洛好像对这件事情看得很重,他从来没有对我透露过任何消息。不过,你我应该都猜得出,到底是什么事情,令这个家伙如此紧张。
“毕竟,想要让海格埃洛如此恼怒,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很多。”索米雷特轻松地说道,不过他的神情却显得并不轻松。
荷科尔斯三世同样皱紧了眉头,而在他身后跷着腿坐在窗台之上的米琳达,也少有地显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这个家伙既然对这件事情如此保密,怎么还会发生现在的意外?”米琳达轻声怀疑道。
“那些莱丁王国的间谍无孔不入,更何况,他们最擅长的便是窥探别人的思想。
“海格埃洛固然守口如瓶,他手下的亲信也许同样尽忠职守,不过如果有人能够直接窥探他们的思想,再严密的保密措施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莱丁人在几个世纪以前,便已经将这种阴暗的游戏,变成了一门高雅的艺术,那位天才的花花公子,早已经建立起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系统。
“不正是因为如此,那个北方的市侩国度,才得以安享这么多年的和平?”
荷科尔斯三世笑了笑说道,不过,他的笑容显然有些僵硬,毕竟,此时此刻,即便像他这样超然的人物也感到事态的严重。
“我们是不是也到那个仓库去看看?”索米雷特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虽然他看上去是在询问皇帝陛下的意见,不过看他的样子,显然并不认为荷科尔斯三世会提出反对的意见。
刚才那阵沉闷的爆炸声,早已经传遍了维德斯克每一个角落。
京城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在猜想今天肯定会有某件重大事情发生,正因为如此,大多数人都小心翼翼地待在自己的家中。
街道之上空荡荡的,很难看到行人踪影,唯有那身着闪亮盔甲的士兵,站在维德斯克的街头。
他们警惕地扫视着任何令他们感到可疑的行人。
海格埃洛的命令,只是封锁仓库附近的几个街区,但是底下人却做得更加彻底。
此时的维德斯克,除了贵族聚居的那几条街道,其他地方,早已经被紧密封锁了。
坐在皇家马车之中,米琳达仍旧像往常一样坐在窗口边上。
她透过窗户看着外边。
大街之上冷冷清清,就连那些平日熙熙攘攘,热闹非常的商铺之中,现在也同样空空荡荡。
大多数店铺甚至已经上好了门板,从街道两边偷偷探出头来张望的人,他们的眼睛里面闪烁着惊恐的目光。
维德斯克,这座曾经喧闹繁华的城市,突然间变得沉寂起来。
除了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又嘈杂的声音,就只有马车的车轮辗压过地面的阵阵响声。
四周显得那样安静,甚至令米琳达产生怀疑,这是否就是她所熟悉的维德斯克。
在她的印象之中,维德斯克从来没有今天这种死寂的感觉。
皇室的马车缓缓而行,担当皇家护卫的神圣骑士们凝神贯注。
他们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哪怕只是一个小孩从视窗探头张望,哪怕只是角落之中一只小猫在轻轻地舔着自己的脚爪,都逃脱不了他们的注意。
此时此刻,每一个人的神经,都像拉开的弓弦一般,紧紧绷住了,因为他们都很清楚,维德斯克平静的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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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恩仓库离海格埃洛的那座办公室说远不远,不过,即便是马车缓缓而行,也需要一刻多钟才能够到达。
还没有到达仓库那边,大街之上,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平静了。
大街两旁到处是呻吟惨叫的伤患,他们之中,大部分是平民百姓,地面上则散落了一地细小的碎屑。
这些碎屑在阳光的照耀之下,显露出璀璨艳丽的淡淡红色光芒;一眼望去,这条街道,就仿佛轻轻撒上了一层黄昏落日的光芒,显得那样的美丽,却美丽的有些凄凉。
索米雷特俯下身子轻轻地用手指拨了拨,淡红色的粉末,立刻沾在了他的手指上面。
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红色粉末,索米雷特苦笑着摇了摇头。
眼前的景象,证实了他们刚才的猜测。
没有人比索米雷特更加清楚,对于他们来说,这意味着多么巨大的损失,更重要的是,想要弥补这些损失,显然不大可能,因为莱丁王国,已经紧紧关闭了它们的大门。
无论是明处还是暗地里面的交易,全都停止了。
这些原本并不昂贵的结晶,现在,却早已经成为了莱丁王国严密控制的资源。
当索米雷特从深深的无奈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这才发现荷科尔斯三世已经走得很远。
缓缓地跟在那位皇帝陛下的身后,索米雷特扫视了两眼四周凄惨的景象。
显然,那些莱丁人为了不让一点点整块的水晶留存下来,因此动用了远远超过需要的力量。
这可怕的爆炸波及了附近的很多建筑,不过更加威力强劲的,恐怕还得算那惊天动地的一声轰鸣。
那些躺在地上哀哀嚎叫的人,大多数身上并没有多少伤痕,不过索米雷特绝对可以肯定,在未来的岁月之中,他们将经常身处于无尽的噩梦之中。
踏着那满地的淡红色碎屑,脚下传来沙沙的声音。
索米雷特就感到自己像是踩在松软的沙地上一样,不过只有他最为清楚,这层漂亮的沙子有多么昂贵。
越往前行走,铺在街道上面的红色粉末便显得越是厚实。
而那些红色粉末之中,也渐渐夹杂着一大堆残破的瓦砾。
当他们走到尽头的时候,那恐怖的景象,令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感到震惊不已,虽然无论是索米雷特还是米琳达都十分清楚,那些充满能量的爆裂水晶所拥有的威力。
不过当亲眼看见这些漂亮无比的结晶体所造成的破坏,仍旧令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感到触目惊心。
索米雷特根本就没有看到什么仓库,所看到的仅仅只有一片空地,甚至连瓦砾,也被那可怕的爆炸,炸飞到了很远的地方,在那块空地周围,则是一堆废墟。
那里也许曾经有一座豪华别墅,也许是一栋价值颇为昂贵的楼房。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想象出它们原有的模样,甚至也没有人费力去营救那被压在废墟底下的人。
索米雷特几乎可以肯定,那些废墟底下,绝对不可能有一个人得以生还。
甚至他不认为,再远一些的那几座看上去还算完好的房屋里面,有活着的人存在。
只要看一眼,那布满裂缝的墙壁,只要看一眼,那完全破碎的窗户玻璃,只要看一眼,那因为外层剥落而露出房梁和支柱的屋顶,就可以想象,住在里面的人,有可能受到何等致命的伤害。
朝着四周张望了一番,这位宰相大人并没有看到一具尸体,也许尸体已经被抬到了一边,也许离得这样近,被波及的人都早已经粉身碎骨,被爆炸之后的气浪,吹到很远的地方。
索米雷特朝着那块空地走去。
这里只剩下墙根和地基,已经被破坏得如此彻底,因此他绝对不会奢望能够找到任何派得上用场的东西。
“损失到底多大?”索米雷特轻轻地拍了拍站在那堆废墟之上的海格埃洛的肩膀。
这时候,荷科尔斯三世和米琳达也凑了过来。
“虽然原本存放在这里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大约占所有晶矿的三分之一,不过存放在这里的,都是品质最好,体积最大的那些水晶,足以抵得上一万个科比李奥。”海格埃洛缓缓地说道。
他虽然竭力想要表现出平静的样子,不过如此巨大的损失,毕竟不可能看得那样淡泊,更何况,海格埃洛原本就不是一个宽宏大度的人物。
“看来,我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是还有很多水晶在我们手里?不过我始终感到非常奇怪,怎么这次爆炸会如此彻底?
