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征

最后一丝微寒的春风还没有从维德斯克退去,这座华贵而又典雅的都市,已经在迎接夏季的到来。

路边的餐厅中,满是怡然自得的人们,他们是这座城市之中,最无忧无虑的一群人。

就连空气之中也充满了香草的味道,还有那浓郁的茶的芬芳;阳光透过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梧桐树叶,撒在人们的身上,所有的这一切,都透出一点甜美的味道。

对于大多数维德斯克人来说,夏天是最悠闲的季节,在他们看来,那即将到来的炎炎夏日,原本就是在催促着人们放下手中的工作。

无数的行人,走在那一条条繁荣喧闹的商业街上。路边的时装店、香水店还有各式各样别致的店铺,交织成一个充满色彩与声响的美妙世界,让人不由得满心欢喜。

当然,其中最为兴奋的,无疑便是那些夫人和小姐们。

春天即将过去,天气已经变得炎热起来,几乎每一个人,都聆听到了夏季渐渐接近的脚步声。

城里的人们已经换下了厚实的春装,早早地穿起了那轻薄华丽的外衣。

大街小巷到处都能看到成群结队、心情舒畅而悠闲漫步的维德斯克人。

特别是卡希尔大街之上,更是人山人海,街道的两边排满了各种各样的豪华马车。

这里简直就成了文饰和徽章的展览场地。

每一辆马车,仿佛都在炫耀着它所属的主人和家族,有多么的高贵和历史悠久。

更有无数衣冠楚楚的小贵族们聚集在一起,他们之中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充满了兴奋的神情。

在一座样貌朴素的宅第门前,聚拢着诸多来宾,他们分列两旁,正中央的地面之上铺着鲜红的地毯,这原本是只有皇室成员才能够享受的礼仪。

这座宅第和维德斯克随处可见的奢华豪宅比起来,显然有些不太起眼,不过那爬满墙壁的爬山虎干枯粗壮的藤蔓,证明了这个家族的历史非常悠久。

那灰褐色的墙壁,仿佛见证了王国的兴盛和繁荣,至于那摆放在庭园之中的两尊雕塑,更是这个家族高贵的标志。

这座宅第现今的主人斐尔特侯爵,在老宰相罗斯执掌朝政的时代,曾经是威震四方赫赫有名的统帅。

虽然他的威名最终被“太阳之子”的光辉所掩盖,不过斐尔特侯爵在维德斯克仍旧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而今天之所以如此隆重,是因为斐尔特侯爵,即将率领卡敖奇王国的军团出征蒙提塔,去征服那些野蛮而又可怕的草原人。

无数人前来送行,有些人是因为公务的原因而不得不来,而大多数人则仅仅只是为了拉近关系。

在众人看来,这位老侯爵,将成为京城之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事实上,原本大家一直猜测,统帅大军进攻那个东方草原国度最合适的人选,无疑便是海格埃洛公爵。

但是事实却出乎预料之外,最终,皇帝陛下选择了斐尔特侯爵这位以稳扎稳打出名的将领。

而这意外的任命,甚至在京城之中,也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甚至有人猜测,皇帝陛下和公爵之间是否出现了隔阂?

一时之间,无数的谣言,传遍了维德斯克的大街小巷。

在那座古老而又朴素的宅第门口,到处是喧哗和嘈杂之声。

那些站立在门口的小贵族们,聚拢在一起聊着天打发时光,而在宅第的客厅之中,则坐满了贵宾。

这些全是了不得的贵宾,而其中地位最为崇高的,无疑便是那位代表皇帝陛下而来的宫廷总管。

而其他的贵宾,也无一不是显赫一时的重臣。

或许是因为地位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他们各自属于不同的阵营,这些地位尊贵的宾客,反而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偶尔有一两个互相交谈几句,不过,也并不显得过于热切。

客厅之中静悄悄的,这座宅第的主人——斐尔特侯爵迟迟没有出来,他还在和自己的妻子以及女儿依依惜别。

在无限风光的背后,是一片平静和淡淡的悲伤。

一位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美妇,正表现出忧伤和不舍的神情。

不过,她那刻意摆出来的忧伤神情,仍旧掩饰不住隐藏于其中的淡淡微笑,显然这位妻子也和其他人一样,对于丈夫被意外的任命而感到沾沾自喜。

即将出征的统帅,显然已经过了需要卿卿我我的年纪,他那刻板的脸上没有显露出丝毫忧伤的神情。

他的脸上反倒难得的堆满了微笑,他轻轻宽慰着自己的妻子,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妻子脸上那淡淡的喜悦一般。

事实上,真正令他牵挂的并不是妻子,他放心不下的是自己的女儿。

从那个乖巧的小天使眼睛里面,这位父亲看到了真正的忧伤和依依不舍的离别之情,而那位美丽动人的小姐,显然也从父亲的脸上,看到了那一丝深深隐藏着的悲哀。

这莫名的悲哀,令她感到不寒而栗。

她不由得想起,前几天那深夜之中从书房缝隙透出的黯淡灯光,还有那焦躁不安的脚步声,所有的这一切,都给了她一种不祥的预感,令她感到自己的心,仿佛被人紧紧揪住了一般。

那位老统帅对自己最心疼的女儿没有多说一句话,他只是轻轻地在女儿的额头之上亲吻了一下。

走出客厅,几个侍者已经手提着行李站在身边。

“把行李装上车,我们马上出发。”老统帅吩咐道,他实在没有兴趣和那些送行的贵宾多做客套。

仿佛例行公事般的和每一个人交谈了一番,接受了他们的慰问,并且按照礼仪规矩答谢了一番之后,老统帅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而斐尔特侯爵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门口是何等的热闹。

那些恭候在门口对他大献殷勤的小贵族,令他感到讨厌,而那繁华喧闹的场面,同样无法令他感到丝毫的欢欣。

他仿佛对于繁华的场面视而不见,这位年老的统帅径直上了马车。

当马车启动的那一瞬间,斐尔特侯爵忍不住望了那座他生活多年的宅第最后一眼。

突然间,无数的回忆从他心底涌起。

他就是在那里出生;童年的生活,显得那样的平淡却又充满温馨。

同样也在那里,青年时代的他和同伴们高谈阔论,那时候,他和他身边的每一位同伴都是何等意气风发。

但是就在那里,他风发的意气渐渐被消磨掉,现实令他变得成熟,同样也令他衰老。

在那里,他也曾有过风流倜傥的岁月,就像大多数卡敖奇人一样,他同样也拥有无数浪漫的夜晚。

不过,和理想一起破灭的,还有那对于爱情浪漫的追求,就像维德斯克大多数回头浪子一样,他找了一个共同渡过终生的妻子,而他的婚礼,同样也是在这座宅第之中举行的。

而之后的岁月便有一些浑浑噩噩,唯一的亮点,便是迎来了那个小天使。

和童年时代的女儿一起玩耍的回忆,显得那样温馨。

在这位老统帅看来,他的人生之中,似乎只有这一点点东西值得他珍惜,想到这里,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您是在担心东边的战事吗?”旁边的副官故意问道。

斐尔特侯爵板着面孔看了副官一眼,他冷冷地说道:“我真正担心的是,我女儿房间的窗户,每天晚上都将摆上一盆鲜红的玫瑰。”

那位副官仿佛被呛到了一般,大声咳嗽起来,他只能用咳嗽来掩盖自己的尴尬。

“用不着再掩饰了,我又不是老糊涂,你们俩弄的那些把戏,难道能够瞒得过我?要知道,我也曾经年轻过,虽然不能够媲美海格埃洛公爵,不过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是个闻名维德斯克的人物。”侯爵大人仿佛回到了当年一般,显得有精神了许多。

他轻轻地拍了拍身边副官的肩膀说道:“我的蕾米就交给你了,帮我好好地看护她,给予她呵护以及……”

老统帅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以及——安慰。”说完这句话,马车之中恢复了一片平静。

而这个时候,马车也缓缓地驶动起来。

离开拥挤的卡希尔大街,拐上了宽敞的中央大道。

这辆装饰豪华的皇家马车,驶上了大道正中央那条,只有地位最为崇高的人物,才能够行驶的车道。

老统帅扫视着两边,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观察这座他从小生长的城市。

他的脸上布满了忧愁和悲伤,此时此刻,他终于能够表露出自己深藏的情感。

“侯爵大人,您也许用不着如此担心。”旁边的副官讷讷地说道。

“莱文,你用不着安慰我,谁都没有我清楚,这场战争是怎么一回事,更没有人比我清楚,我在这次战役中扮演什么角色。”

斐尔特侯爵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的脸上仿佛突然间增添了无数条皱纹。

“这是一场没有希望获胜的战争,无论是皇帝陛下还是海格埃洛公爵,都没有想过要得到胜利。

“这场战役,仅仅只是真正大战之前的一场佯攻,而我,只不过是为了引出真正目标,被当作是诱饵而扔出来的肥肉。”

对于老统帅心中的失落和忧伤,那位副官没有办法加以安慰,因为他很清楚,这完全是事实。

没有随同斐尔特侯爵一起出征的他,被调入了总参谋部,所接触到的情报,完全能够证实侯爵大人的猜想。

副官的心里十分清楚,正如老上司所说的那样,这是一场不可能胜利的战役。

马车轻快地行驶在中央大道之上,不一会儿便出了城门。

维德斯克的郊外春光明媚,到处是似锦的繁花,枝头全都吐露着嫩叶。

一眼望去,青草布满了四周的山丘,那碧绿的草丛之中,还点缀着蓝色和白色的小花。

在风和日丽的春光之中,人们也显得格外有精神,大道之上人来人往,还有那拥挤穿梭着的马车。

和城里不同,郊外的大道之上显得有些凌乱,侯爵乘坐的马车时而停顿下来,时而朝前面行走两步。

马车上面的两个车夫不停地呵斥着,但是作用却并不是非常显著。

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朝前挪动,好不容易脱出了围困。

而此时太阳已经升上了头顶,正午时分的阳光照耀着大地。

在东郊的一片绿草如茵的山坡之上,排列着两列整整齐齐的骑兵。

这些骑兵穿着闪亮的胸甲,虽然看上去颇为漂亮,不过未必能够抵挡得住那致命的一击。

不过,他们的头盔却显得异常坚实,将整个脑袋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只露出眼睛的部位,以便于观察。

在战马的右侧安放着一面大盾,厚实的蒙皮,外侧包裹着铁片,这张巨大的盾牌,在阳光映照之下闪闪发光,仿佛是无数巨大的明镜排放在那里。

骑兵们配备的武器是一杆长枪,三支梭镖,而那挂在战马左侧的四尺长的长刺剑,显然也不是一件摆设。

看到这样一套装备,斐尔特侯爵感到非常奇怪,为什么独角兽骑士团这个名字,会被蒙提塔人所拥有。

在他看来,原本隶属于海格埃洛的疾风骑士团,更有资格被称作是独角兽。

他们所使用的武器,全都用击刺的方式进行攻击,实在没有哪一个骑士团比他们更像那传说之中,头上长着一根尖锐犄角的美妙生灵。

不过那队骑兵最前端的几位有些不同,他们的头盔之上,安着蓬松柔软的猩红色驼绒。

而他们的武器也显得种类繁多,战斧、双手长剑,甚至像那些草原牧民喜欢使用的弯刀,全都可以看见。

斐尔特侯爵对于这些人并不陌生,他们全都是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的近卫,是卡敖奇所有军团里面,精锐之中的精锐。

