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永恒的契约

儿子的话让父亲吓了一跳,这并不全因为克丽丝的身份之高贵,当初那位公主殿下回到索菲恩王国之后,便亲自拜访过他,在那次拜访之中,那位公主殿下便曾经暗示过,希望能够成为他的儿媳妇。

对于儿子在外面做了些什么事情,拥有了何等的名望,这位父亲毕竟有所耳闻,而且儿子的同伴也三番五次前来拜访。

他们在索菲恩都是些什么角色,这位父亲全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那位少年骑士也就罢了,贝尔蒂娜小姐是教宗亲自任命的继承人,未来的教宗陛下,这个身份何等崇高而又令人敬仰。

而自己儿子的名望还远超过她,索菲恩王室想要和儿子联姻,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令父亲吃惊的真正原因,是儿子居然娶了自己的老师作妻子。

要知道,在索菲恩王国老师的地位有多么崇高,甚至在父母双亲之上。

虽然师生恋在索菲恩王国也经常发生,不过一般来说身为老师的往往是男性,女弟子仰慕老师的才学而愿意以身相许,这倒还能够令世人理解。

但是女老师和男弟子的恋情,却被认为是大逆不道,虽然没有法律明文规定,不过世俗很难以接受这种形式的婚姻。

不过这位父亲并不打算干涉儿子的私人感情问题,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儿子能够判别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

微微点了点头,父亲拍了拍恩莱科的肩膀。

搬了三张椅子到客厅里面,父亲揣上钱袋从侧门走出去,既然有贵客来访,家里的晚餐怎么能够用来款待贵客。

客厅之中只留下恩莱科、克丽丝、希玲和菲安娜。

克丽丝和恩莱科紧紧挨在一起,这是恩莱科的父亲刻意安排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实际上对他的老师害怕得不得了。

而希玲和菲安娜两人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是最令人难以忍受的一件事情。

“你以前就住在这个地方?”希玲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问道。

“不好意思,可能在你看来有点像狗窝。”恩莱科不好意思地自嘲着说道。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有说过喔!”希玲指着恩莱科说道。

“我看这里很不错,至少比我们住在船上的那个房间强得多。”菲安娜看着四周说道。

“那倒也是,只要活得舒服就可以,房间大小倒用不着在乎,我那位先祖曾经说过,房间只要有一块能够让他休息的地方,再加上能够摆得下他正在阅读的书籍,打开窗户能够看到太阳和外面的景色,便已经足够了,第一个需要是基本需求,而后面两个要求,只是为了能够令自己有别于一具尸体。”希玲高谈阔论起来。

“你有必要总是将你那位祖先带在身边吗?”菲安娜问道。

“我只不过是突然间有感而发而已,你看墙上不是贴着很多树叶和花瓣吗?你不觉得很像我家那座斗室吗?”希玲问道。

“这倒也是,恩莱科,看来你的父亲也是位哲人。”菲安娜笑着说道。

“这原本是我母亲的习惯,她总是从山里捡一些漂亮的树叶和花瓣来装饰房间,母亲去世后,父亲一直维持着母亲生前的习惯,也许对于他来说,这样能够令他感觉到母亲仿佛还在他身边吧。”恩莱科叹了口气说道。

“你不如扮成女装,令你的父亲惊喜一下吧。”希玲不怀好意地说道。

对于希玲的恶作剧,恩莱科毫无办法。

“晚上怎么办?这里有睡觉的地方吗?也许我们应该找一家旅店。”菲安娜连忙将希玲的注意力引向别处。

“房间倒是不少,镇上大多数店铺全都兼作旅店,我家有五间客房,虽然很窄,不过收拾得挺干净。”恩莱科说道。

“不会有老鼠吧。”希玲指了指那低矮的楼板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家从来没有老鼠。”恩莱科说道:“父亲说那是母亲的功劳,不过他从来不知道母亲是怎么办到的。”

“托德肯定已经知道我们到了这里,明天早晨总部恐怕便会知道我们的行踪,谁能够猜得出组织会如何对付我们?”菲安娜忧心忡忡地说道。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早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恩莱科不是说他另外那个老师手里有‘大地战车’吗?也许明天晚上,我们已经在千里迢迢之外的蒙提塔了。”希玲不以为然地说道。

“组织会不会命令托德对付我们?”菲安娜问道。

“应该不会,托德很神秘,而且组织好像一直对他若即若离,他也不全受组织的制约,当年大清洗丝毫没有波及他,大清洗之后他也没有像别人那样飞黄腾达,而且索菲恩始终是组织力量较为薄弱的地方,这和托德拒绝组织派遣的助手有关。”希玲皱着眉头说道。

事实上,她曾经详细查阅过有关托德的资料,托德的资料少得可怜,这在掌控者组织里面绝对是不多见的事情。

“组织怎么会任由这样的一个人来掌管索菲恩的情报网?”菲安娜疑惑不解地问道。

“也许这个人的身份极为特殊,也许他能够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我一直怀疑莱丁和索菲恩之间存在着某种秘密协议,托德出现的时候,正是乔和玛多士出访莱丁不久之后,原本那个驻守在索菲恩王国的站长,被突然间撤换掉,也许托德在暗中担当联系莱丁和索菲恩的双重身份。”希玲说道,只要不恶作剧的时候,这个小丫头的思路极为清晰而又深邃。

听到希玲和菲安娜谈论起托德大叔,恩莱科的心中很不是滋味。

因为在他童年的记忆之中,托德大叔是除了父亲之外,唯一令自己感到温暖的一位长者,发自内心,他不希望这位原本在他记忆之中和善而又亲切的大叔,是一位阴险狡诈、拥有另外一副面孔的掌控者。

“我不希望和托德大叔发生争执。”恩莱科叹了口气说道。

现在他对于掌控者组织越来越头痛了,因为他发现这个组织总是将他认为最美好的东西彻底破坏殆尽。

“托德和你们家很熟吗?”菲安娜问道。

“托德大叔是镇上和我们家最亲密的一个人,小时候,他经常请我吃点心,我的父亲没有什么娱乐和社交,唯独在节日之中会到他的酒吧去喝一杯酒,聊上两句,等到我跟随维克多老师学习魔法之后,就更加经常出入托德大叔的酒吧了,每天晚上我都要到酒吧将老师背回家,每一次托德大叔对我都很亲切。”恩莱科轻声说道。

“这是他的工作,在维德斯克的时候,莫妮纱对你不是同样亲切?”希玲不以为然地说道。

菲安娜在底下轻轻地捅了捅希玲,显然在这种情况下,提到莫妮纱是非常不合适的。

话一出口,希玲自己也知道失言了,对于莫妮纱,她始终有一丝愧疚。

“托德大叔和我家的关系确实亲密,他是我父母的主婚人。”恩莱科说道。

“你的父亲怎么会喜欢上你母亲的呢?他看上去老是很呆板的样子。”希玲在旁边不负责任地批评道。

对于希玲的话恩莱科无法反驳,事实上他也同样感觉到父亲有些呆板和沉闷,小时候他对于邻居家的小孩和父母在一起有说有笑,还经常外出游玩羡慕得不得了,但是自己的父亲除了工作之外,好像对于别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兴趣。

过了好一会儿,恩莱科才缓缓说道:“父亲一直怀念着母亲,不过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母亲,我仅仅从已经过世的那位老牧师那里听说过,母亲原本是个外乡人,好像是某位商人的女儿,到了小镇上之后便一直重病缠身,那位老牧师和镇上的医生全都束手无策,甚至从新拿城请来的牧师都无法驱除母亲身上的疾病,因为旅店之中有病人,别的客人就不太敢上门,因此母亲成了不受欢迎的人物。”

“所以她住到了你家?”希玲在旁边插嘴道。

恩莱科耸了耸肩膀说道:“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有我这个人存在,不是吗?”