“所有的水晶竟然全都被炸成了碎屑,我甚至没有看到一块稍微大一些的颗粒,就算再具有威力的爆炸,也不大可能造成这样的结果。”索米雷特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这件事情,确实深深地困惑着他。
海格埃洛和米琳达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那位皇帝陛下。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这个家伙也许知道正确的答案。
荷科尔斯三世轻轻地用脚尖捻了捻那些晶莹剔透的红色粉末,他仍旧能够感觉到阵阵微弱的魔力,从那些水晶粉末之中,徐徐散发出来。
“这些水晶本身就是最为危险的物品,我们全都知道,只要往里面灌输一些魔力就能够令它们爆炸。如果将一点点魔法能量灌输到这些水晶之中,爆炸之后,虽然未必能够产生多少威力,不过已经足以让这些水晶本身化为粉末。
“我们自己当然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不过我们的敌人却能够用这种方法,销毁我们最宝贵的资源。
“想必潜入这里的人中有一位高明的魔法师,而且此人拥某种办法将所有的水晶都注入了火的力量,然后就只需要一颗稍微威力强劲一些的水晶,而后一切就全部完成了,只需要将那枚威力强劲的水晶引爆,所有这一切,都将化为散碎的瓦砾。”
听到这里,米琳达突然间皱紧了眉头,在这些人之中,除了那位皇帝陛下以外,就算是她对于魔法最为了解。
而且由恩莱科引领进入这块神秘土地的她,自然有着和其他魔法师截然不同的想法。
“这样说来,那些莱丁人应该没有携带太多的爆裂水晶,至少数量不会多到引起那些监护维德斯克安危的魔法师们的注意。”
对于米琳达所怀疑的事情,荷科尔斯三世点了点头表示肯定:“这只要询问一下,昨天值班的魔法师就可以得知,不过我很怀疑事情确实如同你所猜想的那样,莱丁人在进行这次行动之前,肯定会有所布置,我相信他们早已经反复试过,将多少爆裂水晶带进京城,而不会引起监测魔法的注意。”
“那么注入这些水晶之中的魔法能量,同样也不可能很多。”米琳达问道。
“我已经说过了,用不着很多,只需要能够彻底破坏这些水晶本身便已经足够。”荷科尔斯三世肯定地回答道。
他并没有发现这件事情里面有什么东西值得怀疑,但是旁边的海格埃洛显然已经知道了米琳达脑子里面想的东西。
“那么如此强烈的爆炸又是什么原因?难道爆炸威力的强弱,并非一定和魔法能量的多少有关。”海格埃洛急不可耐地问道,他对于答案非常急迫。
这一次,连那位皇帝陛下也明白了到底是什么事情。
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之后,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也许,真正的关键所在,便是所有的晶体同时爆炸,虽然它们的能量并不是很大,但是叠加在一起,就产生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威力。”
索米雷特同样点了点头,事实上除了海格埃洛之外,他是最痛心这些水晶的人,因为这些水晶,原本就是他千方百计从莱丁王国弄来的。
“现在看来,我们用不着再费尽心机囤积水晶了,不是曾经说过,红色的玻璃是价格低廉但是品质也差得多的替代品吗?也许,我们可以用数量来弥补质量上的不足。玻璃这种东西,我绝对可以保证要多少就有多少。”索米雷特微笑着说道。
但是,他发现海格埃洛显然没有将他所说的话,听进耳朵里面去。
只见这个家伙呆呆地站在那里,嘴里面念念有词:“同时爆炸……同时……同……时……”突然间,这个家伙眼睛一亮,他的目光炯炯有神。
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忧愁和焦急的神情,仿佛无尽的力量在刹那间涌入了他的身体。
“微弱的力量,只要时机把握得准确无误,同时爆炸,便能够产生出难以想象的破坏力。
“那些莱丁人教会了我一件有趣的东西,当战场上已经不再由钢铁和血肉来决定胜负的时候,再用老的方式来决定策略,便显得非常不合时宜。由魔法主导的战场,真正拥有决定权的,无疑便是魔法能量。”
索米雷特看着老朋友兴奋的模样,连忙提醒道:“这恐怕还仅仅只是你的设想,要让这种设想成为现实,恐怕还得经历战场的考验。
“为什么不让斐尔特发动一场全面进攻,一方面试试你刚刚想到的战术,另一方面也让那些蒙提塔人真正感到一些压力,让他们尽快将他们手中的王牌拿出来亮一亮相。”
海格埃洛看了一眼索米雷特:“难道,你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面,做好一切进攻的准备?”
“你所需要的到底是什么?何不列一张清单?也许我可以帮你用最短的时间准备齐全。”说到这里,索米雷特看了海格埃洛一眼。
这对狐朋狗友相视而笑,他们的嘴角,全都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
蒙提塔草原一直风平浪静,这令原本会因为战争而提心吊胆的恩莱科,感到了一丝轻松。
在他看来,战争的脚步还离他们很远,至少在这炎热而又多余的夏季过去之前,卡敖奇人不会发起攻击。
正因为如此,恩莱科甚至抽出空闲,去研究那“人造的子宫”。
恩莱科绝对没有想到,战争会来得如此突然。
当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面,恩莱科只感到自己仿佛作了一场噩梦。
跟在大队人马后面,他只感到昏沉沉的,天气原本晴空万里,但是在他看来却仿佛阴沉沉的,充满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压抑,又仿佛沉闷得令人感到窒息。
甚至连原野上的青草,也仿佛无精打采地倾颓在地上。
仿佛天地间的一切,正在为刚刚发生的事情而哀悼。
作为特殊人物,恩莱科被拥挤在人群当中,这一次他和其他人一样骑着战马。
他们是第一支赶往前线增援的部队,虽然仅仅只有两千人马,却个个都是独角兽兵团之中的精英。
领兵带队的正是达克,这位未来的国王,受到独角兽兵团所有人爱戴的队长。
恩莱科看了一眼身后,他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人马正尾随而至。
他更无法猜测,这是否会成为全面战争的开始。
在空中,两只鹞鹰正迅速掠过,它们用清锐的鸣叫,来预示前方没有什么威胁。
也许这两支鹞鹰,其中一只的主人便是巴山,也许那个正在前方探路的斥候,是他所熟悉的人之一。
自从噩耗传来,恩莱科的脑子里面便空空如也。
他并非没有经历过战场,他同样也曾经浴血厮杀,不过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无力。
以往他全都是在为自己,为自己的自由和安危而拼命厮杀,他需要考虑的仅仅只是自己还有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次一样,作为一个指挥者,用别人的血肉和生命去换取战争的胜利。
他虽然曾经犹豫过,担忧过,害怕过,不过他从来没有想到,当士兵们死亡时,会令他感到如此内疚。
仿佛正是他将这些人送向死亡。
一路之上,恩莱科始终在怀疑,是否自己真的有资格来指挥这场战役。
毕竟,他并不是莫斯特,而战局又是那样的瞬息万变。
一个小小的失误,就有可能令成千上万英勇的士兵,付出宝贵的生命作为他失败的代价。
恩莱科满怀着沉重的心情往前赶路。
忧郁的心情,仿佛在不断抽取他的体力一般,恩莱科气喘吁吁,他感到很累。
时值初夏,正午的阳光灼烤着大地。
当斥候带来前线的消息,当大队人马到达求援的要塞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直扑恩莱科的鼻孔。
令他触目惊心的是,阵地的后面,那座要塞的西侧布满了一座座低矮的坟丘。
达克挥了挥手让所有人下马。
大家牵着战马,缓缓地走过那片埋着英勇战死的蒙提塔士兵的坟地。
这是活着的人,唯一能够对他们有所表示的方式。
这是这些英勇无畏的战士们应该获得的尊重。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凝重悲哀的气氛之中,没有人发出丝毫的声息。
甚至连那些战马,也仿佛感染了这片悲凉一般,它们轻轻地走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远处要塞的大门早已经敞开,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站立在围墙之上。
他的头上包裹着白布,白布底下渗透出点点血迹。
在要塞旁边停着一串长长的马车。
士兵们正在将马车上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往下搬运,这些士兵们的身上全都带着伤痕。
达克吩咐了副手几句,只见那位副手便点了一个小队,朝着马车走去。
恩莱科跟在达克的身后,两个人径直往要塞而去。
至于别的人,则立刻进入了阵地。
每一个人都严阵以待,因为谁都不知道,敌人将会在何时发起进攻。
走在那长长的斜坡之上,恩莱科惊讶地看着四周。
要塞之中全都是伤患。
那些伤势较轻的互相支撑着坐在那里,他们将宝贵的空地让给了那些真正伤势沉重的伤员。
虽然到处是血腥的味道,但是,恩莱科却没有听到有一个人发出呻吟。
“你们总算是到了,我原本以为很难再支撑下去了呢。”那位站在要塞顶端的老者缓缓说道。
对于这位老者,恩莱科的脑子里面依稀有些印象。
在恩莱科的记忆之中,这位老者可以算得上是独角兽兵团里面,少有几个脑子较好的人物之一。
怪不得当别的要塞一个接着一个失守,却只有他仍旧固守着阵地。
“损失到底有多大?”达克直截了当地问道。
“确切的数字我无法得知,我只知道,我左侧的防线几乎完全崩溃,那四座要塞恐怕已经被攻下了。
“能够撤退到这里的只有一千三百人左右,不过大多数人身上都带着伤,我们现在急须治疗,而‘圣水’已经所剩无几,很多人的伤势正在渐渐恶化。”
说到这里,那位老者指了指周围的那些伤员。
那些伤员五六个挤在一起,他们的头、手、胸口都紧紧地绑着绷带,无精打采的呆呆望着天空。
他们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是对部族的思念?还是对家中妻儿的牵挂?