这样的组合,在以往,是绝对不可能看到的。

神圣骑士团,原本是牢牢控制在皇帝陛下手中的精锐,除非皇帝陛下授权,任何人都无法调动这支精锐之师。

不过现在,神圣骑士团已经和卡敖奇王国其他任何一支兵团没有什么两样。

他们全都必须听从统帅部的调遣。

那辆豪华的皇家马车转了一圈,在草地上缓缓地停了下来。

两位驾驭者连忙跳下车夫的座位,他们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

斐尔特侯爵从马车上面下来,他看了一眼护送他前往前线的护卫队。

护卫队的队长连忙满脸堆笑走了过来,看他的架式便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骑士,恐怕是某个豪门世家的子弟,想要在军队里面捞些资本,以便于将来获得升迁,或者找到一个好的职位。

想想那些英勇无畏,武技超绝的骑士们要听从他的调遣,这位侯爵大人的心中显然有些不以为然。

他丝毫无视于这位频频献殷勤的护卫队长,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坐在马车上、正从窗口探出身来,向他打着招呼的老朋友。

“你总算来了,我原本还打算派出一个小队去迎接你的到来。”那个人微笑着说道。

这个人戴着一副宽边眼镜,看上去显得文质彬彬,除了身上穿着的那身军礼服,丝毫都看不出他像是一位军人。

唯有那显得黝黑的皮肤,给他增添了几分军人的味道。

远行的马车虽然准备了两部,不过,侯爵大人却吩咐侍者,将行李全都转到了其中的一部上面,他显然打算一路上和老朋友坐在一起。

“赫尔普,我的老朋友,很高兴你能够担任参谋长官,我们已经多少年没有见面了?五年还是七年?”侯爵微笑着和探出窗外的老朋友拥抱在一起。

“自从我们在爱卡特分开之后,我就一直被发配边境。”那位显得文质彬彬的参谋长官微笑着说道。

“这一次,我完全得靠你的帮助了,我对于边境的情况一无所知,而且对于那些蒙提塔人也没有什么了解。”侯爵大人不等那两个小心翼翼的侍者上前,信手拉开了车门上了马车。

突然间,他看到了老朋友的脖子上面挂着一条纯银的项链,他忍不住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老友。

“你一定感到非常惊讶,惊讶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突然间拥有了信仰。”那位参谋长大人笑了笑说道,他的笑容是那样安详和谐,仿佛他的心中,确实充填着什么神圣的东西一般。

“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听说过那些传闻。”侯爵说道,不过他的神情,却表明了他仍旧难以相信这一切。

就在这个时候,那位拼命献殷勤的护卫队长,满脸堆笑地敲了敲窗户,他毕恭毕敬地询问道:“元帅大人,您是不是希望现在立刻启程?”

对于这个一点都没有军人味道的家伙,斐尔特侯爵感到极为无奈,年轻的时候,他们渴望扫除的正是这些蛀虫。

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当年的火气,也已经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这种人物。

这位老统帅傲然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一把将窗帘拉上了。

那位护卫队长,并没有感到被看轻是多么大的屈辱,他仍旧笑嘻嘻地走到队伍最前方。

此刻,他的神情变得十分慷慨激昂。

踏着侍从的肩膀,他艰难地骑上了战马,这位丝毫不像是军人的护卫队长,朝前挥了挥手臂,他的样子看上去倒是颇为威武雄壮。

“出发——”他身后的副手高声喊道,从他那洪亮的嗓音之中,明显的显示出这位元帅副手绝对是个货真价实的高手。

护卫队整齐地行动了起来,甚至所有的战马也都踏着同样的步伐。

在马车里面,侯爵和他的参谋长并肩坐在一起。

他们对面空着的座位,现在摆满了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一叠叠厚厚的文件。

斐尔特侯爵专注地看着这些档案,他的眉头习惯性的紧紧皱着。

旁边的参谋长则指指点点,为好友解释着上面所写的内容。

突然间,那位老元帅轻轻地将手中的档案盖上,他按压着眉心,拍了拍那叠厚厚的文件说道:“这根本就不是我所熟悉的战场,我所知道的一切,在这里都荡然无存。

“如果按照这上面所写的去打仗,我甚至不知道让我手里的骑兵去干什么?还有那些重装甲步兵,他们简直就已经成为了废物,战阵和士兵的配合,也完全失去了作用。

“在我看来,我们几乎已经回到了蛮荒时代,简直就像是野蛮人一般挥舞着石斧和木棍,纠缠在一起乱打一气。

“这样的军团我根本就无法指挥,这不是我所知道的战场,这不是我所经历过的战争。”

那位参谋长知道自己的老朋友为什么而感到烦恼,事实上,他最初看到这一份档案的时候,同样感到起草者根本就是在胡闹。

这种战法闻所未闻,甚至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根本就找不到和其相类似的战例。

“是海格埃洛公爵起草的档,上面所描述的是他所构思的新战术。”参谋长解释道。

那位老元帅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道:“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派遣我担任统帅,这个位置应该属于海格埃洛,应该由他自己论证他所发明的新战术。”

对于这个问题,那位参谋长不敢擅自回答,因为他十分清楚,任何一个答案都会令他们俩感到气馁。

而且他早已经有所觉悟,无论是他还是他的老朋友,他们俩的命运,早已经在冥冥之中作出了安排,他们的命运不言而喻,他们已经登上了一个舞台,而这一幕戏的名字就叫做“失败”。

参谋长只能够在心底祈求,这千万不要是一场悲剧,不过他同样也很清楚,这场戏绝对不可能以喜剧收尾。

“也许只有稳扎稳打的你,适合这种战术,你应该看得出来,核心的战术正好符合你的所长,而海格埃洛自己显然并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也许他让你担任统帅,同样也是出于这个目的。”参谋长缓缓说道。

“你我两个人就用不着再互相欺骗了吧,而自我安慰显然也根本用不着。”

侯爵大人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很清楚这一次会凶多吉少,而我们的对手,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在莱丁边境,令数千精锐瞬间消亡在血之禁咒中的那个索菲恩小禁咒法师,亲眼见识过那场奇迹,亲身经历过所发生的变革的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他的厉害。

“海格埃洛公爵之所以挑选我担任统帅,恐怕确实是因为我的小心谨慎,不过绝对不是因为我的性格适合他的战术,而是为了避免军团落在一个急功近利的家伙手里,导致全军覆没而已。

“这场战役根本就没有多少胜算,而一旦失败,牺牲年老的我,总好过于放弃一个很有潜力的年轻将领。”

说到这里,侯爵大人的语气之中充满了压抑和无奈。

“也许,你还有机会回到维德斯克,你必须带着所有的资料,以及这次作战的点滴得失回到总参谋部,想要使这套新奇的战术变得更加完善,恐怕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的协助。

“而作为前线总指挥的我则必须收拾全局,我现在唯一希望的,便是不要得到惨败的结局。

“如果这样,我还能够在边境的某个流放地度过我的余生,而不会为了振奋士气,而送掉我这条老命。”老元帅淡淡地说道,仿佛他早已经看穿了未来的结局。

“老朋友,现在还没有到彻底绝望的境地,毕竟没有人能够确定,那位小禁咒法师就躲藏在蒙提塔。

“而且即便他就在那里,想必他也未必会施展禁咒魔法,当初在莱丁边境的时候,可以说是他无奈之下的选择,而这一次为了蒙提塔王国,好像他没有什么理由要那样的卖力。

“如果仅仅谈论在战场上的表现,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他,未必就是你的对手,不要那样灰心丧气,我想,如果打成一个平手,让蒙提塔人稍占上风,然后再出面缔结一个合约,并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反正,总参谋部对这一次佯攻的要求并不是很高,除了送一个表面上的巨大胜利给蒙提塔人,便是试验海格埃洛公爵所提出的这项全新的战术,顺便为真正的进攻做好准备。”

听了老朋友的这番话,侯爵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再次看了那一份档案一眼。

“即便这个要求也并不容易做到,这种战术令我感到匪夷所思,几乎打破了原来我对于战争的认识和理解的一切。”老元帅皱紧眉头说道。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恐怕不曾看过魔法兵团的恐怖威力,不过,到了前线你马上就有机会知道,为什么总统帅会费尽心机想出这样令人费解的战术。

“以往的战争将不复存在,在魔法兵团的恐怖威力之下,排成密集的阵列缓缓推进,无异于自寻死路。

“以往身着重甲的步兵和骑兵得以横扫战场,是因为魔法师的数量极为有限,而且因为他们的珍贵,所以全被藏在后方,重装甲步兵和骑兵才没有那么巨大的压力。

“但是,现在——”

那位参谋长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我第一次看到魔法兵团发动攻击,那场面至今仍令我深深震撼。

“在瞬息之间,魔法兵团便像一把巨斧一般,将成群的重装甲步兵砍倒在地,神圣守护和土系魔法在连续的轰击之下,根本就没有丝毫作用,更别说那些山鬼手里的爆裂弹。你知道看到那一幕时,我的脑子里面所想的是什么吗?”

斐尔特侯爵问道:“是什么?”

“我当时第一个反应便是,武技将会彻底没落,那些拥有超绝身手的神圣骑士团成员,绝对无法抵挡手持爆裂弹的小孩。

“五百年来所建立起来的骑士的骄傲,将会在这一片片火光之中,荡然无存。而海格埃洛公爵,显然比任何人都更早看清了这一点。

“这种奇特的战术,已经剥夺了骑士在战场之上的地位,他们的价值,可能连一个普通士兵都不如。而士兵,也不再是战场上面的主导,决胜的关键,恐怕就在于谁拥有更多的魔法兵团,谁又能够将这些魔法兵团运用得最好。

“士兵的作用将仅仅局限于占领,他们将不再是战争的主力,熟练的士兵也将不再是值得珍惜的宝贵资源。”

斐尔特侯爵听完老朋友的一席话,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显然已经明白了老朋友的意思,同样的,他也总算明白了自己在海格埃洛公爵眼里的价值。

显然,这位年轻的全军总统帅,将这场战役当作是即将开始的真正大战的预演。

卡敖奇王国将所有的王牌,都交到了他的手里。

而他所要做的便是,摸索出一套真正适合于这个全新战场的有效战术。

综观维德斯克的诸多将领,能够担当这个职责的,确实只有自己一个。

除了自己之外,其他将领无不深深受到海格埃洛的影响,他们喜欢的是孤注一掷进行决胜的一击。

斐尔特侯爵将手中的档案轻轻放下,他在对面的那厚厚一叠档案之中翻找起来,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文件。

和其他档案有些不同的是,这一份档案被严严实实地密封了起来。

封口扎着的宽皮带上印着火漆,而文件的封面则镶嵌着厚实的硬皮。

老元帅轻轻捧起那一份档案,红色的外表显得如此刺眼。

“这是皇后陛下亲自整理的有关魔法兵团的资料,这样的资料总共只有三份,一份保留在皇宫之中由那位皇后陛下亲自掌管,另一份在总参谋部海格埃洛公爵的办公室里面。

“这是最后的一份,两天之前刚刚抄写出来,打开它需要正确的步骤,要不然,你所看到的将是一堆灰烬。”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道。