“你的父亲肯定乘人之危,嘻嘻嘻,看不出这样呆板的家伙居然有如此的胆量和手段。”希玲笑着说道。

那笑声令恩莱科感到浑身不舒服,不过他不想和希玲进行辩论,因为他很清楚最后输的肯定是他自己。

“怪不得你说你的母亲总是戴着面纱,她肯定长得很漂亮,也知道自己的美色会令别人起歹心,连这样一个看上去老老实实的呆板人都忍不住动坏心眼,唉,真是人心难测,世道险恶啊!”希玲发着感叹说道。

看着希玲,恩莱科实在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坏心眼,恩莱科实在没有见过比这个小丫头更加能够配得上这个称号的人选了。

“和你猜的正相反,是母亲要嫁给父亲,父亲反而觉得自己配不上母亲,不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现在谁都说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婚后相当恩爱,直到那场飞来横祸……”说到这里,恩莱科沉默了下来,虽然那时候的他还没有任何记忆,但是他毕竟是当事人。

“好了,好了,说这些沉闷的事情干什么,我最关心的是今天晚上睡在哪里?”菲安娜连忙出来打圆场。

“如果你们俩不嫌弃的话,可以睡我的房间。”说到这里,恩莱科突然间想起还有一位长公主殿下在这里。

突然间变得默不作声的克丽丝,很容易令别人忘记她的存在,因为平时她那刺耳的声音早已经掩盖了她自身的存在,不发出那种刺耳声音的克丽丝,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

希玲和菲安娜也同样发现忽略了这位最重要的人物的存在,这个发现令她们俩不寒而栗。

虽然同样身为女人,而且出于对索菲恩人的思想和习俗的了解,希玲和菲安娜早已经猜测出,这位长公主殿下之所以会表现得如此奇怪的原因,不过她们俩并不敢肯定,这位长公主殿下不会忍不住恢复本性。

对于这个奇怪的女人,没有人能够猜测得出她的忍耐力到底有多好,而相对于她那可怕的实力和那恐怖的性格,试探这位长公主殿下能耐极限的任何尝试,都显得愚不可及。

“哪间房间都可以,我从来不挑剔的。”菲安娜立刻说道。

“是啊,是啊,最平淡的生活,最没有约束,因此也是最舒适的生存方式。”希玲也连忙插嘴道,这番话自然又是从她的那位有名的祖先那里借用来的。

正在这个时候,房门轻轻地打开了,恩莱科的父亲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跟着几个衣着笔挺的侍者。

小小的客厅立刻显得极为拥挤。

那些侍者的手里托着银质的餐盘,这些餐具想必是镇上最豪华精致的一套。至于盛放其中的菜肴,肯定也是镇上最好的厨师精心烹制的美味佳肴。

看到这一切,恩莱科只能够在心中苦笑,衣锦还乡的感觉有的时候并不是那么美好,特别是当他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繁华之后,想要回归过去那平静安详的生活,但是突然间发现曾经熟悉的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的时候,那种失落感和深深的惆怅,并不是别人所能够理解的。

至少恩莱科可以肯定眼前这三位美丽动人的女士,绝对无法理解他的心情,因为他看到希玲和菲安娜显然对于这一切相当满意,而克丽丝则仍旧静静地坐在那里装出一副斯文温柔的模样。

不过说实在的,克丽丝现在这副样子反而更令恩莱科感到不寒而栗,他宁可看到一个发着刺耳尖叫,驾驭着“泰尔波特”跳来跳去的长公主殿下。

菜肴显然太丰盛了一些,窄小的桌子上放得满满的,那些侍者原本还打算在一旁伺候,但是看到客厅之中拥挤窄小的模样,不得不遗憾地退了出去。

旅行了这么久终于能够回到家中,恩莱科感到极为高兴,不过那过于丰盛的晚餐,以及那和客厅完全不相符合的精致餐具,令他感到这已经不再是他过去那个平淡宁静的家了。

虽然父亲还坚持着以往那种平淡的生活,但是绝对可以肯定他自己也已经发现和过去完全不一样,这里不再是为过往行人提供行李和旅行用品的杂货铺,从远方而来的旅行者们并不是为了补充营养而来到这里,更多的原因是来瞻仰这个地方。

对于那些旅行者来说,塞维纳这座小镇再也不是匆匆路过的必经之地,而是旅行的目的地。

也许这个小小的杂货铺就像索菲恩城南的那座城堡一样,也成为了众人向往的圣地。

低着头默默地享用着丰盛的晚餐,虽然一切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以前父亲也不喜欢说话,而且经营杂货铺的生意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可以谈论,那是平淡的沉默,而现在沉默中却多了一丝拘束。

恩莱科很清楚,父亲为什么感到拘束,就像克丽丝那样狂妄自大的疯癫家伙,现在也装出一副文静贤淑的样子,这也许是索菲恩特有的习惯。

而另外一个原因,恐怕就是因为克丽丝那长公主的身份。

连恩莱科也不得不承认,他小时候做梦也没有想到过,将来能够像传奇故事中那些英雄一样,迎娶一位美丽的公主作妻子。

当然恩莱科小时候同样做梦也没有想到,真实世界之中的公主殿下,居然是那样恐怖可怕。

恩莱科偷眼看了看克丽丝,如果说他和希玲之间的关系有些莫名其妙,至今还令他搞不明白的话,那么和这位长公主殿下之间的关系,他更是连想都不敢去想。

在他的印象之中,这位长公主殿下所代表的就是漫天的闪电风暴,和那令一切溶化又冻结的魔界风光。

事实上,甚至连克丽丝的容貌在他脑子里面也是模模糊糊的,他从来没有好好地正眼看过一眼。

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安静下来的克丽丝居然颇为美丽,索菲恩皇家的礼仪教育同样造就了她无比高雅的气质,而她的超绝实力同样赋予了她无比的自信。

这种气质再加上那份自信,坐在餐桌前的长公主殿下显得如此完美。

恩莱科感到深深的迷惑,也许这就是克丽丝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也许这便是克丽丝没有变得像现在这样疯狂以前的模样。

时间在沉默之中悄悄度过,因为心中充满了疑惑,对于这顿丰盛的晚餐恩莱科味同嚼蜡,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你们一路之上肯定很劳累了,快点休息去吧,让你的两位朋友睡在你原来那间房间,至于你还有这位小姐,就睡在主卧室好了,只有那间房间还像个样子,晚上我睡在客房。”父亲平静地说道。

他这样说的意思,显然已经默认了恩莱科和长公主殿下之间的关系,毕竟这是在索菲恩——一个传统而又保守的国度。

没有人拒绝,事实上恩莱科倒是很想睡在客房,远离克丽丝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最美妙的福音,不过他并不知道克丽丝的心思到底是怎样。

在这位长公主殿下面前做错选择,其后果将多么可怕和悲惨,没有人比恩莱科更有切身体会。

而现在,这位长公主殿下是最为不可捉摸的,因为她甚至和往日的样子显得完全不同。

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没有接触过的长公主殿下。

希玲和菲安娜同样不敢插嘴,自从见到这位长公主殿下,并且见识了她的疯狂和强大手段之后,这两位莱丁王国前掌控者组织精英,真正理解了明哲保身的意义以及价值,她们俩严格遵循这条金科玉律,小心谨慎地生活在这位魔女身边。

恩莱科的家简陋而又狭小,唯一显得稍微优雅别致一些的房间,只有那间主卧室,不过看那些高雅的装饰和摆设,显然和身为杂货铺老板的恩莱科的父亲颇不相合。

也许是因为过于熟悉,恩莱科以前一直没有发现这件事情。

经过这次游历,恩莱科无论是眼界还是见识都丰富了许多,重新回到自己的家中,所看到的一切,再也不像原来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懵懂小儿。

轻轻抚摸着那些熟悉又显得颇为陌生的摆设,恩莱科突然间猜测起自己那位没有丝毫印象的母亲的身份来。

这样的品味,如此高雅而又恬静的摆设,绝对不可能出自普通人物之手。

虽然不敢肯定自己的母亲拥有贵族血统,也至少是莲娜和达克托老爹那样经常接触上流交际圈的人物。

拥有如此身份,见识过诸般繁华和豪富的母亲,怎么会看上普普通通的父亲呢?