仿佛感觉到恩莱科他们注视的目光,一些伤患缓缓地抬起了头。
达克朝着他们点了点头,也许他只有用这种办法来表达,他对于这些浴血奋战的勇士们的感谢。
那些伤患们也朝着这里微微地点了点头,不过他们的神情,显得既苍茫而又憔悴。
“对于敌人所发起的突然进攻,具体的情况是怎么样的?”达克转过头来问道。
老者缓缓地走到要塞的另一侧,一路之上,他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地上躺着的那些伤患。
达克和恩莱科两个人跟在老者的身后。
在城墙之上,正站立着两位站岗放哨的卫兵,他们炯炯的目光始终注视着远方。
老者指了指西北侧的那片平原,那块土地染满了斑斑血迹。
大片的牧草被踩得稀烂,露出了黑褐色的土壤。
到处是烧焦的痕迹,地面上显露出一个个圆形的焦斑。
靠近那里的土墙,早已经成为了残垣断瓦,只留下孤零零的几段看上去还完好无损。
反倒是那条壕沟看上去还颇为完整,只有一小段被爆炎所炸塌。
老者指着那个方向,仿佛在回忆着当时那惨烈的景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说道:“那些卡敖奇人选择了黎明时分发起进攻,这个时刻,只有一个小队担任守卫。
“而且放了整整一个晚上的哨的他们,早已经筋疲力竭了。
“现在想来,我们能不像另外几座要塞一样,遭遇到彻底覆灭,实在是一件极为侥幸的事情。我手下的魔法师特别小心谨慎,他首先注意到了那偷偷溜进来的敌人。
“他发出了警报,令我们得以幸存下来,因为事态并不明朗,我为了保险起见,采取了防守的策略。我派了三个小队守卫要塞前的防线,同时命令两支骑兵小队注意阵地的两侧。
“他们的职责,便是随时防止敌人绕过防线进攻要塞,现在想来,正是这一点令我们得以生存。卡敖奇人确实派遣了两支部队从两侧包抄过来,他们迎面撞上了我派出去的骑兵。
“我们拥有坚固的工事,而卡敖奇人则调派了众多魔法师。”
说着,老者又指了指远处,只见长达几公里的防线,朝着那个方向延伸,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又说:“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有谁那样密集地使用魔法;仅仅只持续了几分钟,不过那片阵地,几乎被爆裂开来的火焰彻底吞没。我建议你们到那里去看看,想必你们亲眼看到那番情景之后,能够对这场战役有更深刻的体验。”
说到这里,老者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的叹息之中充满了忧伤。
“不过,可以确信一件事情,那些壕沟对于减少伤亡确实很有用处。那片阵地几乎被彻底铲平,不过,我的部下,却得以在这地狱般可怕的地方生还。
“两个小队损失了近一半,不过那幸存下来的另一半,却成功地阻挡住了卡敖奇人的前锋。不得不承认那些卡敖奇士兵同样非常勇敢,他们跳下壕沟和我的部下争夺每一寸阵地,那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我们占据优势的地方在于我们所用的武器是长枪,没有想到这种东西在狭窄的壕沟之中,最能够发挥威力;而他们比我们强的地方是,一旦遇到阻挡,他们的魔法师就会用那可怕的魔法来开道。
“原本,我以为我们没有希望能够支撑下来,我手下唯一的一个魔法师,最多只有能力支撑这座要塞的防御魔法,他腾不出手来对付卡敖奇人的那些魔法师。正因为如此,我发出求援的信号之后,便命令所有的士兵投入阵地。
“我很担心,以卡敖奇人如此密集的魔法攻击,我们即便退缩到要塞之中,恐怕也没有用处,要塞迟早会被轰垮,那还不如在阵地之中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当我将大部分部下投入战场,那些卡敖奇人已经从正面你们现在所看到的位置,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必须得感谢那些炸雷,那确实是很有用处的玩意儿,就可惜那东西,我们手中没有太多,不过,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当那些炸雷被派上用场的时候,卡敖奇人正好涌入我们已经放弃的那段壕沟。”
“我们的炸雷一点都没有浪费,当我们收拾战场的时候,我们看到那些堆积在第一道战壕之中的卡敖奇人的尸体,那些尸体几乎没有一具完好无损,而他们那厚重的铠甲,也丝毫没有能够抵挡得住爆炸的威力。
“这次挫败,好像对卡敖奇人是不小的打击,他们再也没有发起过另一场攻击,甚至连从两侧攻入的卡敖奇人,也纷纷撤离了战场;我命令我的手下发起了一次小小的反攻,剩下的炸雷,全都被我的部下,用在了这场反攻之中。
“收效还算不错,这场反攻令阵地前面又抛下了不少卡敖奇人的尸体。卡敖奇人虽然放弃了全面进攻,不过他们并没有因此而撤退,这些家伙凭借着魔法方面的优势,在我们攻击不到他们的距离摆开了战阵。
“他们的魔法师,每隔十几分钟,就扔一排爆炎在我们的阵地之上,虽然稀稀疏疏的只有十几发爆炎,不过,还是给我们带来了一些伤亡。我不敢让部下撤退回要塞,因为我担心,卡敖奇人会再一次进攻。
“那些卡敖奇人看这一招对于我们没有什么效果,便集中所有的魔法师来攻击这座要塞。有一段时间,我甚至以为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因为我们的魔法师已经筋疲力竭了!