斐尔特侯爵微微地点了点头,因为他很清楚,他手中的这一份档案所拥有的分量,是何等的沉重。

卡敖奇王国花费了无数代价,才换来了这一叠资料。

他相信,即便用钻石铺满那用来封存这一份档案的卷宗盒子,也远远及不上放在里面的这些档案所拥有的价值。

茫茫无际的蒙提塔草原之上,一座由无数帐篷组成的新城市,突然之间耸立了起来。

恩莱科原本对于为什么要建造这座前营,并不是十分了解,不过,他现在总算明白建造这样一座临时城市的重要和好处。

那天大会结束之后,云中之城朝着四面八方,派出了骑着快马的传令使者,他们随身带着大魔导士希茜莉亚签署的征召令。

那千百批战马朝着四面八方奔腾的壮观景象,令恩莱科感到惊讶无比。

那些骑在战马上的勇士,手中握着号角,那两短一长的号角声,仿佛是在召唤着这茫茫大草原上的每一个子民。

洪亮的号角声,响彻了蒙提塔的每一寸土地,而那些听到征召号角的部族,则纷纷派出了部族之中最勇敢最强壮的青年。

独自一个人走在广阔的草原上,恩莱科看到远处不停地有成群的蒙提塔青年骑着骏马结伴而来,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都准备了两匹战马。

而那匹空着的战马上面,驮着他们心爱的武器和弯弓,这是他们无论到哪里都要带着的珍宝。

这前后两群人显然都来自很远的地方,因为无论是他们还是他们的战马,全都布满了尘土和污泥,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前面那群人将近有两百来人,显然,这是一个颇为庞大的部族,应该不会比莉拉的那个部族差多少。

正因为如此,这些人和他们的战马,全都显得异样地有精神,虽然刚刚经历长途跋涉,不过他们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疲惫的神情。

而在后面的那一群人显然要差得多,只有三十多人,而且大多数人的年纪都有些偏大。

恩莱科知道,蒙提塔草原上大多数部族的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

大多数部族的人口仅仅只有两三百人,而且在蒙提塔人之中,占据七成的是妇女和儿童,一个这样的部族,还能够派出三十几个人,已经是尽了它的所能。

和往常一样,前营之中早已经有守候的骑兵出去迎接,这些新到的士兵将被安置在空着的帐篷之中。

这座临时搭建的城市,有着众多空闲的帐篷。

突然间,恩莱科听到有人远远地招呼他,当然叫的名字仍旧是勒克累斯,恩莱科转头四下张望,他终于看到那个和他打招呼的人。

那是一位独角兽长老,这个人知道恩莱科的真实身份,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仍旧是个不能够知道的秘密。

正因为如此,周围有不少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疑惑不解地看着恩莱科。

他们显然是在猜测这看上去年纪并不是很大,身体也不是很魁梧的人,凭什么受到那位独角兽长老的推崇,不过从恩莱科的外表之中,显然很难找到答案。

“这些人正在接受我的训练,他们之中的大部分最终都将担任队长。”那位独角兽长老吩咐众人就地休息之后,走到恩莱科的身边说道。

“所有的队长都是由您一个人训练吗?”恩莱科问道。

“那怎么可能,我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我负责训练两百个队长,和我一样负责训练队长的长老有二十几个。”那位独角兽长老笑着说道。

这个数字令恩莱科大大吃了一惊,显然他原本并没有想到,竟然要训练这么多的队长。

“两千多位队长,这实在是个惊人的数字。”恩莱科说道。

“您显然并不了解,我们蒙提塔人是如何打仗的;我们蒙提塔人十个人组成一队,一队便需要两个队长,队长是否称职,往往决定着整支队伍的命运。

“而这些队长则由我们训练,我们必须在很短的时间里面,将我们的经验传授给他们,除此之外,我们还是他们的考核者,必须由我们决定,这些人之中,谁能够成为真正的队长。”那位独角兽长老解释道。

“那么你们传授些什么?是武技吗?”恩莱科问道。

“我可不是传授武技的长老,这方面的训练,是由另外一些人负责的,我训练他们的是统领队伍的能力,告诉他们如何分辨危险,如何在陷入危险的时候,寻找一条切实可行的逃脱之法,除此之外,便是如何和其他队伍互相联络。”独角兽长老笑着说道。

“这好像和我所知道的作战方式有些出入。”恩莱科耸了耸肩膀说道。

“除了我们蒙提塔人,别人很难以理解这种作战方法,这是那些草原狼群教会我们的战术,我们学习它们的方式生存,同样也学习它们的方式捕获猎物。”那位独角兽长老说道。

“那么,你们是如何挑选合适成为队长的候选人呢?”

恩莱科一眼便看到受训者之中,有几个显得颇为瘦弱,显然从身强力壮方面考虑,他们十有八九会落选。

“不,用不着挑选,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们学习那些狼群,像它们一样生存和狩猎。

“这里的每一个人原本就是队长,以往,他们率领着他们部族的狩猎队在草原之上奔忙,而现在,他们仅仅只不过是将需要捕获的物件变成那些卡敖奇人,而他们所要学习的,便是对付这些新猎物的知识。

“蒙提塔的草原是最好的训练场,我们日常艰苦的生活,已经替我们挑选出了合格的领导者。”那位独角兽长老笑着说道。

“那么,今后他们所率领的,同样也是自己部族的人吗?”恩莱科问道。

“大多数的情况下不会如此,虽然士兵们相互熟悉,确实能够提高战斗力,不过这同样也会带来麻烦,其中最大的麻烦,无疑便是判定奖赏和惩罚。

“草原上的每一个人,都会为了蒙提塔和自己的部族,而努力拼杀,但是当部族的利益和蒙提塔的利益相互对立的时候,如何抉择,就会有很大的麻烦。

“正因为如此,同一个部族的人,往往会被安插到不同的队伍,设立前营除了为了方便训练士兵之外,也是为了将庞大的兵团重新编组。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目的,便是在训练之中挑选出兵团的精英,将这些精英引进独角兽兵团之中,毕竟,独角兽兵团才是蒙提塔真正拥有强大战斗力的兵团。”

恩莱科绝对相信那位长老所说的一切,因为当那位长老提到独角兽兵团的时候,恩莱科注意到每一个人的目光之中,都闪现着期待的眼神。

正当恩莱科还想要和那位独角兽长老攀谈两句的时候,突然间,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军号声。

听到军号声,原本坐在地上休息的那些候补队长们,纷纷站了起来,所有人慌慌张张地朝两边飞奔,急促的军号,仿佛是一条皮鞭驱赶着飞奔的人群。

很快的,空旷的草地上变得人影皆无,所有的人全都逃进了营地之中。

只见远远地飞驰来了几匹骏马,在它们的身后,拖曳着一列长长的马车。

那些马车没有宽厚的栏杆,更没有高高的车蓬,所有的轮子甚至没有辐条,又厚又扁,就像是一个个异常结实的树墩。

车身不高却特别宽,半圆形的顶棚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面包。

最前面拉车的是八匹骏马,看它们气喘吁吁从鼻孔之中喷着阵阵白气的样子,显然经过了长途跋涉。

赶车的车夫有四个之多,他们连夜兼程,轮流驱赶着这八匹骏马在草原上飞奔。

这正是恩莱科的得意之作,不过,功劳却被归于他的另外一个身份,那位被蒙提塔草原的所有子民深深信仰的神灵——圣者荷里。

不过现在看来,这件杰作也并非完美无缺。

让这庞然大物奔跑起来倒是容易得很,但是想要让它停下来,却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正因如此,每一次马车到来的时候,总是这样劳师动众,这几乎已经成为了每天都要发生几次的惯例。

当马车缓缓停下之后,营地之中,立刻有无数人,推着小车,往那长长的马车走去。

顶棚被彻底掀掉,人们爬上大车,七手八脚地将上面满载的货物往下搬。

一时之间,营地之中显得热闹非常,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忙碌着各自的工作。

看着这群牧民,看着他们那熟练同时又极有效率的工作,恩莱科总算明白,为什么要建造这样一座前营。

实在没有比这更加有效率的布置了,这既是一座巨大的兵营,同样也是一座高效率的城市。

而这座城市里面的每一个居民,全部是蒙提塔草原真正的精英。

营地之中,几乎每一个人都帮忙装卸那些货物,那一串马车很快便被装卸一空。

此时守护在一旁的魔法师们,总算有事情可以做了。

一座巨大的魔法阵飘浮在空中,直径近十米的圆盘之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金色丝线,这些金色丝线组成了一个个复杂的魔纹。

在圆盘的四周,雕刻着各种神符,这座魔法阵构造之复杂,曾经令他们叹为观止。

即便是这些魔法师之中对于魔法阵最了解的一个,也根本无从猜测,这些神符和魔纹,到底发挥了什么作用。

不过,虽然没有人懂得这座魔法阵的原理,但想要打造这样一座魔法阵,却并不困难,而且操纵这样一座魔法阵也十分方便。

正因为如此,云中之城的魔法师们,对于恩莱科早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道蓝色的光芒,将那个魔法阵笼罩其中,那湛蓝的颜色令人充满了无限遐想。

魔法师们轻轻推着那座魔法阵,从那长长一串马车的这一头到达另外一头。

飘浮在空中那个散发出柔和湛蓝光芒的魔法阵,同样也将这种迷人的蓝光映照在马车之上。

一时之间,原本白晰的马车,变成了宛如蓝宝石一般晶莹透亮。

那些旁观的蒙提塔人,同样也被眼前的美景所陶醉,即便是看上无数遍,他们也绝对不会感到厌烦。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正是草原之神所创造的奇迹。

不过虽然看得如痴如醉,这些草原子民仍旧没有忘记他们的工作。

一批精神饱满的骏马,用来调换那些拉着马车从格兰特城来的、筋疲力竭的马匹。

而四位同样精神奕奕的车夫,则爬上了驾驭者的位置。

铁匠们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每一辆大车,他们无不将这宛如蓝宝石一般的马车,当作是最为珍贵的财宝,唯恐不小心会令它有所损伤。

那长长的一串马车,在八匹身强力壮的骏马的拖曳之下,向着远方飞驰而去,营地之中才恢复了原有秩序。

不过,恩莱科早已经失去了那位独角兽长老的踪影。

再一次独自一人游走在刻苦训练着的众人之中,恩莱科突然间感到一丝羞愧,好像整个营地之中,只有他一个人整天游手好闲,不过他确实也想不出自己能够帮得上什么忙。

突然间,空中传来了一阵清锐的鹞鹰叫声,在蒙提塔待了这么久,恩莱科多多少少也懂得这些空中的眼睛发出的叫声所代表的意思。

那是发现目标的鸣叫。

不过,恩莱科同样也很清楚,天空中的那几只翱翔在天际的鹞鹰所发现的,恐怕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目标。