恩莱科越来越感到疑惑不解。

不过当他一眼看到坐在床沿上的长公主殿下,恩莱科立刻被拉回到了现实之中。因为房间里面再也没有其他人存在,克丽丝稍稍回复了往日的样子。

在不知不觉之中,一道将内外彻底隔离的结界,将卧室隔绝起来。

眼睛里面透露出冰冷的目光,虽然还没有恢复往日的癫狂,也许是因为装文静装得太久,一时之间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因此她此刻是一副高傲而又冷酷的模样。

不过看到和餐桌前完全两样的克丽丝,再看看完全隔绝起来的卧室,恩莱科仿佛突然间置身于一间四面都是坚硬石壁的斗室之中,而他的眼前还拴着一头令人胆寒、张着血盆大口的巨龙一般。

“我睡地板好了,睡在地板上面很舒服。”恩莱科语无伦次地说道。

“我那么可怕吗?”克丽丝冷冷地问道。

对于恩莱科来说,这确实是一道难以回答的问题,甚至连拍马屁也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要一想到说错话的后果,再看一眼那隔绝内外的结界,恩莱科便感到不寒而栗。

“我已经从你的表情中知道了答案。”克丽丝冷冷地说道:“这个地方让我很不舒服,明天一得到‘大地战车’我们就离开,我在这个地方一刻都待不下去。”

恩莱科只能够一个劲地点头,不过只要一想到明天得陪伴着长公主殿下去见自己的另外一位老师维克多,恩莱科便感到心惊胆颤,他绝对不会忘记长公主殿下得知自己是维克多的弟子那天的情景,那是他在魔界之中度过的第一个晚上。

“好了,休息吧。”克丽丝冷冷地说道。

她指了指地板:“那是你的。”说完她轻轻挥了挥手:“现在转过身去,如果你不想挨电击的话。”

恩莱科非常听话,他乖乖地转过身去。

“等会儿帮我收拾好,折叠整齐放在凳子上,我的衣服已经不多了。”身后传来长公主殿下轻描淡写的说话声,以及那窸窸窣窣的脱卸长裙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恩莱科才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来。

克丽丝已经躺在了床上,她脸朝着里面,背对着自己,令恩莱科感到奇怪的是,即便睡觉,克丽丝也不解开那一对如同羊角一般的奇怪发髻。

和往常一样,衣服杂乱地扔了一地,这是克丽丝的一贯作风。

恩莱科轻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衣服捡起来,折叠好按照克丽丝的吩咐放在床边的凳子上面。

看了一眼地板,恩莱科发出了无声的苦笑,回到自己的家中居然不得不睡在地板上,这实在是一种莫名的讽刺。

和克丽丝长公主殿下同处一室,恩莱科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甚至不知道要不要将灯熄灭。

在身上施展了一个漂浮术,恩莱科现在总算明白了身为魔法师的好处。

离开地面大约一寸左右轻轻漂浮着,对于恩莱科来说,只缺一个枕头就完美了。

静静地悬空漂浮在那里,恩莱科无论如何都难以安睡。

侧耳倾听,他同样也能够清晰地听到克丽丝的呼吸声,显然这位长公主殿下同样没有睡着。

在这种令人尴尬的寂静之中,恩莱科感到难以忍受的拘束感。

显然克丽丝有着同样的感觉,就听到床上传来辗转反侧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突然间听到克丽丝长叹了一身,她转过身招了招手,一道轻盈的风将恩莱科包裹住承托着缓缓地送了过来。

看着惊惶失措的恩莱科,克丽丝轻轻地皱了皱眉头,她很清楚恩莱科的心中在担忧些什么。

事实上令克丽丝感到莫名其妙的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自己对于眼前这个怯懦软弱的弟子,应该不会产生什么情感,难道是因为从小便接受的那些教育,使得自己在内心深处已经接受了这个软弱家伙作为自己的丈夫。

刚刚想到这些,克丽丝立刻将这个可怕的念头彻底吹散。

也许他只是一个替身,那个可恶家伙的替身。

离那个可恶家伙越近,那份深藏在心底,原本以为早已经忘却的情感,却显得越发清晰。

“再这样下去我会发疯的。”克丽丝看着恩莱科那惊惶的眼神缓缓说道:“脱掉衣服到床上来,用对待妻子的礼仪和我同床共枕。”说完这一切,克丽丝冷冷地补充了一句:“明天早晨起来之后,再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彻彻底底地忘却干净,不许留下一丝痕迹。”

克丽丝的话令恩莱科惊诧无比,不过更令恩莱科感到惊诧的是克丽丝的神情。

那绝对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克丽丝,不过那同样也不是以往那位疯狂的长公主殿下。

床上躺着的仿佛是一位不为恩莱科所识的陌生女子,带着一丝幽怨,带着一丝遗憾,带着一丝彷徨。

这一切全都不应该是这位长公主殿下所拥有的情感。

一时之间恩莱科不知道如何反应才好。

不过在他的灵魂深处,却有另外一个性格恶劣的家伙静静的等待着看好戏。

事实上莫斯特对于眼前这一切很感兴趣,人类的情感一直是他最感兴趣的研究项目,而眼前这一对显然是最为合适的标本。

它可不希望契约人的懦弱和愚蠢,令这绝妙的演出彻底泡汤。

不过恢复了所有力量的它拥有了无穷的手段,再也用不着像以前那样直接控制恩莱科的身体。

将它所知最优雅的一套礼仪悄悄地灌输到恩莱科的潜意识之中,这个邪恶的魔物躲在一边兴致勃勃地观赏着表演。

带着一丝兴奋,带着一丝骄傲,带着一丝彷徨,同样也带着一丝怯懦,恩莱科轻盈地朝着克丽丝鞠了个躬,他的一条腿跪在床沿上,身躯微微前倾。

那是索菲恩诸多传承自久远之前的古老礼仪的一种,常人早已经忘却了这种礼仪的存在,不过克丽丝从小生长在王家,自然明白这种礼仪的涵义。

她轻轻地从被子里面探出身体,轻盈地还了个礼。

现在的克丽丝看上去一点都不疯狂,那高雅恬静的神情,绝对没有人相信,她是一位拥有毁灭整个世界的强大力量的可怕魔女。

现在的克丽丝不折不扣是一位王家的长公主殿下,高贵,端庄,典雅。

一时之间恩莱科完全迷失了方向,仿佛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他甚至开始怀疑自身的存在。只不过他的潜意识指挥着他的身体,继续着那古老的仪式。

衣服朝着四面八方飘飞,其中也包括那位长公主殿下穿着的内衣。

两个人紧紧地交缠在一起,对于克丽丝来说,所有这一切是如此的陌生,她甚至因为害怕而全身颤抖,而这原本同样也不应该是她所拥有的情感。

和在智慧神殿之中的那次完全不同,这一次没有那次的疯狂,感觉也不像那次强烈,不过却要温馨得多,而且非常美妙。

克丽丝早就从希玲和菲安娜那里得知,恩莱科是这方面的好手,而且他传承自妖精一族的血脉,也使得他拥有了妖精一族特有的能力。

克丽丝完全能够感受到那种能力的美妙之处。

她感到自己的身躯和意识仿佛都快要溶化了一般,她已经彻底迷失……

第四章

b诸神的传说/b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那厚厚的窗帘照进卧室之中。

当恩莱科像往常那样从沉睡中清醒,对于他来说,昨天所发生的一切仿佛是在梦境中一般。

不过恩莱科很清楚那绝对不是梦,因为克丽丝就躺在他的身边,她的头枕在他的臂弯之中,如果不知道这个小女人真实身份的话,任何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以为她是一个温柔贤淑、沉浸在爱情之中而心满意足的女人。

清醒之中的恩莱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昨晚所发生的一切令他感到迷惘,他很怀疑那个隐藏在自己灵魂深处的魔物,是否对自己动过什么手脚,要不然以他对于克丽丝的恐惧和害怕,他怎么可能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清醒过来之后恩莱科不由得感到不寒而栗,他一动都不敢动,甚至不敢将自己的手臂从克丽丝的头下抽出来。