“要塞的外墙也被削去了好几块,我甚至担心再挨上几次,我们脚下的这片围墙将会彻底坍塌;你可以看到这里已经布满了裂纹,不过真正大的裂纹在靠近下方的位置,有个地方,甚至能够将整条手臂都伸进去。”说着,那位老者用脚跺了跺地面。
那满地的裂纹,令恩莱科感到触目惊心。
在他脚下有无数的裂纹伸向四处,就像是一地的蚯蚓爬满了墙头。
最粗的一条裂纹,一直延伸到很深的地方,就仿佛是一把锋利的斧头,猛力劈砍在木板上所留下的痕迹。
“猛烈的轰击,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最终,卡敖奇人从我们的阵地前撤退了,而后,陆陆续续有驻守在另外两座要塞的士兵,撤退到我们这里,他们带来了要塞被攻破的消息。
“我从他们的描述之中大致知道,卡敖奇人几乎在同时,向我们这四座最周边的要塞发起了攻击;每一支进攻的队伍,大致有七八千人左右,不过真正令我们损失惨重的,就是配备在每一支进攻队伍之中的近一百名魔法师。
“喔——对了,还有一样东西让我的部下受到不小的折损。”说着,那位老者将达克和恩莱科带到了要塞的一角。
那里散乱地堆放着几十张弩弓。老者弯下腰,捡起了两张,递到恩莱科和达克的手中。
恩莱科掂了掂手中的弩弓,作为弩弓,这东西的分量倒是十足。
如此巨大的弩弓确实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两条伸展开去的弩臂,将近有一米之多。
更令恩莱科感到惊讶的是,弩臂竟然有手掌宽,用一颗绿豆般宽的精制钢条打造而成,这样的三层钢条紧紧地焊在一起,使得这张弩臂刚硬得令人难以置信。
恩莱科使出全身的力气扳开弓弦。
那硬度足以让他想起当初在海格埃洛的府邸,认他为主人的那张无与伦比的神弓。
在他的身旁,达克也做着同样的尝试,他使劲将弓弩拉开,他的神情之中,充满了讶异,显然这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绝对不相信,那些卡敖奇人个个都能够拉开这样的弩。”达克连连摇着头说道:“就算用双脚踢蹬,也不是人人都能够张得开这样的硬弩。”
“恐怕他们有特殊的机械能够帮助他们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恩莱科指了指弩身两侧那一排齿槽说道。
“每一个卡敖奇人,好像都带着这样一张硬弩,看起来他们仅仅打算发射一支弩箭,不过即便只有一发,也令我的部下受到了不小的伤亡。
“用这种弩弓发射的箭矢,能够洞穿受到魔法防护穿着重甲的士兵,那些箭矢,甚至能够射穿要塞的外墙。”说着,老者指了指脚下。
恩莱科踮着脚尖朝外面张望。正如老者所说的那样,要塞的墙上,到处能够看到只留下一小截尾巴露在外边的箭矢。
“难道,我们的弓箭一点作用都没有?”达克问道。
“有,今天早晨我们射下了一个魔法师,显然这个家伙绝对没有想到,我们的弓箭能够构得着那么高的地方。”老者说道。
达克转过头来和恩莱科对望了一眼,两个人微微点了点头。
“那么告诉我,现在情况到底如何?有多少伤员?以及还有多少人能够参加战斗?”达克向老者问道。
“加上从另外几座要塞撤退到我这里的士兵,这座要塞现在有将近三千七百人,其中只有一千多人是我的部下。”
老者露出了无比沉痛的表情说道:“我们的部下牺牲了许多,将近三分之二的士兵,倒在了眼前这片阵地之上。”
达克轻轻地拍了拍老者的肩膀,他只能够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慰问。
“那么其他要塞怎么样了?有没有可能让我们来一次反击?”达克问道。
“我曾经派出我的斥候,他用生命换来了重要的情报,卡敖奇人已经将前线推进到他们占领的要塞,他们和我们之间,仅仅只有几十公里。”老者说道。
“让我去看看,也许我应该为此出些力。”恩莱科说道,他这样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心中的内疚。
看着那些浴血奋战的蒙提塔人,突然间,恩莱科感觉到,还要不要继续隐藏身份,都仿佛已经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了。
他转过头朝着后面看了一眼。
在要塞的后方是一排排的坟丘,这些坟丘就像是要塞前的壕沟,延伸得很远,几乎看不到边际。
在那堆坟丘的后方数百米之处,还有一座孤零零的巨大坟头。
恩莱科猜测,那些战死的卡敖奇士兵就被埋葬在那里。
站在城头,一时之间他感到无限的苍凉,这是一个他从来都不熟悉的世界。
这里并不存在着希望,有的仅仅只是死亡,不是杀死对手,就是被对手所杀。
恩莱科仿佛能够看到死神正在这里徘徊着。
这些忧郁的神灵,用衪们手中巨大的镰刀收割着死者的灵魂,将他们带回到那幽冥之主的身旁。
恩莱科猜想,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什么东西最接近于彻底绝望,那无疑便是战场。
他感到哀伤,为那些战死的和即将战死的士兵深深感到哀伤。
将心头的沉闷暂时挥去,恩莱科将隐形魔法笼罩在自己身上,然后便朝着空中飞去。
在半空之中,他看到远处一串长长的马车在八匹骏马的牵引之下正飞驰而来。
在马车的最前方飘扬着一门白色的旗帜,旗帜上印着生命女神的徽章。
而在地平线上,一团淡淡的乌云飘然而起,那并非是风暴即将来临的预兆,而是千军万马正朝着这里奔腾而至。
看到此情此景,恩莱科渐渐放下心来,朝着远处飞去。
在卡敖奇军团的营地,指挥官的军旗,早已经高高飘扬在要塞的墙头之上。
这里是最南侧的一座要塞,同样也是最为完好无损的一座要塞。
刚刚获得胜利的卡敖奇军团,正急急忙忙地修建着防御工事。
因为原本蒙提塔人挖掘的壕沟,现在却位于他们的后方,根本就起不了丝毫防御的作用。
虽然兵团之中的每一个人,都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无论是士气还是战斗力都处于巅峰状态。
不过,那位年迈的统帅仍旧不敢掉以轻心。
他很担心,蒙提塔人的反攻,可能会在不久之后到来。
作为一个军人,他十分清楚复仇的怒火有多么可怕,更何况他相信,蒙提塔人有足够的手段进行报复。
这位年老的统帅,无从预测自己的部署是否能够成功,更不知道那两位实力超绝的魔法师,能不能够保全兵团的平安。
他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的桌子上的地图,在他看来,这个计划实在过于冒险,但是他偏偏又别无选择。
正当这位年迈的统帅感到有些头昏脑胀,门外传来了轻轻敲门的声音。
“赫尔普,是你吗?”老统帅问道,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
门轻轻地被打开了,那位参谋长缓缓地走了进来。
在他的腋下,夹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战果分析报告已经作出来了?”老统帅问道。
他那多年的老友将那厚厚的卷宗,轻轻地放在了他的书桌之上。
斐尔特侯爵缓缓地坐了下来。他戴上眼镜,将卷宗盒轻轻打开。
随手翻阅了几篇报告之后,这位年老的统帅径直问道:“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东西吗?我可不打算浪费时间,看一大堆对于如何获得胜利的描述。”