也许是一面旗帜,也许是一个骑在马上的人。

那些鹞鹰同样也在接受训练,它们将成为斥候们最敏锐的眼睛。

而飞翔在高空之中的鹞鹰,不但能够带来可靠的情报,它们同样也是最警惕的哨兵。

蒙提塔独角兽兵团以神出鬼没而著称,卡敖奇强大的军团,一次也没有给予过这些骚扰着他们后方补给线的敌人,任何沉重的打击,这不能不说是这些鹞鹰的绝大功劳。

事实上,恩莱科同样也确信,这些鹞鹰要远比飞行在空中的魔法师,更加适合担任侦察的任务。

毕竟没有哪个魔法师的眼睛,能够和鹞鹰那敏锐无比的超强视力相匹敌。

对于那些微小的蛛丝马迹,那些魔法师绝对会粗心大意的遗漏过去,而这些飞翔在空中的小小鹞鹰,绝对是比魔法师们细心和负责的侦察兵。

恩莱科曾经见识过这些鹞鹰的厉害,它们甚至能够在茫茫草原上,在密密麻麻的草丛之中,找到一枚金币。

看了一眼飞翔在空中的鹞鹰,恩莱科朝着营地外面走去,他突然间想起了一件事情,也许他也应该弄一头鹞鹰来养养。

这个念头,几天前突然间出现在他的脑子里面。

闲来无事,他整理了一下那些不需要花费多少魔力,便能够施展出来,而且非常有用的魔法。

整理到后来,他突然间发现精神系的魔法,在这当中占据了巨大部分。

事实上精神系的魔法和其他魔法相比,更加注重于对于魔力的巧妙运用,也正因为如此,令莱丁王国的魔法师,和其他国度的魔法师们有着极大不同。

虽然恩莱科很不愿意回想那段令他痛苦和烦闷的经历,现在,只要一想到精神魔法,他就会回想起在莱丁王国所受到的那一连串欺骗。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那些精神魔法确实非常有用处,其中最有用处的,便是各种各样用来监视和窥探的魔法。

数万掌控者得以牢牢控制整个莱丁王国,他们所仰仗的,便是那无所不在的魔法的眼睛。

虽然恩莱科并不打算做同样的事情,那可是一个相当庞大的工程,不过在翱翔天际的鹞鹰身上,安上一双魔法的眼睛,也许会很有用处。

那些鹞鹰虽然拥有敏锐无比的眼睛,不过,它们毕竟没有聪慧的大脑,它们可以找到并且发现目标,但是想让它们作出准确的描述,恐怕连诸神也作不到。

恩莱科用风的力量包裹住自己的身体,他朝着草原深处急速奔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施展这种奇特的身法了,即便在达克面前,他也很少使用这种以电系魔法为基础的武技。

此时此刻能够尽情的狂奔,不知道为什么,恩莱科居然感到心中充满了舒畅和喜悦。

脚下那沙沙的掠过草丛的声音,耳边那呼呼的风声,所有的这一切,都令他感到格外的心旷神怡。

正当恩莱科因为这莫名的喜悦而感到不可思议的时候,突然间,远处传来了阵阵马蹄之声。

那是蒙提塔斥候特有的马蹄声,那是蒙提塔人为了他们的斥候特别训练的骏马。

马蹄声显得特别轻,更没有哪匹战马会发出不合时宜的嘶鸣。

这些斥候所作的工作极为危险,因此就连他们的战马也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朝着传来马蹄声的所在急奔而去,那是一道低缓的丘陵背后。

缓缓倾斜的山坡底下,二十多匹战马排成一条直线,它们低矮着身体在茂密的草丛之中疾驰,而骑在马背上的斥候,他们的身体则紧紧贴着战马的背脊。

无论是战马还是那些斥候,他们的身体上面,全都涂满了绿色的颜料,这令他们和茫茫的蒙提塔草原完全融为一体。

“跳——”突然间,为首的那个斥候大吼了一声。

令恩莱科感到无比震惊的是,那些斥候们纷纷纵身跳下战马。

从急速的战马上跳下,他们自然无法站稳身体,斥候们纷纷滚作一团,甚至有很多人互相碰撞。

不过,他们显然都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训练,即便发生碰撞,这些斥候也能够有效地保护自己。

恩莱科看到他们蜷曲身体的奇特姿态,他仿佛也从中受到了启迪。

大多数斥候很快便站了起来,只有一两个人似乎受了些伤。

突然间,恩莱科感到那些斥候之中的一个极为眼熟。

和老朋友重聚确实令人欣喜,不过恩莱科怎么也想不到,巴山会担任斥候。

在恩莱科想来,以巴山的身手,足以令他成为独角兽之中的精英。

不过,更令他感到意外的,便是为首的那位负责训练他们的队长,竟然是那位草原上的传奇人物——冈塔。

那些斥候们同样也对恩莱科充满了好奇,不过他们所知道的,仅仅是勒克累斯这个名字。

巴山并没有告诉别人恩莱科的真实身份,唯一知情的只有他和冈塔。

恩莱科随手指点了斥候们一些武技,便立刻成了那些斥候们崇拜的对象。

“巴山,我原本以为你会加入独角兽。”恩莱科含蓄地说道,当着这些斥候的面,他自然不敢说出轻视的话语。

“我现在已经是独角兽的成员,想要成为哨望,必须是真正的精英。”巴山自豪地说道。

他的回答,显然令恩莱科大吃一惊。

突然间,恩莱科感到后背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然后传来冈塔那低沉的声音:“哨望对于独角兽来说,是最为宝贵的成员之一。可以说我们便是独角兽的眼睛,又有谁会不珍爱自己的眼睛。”

听到这么一说,恩莱科点了点头。

的确,在这茫茫无际的草原上作战,能够越早发现敌人,越能够将对手的一举一动全都牢牢掌握在手中,称得上是得以避免失败的关键所在。

“冈塔,你也加入了独角兽?”恩莱科好奇地问道。

冈塔只是淡淡地回答道:“要打仗了。”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和卡敖奇王国不同,在蒙提塔草原上没有一个人喜欢战争。

草原上那严酷的环境,以及那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每一个人的可怕灾害,已经令这位草原子民应接不暇,而战争无疑要比任何自然灾害都更加可怕。

恩莱科实在无法想象,将会有多少人死在战场上?

他更加难以猜测,蒙提塔王国需要多少时间,才有可能恢复元气。

显然一想到这些,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极度的郁闷和深深的伤感。

过了好一会儿,巴山终于打破了沉默。

显然他并不希望和好朋友的重逢,被这压抑的气氛所破坏。

“勒克累斯,你应该向我祝贺,我的妻子已经怀孕了。”巴山兴奋地说道。

这确实是个令人振奋的话题。

恩莱科立刻兴致勃勃地追问道:“什么时候你的孩子能够出世?”

“哦——那还早着呢!不过我敢保证,那将是一个极为出色的男孩,他将足以令我感到骄傲,因为他是我们部族的神明——圣山上面的那个妖魔,所赐予给我、还有我们部族的珍贵礼物。”巴山兴奋地说道。

这番话听在恩莱科耳朵里面,却显得那样刺耳,因为按照推算看来,那同样也是他在克丽丝的体内播下那生命种子的时候。

而同样即将成为父亲的他,却绝对没有巴山那么好运。

巴山和他的妻子,正沉浸于即将拥有孩子的喜悦之中,而自己则整天得花上大部分的时间用于研究那人造的子宫。

两者间的区别竟然一天一地,自己甚至连抱怨都得小心翼翼,不过突然间,恩莱科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

在那即将开始的战争之中,也许巴山会失去生命。

斥候是个极其危险的职业。他们正如眼睛一般,拥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却同样也是无比的脆弱。

恩莱科朝着巴山偷眼张望。

令他感到讶异的是,他从巴山的脸上,看不到丝毫对于战争的恐惧。

从巴山的神情之中,只能够看到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人,沉浸于生命获得延续的巨大喜悦之中。

就在这一刹那间,恩莱科仿佛获得了感悟一般。

突然间,他想起了当初触动圣杯的一刹那所看到的那些神秘的景象,此时在恩莱科的脑子里面,仿佛被生命的体验所充斥着。

但是,他又仿佛迷失在了那纷乱的思绪之中。

什么是生命?

生命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就在这一瞬间,恩莱科找到了答案。

虽然,他仍旧没有全部明白,不过,他总算看到了那关键的所在。

生命的意义在于延续。

生生不息,周而复始。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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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吹拂着茫茫无际的大草原,轻轻的风令齐膝的青草频频点头,在这片翠绿的草地之上,到处都能够看到洁白的颜色点缀其间。

草地里,偶尔能够听到几声绵羊的叫声,还有那隐隐约约的牧羊犬吠声。

如此平静的景象,绝对没有人会将这一切,和血腥杀戮的战场联想在一起。

但是偏偏在远处,一座庞大的全新的城市,就在那里。

那座城市的居民,全都是英勇的战士,那座城市全都是由一座座帐篷所组成。

那些帐篷并不同于草原牧民们的帐篷,它们的外壳是用五六层厚厚的牛皮缝制而成,外面涂着一层防火的沥青,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只巨大的龟壳,躺在这广阔无垠的草原之上。

这些帐篷排列的非常整齐,每一排由二十顶帐篷组成,十排这样的帐篷组成了一个明显的行列。

每一组行列,都围绕着正中央那紧紧连在一起的数十顶帐篷。

其中,正中央的那顶帐篷最为巨大,虽然仅仅只是一顶帐篷,却显示出恢弘的气势。

而其他帐篷则紧紧连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索菲恩王国的宫廷。

显然,这样的布置颇受索菲恩的影响,令这些帐篷显得就像是连绵起伏的山岭。

一道临时搭建起来的高高的栅栏,将内营和外营彻底隔绝开来,除了这道帐篷之外,发挥隔绝作用的,还有那一大片空地。

身披着重甲的巡逻队,在这里绕着圈子一遍遍地走着。

不过真正令这座巨大的城市固若金汤的,并不是这些巡逻队员,而是东西两侧耸立着的两根高高的哨塔。

那两座哨塔至少有二十米高,顶端的塔楼,就宛如一个巨大的蜂巢,无数根钢条牢牢地焊接在一起,一个个六边形的边框,令人感到神秘莫测。

在这个巨大的蜂巢之中,总是端坐着一位魔法师。

他用那神秘莫测的魔法的眼睛,窥探着周围百里之内的所有动静。

即便是一只在空中翱翔的飞鸟,或是一头在草地里游荡的绵羊,也丝毫无法逃脱他敏锐的目光。

除了内侧的围栏,整座城市的边缘,还建造着一座巨大的围墙。

就像格兰特城一样,建造围墙用的是泥土。

深深的壕沟能够阻挡住敌军前进的步伐,更能够在春夏两季储积起足够的淡水,而挖出的土壤,正好用来建造围墙。

神奇的魔法,令这座用土壤建造的围墙变得坚固宛如岩石一般,唯一令人遗憾的是,真正变得坚硬的就只有外表那一寸左右的地方。

不过,即便只有一寸土壤硬如岩石,也足以阻挡住大部分的攻击。

茫茫的大草原很难找寻到岩石,更难以找到成片的树木。

因此巨大而又威力惊人的投石车,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而重型弩车虽然同样威力无穷,却缺乏那令人心灵震撼并且进而产生恐惧的本领。

这便是前营——蒙提塔王国集结重兵的所在。

同样,这里也在为即将开始的战争作最后的准备,这座前营,并不仅仅只是兵营那样简单。

在西侧,打铁的声音整天络绎不绝,而且成捆的木材堆放在西侧正中央那块空地上,它们将成为战士们手中用来杀敌的武器。

在营地的四周,蒙提塔草原的勇士们,正在抓紧时间进行着训练。

虽然蒙提塔人在过去的岁月之中,已经将自己锻炼成为最优秀的战士,同样的,蒙提塔恶劣的环境,也令他们极为明白纪律的重要。

不过在这里,他们仍旧有很多事情需要学习。

学习如何配合队友作战、学习如何杀敌、学习如何在战场上保存自己。

正因为如此,草原之上,到处充满了声嘶力竭的喊杀声和急促的马蹄声。

在喊杀声和马蹄声之间,还混杂着弓弦弹动所发出的声音。

所有的这一切,就仿佛是一首雄壮的进行曲,充满了激昂的热血,充斥着一往直前的豪迈精神。

草原上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这雄壮的进行曲所掩盖。

但是突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那声巨响甚至令大地为之震撼,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各自的工作,就连那疾驰的战马也将脚步慢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将目光转向那巨响传来的所在,只见那里正腾起滚滚浓烟。