就着那淡淡的清晨的阳光,恩莱科仔细地端详着这位令他感到莫名其妙的长公主殿下。

不可否认,克丽丝确实很有魅力,她的美与众不同。

恩莱科并非没有见过美女,像是法兰妮公主殿下,希玲和菲安娜,同样有些莫名其妙的卡敖奇皇后米琳达陛下,还有希玲的母亲、那位令自己感到异样心寒的掌控者总座。

但是没有一位美女像克丽丝这样令恩莱科感到诡异。

那是一种诡异的魅力,克丽丝的容貌精致优雅仿佛是一具完美无缺的雕塑,但是却缺少一丝女人应该具有的气息,自信和理智掩盖了她原有的丽质。

如果她的头发像别的女人那样披散下来,也许能够令她显得更加温柔娇美,但是克丽丝偏偏梳着那样一对奇怪的发髻。

突然间恩莱科明白过来,为什么克丽丝给他的感觉如此的诡异,罪魁祸首就是那对奇怪的发髻,虽然这种发型并不难看,而且带着一种诡异的美,但是却显得很刺眼而且与众不同。

在恩莱科的记忆之中,克丽丝一直梳理着这种奇怪的发型,而且像她这样懒惰得连衣服都要等到脏得实在不能够再穿了,才另外换一件的家伙,居然一直自己打理头发,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恩莱科试探着凑到克丽丝身边。

昨天晚上所做的一切,对于克丽丝来说确实过于刺激了一点,她现在显然因为体力透支,一时之间还无法清醒过来。

恩莱科小心翼翼地将克丽丝的身体翻转过来,和他紧紧贴在一起,那样子很是亲昵,赤裸柔嫩的肌肤,和他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甚至连他本人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连串绮丽的联想,并且因为这一连串绮丽的联想,使得他年轻的身体产生了奇特的反应。

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欲念,恩莱科很清楚如果身边躺着的是菲安娜,他倒是可以为所欲为,即便是希玲,这个疯狂的小丫头也绝对不会拒绝这种能够令她疯狂的游戏,但是克丽丝就很难说了,她就像是一道不可捉摸的闪电,说不准会击落到谁的头上。

恩莱科轻轻地解开了那个奇怪的发髻。

那个发髻用一种很奇怪的金属发饰固定着,为了对付这个发饰,花费了恩莱科好一番力气。

当那卷曲的长发突然间失去了束缚而散开的时候,恩莱科惊诧地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那难以令人置信的景象。

在那奇怪的发髻隐藏之下的,是一对犄角。

盘旋卷曲着,尖端锋利得仿佛是一支利剑,恩莱科相信,这根角绝对能够将一副最为坚固的钢制铠甲彻底穿透。

那对角发出晶莹的紫色光芒,那绝对不是天然生成的物资,更像是某种矿物的合成体。

恩莱科好奇地凑近仔细观查,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虽然并不知道克丽丝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但是他至少能够猜到这对角到底有什么用处。

显然这正是克丽丝强大力量的来源,这便是克丽丝之所以能够引发精神振荡的秘密。

仔细观察那对角上还布满了各种奇特的魔纹,即便像恩莱科这样见识广博的家伙,也猜测不出这些魔纹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正当恩莱科想要好好研究一下这对令他感到奇怪无比的犄角的时候,他发现克丽丝睁开了眼睛,在她的眼睛里面仿佛燃烧着熊熊火焰,又仿佛跳跃着致命的闪电霹雳一般。

一时之间恩莱科慌乱起来,他的身体僵硬,仿佛在一瞬之间被冻结了一般。

克丽丝十分愠怒地摸了摸自己的犄角,这是她一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诸多秘密之一。

不过更令她感到愠怒的是,恩莱科居然胆敢对自己这样亲昵。

昨天晚上因为是自己吩咐他这样做的,那还罢了,没有想到早晨醒来,他居然乘着自己昏睡中的时候,对她轻薄,这令长公主殿下颇为愤怒。

更令她愤怒的是,恩莱科因为那番亲昵的举动而产生的生理反应——那实在是太明显不过了,恩莱科甚至连抵赖和掩饰都丝毫做不到。

恩莱科僵直着身体,他恐惧地等待着惩罚的降临,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克丽丝眼睛里面的怒火和光芒居然暂时平息了下去,她冷冷地从被窝之中钻出来,走到梳妆台前,凑着那面镜子轻轻整理着自己的发髻。

虽然惩罚并没有降临到自己头上,但是恩莱科仍旧忐忑不安,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更不知道克丽丝会如何处置自己,他只能呆愣愣地看着克丽丝,看着赤裸坐在梳妆台前整理着发髻的长公主殿下,那原本有着无限绮丽风光的美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疑是魔界之旅的前兆。

“转过头去,如果你不想再令我的心中增加怒意的话,昨天晚上你难道还没有看够吗?”克丽丝冷冷地说道,说到昨天晚上,克丽丝自己的脸上也有些发烧,对于她来说,那太不可思议了。

恩莱科乖乖地将脸埋在枕头里面,对于克丽丝的警告他确实极为害怕。

凭着精神振荡,他感觉到空气之中水元素和神圣魔法元素正在缓缓聚集,那是克丽丝的拿手好戏。

恩莱科完全可以猜测得出克丽丝正在干什么。

用圣水洗澡,如果让那些住在斯崔尔郡的生命女神信徒知道这件事情,很难猜想他们会愤怒到什么程度。

对于他们来说,这无疑是绝对的亵渎,更是天大的浪费。

“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像今天这样,我就让你舒舒服服地在‘生命圣水’里面洗个澡。”克丽丝说道:“我记得那些白痴就是这样叫这玩意儿的,不是吗?”

对于克丽丝的威胁,恩莱科只能够连连点头,不过从克丽丝的语气中,恩莱科发现她的怒意已经消去了很多。

因为,克丽丝实在有太多方法可以用来惩罚他,而那个施加在他身上的契约,无疑是所有惩罚之中最可怕,而又最恶毒的一种,她实在用不着用那生命圣水来吓唬自己啊!

回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恩莱科开始有些庆幸起来,也许自己的运气还不算太坏。

克丽丝渐渐变得温柔起来,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可怕和恐怖。

水元素渐渐消散开去,当神圣元素飞散的那一刹那,恩莱科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那并不是克丽丝刻意要报复。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恩莱科知道克丽丝正在穿衣服,不过没有克丽丝的吩咐,他始终不敢转过身来。

直到克丽丝打开房门出去之后,恩莱科才从床上爬起来,他捡拾起昨天晚上胡乱扔在地上的衣服,穿在身上。

然后转过身来将床单和被褥全都收拾干净。

看着那上面留下的大片污秽的痕迹,恩莱科的心情好极了,仿佛他已经征服了整个世界,并且站立在最高峰一般。

他的脑子里面胡思乱想起来,甚至猜想着万一克丽丝怀孕了怎么办?他和克丽丝之间还没有正式缔结婚姻,这在索菲恩王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而克丽丝更是索菲恩王家的长公主殿下,这件事情事关王室的体面。

不过转念一想,王室大概早已经对发生在这位长公主殿下身上的一切稀奇古怪、逾越常理的事情,习以为常了。

操纵着水元素将床单和被褥彻底清洗干净,恩莱科总算松了口气,他倒不是害怕自己的父亲看到这一切。

唯一令他担忧的,只有希玲这个爱惹是生非的小丫头的嘲弄。

而另外一件令他担心的事情,便是菲安娜的嫉妒,她是三个女人中唯一一个在乎和自己的关系的人,只可惜克丽丝的存在,使得一切都无法按照她的意愿进行。

就像这一次,克丽丝以妻子的身份自居,希玲对这个位置绝对不会在意,可是菲安娜却很在乎,但是她却不敢和克丽丝争夺这个位置。

摇了摇头,把纷乱的思绪全都从脑子里面抛出去,恩莱科迅速地整理好床铺,走出卧室。

克丽丝静静地坐在客厅之中,她又变成了那副温柔贤淑的模样,桌子上放着早餐。

一份鹅肝、肉干,再加两片面包,正中央的盘子上还放置着一盘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腾腾、香味扑鼻的饮料。