“不可否认,这确实是一场重大的胜利,这一仗你打得极为出色,丝毫不逊色于海格埃洛公爵在费尔提兰获得的任何一场胜利。”那位参谋长笑着说道。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说恭维话?”年迈的侯爵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这是事实。”参谋长坚持道。
“事实是,按照原定计划,我们应该占领最靠周边的五座要塞。但是现在还有一座要塞在蒙提塔人的手里。
“这令我们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局面,我们的右侧暴露在蒙提塔人的重兵之下,这可不是我所希望的进行决战的战场。”
说着,那位年迈的统帅,将桌子上的地图推到了参谋长的眼前。
“我们现在离开我们自己修筑的防线,有两百多公里,而我们的四周,全都是蒙提塔人的要塞。这孤立的要塞又像一根钉子一样卡在那里,令我难以动弹。
“在拔掉这颗钉子之前,我甚至不敢安心睡觉,我的兵团还得随时警戒三个方向,防备蒙提塔人的突然袭击。”
对于老朋友所担心和忧虑的事情,那位参谋长官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同样明白目前的处境有多么尴尬。
这进行到一半的攻击,还远不如当初互相对峙的情形。
“确实非常可惜,当初如果再投入一个兵团,也许便能够一举攻下那座要塞。”参谋长叹了口气说道。
“我可不希望让士兵们平白受到损失,驻守在那个要塞之中的,显然是个很懂得打仗的家伙。我已经损失了半支兵团,让三千多名士兵丧命在阵地上,这已经大大的超过了,我损失在另外三座要塞上的兵力。
“你我应该都极为清楚,正如海格埃洛公爵所说的那样,在这个战场之上,钢铁和血肉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当那些勇敢的士兵攻破第一道防线,当他们占领了最周边的战壕。
“在那一刻,我犯下了平生最大的一个错误,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是胜利的象征,我错误地将整整一个兵团,投入到了那条狭窄到足以令人送命的战壕之中。
“这是我所犯下的最大的错误,事实证明,在由魔法统治的战场上,投入再多的兵力也没有用处,坚硬的铠甲即便拥有着魔法的层层守护,仍旧抵挡不住那猛烈的爆炸,在那狭窄的坑道之中,再勇猛武技再高超的战士,也丝毫没有逃生的余地。
“整整两个中队就这样牺牲在阵地的上面,在此之前我们还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就那么片刻的功夫,我们的优势已丧失殆尽。”
那位年迈的统帅露出无比凝重的神情。
“那个驻守在要塞之中的家伙,显然很懂得如何运用魔法的力量,他的技艺高超,非常懂得把握时机,你应该记得,他是如何组织那快如闪电般的反击。
“就像是一条毒蛇一般,突然间从躲藏的地方飞窜出来,狠狠地咬上一口,多么娴熟的技艺,我眼睁睁地看到上千个部下在我的面前倒下,他们就这样牺牲了。
“他们曾经是号称无敌的兵团,他们曾经用战斧和长剑,令费尔提兰王国心生恐惧,他们手中厚实的盾牌,曾经令他们不可战胜,在此之前,他们的对手不是凄惨倒下,便是因为害怕而投降。
“但是在昨天,在那片火光之中,他们就像是用稻草扎成的假人,轰——然后……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谁知道那些蒙提塔人手里还有多少爆裂弹?没有确切的把握,我为什么要让我的部下白白牺牲?”
那位参谋长点了点头,他连忙安慰道:“至少我们学会了一招,知道应该如何使用那些威力强大的武器。”
年迈的统帅指了指那叠卷宗问道:“这些你都写进报告里面去了吗?”
“当然,这原本就是我们的工作之一,海格埃洛派遣你我担任前线指挥,不就是为了让我们替他进行试验,摸索出如何使用这些武器,以及如何在这全新的战场之上求得生存和胜利。”
说到这里,那位参谋长突然间皱紧眉头,他低声说道:“有件事情必须向你报告,我们好像刚刚损失了一个魔法师,他去巡逻却一直没有回来,而我们负责监视的魔法师说,那个失踪的魔法师,是突然间从他的感知之中消失,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那个魔法师失踪的同时,并没有很明显的有人施展魔法的痕迹。”
那位老统帅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友,他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难道是那个最令我们感到担忧的人物,已经来到了那座孤立的要塞?”
参谋长对于这个问题也不敢随便回答,因为他很清楚,这件事情关系重大。
“我们的工作原本不就是试探?海格埃洛对我们还算客气,他不是派来了那两位人物,我们仅仅只要干好自己的工作。”参谋长微笑着说道,他的笑容之中充满了无奈。
“不错,我们只需要管好自己的工作,这便是我们所拥有的价值。”老统帅同样无奈地叹息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振作起精神。
“赫尔普,你帮我再整理一下这一次的战果得失,这是让我们自己看的东西,没有必要弄那些空泛的夸耀之辞。特别是那次失败,得让兵团的每一个人从中吸取教训,而且我们也应该从敌人那极为高超的战术之中学到些什么。
“最后一件事情,便是你要拟订一份报告,请军备处尽快调集更多的爆裂弹,越多越好,今后的战场上,恐怕就看谁准备得更为充分,谁便能够获得胜利。”
那位参谋长这一次显得严肃认真起来,他挺起胸回答道:“是,听从您的命令,我立刻去着手准备。”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问道:“风暴可能还有几天便要来临,是否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再进行一场攻击?风暴会令敌人无法进行反击。”
“恐怕那些蒙提塔人也在打这个主意,我们立足未稳,而且他们复仇的愿望正热,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和他们硬拼。”
年老统帅的话,令那位参谋长微微点了点头。
“了不起,极为敏锐的判断力,而且沉稳谨慎,怪不得海格埃洛公爵提议阁下担任这支兵团的统帅。”
突然间,房间里面传来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话音刚落,墙角那里便显露出一个人的身影,只见他身披红色长袍,连面孔也遮掩在帽檐底下。
“德雷刻丝先生,您这样做是否过于无礼?”老统帅沉着脸冷冷地说道。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有所察觉,有些事情需要保密。”德雷刻丝平静地说道。
一时之间,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之中,充满了神秘和紧张的气氛。
“是海格埃洛公爵有什么计划要我实行?”老统帅神情凝重地说道。
“并非公爵大人的意思,我只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提醒阁下。
“也许蒙提塔人的反击并非在风暴开始之前来临,虽然阁下远比我了解战争,不过阁下毕竟不太了解魔法师的世界。
“那可怕的风暴,对于您和您的士兵来说,也许是天大的麻烦,在您看来,也许没有人会选择这个时候发起攻击。