浓烟之中还翻卷着阵阵火光,虽然离得那样远,蒙提塔的战士们却仿佛能够感受到那火焰的烧灼一般。

而浓烟底下,早已经是一片狼藉。

一顶巨大的帐篷被火焰彻底吞没,而周围的草地早已经光秃秃的,上面到处都是斑驳的痕迹。

能够留下这些痕迹,绝对不是一天之间所能够做到的。

事实上,蒙提塔人早已经习惯了那三天两头的爆炸,和莫名其妙冒起的浓烟。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成为魔法师,要有更大的勇气和毅力。”

“只有这一点点吗?以我看来,魔法师全都得多准备几条性命。”

“这不是很好吗?反正到了战场之上,我再也不会害怕任何事情,还有什么比待在那个人身边更加恐怖。”

“幸好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人物并不多,要不然我很怀疑,这个世界是否还有可能存在。”

看着那滚滚浓烟,众人禁不住议论纷纷。

而此时此刻,恩莱科正满身乌黑地从废墟之中爬出来。

“混沌晶壁”又一次拯救了他的性命。

不过那激烈的爆炸,则证明他再一次找到了一条通往失败的途径。

恩莱科只感到左肩痛得要命,虽然他用混沌晶壁抵挡了爆炸的能量,不过被炸飞的一块碎片,却令他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这样小小的一块碎片,居然拥有如此巨大的威力,这不能不令恩莱科感到惊讶无比。

正因为如此,他越发庆幸自己在试验开始之前,便已经布下了混沌晶壁,这绝对是明智之举。

要不然四天前那次爆炸,恐怕就已经取走了他半条性命。

正当恩莱科为自己的再一次“生还”而庆幸不已的时候,突然间,远处有个人飞奔而来。

对于这个人,恩莱科再熟悉也不过了,那是希茜莉亚身边的传令兵,也是蒙提塔草原有名的飞毛腿。

那位传令兵奔跑的本领,连恩莱科也不得不佩服,他逃了那么远的距离,突然站定了下来,居然并没有气喘吁吁。

恩莱科很怀疑,蒙提塔草原的诸多部族之中,也许藏着跑步的诀窍。

“军师大人,有紧急事情发生,桑特大人命令您立刻赶到大帐。”那个传令兵说道。

“命令”这两个字,在恩莱科的感觉之中,显得那样的刺耳。

作为一个平民百姓,一个杂货铺老板的儿子,“命令”这两个字,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只可惜,现在是在战争的状态之下,而他,却偏偏又是军队之中最重要的成员之一。

连恩莱科自己也感到滑稽,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卷入一场战争之中。

事实上,索菲恩王国根本就没有人喜欢战争,毕竟,他们已经度过了将近五百年和平的岁月。

在索菲恩王国,军人已经成为一种职业,而服役则是平民百姓晋升于贵族之中的一条途径。

正因为如此,像凯特那样的骑士世家,更是经常被人们当作长官、或者是贵族来看待。

在平静的索菲恩王国,在战场上建立功勋并没有多少意义。

平民百姓更是远离战争,事实上当初索菲恩的上层,正在为卡敖奇即将入侵而焦头烂额。

但是,包括恩莱科在内的老百姓们,仍旧持续过着他们那悠闲又平静的生活,这和卡敖奇、莱丁那充满紧张的气氛截然不同,因为在索菲恩人看来,战争是军人们的事情。

当初的恩莱科,同样也是这么想的。

只要一想到这些,恩莱科就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跟在那位著名飞毛腿的身后,朝着营地走去。

恩莱科那副狼狈的模样,并没有令别人感到奇怪。

毕竟,谁都听到了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事实上,能够在这样可怕的爆炸之中生还,就凭这一点,恩莱科在众人的心目中,早已经被当成是怪物来看待。

“又失败了?”希茜莉亚淡淡地说道。

“看来对于魔法能量的真正本质,仍旧有很多谜题等待着被揭开。”恩莱科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我几乎可以肯定,除非有奇迹发生,要不然在战争开始之前,绝对不可能将我所有的设想,运用在实际的方面上。”恩莱科皱紧眉头说道。

“也许你过于担忧,事实上我现在越来越怀疑,战争将不像我们所预料的那样迅速到来。”希茜莉亚说道。

在恩莱科看来,这原本应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但是当他看到大帐之中聚拢在一起的所有人,他们的脸上布满了愁容。

他立刻明白,肯定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

“你们的斥候发现了些什么?”恩莱科问道。

“我们的军师大人,请你注意你的言辞,你已经是这里的一分子,那个‘你们’说得有些不合道理。”希茜莉亚冷冷地说道。

说完这些,这位大魔导士王后总算回到了话题,“我差一点损失了一位优秀的魔法师,不过,他给我们带来了重要的情报。

“前段时间我们不是一直感到相当奇怪,为什么卡敖奇人虽然已经调集重兵进入了蒙提塔境内,但是,他们却并没有深入蒙提塔草原太远,只是在离开边境百里之地停住了脚步。

“现在看来,卡敖奇人并不急着开战,那个魔法师虽然九死一生才好不容易逃了回来,不过,他看到了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

“卡敖奇人竟然在忙着建造防御工事,这原本应该是我们做的工作。”

听到希茜莉亚这样一说,恩莱科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猜不透卡敖奇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虽然那天在云中之城他装得有模有样,仿佛真正是位睿智的军事天才,仿佛他真正拥有那惊人的才华,但是,只有恩莱科自己知道,他所能够仰仗的,是那个三万年前的败军之将。

连恩莱科自己都没有什么信心,依靠莫斯特的智慧,是否能够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事实上,他甚至没有信心,他不知道莫斯特是不是会愿意帮他的忙。

恩莱科早已经发现,自从在智慧之神的神殿,莫斯特找回了它失去的力量之后,它再也不像以前那样顺应自己的请求了。

就像此时此刻,恩莱科连连发出求援的信号,但是,在他的心灵通道的那一头,不知道正待在哪里舒服惬意的莫斯特,丝毫都没有回应的意思。

这下子恩莱科没有了对策,他只得问道:“你们有什么看法?”

没有人知道,恩莱科其实心中连一点想法都没有,这个家伙其实是在冒充内行。

不过,聚拢在这里的大多数人,并不会比恩莱科好多少。

蒙提塔王国有的是武技高强,箭术高超的战士。

但是,想要找出一两个脑子清醒,条理分明的统帅人物,却显得颇为困难。

在这座帐篷之中,虽然坐满了长老,不过,这里肌肉的数量,显然大大超过了脑浆。

而仅有的那几位智慧超越力量的人物,也像恩莱科一样并不擅长军事。

不过,这些生长在蒙提塔草原上的人,毕竟要比索菲恩王国小镇之上的杂货铺老板的儿子,更加了解战争,而其中的佼佼者,无疑便是那位足智多谋的老国王。

“我没有想到,卡敖奇人会选择这种方式。”老者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听到这声叹息,帐篷之中有不少人受到了感染,不过天知道他们之中有几个人真正看到了麻烦所在。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老者继续说道:“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误的话,卡敖奇人想必是打算采取坚壁清野的战法。

“坚壁清野绝对不是什么高明的策略,不过它同样也是最难以攻破的一种战法,而以卡敖奇强大的国势,却令他们非常合适采取这样的战略。

“他们拥有足够的人手,同样也拥有足够的物资来支撑这样一场旷日费时的战争。”

老者的话对于恩莱科来说,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事实上,他甚至对于所谓的坚壁清野,都不是多么了解。

“您是否能够向大家解释一下卡敖奇人所采取的策略?”恩莱科忍不住问道。

老者并没有注意到,真正一无所知的,便是这位受众人推崇的军师大人。

他点了点头说道:“所谓的坚壁清野,便是通过广泛修筑防御工事的办法,用来抑止对手行动的自由。

“这种方式看上去极为愚蠢和笨拙,但是对于我们蒙提塔人来说,却正是致命的战术。以往我们能够打败卡敖奇的入侵,除了依靠云中之城的坚固防御之外,同样也是因为我们能够成功地骚扰他们的补给。

“但是,一旦对手使用坚壁清野的战术,我们的攻击将会变得异常困难,因为遍布于草原的防御工事,就仿佛是一道道栅栏和围篱一般,限制着我们的脚步。

“而卡敖奇的补给线,将在那重重封锁的牢固保护之下,除非我们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要不然我们休想撼动他们分毫。”

老者的解释,总算令恩莱科明白了眼前的局势到底有多么糟糕。

对于这种事情,他绝对不敢胡乱进言。

事实上,他越来越感到,自己已经被放在了一个无法下来的位置之上,这令他感到无比的忧愁和害怕。

要知道,这并非是在斯崔尔郡,而他所面对的,并非是那些生命女神信徒。

这是一场战争,而不是在斯崔尔郡引起的变革,在这里,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将令无数人走向死亡。

恩莱科在心底,一次又一次向那个邪恶魔物发出请求,甚至不惜向那个可怕的高利贷者,许下了高额的利息。

也许是因为他的努力令莫斯特感动,不过更多的可能,是从中获得的好处令莫斯特为之心动,此刻,那个邪恶的魔物释然地从他的灵魂深处冒了出来。

他拨动着恩莱科的心弦缓缓说道:“以你的实力,想要对付那支军队,还有什么困难呢?

“无论是用血咒还是用精神风暴,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让那些卡敖奇人退回到边境那边。

“只需要消灭几千人马,肯定会令所有卡敖奇人丧失斗志。”

对于莫斯特的建议,恩莱科丝毫不敢恭维,他最不希望的,便是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更何况,他毕竟是个索菲恩人,而索菲恩王国和卡敖奇之间,刚刚才签署了和平协定。

如果此刻他突然间用禁咒攻击卡敖奇人,那么世人岂不是会认定,是索菲恩违背了那神圣的和平协议!

正因为如此,恩莱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采纳莫斯特的建议。

更何况,他同样也担心,万一他在这种情况下动用了禁咒,卡敖奇是否会因此而进行报复?

而那可怕的报复,十有八九会落在索菲恩王国的头上。

毕竟,和蒙提塔比起来,索菲恩王国有着更多合适的目标,而最好的目标无疑便是新拿,这个和自己故乡极为邻近的第二大城市。

在那里,有他最亲密的伙伴,还有他曾经尊敬和崇拜的长者——考伦斯大师。

正因为如此,恩莱科连想都不敢想象。

他绝对没有胆量,扛起这个巨大而又可怕的责任。

“既然你不打算这样做,那么我就要警告你,我很难给你一个保证能够胜利的办法。因为这些蒙提塔人除了不怕死之外,简直一无是处,人数又少,还极度缺乏魔法师的掩护。

“而那些卡敖奇人却占据着所有的优势,他们不但准备充分,而且显然有着明确的策略。除此之外,这种坚壁清野的战略确实很难破解。

“这种战法就像是一个乌龟,除了进展极为缓慢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破绽和弱点。”

莫斯特的话,令恩莱科也感到无可奈何。

他倒是能够想象乌龟有多么难以对付,重装甲步兵曾经借着那惊人的防御力,统治战场将近百年之久,而重装甲兵团的没落,并不是因为出现了能够克制它的兵种。

在正面战场之上,重装甲兵团仍旧是近乎无敌的兵种。

现在卡敖奇人所采用的这种笨拙的战术,无疑便是庞大化了的重装甲兵团。

“那么,有什么方法能够对付这种战术呢?”恩莱科忧愁地问道。

“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正确的战略建立在准确的情报之上?”