“快点吃,吃完我们到维克多那里去。”克丽丝轻声说道,虽然极力压抑,但是她的嗓音仍旧尖利刺耳。

在克丽丝面前,恩莱科一向很听话,他乖乖地享用这顿和以前相比显得过于丰盛的早餐。

清晨的塞维纳和往常一样极为忙碌,这里是连接索菲恩南部和北部的交通枢纽,新拿城之所以能够成为索菲恩第二大城市,正是得益于这个极为特殊而又重要的地理位置,塞维纳也因此沾光不少。

每天清晨,总是早早地便有很多马车通过此地,这些马车为塞维纳带来了热闹和繁荣。

和其他城镇完全不同,塞维纳有两条主干道,一条道路直接连接着通郡大道,道路宽敞而又平整,另外一条干道和通郡大道平行,虽然小得多,但是更为繁忙,小镇之上大多数店铺全都集中在这里,正中央的广场上停满了马车。

这条最为繁忙的街道西侧,便是镇上的居民所住的平房。

自从镇上出了恩莱科这个“大人物”,原本显得破落的平房,全都整修得焕然一新。

昨天恩莱科回到故乡的消息,显然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小镇。

走在大街之上,每一个人都朝着他点头致意,那些以往甚至不瞧他一眼,始终将他当作镇上诸多懵懂顽童之一的人,现在也露出一副谄媚恭敬的笑容,甚至还不停地朝着恩莱科鞠躬行礼。

对于跟在恩莱科身后的那位长公主殿下,虽然每一个人都露出惊艳的神情,不过显然没有人真正知道她的身份。

恩莱科的父亲并没有告诉别人,他这位儿媳妇所拥有的惊人身份,这一方面是因为顾虑到索菲恩王家的体面和尊严,另外一方面,在这个国家弟子迎娶老师当妻子,毕竟是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

穿过狭窄的小巷,维克多的家就在眼前,那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两层平房,被挤在诸多平房正中央,光线并不是很充足。

恩莱科看了一眼门前的尘土,显然自从他走了以后,维克多并没有教其他的学生。

是因为这个家伙太懒?还是因为别人对于这个家伙没有信心?

推了推房门,门反锁着,说明维克多在家,如果他到托德大叔的酒店去的话,肯定会把门打开,因为每一次他回来总是喝得醉醺醺的,绝对没有本事自己开门。

事实上,维克多的家中根本就没有值得偷窃的东西存在。

他之所以关门,是为了不让别人来吵他,当初他刚刚到塞维纳,大家还不是十分清楚他的底细的时候,确实曾经有人半夜三更来请求他帮忙。

不过,自从他酿成了几场重大的灾祸之后,便再也没有人光顾他的家,只不过他已经养成了关门的习惯,而这也就成为了他是否在家的证明。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恩莱科只能翻墙进入,但是现在他早已不是那个什么都不会、徒有虚名的学徒了。

在门上画了一个神秘的符咒,蓝光一闪,门自动打开了。

房间里面泛起一股浓重的霉味,显然自从自己离开之后,这里就从来就没有好好打扫过了。

正中央的位置放着一张巨大的试验桌,只不过桌子上面总是空空如也。

跟随在维克多身边这么久,恩莱科从来没有看见维克多做过试验,这张试验桌倒是经常成为他的床,每当这个家伙喝得烂醉,而自己又没有兴趣将他背到二楼他的卧室之中的时候,就将他扔在这张试验桌上。

看一眼试验桌正中央位置上那个清晰的人影,想必不久之前还曾经派过那样的用场。

通往二楼的楼梯极为狭窄,楼上才是真正的实验室,至少维克多是在这里教他学习冥想,而这也是维克多曾经教过他的所有东西。

对于这个误人子弟的家伙,恩莱科一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如果不是他,自己就不会走上现在这条路,对于这一切不知道应该感到惊喜,还是应该深深叹息。

他们此行的目的——那件有可能是从远古神话时代留存至今,那三大神器之一的“大地战车”,就挂在正面的墙壁上面。

那巨大的镂刻着神秘魔纹的青铜魔法阵对于恩莱科来说,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陌生。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魔纹,以及无数连见都没有见过的神秘文字,现在的恩莱科一眼便看出了它的不凡。

对于远古三神器,恩莱科绝对不会感到陌生。

当初在海格埃洛的府邸见到的“风之号角”,现在戴在克丽丝手指上的“水之纹章”,以及眼前这个“大地战车”,他也许可以称得上是唯一一个曾经见识过全部三神器的人物。

和另外两件神器不同,“大地战车”显得既古朴又凝重,它没有“风之号角”那绚丽夺目的流光异彩,也没有“水之纹章”那蓝钻般晶莹剔透的外表。

它仿佛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青铜铸品,唯一与众不同的,也许就只有那奇特的外形以及布满全身的神秘魔纹。

“果然是在这个家伙手里,居然从来没有人知晓。”克丽丝喃喃自语道。

恩莱科愣愣地看着克丽丝,自从在克丽丝面前提起这件远古神器以来,恩莱科的心头始终有种疑惑,他的那位庸碌无为的老师维克多,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神奇的远古神器呢?

另外两件神器之中的“风之号角”,为海格埃洛的家族世代守护,它的地位高高在上,被当作是开国英雄之一的化身,受到供奉和敬仰。

“水之纹章”则由一头远古智慧巨龙守护,用来封印那个可恶魔物莫斯特被诸神所剥夺的力量。

三神器之中最强大而又神秘的一件,却偏偏落在一个混吃等死的不入流魔法师手里,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更何况,恩莱科还记得在魔幻森林之中的时候,克丽丝曾经说过是维克多传授给她的方法,使得她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实力。

当时,自己之所以没有对这件事情多加注意的原因,是受到克丽丝的残酷迫害,被扔进了魔界之中充当捕获魔物的诱饵。

现在想来,克丽丝强大的根源无疑是魔法振荡,如果维克多正如他表现的那样庸庸碌碌,又怎么可能能够理解魔法振荡的奥妙?

难道维克多真的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大魔法师?

但是掌握了精神振荡的奥秘,无论如何他不应该仅仅只拥有大魔法师的称号,成为大魔导士对于他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情。

恩莱科的脑子里面乱作一团,他呆愣愣地看着旁边的一扇门,那里是维克多的卧室。

令他惊诧的是,克丽丝就站在门口,但是看她的样子显然有些犹豫不决,更令他感到惊讶的是,他原本以为克丽丝应该极为痛恨和讨厌维克多,只要回忆一下自己所受到的迫害和虐待便可以知道。

但是站在卧室门口的克丽丝却皱着眉头,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这是恩莱科在克丽丝的身上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神情。

但是对于这副神情,恩莱科又感到是如此的熟悉,因为当初在维德斯克,在使馆旁边的那块草地上,凯特强迫自己接受公主殿下爱意的时候,他的神情就和克丽丝现在一模一样。

恩莱科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老师,看着这位长公主殿下,看着眼前这个以自己的妻子身份自居、去面见父亲的女人。

“深深的爱和刻骨铭心的恨,往往只有方寸之间的差别。”这是一句古老的谚语。

克丽丝终于鼓足勇气推开了房门,一股酒味扑鼻而来。

如果是在往常,夹带着尖利冰块的水,早已经浇到了床上躺着的醉鬼的身上,在冬季这种方法的效果格外突出。

但是这一次克丽丝并没有动手,她静静地站立在门口。

看到此情此景,恩莱科悄悄地走下楼去。

他彷徨着徘徊在楼下,虽然他从来不曾将长公主克丽丝殿下当作自己的妻子来看待,但是知道她的心目中其实早就拥有了一个深爱着的人,而这个人正是自己另外一个老师维克多,这对于他来说仍旧是不小的打击。

恩莱科在楼下不停踱步着,突然间,搁在试验桌上的一件不起眼的小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根一尺来长的小木棍。

轻轻拿起那根木棍,恩莱科依稀记得这曾经是他所拥有的东西,这是试炼开始的时候维克多送给自己的礼物。

当初,所有在场的人对于维克多的“慷慨”全都感到极为惊讶,甚至连自己也将这个家伙和这件东西联想到一起。

不过令恩莱科感到奇怪的是,这根神棍怎么可能会放在这里,因为他记得他在进入魔幻森林之前、整理行装的时候,便已将这根“神棍”扔在了森林边上的那个小镇之中。

难道维克多一路之上始终跟随在自己身后?