“但是,对于实力超绝的魔法师来说,狂风暴雨、惊雷闪电,简直就是最为强大的同盟军,我们只要轻易地调配天地间强大无比的力量,就能够给予我们的对手致命的打击,事实上,完成这项工作所需要的甚至不是强大的魔力,而仅仅是高超的技巧。”
听到德雷刻丝所说的一切,那位老统帅和他的参谋长对望了一眼。
他们从对方的眼睛里面,看到了恐惧和担忧。
因为他们俩尽管并不了解魔法世界的奥妙,却非常清楚这些实力超绝的魔法师的恐怖。
“以阁下看来,我们应该如何重新部署?”斐尔特侯爵问道。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对于军事,阁下才是真正的专家,我仅仅只是提出我的观点,同时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尽量给予阁下帮助。”德雷刻丝缓缓说道。
听到这位神秘莫测的魔法师如此一说,那位年迈的统帅立刻皱紧了眉头。
他缓缓地坐了下来,将地图摊开在自己面前。
他的那位好友也凑近办公桌旁,他同样皱紧了眉头,脑子里面一刻也不停地分析着目前的局势。
“斐尔特,我的老朋友,看来我们不能够再死守在这里。”那位参谋长点了点地图说道。
“但是,如果我们贸然撤退,半路上恐怕就会被敌人消灭。”
参谋长指了指那大片的空地说道:“我们离开身后的要塞,实在是太远了,想要通过这一大片空地,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德雷刻丝先生,您是否能够用魔法遮蔽住蒙提塔人的眼睛?”参谋长问道。
“我虽然可以做到,不过如果在蒙提塔逼近过来的兵团之中,隐藏着实力高超的魔法师,也许他便能够看破我施展的魔法。”德雷刻丝缓缓说道。
“不过,如果在风暴到来前的那段时间,你们有把握能够撤退到后方的要塞,我倒是可以冒险试上一试,也许能够蒙住蒙提塔人的视线。”德雷刻丝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老统帅和他的参谋长对视了一眼,他们从对方的眼睛里面,看到了一丝浓浓的忧虑。
“我们撤退的速度,是否能够抵得上席卷而至的风暴?万一被卷进风暴之中,暴露在草原上岂不是自寻死路?”参谋长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也许我们可以在风暴来临之前便撤退一部分人马,扔掉一切不必要的行李,给最后离开的士兵每人留下一匹战马,也许我们能够和风暴进行一场赛跑。”老统帅神情凝重地说道。
“现在,还有多少后续部队没有开拔来到这里?”斐尔特侯爵问道。
那位参谋长想了想回答道:“留守后方要塞的是第十七、十八、十九中队。第十、第十一中队负责保护行李和补给,应该还没有到达这里。
“今天早晨第十三中队刚刚和我们会合,它是最后第五支出发的兵团,也就是说,还有四个中队在后方的路上,第六,第七两支兵团负责保护我们的侧翼。
“也就是说,已经到达并且进入阵地的只有九支兵团。其中参加战斗的四支主力兵团各有损伤。
“损失最为惨重的,无疑便是第五中队,他们只剩下了三分之一人马,另外率先发起攻击的第一兵团同样有不小的损失,他们的对手显然是个不要命的家伙,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从伤亡人数上来看,我们仍旧取得了胜利。”
那位年迈的统帅缓缓摇了摇头说道:“这样的胜利,还是少一些比较好。我们准备得那么充分,而且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居然仍旧要损失那么多士兵。如果对手有所准备,我们岂不是要全军覆没了吗?”
说着,这位侯爵大人用笔,在那块空地的中轴线上,画了一条很长的横线。
“让还未曾赶到的兵团,驻扎在这里,另外让第八和第九两支中队替换第一、第五中队的位置,由他们来守卫已经占领的防线。
“至于撤换下来的那两支兵团,让他们撤退到后方的要塞,想必蒙提塔人不会认为我们正在将兵力渐渐抽调回去。
“这样一来,就只有七支兵团需要和风暴赛跑,不过没有必要不战而退,留下三支兵团让那些蒙提塔人明白,并不是只有他们蒙提塔人懂得英勇捍卫自己的阵地。”
“很高明的部署,而且给我留下了施展的余地。”德雷刻丝缓缓地说道,他的样子看上去是那样神秘莫测。
“不过,我是否能够建议阁下,留下更多一些的人马,反正决战迟早会到来,不如趁我们士气高涨的时机,给蒙提塔人一个沉重的打击。”
老统帅看了这位充满神秘的魔法师一眼,思考了片刻之后才凝重地问道:“这是阁下的意思,还是海格埃洛公爵大人早已经拟定的策略?”
出乎侯爵大人预料之外的是,德雷刻丝居然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从来不喜欢自作主张,我也用不着听公爵大人的命令,我是皇帝陛下的使者,我只遵从陛下的旨意。”
年迈的统帅点了点头,旁边站立着的参谋长也明白了一切。
两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仿佛在一瞬间都苍老了很多。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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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变得越来越大,刚才还烈日当空,竟然在片刻之间变得阴沉了下来。
那齐膝的牧草,被大风刮得沙沙作响,一眼望去,草原仿佛是那波涛起伏的绿色海洋。
用力吸一口气,完全能够感受到那水的气息。
“轰隆隆——”突然间远处传来了一片雷声。
沉闷的雷声从远方缓缓滚来,恩莱科在措手不及之下,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连忙在自己的身上,布下了令心灵安宁的魔法。
站在要塞顶端,恩莱科凝神扫视着四周。
在以往,风暴来临之前的蒙提塔草原总是最为安静,蒙提塔人总是在天空变得阴沉下来之前,将牛羊赶进盖上顶棚的围栏,然后让全家躲在帐篷里面,因此当雷声响起的时候,在草原上很少能够看到有人走动。
但是今天却完全两样,天色虽然迅速变得阴沉下来,但是,草原上仍旧能够看到有人骑着战马飞奔。
密集的雷声响成了一片,朝着这里徐徐滚来。
就在片刻之间,天空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布匹。
而时间的脚步,突然间似乎加快了百倍,在短短的一刻钟之内,便从白天进入了夜晚。
随着那一连串的轰鸣之声,那灰蒙蒙的天空,时而放射出一片淡淡的光芒。
在那隐隐雷光的映照之下,显露出堆积的越来越厚、越来越密的云层。
席卷蒙提塔草原的风暴,马上就要来临了。
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不过,没有一个人感到畏惧和退缩。
毕竟,和他们即将展开的反攻比起来,肆虐的风暴,已经不再那么可怕了。
事实上,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能够在这次反攻之中生还,不过,没有一个人因此而退缩,他们要为牺牲在战场之上的战友报仇。
随着一声令下,这些蒙提塔勇士们纷纷上了战马。
每一队人马横着排成一排,远远望去,就仿佛是一波波向前汹涌而去的波涛一般。
指挥这些士兵的队长们,整齐有序地下达着号令。
而那些骑在马上的蒙提塔战士,则毫无差错地将号令一个接着一个的传递下去。