莫斯特不以为然地说道:“如果你不想让蒙提塔人去盲目的送死,最好亲自往前线走一趟。

“以你的实力,即便不想用禁咒来对付那些卡敖奇人,但是要隐藏身形不让人发现,总可以做得到。”莫斯特说完这些,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恩莱科呆呆地站在那里,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其他人,则静静地望着恩莱科。

“有了什么主意了吗?我们的军师?”大魔导士希茜莉亚问道,她特意加重了那“我们”两个字。

“啊——正确的战略建立在准确的情报之上,我打算亲自去侦察一下,错误的对策会令我们自取灭亡。”恩莱科说道。

他的话,令所有人连连点头。

不过,恩莱科猜测也许他不管说什么,那些独角兽长老们全都会点头同意,而这更令他感到恐慌。

在广阔无垠的蒙提塔大草原上,在离开费尔提兰王国边境一百五十多公里的地方,驻扎着一支数量惊人的军团。

不过,和普通军团完全不同的是,这里人数最多的并不是身披铠甲、顶着头盔的战士,而是光着脊梁、辛勤工作着的苦力。

真正的军人身披着重甲,小心翼翼地在四周警惕地面对着那神秘莫测的大草原。

对于他们来说,蒙提塔王国同样充满了神秘。

这里曾经被认为是受到诅咒的土地,难以计数的狼群,以及可怕的风暴,还有那最为神秘的妖魔,无不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不过,每一个卡敖奇人对于这块神秘的土地,又都充满了期待。

在他们的心目中,蒙提塔大草原的底下,有着无穷的宝藏。

在他们想象之中,蒙提塔的云中之城,到处都用精美的绸缎装饰着;就连最贫穷的人身上,也穿着用这种华丽昂贵的布料制作而成的衣服。

传说中,云中之城的丝绸,比用羊毛织成的布匹还要众多,而用这些丝绸所换取回来的黄金,更是铺遍了云中之城的每一寸地面。

除此之外,还有那精美的瓷器,同样也是令卡敖奇人心动不已的物品。因为任何一件精美的瓷器,在他们那里,都能够卖上一个极好的价钱。

而除了丝绸和瓷器,这些卡敖奇人,还一心一意要俘虏几个蒙提塔女人。

传说之中,蒙提塔女人不但个个美貌无比,而且还有着无比高妙的手艺。

她们是最好的厨师,同样也是最为出色的裁缝。

除此之外,在卧室之中,她们也是完美无缺的尤物。

传闻中,拥有一个蒙提塔女人作为妻子的男人,就仿佛生活在天堂之中一般。

至于那些成群的牛羊,以及世上最好的骏马,这一切,都还不算在其中。

反正,在这些卡敖奇士兵的眼中,眼前这片充满神秘的草原,是拥有着无限机会的土地,不过,他们同样也很清楚蒙提塔人的可怕。

世人都知道蒙提塔人是最好的士兵,他们骁勇剽悍,根本就不知道死亡的可怕,而且,他们如同席卷过草原的狂风。

没有人能够比他们更加熟悉战马。

任何一个蒙提塔人,都能够将卡敖奇最好的骑手,轻而易举地甩在后面。

想要捕捉到他们的踪影,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这片广阔的草原之上,并没有丰厚的矿藏,这里甚至不出产铁矿石。

传说中,蒙提塔人打仗所用的是削尖的木棒,而那有名的蒙提塔骑兵的弯刀,只有最为精锐的独角兽兵团成员才有资格配备。

虽然独角兽兵团的名声响彻四方,不过,他们却连轻薄的铠甲都没有,一块石头就能够令他们受到重伤。

正因为如此,这些剽悍的蒙提塔人,只能够用血肉之躯来抵挡他们手中锋利的刀剑。

而他们那厚厚的铠甲,也用不着担心被木棒戳穿。

正因为如此,这些卡敖奇士兵实在是弄不明白,为什么要修建这些防御工事。

在广阔的草原之上,在他们身后保护的地方,有两道深深的壕沟,朝着远处延伸而去,壕沟的末端甚至看不到尽头。

那两道壕沟挖掘得很深,足以令最高大的人也不会露出头顶。

这些壕沟同样也显得很宽,足以让三辆马车在底下并排前进。

挖掘出来的泥土,则堆积成为厚厚的土墙。

看着那和深沟平行的土墙,绝对可以确信,没有哪匹战马能够越过这道障碍。

那深深的沟壑和高耸的土墙,全都延伸出去数公里之长,而六条纵向的深沟,则将所有的壕沟连接在了一起。

而那缓缓的坡道,甚至能够令马车可以非常方便地驶下沟壑。

不过真正的防御工事,还得数那座要塞。正是因为它的存在,令这道防线显得不可逾越。

这些士兵们无从猜测,像这样的防御工事到底有多少;不过,他们至少知道一件事情——当他们从驻扎地出发,进入这片茫茫草原时,他们所看到的,是整整一支南方兵团。

突然间,一阵刺耳的短号声,响彻了原本平静的草原。

随之而来的,便是嘈杂的马蹄声,两支各由二十人组成的骑兵小队,踏着铺设在壕沟之上用厚木板搭成的桥,朝着远处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在远处的营地之中,三个干瘦的身影,正缓缓地朝着空中升起。

看到了这一幅景象,那些士兵们知道,蒙提塔人又派遣了斥候来侦察这里的情况。

不知道这一次派来的是士兵,还是飞翔在空中的魔法师?不过绝对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士兵还是魔法师,都无法逃脱他们的追捕。

自从昨天一个蒙提塔魔法师意外逃走之后,上面又派来三个魔法师。

军号声越发显得嘹亮起来,而那远去的巡逻队,很快便将周围每一寸土地都仔细搜索了一遍。

而那三个魔法师更是卖力,他们飞得老高老高,仿佛唯恐被大地遮住了视线一般。

但是,这一次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任凭他们睁大了眼睛,就是看不到一个人影。

过了好一会儿,军号声转换成另外一个音调。

那舒缓的号声,显然在召唤四处搜索的巡逻队,以及那三位魔法师,回到他们原本的岗位。

此时,恩莱科正站立在壕沟的边缘。

他探出头去,看了一眼那深深的壕沟。

隐形魔法令他在众人面前消失了踪迹,而怀里的那块理智之心,则令探测魔法对于他毫无作用。

现在他唯一担心的是,那不小心踩在挖掘出来的泥土之上,所留下的一连串脚印,除此之外,他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暴露形迹。

趁着吊索放下的机会,恩莱科跟在那些巡逻队后面,通过了那一排排吊桥。

那座要塞,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

在恩莱科看来,那座要塞确实是一件极为精巧的设计。

这座要塞的结构异常简单,不过想要攻破这样一座要塞,却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事实上,这座要塞虽然远远比不上格兰特城的围墙,但是恩莱科绝对可以肯定,当格兰特城那厚厚的围墙倒塌的时候,这座要塞十有八九仍旧会耸立在这里。

这座要塞的四周,同样挖掘了深深的壕沟,而挖掘出来的泥土,将地面垫高了近五米之多。

这厚厚的土台,便是要塞的基座,同样也成为了要塞最坚不可摧的防御工事。

也许强大的魔法,能够摧毁一座十米厚用最坚硬的花岗岩砌成的围墙,但是,却显然无法摧毁这整块五米高的地基。

一条笔直的斜道贯通了整座要塞,它的另一端,是这座要塞唯一的出入口。

恩莱科沿着斜道缓缓走上了要塞,在他的周围全都是卖力工作着的工人,巨大的绞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而工人用来敲打土台的木锤也砰砰直响着,那些赤着上身的工人们,正在加固围墙。

五米高的围墙内侧,布满了倾斜的阶梯。

围墙加上基座,将近有十米多高,虽然这还远远算不上最为高耸的围墙,不过作为一座要塞,已经固若金汤。

整座要塞是个圆形,恩莱科估计了一下,这座要塞的直径,至少有三百米左右,这样规模的一座要塞,恐怕能够容纳下一两千人马。

沿着要塞转了一圈,恩莱科看到很多工人,正拥挤在左侧的一座井坑周围。

坑井长宽各有两米见方,四周用厚实的木板牢牢支撑着,一座巨大的绞盘安置在顶部,绞盘上吊着的是一个木质的升降梯。

恩莱科虽然很想下去看看,不过这毕竟过于危险,他无法保证混上升降梯的时候,不会被别人发现,更无法保证在被发现之后,还能够悄无声息地从这窄小的坑井之中逃脱。

不过,他猜测那坑井的下方恐怕便是兵营。

虽然,住在地洞之中,是绝对不会令人感到舒服的,不过,却无疑是最为安全的所在,那厚达五米的地基,恐怕是最为坚固的房顶。

除非从遥远的星空召唤那游离在宇宙之中的陨石,让它们化作流星砸在这座要塞之上,要不然很难找出一种魔法,能够给予躲藏在其中的士兵真正致命的伤害。

在要塞的四周,他又看到了另外一件有趣的设计,那厚厚的城墙之上,挖掘出了无数的坑道。

这些坑道,正好能够令他侧着身体通过,而在坑道的尽头,正好有一个射击的开孔。

正当恩莱科对这一切赞叹不已,同时也在猜测,到底是哪个人有着如此天才,居然能够设计出如此完美的防御工事时;突然间,他感到有人正在聚集魔力,而从魔法波动的特征看来,那绝对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任何一种魔法。

也正是恩莱科还在犹豫不决,自己究竟是要选择撤退、或是躲藏在这个隐蔽空间的时候,一阵淡淡的神圣魔法的光芒,却穿透了厚厚的泥土,朝着远处荡漾开去。

这道淡淡的神圣魔法的光芒,就像是水面上被一颗小石子轻轻击破,而激起的波纹,又仿佛是那滋润大地的雨水,缓缓地渗透入大地。

恩莱科无从猜测,那神秘的神圣魔法到底有什么作用,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感到任何伤害。

就像对待其他的魔法波动一样,理智之心将那道神圣魔法的光芒,朝着两边轻轻逼开,因此那道光芒根本就没有照到他的身上。

就在恩莱科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又是一道同样的“波光”朝着这里荡漾而来。

在恩莱科的感觉之中,这道“波光”比刚才那道浓密了一些。

他突然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为了证实他的预感一般,又有一道“波光”紧随而至。

这一次,恩莱科几乎已经肯定,他的身形已经暴露了。

恩莱科连想都没有想,立刻飞快的念诵起流沙术的咒文。

随着他右手的一指,原本只有一条缝隙的射击孔,突然间化作沙子显露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恩莱科飞身钻出那个坑道,他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空中飞去。

几乎就在那一刹那间,两道锐利无比的风刃,劈在了恩莱科身后的土墙之上。

虽然土墙被敲打得异常硬实,不过没有经过魔法固化的它们,仍旧难以抵挡魔法的威力,一大块厚厚的泥墙被削了下来。

不过此时此刻,恩莱科已经隐身飞向空中,他丝毫不敢停留,因为背后那道“波光”已经再一次追着他荡了过来。

恩莱科可不想被魔法师们当作靶子,练习用风刃进行攻击的技巧,想要比赛逃跑,这个世界上,实在很难有人能够超越得过恩莱科。

他如同风一般,又宛如闪电,几个起落之后便消失地无影无踪,蓝天之上,只留下了三个魔法师望空兴叹。

不过此时此刻,在他们的脑子里面,显然已经有了一个人的名字。

在要塞旁边的军营之中,在一座巨大的魔法阵里面,一位年老的魔法师正端坐其中,老魔法师的身边还坐着一位祭司。

这位战神的信徒,正忙着和远方取得联系。

“战神的烽火”已经发出,但是远方却迟迟没有回应。

所有的人都焦急的等待着,等待着那位战神的祭司带来远方的命令。

“大师,你可以确定那确实是索菲恩的小禁咒法师?”忍受不了沉默,那位衣着笔挺的军官忍不住问道。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怀疑那是任何一个人,只不过,他能够在空中飞行的同时施展隐身魔法。

“我不是请我的三位同伴以及您的部下紧急出动,将周围搜索了一遍吗?这么多人之中,没有一个人看到窥探者的踪影,这难道还不能够作为证明?