恩莱科绝对可以肯定这就是那根神棍,因为路上闲着没事可做的时候,他用小刀将维克多的脸雕刻在了这根神棍的一端,因为在他看来,维克多同样也是一个骗吃骗喝的神棍。

轻轻抚摸着这根神棍,恩莱科绝对可以肯定上面没有附着任何魔法。

正当他感到疑惑不解的时候,突然间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很高兴看到你回来,我的弟子。”维克多仍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在他身后跟随着克丽丝长公主殿下。

出乎恩莱科预料之外的是,克丽丝显得极为平静,已经没有了刚才那副患得患失的神情。

“维克多老师,我以为我将您的这件礼物失落在魔幻森林边缘了,没有想到竟然在您这里。”恩莱科尴尬地扬了扬手中的“神棍”说道。

“喔,你确实将它扔在了你记忆中的地方,但我把它捡回来了,你的雕刻手艺不错。”维克多笑着说道。

这令恩莱科更加感到尴尬。

“您一直注视着我们?”恩莱科问道,经历了莱丁之行,他首先想到的便是那防不胜防的监视魔法。

“不,我只是猜到你会将这件东西扔在那里而已。”维克多笑了笑说道。

“猜到?”恩莱科原本还感到极为惊奇,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转念之间,一种可能从他的脑子里面跳了出来。

“看起来你确实长大了,你的猜想一点都没有错,我确实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只不过我绝对不像你所想象的那样,是智慧之神的降神者,虽然我和智慧之神确实有所联系。”维克多说道,他的神情仍旧那样慵懒,确实和梅龙大主祭以及那位精灵大长老完全不一样,丝毫没有沾染上智慧之神那神圣庄严的气息。

“您既然是一位如此伟大的魔法师,为什么还会待在这里?”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

“他也许是专门为了你而来的,不是吗?”那位长公主殿下突然间插嘴道,说完这些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是我对一位老朋友的承诺。”维克多嘴角抽动着笑了一下说道。

恩莱科并没有发现听到这句话的克丽丝突然间皱紧了眉头,显然对于这句话有着不为恩莱科所知的感触。

“那么您一定是一位相当有名的魔法师,为什么您一直瞒着我呢?而且还瞒着大家。”恩莱科笑了笑问道。

维克多的话令他感到温馨,虽然不知道维克多所说的那位老朋友是谁,但是平生第一次,恩莱科将维克多当作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尊长来看待。

“我曾经拥有名望,不过这一切早已经为人所淡忘了。”维克多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他确实曾经很有名,事实上现在他的名望同样如日中天,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有我,我的老师纳加清楚他的底细,玛多士多多少少应该猜到了一些,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他的身份。”克丽丝淡然地说道,不过她的眼睛里面闪烁着的目光变幻不定,显然她的心情远没有她的语气那样平静。

听到克丽丝这样一说,恩莱科第一个反应便是维克多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像莱丁王国的那位掌控者总座那样。

他会是谁呢?国王陛下?教宗?抑或是乔那头老狐狸?

恩莱科仔仔细细地分辨着维克多的面容,想要从中找到线索。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维克多叹了口气说道。那声叹息是如此的沉重,恩莱科仿佛从那声叹息之中,感觉到了岁月沧桑一般。

“维克多只是他诸多名字中最不为人知的一个,但是你肯定听说过美卡顿这个名字,对于别的国家的人来说,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维卡多利。”克丽丝说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加有名,但是早已经被世人所淡忘的名字——莱福特·维德斯克。”

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能够比一头巨龙站立在面前,更令恩莱科感到震惊的,无疑便是突然间知道一直以来整天混吃等死、为了一点点赊欠的帐目而收自己为弟子的不良魔法师,就是五百年前,亲手葬送了盛极一时的魔法帝国的魔法皇帝中的背叛者。

传说之中的人物突然间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时之间恩莱科不知道如何反应。

虽然对于这些魔法皇帝,恩莱科可以说是最熟悉的一个人,因为他曾经亲自面对过另外两位存活至今的魔法皇帝,不过剧烈的反差仍旧令他感到极度惊讶,就像当初他听到维克多是大魔法师时的震惊和彷徨一样,极度的无力感令他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突然间一切变得豁然开朗,恩莱科原本疑惑不解的事情,现在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大地战车”这样超乎想象的远古神器,会落到维克多的手中,现在看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因为他曾经是魔法帝国的最高执政官之一。

传说中,海格埃洛的那位祖先所拥有的那把“风之号角”,同样也是在这位维卡多利的指点之下,经历了千辛万苦才找寻到的。

而克丽丝所掌握的精神振荡,原本就是魔法帝国最辉煌的两大成就之一。

维克多就是魔法帝国两大执政官之一的莱福特·维德斯克,这件事情对于恩莱科来说,简直不可思议,幸好在此之前他已经经历过同样一场极度的震惊。

毕竟莱福特·维德斯克的名气,比起神魔大战之中魔族一方的第二灵魂人物首席长老莫斯特拉卡奥费斯来要差很多,更何况莫斯特拉卡奥费斯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灵魂之神莫斯特卡所弥雷斯。

自己居然总是和神话传说中的人物联系在一起,甚至连恩莱科本人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三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五百年前的推翻魔法帝国之战,这一切原本离自己是如此遥远,但是现在却变成眼前和自己密切相关的事情。

几乎所有的疑问都烟消云散,只留下最后一个疑问。

“您为什么送给我那根木棍?难道您在上面施展了什么不为我所知的魔法?”

既然维克多将这根木棍郑重其事地捡拾回来,身为魔法皇帝的他,应该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这原本就是我要送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当初送给你确实太早了一些,对于你来说现在正是时候,因为现在的你也许能够真正理解我的用意。”维克多缓缓地说道。“这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木棍,在上面我没有施加任何魔法,但是这根最简单的木棍,却是世间最复杂的造物。

“也许你可以打造出拥有强大破坏力的魔法兵器,也可以制作出令人赞叹的神器,你在这方面的声望,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大陆,但是你绝对制作不出这样一根木棍,也制作不出一棵大树、一株小草,乃至一粒种子。

“诸神之所以伟大,并不是因为他们所拥有的力量,强大得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并不足以令人们敬仰和尊敬他们,对于强大的力量我们只会感到恐惧和害怕。”

听到这句话,恩莱科不由自主地看了站在一边的克丽丝长公主殿下一眼,令他感到庆幸的是,克丽丝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

“我们所崇拜和敬仰的,是创造了这个世界,创造了世间万物的诸神之力,正是诸神所创造的这一切,使得我们存在并且得以生存繁衍。

“而万物之中,诸神所创造最美好的事物,便是生命。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充满了生命的气息,才会显得如此美丽多姿。

“从萌芽中蕴育生命,随着成长获得更大的空间,成熟并且繁衍更多的生命,使得生命得以延续和发扬,在完成一切工作之后走向死亡,令一切回归到另外一个循环之中。”说到最后这句话,维克多的语气有些沉重。

恩莱科自然明白维克多语气沉重的原因。

永生之法打破了生命的循环,对于适应短暂而又灿烂的生命的人类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从另外几位获得了永生的魔法皇帝那里所了解的情况,是最好的证明。

“最伟大的力量是创造生命的力量?”恩莱科似懂非懂地说道。

“创造生命,使之繁衍发展,是最伟大的力量。”维克多将那根木棍轻轻地塞到恩莱科的手中,缓缓地说道。

“我还有一个忠告,别忘记你学习魔法的原点,回忆一下,是什么令你走上这条艰辛的道路,过度强大的力量以及世人给予你的声望,往往会令你迷失自我,那很危险,看清你学习魔法的原点,你才不会迷失方向。在这方面,你的另外几位同伴比你干得更加出色。”

说完这些,维克多挥了挥手朝着楼梯走去。

自始至终克丽丝都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直到维克多消失在楼梯的尽头,她才恢复原来的神情。