在空中有十几位魔法师,跟随着那浩浩荡荡的兵团,缓缓向前推进。
他们每三个人组成一个小队,每一个这样的小队之中,总有一位最为年长的魔法师担任发号施令的职责。
在遥远的天空那闪烁着阵阵雷光的乌云内,还可以看到几个魔法师在云层之中穿来穿去。
这无疑是一项极为危险的工作,而进行这项工作的,必定是实力高强的魔法师。
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没有人知道,那里几乎已经聚集了蒙提塔王国魔法协会的精英。
而领头的,正是那位王后,大魔导士希茜莉亚。
这些穿梭于云层之中的魔法师,每一个人的背后,都背着一个巨大的口袋。
他们不停地用银质的大勺,从口袋之中舀出蓝色的粉末,这些粉末仿佛宝石一般,闪烁着晶莹亮丽的点点光芒,粉末随着狂风,均匀地撒在云层之中。
令人感到惊奇的是,那些云层,仿佛被粉末的蓝色渲染了一般,变得宛若清澈的湖水一般通透美丽。
而那些瑰丽的云层周围,则散布着一层淡淡的紫光,那淡紫色的光芒,显得如此绮丽而又诡异。
在地面上,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巨大魔法阵,正在几位魔法师的率领之下,做着最后的布置。
这些忙碌着的魔法师,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蒙提塔王国,除了希茜莉亚之外,等级最高的魔法师。
只有他们才能够胜任这个工作。
事实上,就连他们,也对布置这座魔法阵缺乏十足的把握。
在他们看来,依靠这座魔法阵施展出来的魔法,几乎已经接近于卡敖奇王国的禁咒法师科比李奥所擅长的“末日浩劫”。
不过,没有一个人敢保证这个魔法能够取得成功,因为他们仅仅只是经过了一小部分的试验。
在这些魔法师看来,这个魔法已经倾尽了大魔导士希茜莉亚和禁咒魔导士恩莱科的毕生所学。
唯一遗憾的是,施展这个魔法,必须在那可怕风暴的帮助下才行。
雷声越发响亮,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闪起了阵阵刺眼的电芒。
这是风暴已经来临的证明。
毁灭一切的闪电,就是那可怕的风暴正式出场前,作为引领的前奏曲。
“轰隆隆——”
原本沉闷低缓的雷声,此刻,只能够用震耳欲聋来形容。
每一个听到这可怕雷声的蒙提塔人,都忍不住有些不寒而栗。
以往,他们早已经躲藏在封闭得严严实实的帐篷之中,而现在,他们却在完全暴露在风暴之中。
这简直就是找死的表现,那些稍稍有些胆怯的士兵,不由自主地拽了拽吊挂在脖颈之上的那几个护身符。
他们甚至有种冲动,想要立刻催动这些护身符来保护自己。
幸好没有人真正做出那愚蠢的行为,因为,他们立刻想起,出发之前,队长们让他们牢记住的那些事情。
浩浩荡荡的队伍继续前进,在闪电那刺眼的亮光映照之下,士兵们手中的长矛和盾牌,反射出了亮丽的光芒。
那些士兵们无从猜测,那镀在兵器之上的一层薄薄的银到底能够发挥什么作用。
他们更不知道,为什么盾牌之上也要弄上这些东西,没有哪个士兵能够想象,这薄薄的一层银,能够让他们的盾牌变得更加坚固。
不过,同样也没有人对此产生疑问,毕竟,命令他们这样做的是他们尊敬的桑特。
而桑特之所以这样做,又是因为圣者荷里给予她的旨意。
此时此刻,几乎每一个蒙提塔人都坚定地确信着一件事。
他们的神灵,草原的守护者,至高无上的圣者荷里,正站在云端之上庇佑着他们,指引他们走向胜利。
而这个时候,那位所谓的蒙提塔人的神灵,无所不能的圣者荷里,同样也在忙碌着。
他确实身处于云端之上,不过,他并没有在保护“他的子民”。
在他的脚下,厚厚的云层之中,显露出二十多颗金光耀眼的“星辰”,在那些“星辰”的四周,云层呈现出异样的深红色。
那是一道道闪电,将这厚厚的乌云染成了这样的颜色。
那些纵横交错的闪电,就犹如一根根蜿蜒扭曲的蚯蚓,又仿佛是那无数道血管,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即便像恩莱科这样实力超绝的人物,也不敢降落到那密集的闪电之中。
因为他很清楚,这些呈现出艳丽的青蓝或者紫红的霹雳雷霆,绝非那些击落到大地之上,力量已经减弱到最小程度的闪电可以比拟。
而眼前的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猜测。
那些金属圆球,仅仅用了一会儿功夫,便吸收了令他感到吃惊的能量。
那耀眼的金色光芒,仿佛便是在证明现在的它们是何等强大;证明它们拥有着绝对的威力,仿佛能够摧毁天地间的一切。
看着那透过重重乌云,仍旧显得刺眼的金色光芒,恩莱科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并不希望和卡敖奇王国为敌。
特别是那些魔法兵团的士兵。
他们之中的大部分,无疑是自己一手训练起来的。
当初,他们为了能够出人头地,而选择了这条看上去光辉灿烂的道路。
但是现在,他们却必须面对自己——这个曾经给他们带来了希望的索菲恩人。
恩莱科甩了甩脑袋,将那心中的惆怅抛到一旁,他轻轻挥舞着手臂,将那些金色的圆球从云层之中升起。
他之所以会想起,将这些原本当作镕炉的东西,作为最致命的武器,完全是因为他突然间发现,虽然他的实力确实高超,而且拥有精神振荡的他,能够聚集和支配大量的魔力,不过,他却缺乏能够用在战场之上的有效武器。
那个很容易导致死亡的血咒,显然不是一种合适的魔法,虽然拥有了不死之身之后,他已经用不着担心死亡会降临到他的头上。
而作为他的招牌,火焰骷髅魔倒是准备了一些,不过,恩莱科猜想,卡敖奇人应该有所对策。
即便不用神圣魔法,那些爆裂水晶,同样能够令火焰骷髅魔灰飞烟灭。
地狱火装置,虽然能够大大加强被召唤出来的骷髅,令它们拥有着让人恐惧的攻击力,不过对于让那些骨骸变得更为坚固,却丝毫没有帮助。
而这些用红宝石以及纯金制作出来的小东西,却算不上是坚固无比的玩意儿,在强烈的爆炸之下,它们很可能变得支离破碎,仅仅一条裂纹,就能够让它们失去作用。
正因为如此,恩莱科并没有对它们抱有太大希望。
至于其他的大型魔法,他同样并不抱有多少希望。
那些魔法虽然威力强劲,却显然比不上几百颗同时投掷的爆裂水晶更有威力。
魔法兵团之所以强大,并不是因为兵团之中拥有多少实力高超的大魔法师,只不过是因为,魔法兵团拥有很多等级并不是很高的魔法师,而这些魔法师掌握着虽然有限、但是却非常有效的魔法。
“爆炎”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魔法,但是,当数量多到一定程度,那铺天盖地落在敌人身边的致命爆炎,恐怕比任何大型魔法都要有效得多。
能够胜过魔法兵团那密集“爆炎”攻击的,恐怕就只有禁咒魔法,或者是类似于禁咒魔法等能够发挥差不多作用的东西。
正因为如此,最近这段时间,无论是他还是希茜莉亚都煞费苦心。
最终的结果是,他们终于创造出了一些威力强大,而且几乎接近于禁咒的魔法。
不过有件事情却比较麻烦——这些魔法并不能够随时运用。
像末日浩劫、天地崩塌和绝对冰冻这样的禁咒魔法,想要施展它们,必须拥有足以支撑那可怕的魔力反噬的强壮体质,更需要足以凝聚到极点的强大魔力。
即便是连恩莱科自己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科比李奥,这个已经不太像人类的家伙,能够令强大的魔力浓缩到那种程度。
既然无法运用那浓缩而又强大的魔法,聚集天地之间能够毁灭一切的能量,便只能够用自己的力量聚集起强大的魔法能量。
只不过,人力又怎能和自然的力量相提并论?
如果没有这场风暴,以他和希茜莉亚的力量,又如何能够做到仅次于禁咒魔法的威力?