“更何况,当那个窥探者降落到地面,他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便连我的魔法也无法找寻出他的行迹。

“而据我所知,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种魔法,事实上正是为了对付这种魔法,上面才让战神的祭司来与我们合作。

“不过这件事情,您应该知道如何处置,毕竟,您是海格埃洛公爵大人亲自派遣担任这个职务的人选。”

听到这句话,那位军官淡淡地笑了笑,他微微地点了点头说道:“什么都瞒不过您的耳目,您拥有我所没有的神奇能力。

“我想您也知道,这件事情用不着四下传播,甚至连这里的最高长官,那位男爵大人也没有必要知道。我们可以说,这仅仅只是一场意外,反正损失的只是一段土墙而已。”

那位老魔法师点了点头:“我并没有兴趣参与你们的游戏,我只是想知道,所有的工作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我只要完成最后的施法,这座要塞就算是正式完工了,而我将可以获得暂时的休息,不必再待在这个简陋的地方。”

那位军官连连点头,他毕恭毕敬地说道:“大师,您尽管放心,现在几乎只剩下一件工作,那便是给要塞的外表包裹上几层铁丝网,然后就等着您大显神通了。

“而这个工作在两天之内肯定能够完成,说实在的,按照原定计划,这座要塞应该在一个星期左右建成,如果我超过时间太多,恐怕海格埃洛公爵,首先就不会放过我。”

那位魔法师对于军官的恭顺丝毫不以为意,他淡淡地说道:“但愿阁下能够按时完成,不过您最好不要为了赶工而偷工减料,特别是那几十座魔法阵,只要有一座建造得有些疏漏,恐怕无论是你还是我,都难以在公爵面前有个交代。”

那位军官连连点头,显然他同样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要不然,海格埃洛公爵不会特意派自己来负责这项工作,更不会派遣这位老魔法师担任监察的职责。

“风暴可能会在七八天之后再一次来临,因此阁下最好加快进程,要不然你恐怕来不及在风暴到来之前建造好另外一座要塞。”那位老魔法师冷冷地说道。

“是的,大师,我明白自己职责重大,我会命令士兵们连夜赶工,将失去的时间全都追回来。”那个军官毕恭毕敬地说道。

“那些费尔提兰人真是可怜,他们已经被他们的国王彻底出卖了。”那位老魔法师淡淡地说道。

那位军官听到这句话连连点头,他自然明白老魔法师所说的意思。

“我会让他们加紧工作,对于那些偷懒的家伙,我会给予最为严厉的惩罚。”军官立刻说道。

在远处,恩莱科绕了一圈又转了回来,在无意之间,他看到了一些可疑的东西。

他缓缓地降落到地面,理智之心的力量,再一次的将他彻底笼罩。

浩瀚的大草原上,到处都是被风吹拂着起伏荡漾的牧草,但是在那绿油油的草丛之中,他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土台。

那座土台只有膝盖高度,直径大约两米左右,正中央的位置镶嵌着一面圆盘,圆盘是用青铜铸造而成,正中央有一个很深的坑。

恩莱科猜测,这个圆盘可能是用来固定什么东西,几乎在刹那之间,无数个可能从他的脑子里面冒了出来。

也许,这是用来设置监测魔法阵的平台;也许,这是让魔法兵团的士兵们驻扎的所在。

他清楚地感觉到,这座平台的底下,正好是魔法能量丰富集中的脉轮所在。

而且通过某种奇特的方法,充斥于天地之间的庞大能量被抽离了一部分,凝聚在这座平台的正中央位置。

那个凹孔仿佛是一座喷泉一般,源源不断地喷发出大地的能量。

恩莱科将双手轻轻地贴在金属圆盘之上。

他将自己的精神力,通过理智之心那神奇的力量慢慢地渗透到地下。

突然间,他感觉到大地之下宛如布满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一般,无数的能量交织在一起。

这厚厚的土壤,这广阔无垠的大地,就像是一块巨大得难以想象的海绵,只不过这块海绵所吸足的除了水之外,还有那来自于风暴的强大能量。

恩莱科极力让自己的精神力,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他越来越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人为制造出来的,这是大自然用了千百年时间造就的奇迹。

恩莱科竭力分辨着那些被吸入土壤之中的庞大能量。

浑厚凝重的土的气息、跳脱奔放的风的力量、还有那绵延滋润的水的感觉、唯一缺少的,便是那摧毁一切的火。

也许蒙提塔这块土地,就像它所滋生养育的子民一样的讨厌火。

这点令恩莱科稍稍感到宽慰,这些能量,至少不可能被魔法兵团直接利用。

毕竟在卡敖奇的大军之中,原本最令他担心的,便是他亲手创造的魔法兵团。

事实上,他也曾经做过努力,希望能够在蒙提塔王国,同样建立起一支,能够与之相抗衡的魔法兵团。

但是最令他感到遗憾的是,蒙提塔人仿佛天生就和火无缘一般。

虽然在他们之中,并不缺乏拥有魔法天赋的人,但是绝大多数都只是对土系和水系有着敏锐的感觉。

偶尔,也会有一两个能够驾驭风的力量的人存在,这些人的比例大概只有一成,而能够修炼火魔法的人非常稀少。

事实上,即便像希茜莉亚这样实力超绝的大魔导士,她也并不精通火的力量,她虽然也能够扔一两个火球,也能够刮起一道火的旋风,不过,她之所以能够施展这些魔法,所依靠的,恐怕是那仅次于科比李奥的强大魔力。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认知,恩莱科现在并不十分担心,要如何来对抗卡敖奇王国的重装甲兵团。

加持了神圣守护的重装甲兵团,完全可以用以土系魔法加强防御的战士来抵挡,而且和缓慢推进的重装甲兵团相比,蒙提塔战士的灵活性要大很多,因为蒙提塔土生土长的魔法师,绝对和其他王国的魔法师完全两样。

从某种角度看,他们反而更像是莱丁王国的那些野蛮人。

他们所拥有的魔法力量,居然来自于对于这块广阔大地的热爱,而他们那令人难以想象的魔力,竟然来自于对于土地的认知,而这是令恩莱科无论如何都难以想明白的事情。

更令他想不明白的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蒙提塔人几乎个个都拥有成为优秀魔法师的天赋,而且这种天赋,似乎并不随着年龄的消逝而有所减退。

事实上,那些年老得已经超出蒙提塔人平均年龄的老者,居然有着最好的天赋,而这在其他王国,绝对是极为反常的事情。

在索菲恩王国,一个人一旦进入中年,便失去了成为魔法师的可能,现在唯一可惜的只是缺乏时间。

也许,只有用克丽丝的那种办法,能够令蒙提塔王国摆脱眼前这段困难时期,而这原本是恩莱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原本,恩莱科极力避免把那些纯朴的草原子民,用来当作试验的材料。

克丽丝所进行的那个试验,正是对于人体的改造。

这种试验早已经开始,当初在部族之中,克丽丝将莉拉和小康丹改造成为了强大的战士,不过这样的改造,并不会带来太大的问题。

毕竟,恩莱科自己便经过了差不多的方法,获得了强大的战斗力。

但现在,克丽丝所进行的改造,则完全是两回事,那已经不单纯只是改造身体而已。

事实上,在恩莱科看来,克丽丝实际上是将一种半生命体寄生在正常人的体内。

这种寄生的形态,令被寄生者能够调用特定的魔法能量。

而刻印在他们身上的魔法阵,又令他们能够施展出特定的魔法。

这种被制造出来的魔法师,显然已经不是真正的人类。

连恩莱科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看待他们,甚至他无法确定,这种改造对于他们是否会带来伤害。

毕竟,他们聚集魔法能量所依靠的是那枚核晶,而不是他们自己的精神力。

高浓度的魔法能量和魔法元素,会引起身体器官组织的损伤。

正因为如此,大多数魔法师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

而魔法师毕竟是通过精神力来聚集魔力,但是他们强大的魔力分散布满全身,因此浓度要远比用这种方法聚集魔力的人小得多,自然所受到的伤害,也同样要小得多。

正因为如此,恩莱科一直感到非常内疚,同样也是这个原因,他一直竭力阻止克丽丝的发现被众人所推广。

不过现在看来,只有这种办法,能够令蒙提塔王国拥有足够的实力,只有这种办法,能够让这个魔法师数量极为稀少的国度,能够拥有足以抗衡卡敖奇魔法兵团的力量。

想到这里,恩莱科长叹了一口气,他轻轻张开双臂,身体朝着空中缓缓升起,朝着那广阔无垠的大草原上扫视着。

凭着精神振荡对于魔法能量的敏锐感知,恩莱科仿佛能够看到那些跟脚下那座一模一样的其他土台,密密麻麻的隐藏在草丛之中。

这些土台散布得非常规则。

如果说蒙提塔草原就像是一块美丽的绿色柔软毛皮,那么这些土台便是毛皮之上的斑纹。

这些斑纹错落有致,而且排列得整整齐齐,既不显得疏远却又不过于拥挤。

正当恩莱科皱紧眉头感知着这一切的时候,突然间,远处传来了探测魔法那微弱的能量,与此同时,远处的壕沟之上,那一面面的吊桥再次放下了。

吹着嘹亮的军号,巡逻队再一次整装待发,而在深远的后方,那三位魔法师再一次飞了起来。

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架式,恩莱科只得调转身,朝着远方飞去。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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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营的中央大帐之中,独角兽长老们聚集在一起,他们神情凝重,看着正中央的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

这块水晶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那些紧紧盯着水晶的长老们,眼神显得那样迷茫和恍惚。

只有希茜莉亚以及那几位实力高强的魔法师,没有被水晶的力量彻底催眠。

不过,他们同样能够顺利的读取那些,从水晶之中反射出来的恩莱科的记忆。

那深深的壕沟,那巨大而又坚固的要塞,以及那能够令一切无所遁形的探测魔法,无不令这些智慧高深的人物倒吸了一口冷气。

通过水晶那闪烁着的淡淡微光,帐篷里的每一个人,都仿佛跟在恩莱科身边,亲眼目睹那戒备森严的防御工事。

过了好一会儿,恩莱科才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通过那块晶莹剔透的水晶,深深地印入所有人的脑海之中。