看了一眼仍旧坐在地上的恩莱科,她走到眼前用脚踢了踢恩莱科,冷冷地说道:“你最好做好准备,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赶。”

“难道你打算现在立刻前往蒙提塔王国,那么菲安娜和希玲怎么办?”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

“喔?你还打算一路之上左拥右抱啊!”克丽丝说道,她的话如同一阵寒风从牙齿缝隙之间挤了出来。

恢复了以往那副模样的克丽丝,令恩莱科感到不寒而栗。

轻轻举起一根手指,那个巨大的青铜圆盘,突然间出现在克丽丝的头顶上方。

在恩莱科的记忆之中“大地战车”并不是这样使用,不过他相信克丽丝绝对不会搞错,因为她堪称空间魔法的大师。

看到恩莱科呆愣愣地站在外边没有任何反应,克丽丝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拉了进来。

身处于这巨大圆盘的笼罩之下,恩莱科突然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和上一次一样,无数景象朝着他蜂拥而来,不过这一次,并不是杂乱无章的魔法阵所拥有的记忆。

仿佛是贴近地面飞翔一般,大地迅速在脚下掠过,不过恩莱科绝对可以肯定,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飞得如此迅速,即便那头远古巨龙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山丘、沟壑眨眼间被抛在后面,蔓延的荒漠也只是在片刻之间便被穿越。一座座对于恩莱科来说曾经极为熟悉的城市,如同闪电一般从眼前划过。

突然间一片广阔的草原展现在眼前。

恩莱科注意到克丽丝放慢了搜索的速度,毕竟蒙提塔王国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个陌生的所在。

恩莱科很清楚克丽丝在努力搜索些什么,没有什么比一条通郡大道更能够令这个路痴辨别方向。

不过蒙提塔王国不愧为草原国度,这个开国仅仅两百多年的国家,道路的修缮显然并不完善,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克丽丝才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大道,但是大道通往一座规模很小的城市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恩莱科清楚地听到克丽丝嘴里骂骂咧咧的言语,很难想象,这个女人居然会是一国的长公主。

“也许应该让菲安娜和希玲来指点方向,她们俩知道的远比我们要多。”恩莱科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行,我情愿去向那些蒙提塔人询问。”克丽丝斩钉截铁地说道。说着,她转过头来用冷冰冰的眼光扫视着恩莱科说道:“你好像颇为恋恋不舍。”

从手臂上传来的那阵阵因为电击而感受到的麻痹,令恩莱科确信危机就在眼前。

他想要申辩,但是克丽丝冰冷的目光吓得他说不出话来。

将景象推移到距离那座小城不远的一道山丘后面,克丽丝比了个神秘的手势,随着一阵刺耳的尖叫,恩莱科感到一阵剧烈的翻滚,这种没有方向和距离的感觉,就和当初躲藏在克丽丝所撕开的空间的裂缝之中一样。

唯一不同的,便是虽然能够感觉得到克丽丝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但是就是看不到那只手。

等到翻滚平息下来之后,恩莱科看到自己站在一片草原之上,绿色的青草一直长到他的膝盖,虽然他也曾经在斯崔尔郡的大草原上漫步游猎,但是斯崔尔郡的草原根本就无法和这里相提并论。

正当恩莱科欣赏着眼前这一切的时候,突然间他感到剧烈的疼痛仿佛一把大火一般,从他的体内迅速蔓延开来。

还没有等到恩莱科反应过来,痛苦早已经淹没了他的神智,他一头栽倒在草原之上。

对于这种可怕的痛苦,他实在是太熟悉了,而且他很清楚这只是序曲,更可怕的痛苦还在后面。

虽然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但是恩莱科始终感到很冤枉,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克丽丝,令她运用那可怕的契约来惩罚自己。

看着躺倒在草地上,蜷曲得像是一只虾米一样的恩莱科,克丽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两天来她实在憋得太久了,她早就在等待着这一刻,如果不适当发泄一下,克丽丝很怀疑自己是否会爆炸开来。

发泄之后的感觉令她感到无比舒畅,看着躺在地上微微颤抖着的恩莱科,她轻轻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道:“委屈你了,你暂时作一下出气筒吧,看在昨天晚上你对我不错,令我感到很舒服的分上,我减轻你的惩罚,不过我现在没有办法停止这一切,只能等到这一轮结束再说,呵呵呵。”

草原之上响起了一连串无比欢畅的尖笑。

恩莱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一切,当然这并不是他自己要听的,而是那个邪恶魔物莫斯特将克丽丝的话传进了他的耳朵里面。

对于莫斯特来说,眼前的游戏实在太有趣了,不过那个智慧之神挑选的代理人同样令他感兴趣。

看到恩莱科渐渐平复下来,看到痛苦正在随着那消逝的生命力而渐渐远离恩莱科的意志,莫斯特感到没有什么意思了,它悄悄地离开了恩莱科的意识。

契约令生命活力重新注入了恩莱科的身体,但是心灵上的创伤令恩莱科难以挪动身体。

克丽丝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手枕着头悠闲地仰望着天空,这副模样看上去,倒是和恩莱科十分亲昵。

但是又有谁知道,躺在克丽丝身边的恩莱科的心中,除了恐惧就只有悔恨。

刚才他在冥神的府邸之中“观赏”地狱风光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克丽丝那温柔贤淑的样子,只能够保持很短一段时间,而且随着她憋住性子的时间越久,她心中积聚的怨愤便越深,同样也就变得越发危险。

现在他总算明白,克丽丝始终是克丽丝,之所以在自己的父亲面前装出那副温柔贤淑的模样,只不过是因为她从小便接受索菲恩正统王室教育的原因。

虽然现在的她,摒弃了过去生活中一切约束她,和限制她的礼仪和规矩,但是潜移默化的印象仍旧存在。

这同样也是为什么自己夺走了她的处女之身,却没有被她扔到魔界或者放在解剖台上变成一堆试验材料的原因。

不过只要想到那份可怕的契约,以及那令人难以想象的极致痛苦,恩莱科便感到不寒而栗,这样的命运,好像还不如给扔到魔界或者解剖台上好呢。

更令恩莱科感到害怕的是,这个将可怕契约加于他身上的可怕女人,注定要和他度过漫长的一生。

而且如果按照她的愿望成功获得了那个圣杯,并且从智慧圣杯之中得到永生的秘密的话,那将不只是痛苦的一生,而是永生的痛苦。

只要一想到那最可怕的可能性,恩莱科便彻底失去了对于未来的希望。

无论是创造生命还是魔法修炼的原点,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没有丝毫意义。

在世界另一头的那个不起眼的小镇塞维纳,维克多的家门出乎意料地敞开着,每一个经过门前的人都探头探脑,想试图看到里面正在做客的小禁咒法师,以及他带回来的那位美艳迷人的妻子。

那些好奇观望的人群中,除了镇上的居民之外,还有不少从外地赶来的旅行者,昨天晚上小禁咒法师回到故乡的消息,在晚餐之前便已经传到了小镇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面。

更有不少人猜到,今天他将去拜访自己的老师。

毕竟尊师是索菲恩王国的一项传统,尽管他的那位老师维克多魔法师,是个混帐、无赖加白痴,不过他毕竟还是恩莱科的老师,既然回到了故乡,恩莱科理所当然得去拜会他。

正因为如此,很多人挤在维克多家的门前看热闹,只可惜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

每一个人都确信这是那位小禁咒法师施展的魔法,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之中,维克多根本就没有这个本事。

在房子里面,维克多静静地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上,他看着眼前这位面容之中充满了睿智和祥和的老者。

他就是维克多静静等候着的客人,当他因为对妻子的承诺而从妻子那里接过预言之力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位客人将会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前来拜访他。

漫长的岁月并没有让他淡忘这一切。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莫斯特问道。

维克多点了点头。

莫斯特闻了闻那浓重的酒气笑着说道:“你并不是那个家伙的降神者。”

维克多自然明白眼前这个魔物口中的“那个家伙”到底是指谁,他再一次点了点头。

“那个家伙为什么选择你担任他的代理人?”莫斯特问道:“是因为你的力量,还是因为你拥有无尽的生命?”