将二十几个金色圆球高高地升到空中,那些金色的圆球发出响亮的声音,那刺眼的金光,令恩莱科感到提心吊胆。
因为,他知道这些金色圆球的底部,早已经被他刻意削弱了强度。
不过,他不敢肯定,这是否同样也令这些威力无穷的玩意儿变得极不稳定。
他可不希望这些东西会失去控制,意外地爆炸开来,更不希望去体验那爆炸的威力。
恩莱科确信那绝对不会好受,也许,他有本事挡住那激射而出的可怕能量,但是,这些圆球除了拥有能够引起爆炸的能量之外,还有那些灼热的漫天碎片,足以发出致命的杀伤力。
恩莱科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些碎片所具有的威力。
为了保险起见,恩莱科又让这些金色的圆球升到了更高的空中。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看着脚下仿佛汹涌波涛一般突然间奔腾起来的乌云,听着那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雷声。
风暴,终于来临了。
在下方,在那茫茫无际的大草原上,蒙提塔的战士们顶着强烈的狂风,朝着目标飞驰。
狂风夹杂的大雨,雨点猛力地泼打在他们的脸上,这虽然不会令人感到疼痛,不过却模糊了他们的眼睛。
为了不要影响到即将来临的战斗,这些英勇的士兵早已经剃光了自己的头发,大雨打湿了他们的头顶。
冰冷彻骨的雨水,顺着他们的脖子直灌入衣领之中,几乎在片刻之间,他们便被淋了个湿透,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的地方。
不过这些英勇的士兵们,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那冰冷的雨水,此时此刻,他们的心早已经被复仇的怒火所点燃,熊熊燃烧的怒火令他们感到浑然忘我。
乌云彻底笼罩了天空,只有那阵阵的闪电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一丝光明。
那隆隆的雷霆之声,仿佛是敲响的战鼓,而那漆黑的乌云则宛如死神挥舞的旌旗。
突然间,一连串的轰鸣声从身边响起,而这一次的轰鸣声并非来自那滚滚乌云之中的霹雳雷霆。
在士兵们的脚下,突然间窜起了数百个金红色的火球,那猛然炸开的巨大火焰,在瞬息间,将那些勇敢的战士成群击倒。
一连串战马的嘶鸣声响彻草原,那是战马所发出的痛苦的哀嚎,但是,却丝毫听不到有人发出呻吟和惨叫。
更令人吃惊的是,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战士,仿佛对身边所发生的一切根本就无动于衷,他们继续前进,只不过稍稍放慢了速度。
在空中,早已经有魔法师守护在那里,而这样的变故,完全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当初魔法兵团创建的时候,便因为剿灭血狐盗贼团而威名远播,而在剿灭血狐的战役之中,那埋设在地上的爆炎陷阱,可以算是功不可没。
因此,随着那场战役,魔法兵团在第一次战役之中所采用的种种战术,也传遍了这个大陆之上的每一个国家。
身为魔法兵团的创始人,恩莱科自然不可能忘记这件事情。
同样深知底细的他,很快便想出了应对之策。
五六道蓝色的光芒,飞射到战士们前方的那片原野之上,当一道蓝色光芒落到地上时,立刻便闪过了一阵寒芒。
那阵寒芒化作了微蓝的波纹,朝着四周荡漾开去,远远看去就仿佛是湖面上激起的阵阵涟漪。
那淡淡的蓝光笼罩住一片很大的土地,当蓝光散去时,突然间,大地的平静被一连串的轰鸣声再次打破了。
那远远荡漾开来的蓝色波涛,引爆了藏匿于草丛之中的爆裂陷阱。
又是一点寒芒,又是一片涟漪,又是一片火光,将黑暗的大地彻底照亮了。
大地在轰鸣声中震颤着,不过,战士们的心却丝毫没有动摇。
突然间,一声嘹亮的号角声响彻草原,黑暗之中,一匹战马从后方飞驰而来。
骑在战马上的士兵,口中高声喊着号令。
“停止前进,全体下马,准备弓箭。”
听到那声号角声的时候,蒙提塔的士兵们就停下了战马。
他们早已经掏出了弯弓,凝视着那漆黑的天空。
即便他们之中视力最为敏锐的人物,也无法从那黑漆漆的乌云底下,看到任何可疑的目标。
“搭箭——”那位指挥官命令道。
“开弓——”指挥官再一次高声喝道。
黑暗之中,传来了一片“咯吱咯吱”弓臂被拉紧的声音。
不过,每一个战士都漫无目标地仰望着空中,他们静静地等待着魔法师们为他们指明目标的位置。
突然间,每一支箭矢顶端,都散发出一阵迷蒙的白光,那微弱黯淡的白光,来自于一粒极为微小、镶嵌在箭尖两侧血槽之中的石子。
这样的箭矢,每一个士兵仅仅只有一发,这是他们最为珍贵的宝物,因为他们听说这支箭矢,能够用来杀死那些高高在上的魔法师。
忽然,士兵们感到自己眼前一亮,隐隐约约能够看到远处的云层底下,有十几点黯淡的白光。
那些白光飘飘乎乎朝着这里飞来,一路之上,还在不停地躲避着那漫天的闪电。
难道,这便是目标?
士兵们全都将箭矢对准了那些穿梭在云层之中的黯淡白光。
“第一排射击——”那位指挥官高声吼道,他的嗓音,甚至掩盖了了那些滚滚而来的雷声。
“射击——”第一排的那位队长,扯开了嗓门用力地喊着,他已经等待这一刻很久了。
一连串弓弦弹动的声音响过,嗖嗖声中箭矢如同飞蝗一般,朝着远处急射而去。
那飞舞在云层之中的白色亮点,显然还不知道灾难已经近在眼前,他们仍旧在闪电之中“翩翩起舞”。
突然间,一团原本不断飞舞着的白光停顿了一下,然后笔直地朝地面坠落下来。
跟在那团白光之后,又接二连三地有白光掉了下来,这立刻引来了士兵们一连串的欢呼。
“第二排射击——”命令再一次传来。
这一次,士兵们等不及队长重复,箭矢已经在嗖嗖声中飞了出去。
远处的云层之中,那点点白光纷纷坠下,只有零星几点摇摇晃晃地躲了过去,他们就像是无头的苍蝇,四处乱撞了一会儿之后,掉头朝着后方逃跑。
又是两排箭矢飞了出去,不过,这一次对方显然有了防备。
侥幸存活下来的魔法师,显然等级都比较高,如同雨点一般的箭矢,仍旧无法给予他们任何的伤害。
那位指挥官命令士兵们收起弓箭、重新上马,不过,却没有让士兵们继续前进。
指挥官朝着后方飞驰而去。
在那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的末尾,跟随着四辆马车。
指挥官朝着最右侧的那辆马车飞驰而去。
马车之上坐着一位年迈的魔法师,老魔法师静静地站在正中央的位置,他的脚下,踩着一座车轮大小的魔法阵。
“你可以命令兵团继续前进,前方通往我们的目的地的一路上,再也没有什么埋伏存在。不过,有件事情得警告阁下,我从远方正准备攻击另外两座要塞的同伴那里,得知了对您不利的消息。
“另外两座要塞,居然冒险派遣了援军,显然他们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因此不惧怕天空之中那致命的闪电。
“虽然,我的同伴没有告诉我具体的人数,不过,人数应该不会少于千人,他们正朝着我们两侧袭来,也许,您还有时间做好应对的准备。”
“您是否能时时刻刻关注我们的周围?随时给予我必要的提醒?”那位指挥官问道。
“达克王子,您难道不希望我参加这一次的战斗?我必须告诉您,您的母亲正在准备的那个魔法,需要我协助她完成最后的那一部分,我带来的其他魔法师,并不足以担当这个大任。”
“那么,可不可以请另外一位大师来监视我们的敌人?”达克问道。
“很遗憾,我们的人手原本就不够,更何况,对于这个魔法,没有一个人心中有把握。”那位老者无奈地说道。
在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感叹。
“我知道应该要怎么做了。”达克点了点头说道。
他掉转马头,朝着自己的队伍而去。
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再一次朝前飞驰而去。
在远处,在那闪电交错,惊雷闪现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能够看见,有一座孤零零的黑点,微微地凸起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
那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那便是他们讨回血债的对象。
漆黑的天空之中,传来了阵阵震耳欲聋的雷鸣声,那仿佛是苍天愤怒的吼声,而这同样漆黑的大地,则被轰鸣般的马蹄声所震颤,那是蒙提塔草原的子民们复仇的怒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