“看来,卡敖奇王国那边有不少了不起的家伙,那座要塞绝对是了不起的设计,不但建造起来简便易行,而且防御力恐怕也不是其他要塞可以比拟。”那位老国王叹了口气说道。

“建造这样一座要塞,需要花费多少的时间和人力?”旁边的希茜莉亚问道。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恩莱科,毕竟除了他之外,这里大多数人除了武技和魔法,没有其他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个问题,同样也让恩莱科感到很为难,事实上,他倒是很希望那位“天才的泥瓦匠”——神锤派罗也能够在这里。

“我只能够大致估算,两千个人一个星期的时间,也许能够完成这样一座要塞,不过,这恐怕无法包括周围的那圈工事。”恩莱科讷讷地说道,他实在无法肯定的回答。

“也就是说,在蒙提塔边境,这样的要塞可能是星罗棋布。”希茜莉亚皱紧眉头说道:“以卡敖奇王国的实力,派遣十支这样的队伍也绝对轻而易举。”

希茜莉亚的话令所有的人感到心情沉重,那些原本还满怀信心,想要给予卡敖奇人迎头痛击的长老们,看到了那高大厚实的围墙,以及那五米厚的土台之后,他们也开始有些信心动摇起来。

“我们的军师大人,出谋策划是你的职责所在,以你的见解,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当前的情况。”希茜莉亚再一次将皮球踢到了恩莱科的脚下。

而恩莱科则早就开始向那位手里攥着他灵魂契约的邪恶魔物祈求,令他稍稍感到宽慰的是,那个邪恶魔物,这一次居然没有吊他的胃口。

它悄悄地出现在恩莱科的精神深处,缓缓说道:“看在你已经替我增添了三个新的灵魂契约人的分上,我就帮你这一次忙。

“不过,你得承诺一件事情,那便是等到你的孩子出世之后,把他们交给我来教养,我要令他们成为我最为忠实的信徒,我要让他们替我宣扬我的教义。”说到这里,莫斯特露出了邪恶的微笑。

这番话令恩莱科感到不寒而栗,他连忙辩解道:“您的意愿我丝毫不敢违抗,不过,想要到您那边,恐怕不太容易,更何况魔界实在不适合人类生存……”

还没有等到恩莱科说完,那个邪恶魔物便打断了他的话头,莫斯特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并没有叫你将那三个小丫头带到魔界,那个地方又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即便我自己也很少回去,而我现在就住在你的老家,我和那个叫维克多的家伙住在一起,这个地方你应该非常熟悉。”

莫斯特的话,令恩莱科不寒而栗。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两个性格大大有问题的邪恶家伙聚在一起,而自己的孩子将在他们的手底下学习。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可怕得连恩莱科几乎都不敢想象下去。

不过此时此刻,容不得他和莫斯特讨价还价,恩莱科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这个要求。

“好,就这样成交。”莫斯特兴奋地说道,它为自己又增添了几个有趣玩具而感到高兴。

事实上,它早已经有所计划,要用它的教义来取代现今大地之上所流行的那些信仰,它要令人类彻底地堕落,就像它当年想要做的那样。

不过,现在和当年有一些不同,这个邪恶的魔物,已经不再打算让人类堕落向魔族一方,它现在已经是这个世界之中唯一的真神。

即便要堕落,也是堕落向自己,而不是什么魔族。

“为了我未来的信徒,我就帮你这个小忙。”

莫斯特兴奋地说道:“我已经说过,想要对付那些卡敖奇人,用你的魔法最为有效。

“如果你不打算用的话,那么只有让士兵们去送死,不过我必须警告你,绝对没有百分之一百能够获得胜利的策略存在。

“你应该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有两种办法,能够对付这种坚壁清野的战术。

“其中的一个便是绕过那些障碍,要塞和壕沟又不会走动,只要绕过它们,它们对于你将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绕过这些工事并没有什么意义,除非你能够找到一个有价值的目标。

“就像武技一样,想要从对手的防御空档之中穿插过去,就得冒极大的风险,而且想要让冒险显得值得,就必须击中对手身上的致命部位,如果不打算采取这样冒险的做法,那么就只能够像对手那样采取稳扎稳打的办法。

“对于厚实而难以攻克的要塞来说,建造另一座一模一样的要塞和它对峙,是最合适的选择,一条长长的、被对手控制的壕沟,只有用另外一条控制在你手中的壕沟来阻挡。

“你的敌人总不可能将他们的战壕和你们的战壕连通在一起,更不可能跳过你们的防御工事,在你们的背后建造要塞。

“另外这还有一个好处,你仔细想想看,为什么卡敖奇人选择春夏季节这个最不适合进攻的时候挑起战争?他们又为什么要采取这种步步为营、成效极为缓慢的战术?而且建造那么多平台,又是为了什么?”

莫斯特的话,一下子令恩莱科醒悟了过来,就仿佛一条丝线,将一连串散碎的珍珠连接在一起。

看到灵魂契约人已经明白,那个邪恶魔物笑了笑,通过了那心灵的通道,回到遥远的恩莱科的故乡。

它等待着恩莱科所承诺的东西,不过令它感到奇怪的是,那个老对手智慧之神的代理人,居然始终在那里默默地偷笑着。

难道这又落入了老对手的算计之中?抑或是老对手早已经有了另外的安排?

莫斯特对此一无所知,不过它现在已经不再对此感到操心,反正这个未来玩具对于他来说多得是,增加一个一起玩的家伙也不必在乎。

这个邪恶的魔物,已经打算和自己的老对手互相和解,他们之间的战争早已经结束。

而在万里迢迢之外的蒙提塔草原上,恩莱科正为眼前即将发生的战争而头痛不已。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说道:“我很担心,卡敖奇人并不打算在最近对我们发起进攻。

“他们选择在这个多雨的季节宣战,却偏偏只是在边境挖掘壕沟——如果我的判断没有差错的话,卡敖奇王国恐怕会趁着雨季,继续挖掘壕沟,他们的要塞,将一座接着一座朝这里逼近。

“而当雨季过去之后,当蒙提塔草原上的风暴渐渐稀少,那个时候,他们的壕沟只怕已经离开格兰特城没有多远。卡敖奇的大军将兵临城下,他们漫长的补给线,将在稳妥的守卫之下。”

“想要袭击他们的后方,除非绕过整条边境,但没有人会这样干,因为,那将是有去无回的一场远征。”

说到这里,恩莱科看着希茜莉亚,显然是想让她拿个主意。

对于恩莱科的眼神,那位王后自然心领神会,不过,她立刻一脚将皮球踢给了那些长老们。

“各位都拿出一些意见来,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够应对眼前的危机。”希茜莉亚说道。

“我们是否能够趁着卡敖奇人立足未稳时,先发起攻击?”一位中年长老缓缓说道。

“恐怕难以做到,你又不是没有看到,那座要塞旁边有着重兵守卫,就连那些巡逻的骑兵,都披着如此厚重的铠甲。

“如果我们一旦进攻,那建造到一半的工事也绝非摆设。拉起那些吊桥,只要片刻功夫,而等到我们下马通过那两条壕沟,卡敖奇的士兵们早已经撤退进入要塞。

“守卫那座要塞的即便只有几千士兵,依靠这样一座坚固的要塞,想要在一两天的时间里面将其攻克,也绝非那样容易。”

“但是仅仅只要一天时间,卡敖奇的援军,恐怕就会将我们团团围拢。”另外一位长老忧心忡忡地说道。

“这便是坚壁清野最为可怕的所在,看上去极为简单,但是却非常有效,唯一不足的,便是时间和所需要耗费的金钱。”那位老国王语气凝重地说道。

“那么,我们干脆和卡敖奇人决一死战,集中兵力夺取那座要塞。”另外一位长老说道。

“即便聚集所有的兵力迅速夺下那座要塞,又有什么用处?那座要塞虽然坚固,但是,毕竟不是云中之城所能够比拟。

“而以我们的兵力,如何能够同卡敖奇军队正面抗衡,以往我们都是依靠云中之城那坚厚的防御,才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如果,我们按照你所说的,夺取了那座要塞,无疑便是将自己禁锢在那个小小的地方,卡敖奇人完全可以慢慢调集大军,将我们彻底包围。”

“而最终的结局便是,决战提前到来,我们将在我们缺乏优势的地方,和占尽优势的对手决一死战。”刚才驳斥的那位长老再一次说道,显然他是个经验颇为丰富的战将人才。

“难道,我们不能够一个接着一个,将所有的要塞一一清除干净?难道,这里没有人懂得先下手为强这个道理?”前面那位长老继续争辩道。

那位擅长动脑子的长老并没有为之动摇,他瞪了对方一眼冷冷地说道:“难道,你以为那些卡敖奇人会像木头一样等候你各个击破?顶多让我们攻下一两座要塞,那些卡敖奇人肯定就已经将我们团团包围了。

“如果我们分兵攻打,又很难保证能够击破他们严密的防御,毕竟,我们从来不擅长进攻要塞,甚至缺乏用来攻击要塞的武器。”说到这里,那位长老转过头来看着恩莱科。

因为所有人都极为清楚,一位实力超群的魔法师在一场战役之中所能够发挥的作用,几乎无可限量。

其中最为极端的人物,无疑便是那些能够施展禁咒魔法的禁咒法师。

显然所有人都有着一致的认同,大家纷纷转过头来看着恩莱科。

幸好,此时希茜莉亚替恩莱科解了围,她缓缓说道:“我们大家难道已经失去了勇气,难道我们只懂得依靠朋友的帮助,难道蒙提塔草原的子民根本就没有骨气,用自己的力量来保卫养育我们的土地?

“我们最亲爱最可以信赖的朋友,已经为我们贡献出了他全部的智慧,我们至少应该运用自己的力量将侵略者驱赶出去。”

希茜莉亚盯着恩莱科凝重地说道:“请你告诉我有什么破解之道,我们仍旧需要依赖你的智慧,至少,请你在这方面不要过于吝啬。”

“我相信你,我的兄弟。”坐在下端的达克,这位蒙提塔王国未来的储君,同样点了点头说道,他的神情之中充满了刚毅和诚恳。

看到此情此景,恩莱科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感到肩上的担子越发显得沉重。

“我想不出什么高明的办法,我所拥有的仅仅只有一个极为笨拙的建议。

“既然我们共同认为,那座要塞是绝佳的设计,而且也同意,坚壁清野绝对不是一种很容易应对的策略,那么,我们为什么不照着同样的策略去做?用我们的要塞阻挡住敌人的要塞,用我们的壕沟,令敌人的壕沟难以推进。

“既然我们很难顺利地攻击对手,我们的敌人,恐怕也会面临同样的难题。

“虽然这会令战争变得旷日费时,很可能会像两团稀泥紧紧地粘在一起,不过这样至少能够保护我们后面的广大草原,保护格兰特,保护美丽的云中之城。”

听到恩莱科所说的这番话,所有的人都紧紧皱起了眉头。

没有哪个蒙提塔人希望战火在自己的家乡长久蔓延。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难道只有这种……这种旷日费时的战术?”一位独角兽长老忧虑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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