“也许只是因为我不会在你面前显得手足无措吧。”维克多笑了笑说道:“知道你的名气之后,能够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莫斯特细细地品味着维克多的话,到底是恭维?还是嘲弄?

对于老对手所挑选的代理人,莫斯特从来不敢掉以轻心,那家伙很懂得如何挑选合适的人选,就像当初在斯崔尔郡的时候,他派来的那个喜欢拎着一把锤子的“泥水匠”一样。

“那个家伙既然已经预知了我的到来,而且如此郑重其事地对待这件事情,显然你所负的使命绝对不可能仅仅是和我见面这样简单。”

“是的,那个家伙让我作为代表和你谈判。”维克多笑了笑说道。

“谈判?”莫斯特问道。

“那个家伙希望能够结束神族和魔族之间的战争。”维克多郑重其事地说道,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严肃过。

“神魔大战早已经结束了,我输了。”莫斯特坦然地说道。

“但是那个家伙却并不这样认为。”维克多长叹了一声说道。

第五章

b传说中的诸神/b

在恩莱科家的那间狭小拥挤的杂货铺里面,菲安娜无所事事地闲逛着,她实在很难以想象,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沉闷单调的生活方式,更无法想象恩莱科居然能够忍受至今。

不过反过来思考一下,菲安娜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精灵一族会走向没落。

除了这些家伙不懂得如何创造之外,好像每一个精灵都是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家伙。

可笑的是,人类还总是以为精灵是勤劳善良和谐的种族,这些家伙只是在搬运自己喜爱的东西的时候,表现得极为勤快,一个精灵能够轻而易举地搬走令人吃惊的数量庞大的物品。

菲安娜感到很是无趣,但是她又不想回到那狭小低矮的卧室中去,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恩莱科长得如此矮小纤弱。

那间卧室实在是太矮了,如果长得过于高大,就会觉得很不方便,而且虽然说人不像植物那样依赖光照,不过总是关在那间像是储藏室的房间里面,同样也会发育不良的。

菲安娜感到自己似乎无处可去,她更不想到外边去,她可不喜欢成为众人观赏的对象。

事实上索菲恩人的好奇方式令她相当反感。

在卡敖奇王国,一位名人出现在公众场合,立刻会被众人所围拢,在莱丁大致也差不多,只不过莱丁人会礼貌地为那位名人在前面开道。

但是索菲恩人则完全不同,他们绝对不会围拢过来,仿佛那会十分失礼或者过于野蛮一般,但是他们会在窗口、街道拐角、甚至花坛后面,偷偷地用窥视的眼光盯着你看。

这种莫名其妙的风俗,令曾经身为掌控者组织一员的菲安娜浑身不舒服。

她扫视了一眼那些隔着杂货铺的窗户,偷偷盯着她看的那些站在外边的家伙,又看了一眼那些坐在旁边休息位置上喝着茶、却不时朝着自己瞟上两眼的旅行者。

一种无力感涌上菲安娜心头。她实在忍受不住了,也许还是和希玲这个疯丫头待在一起比较好。

菲安娜很清楚希玲在什么地方。

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希玲就一个劲地猜测,恩莱科和克丽丝躺在同一张床上会干些什么。

这个无聊的家伙,一会儿猜测恩莱科会“弄”得克丽丝第二天起不了床,希玲自己便有过几次这样的经历,而且全都是她自找的。

一会儿又猜测恩莱科绝对没有那个胆量,不是睡在地板上,就是克丽丝撕开空间将他扔进去(菲安娜猜想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因此一大清早,她就钻进恩莱科和克丽丝昨天晚上睡觉的那间卧室里面,去收集线索。

菲安娜无奈地发现,希玲这个家伙放弃掌控者生涯实在太可惜了。

这个家伙天生贼头贼脑,而且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实在没有人比她更加合适担当掌控者了。

悄悄地钻进那间卧室,菲安娜看到希玲正呆愣愣地站在梳妆台前,她的手里拎着一条项链。

“怎么了?”菲安娜凑到希玲的身后看了一眼。

她认得出这条项链原本应该是属于希玲所有,因为她经常看到希玲戴这条项链。

当然,那都是一些极为正式的场合。

这条项链非常名贵,吊挂的炼索是用极为稀有的云金精心打造制作而成,那悬挂在项链顶端的坠子是一颗极为纯净的火钻,用精湛的透空技艺在火钻的内部雕刻出罗兰家族的家徽。

“我记得你从总部逃出来的时候,没有戴着这条项链啊,难道组织已经知道我们回到了恩莱科的家乡,难道是托德有意送过来的?这算是一种警告吗?”菲安娜立刻想到了无数可能性,她的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寻思起对策来。

“不,这并不是我那条项链,罗兰家族这样的项链总共有四条,我的那条项链坠子上面雕刻的家徽正中央是莲花,代表炎炎的夏日,而这条项链上刻着的是菊花,代表萧瑟的秋风。”希玲神情严肃地说道。

“这代表什么?”菲安娜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对于罗兰家族的一切她并不是很了解,不过她绝对可以肯定,组织里面的人绝对不会犯下这样严重的错误。

希玲皱着眉头说道:“对于罗兰家族来说,这四条项链有着特殊的涵义,它们经常被用来排定罗兰家族子孙的顺序。”

“才四条,不够用啊。”菲安娜插嘴道。

“罗兰家族子孙的生育效率始终没有提高过,不够用的情况好像只出现过两次。”希玲摇了摇头说道。

“那么按照你所说的那样,这条项链原来的主人,应该是你那位失踪已久的小姨。”菲安娜总算明白了希玲感到惊讶的原因。

“我的小姨,罗兰家族的次女并不是失踪,而是叛逃,至少从资料中看来应该如此。”希玲缓缓地说道。

“不久之前组织才开始着手调查这件事情,听说我的小姨已经被找到,而且还附带一个儿子,那个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还说,我那位表弟已经被招入组织里面,你应该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菲安娜点了点头,对于组织的做法她一向深有体会,事实上,她原本就是严格奉行这些准则的掌控者精英中的一员。

“这算是一个意义明显的警告吗?你那位叛逃了二十年之久的小姨,最终仍旧被组织所抓获,因此我们同样无法幸免?”

菲安娜皱紧了眉头问道,对于组织的手段她知道得很清楚。

“最简单的方法便是直接去问托德,他是组织设在这里的联络点的负责人,他应该知道详情,而且他也应该是一位合适的谈判对象,我的母亲对我这个女儿再绝情,也总有那么一丝亲情存在吧。

“如果她知道我已经控制住了恩莱科,而且那个家伙也已经答应在必要的时刻施予援手,组织再紧追着我们不放,好像有些说不过去。”希玲耸了耸肩膀故作轻松地说道。

不过她同样也很清楚,组织里面的人很少会顾虑到亲情,因为身处其间日子久了,不是变得冷血,就是难以承受那可怕的压力,因为忧郁的气氛而彻底垮掉。

希玲唯一能够用来作为筹码的,除了恩莱科这个价值无穷的宝贝之外,便只有她身上流淌着的罗兰家族的血脉。

莱丁王国对于这道血脉的繁衍、延续有着病态般的执着,甚至已经到了疯狂的边缘,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那个古老的预言。

正当希玲和菲安娜苦思冥想寻找着对策的时候,突然间恩莱科的父亲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拿着一副破旧损坏的马鞍。

看到希玲将那条项链拿在手中把玩,恩莱科的父亲一把抢过那条项链,他的神情有些慌乱,和他以往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好像自己知道有些失态,恩莱科的父亲朝着目瞪口呆的希玲满怀歉意的笑了笑,轻声说道:“很抱歉,让你吓到了,不过这条项链是我除了恩莱科之外唯一在意的东西,它是恩莱科的母亲留给我仅有的两件纪念品之一。”

恩莱科的父亲并没有注意到,当他说这句话之前,希玲还是因为突然间的惊吓而有些呆愣。

等到他的话说完,无论是希玲还是菲安娜,全都仿佛被瞬间冻结了一般,僵直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巴张得老大始终无法合拢。

看着恩莱科的父亲那满怀深情的模样,希玲和菲安娜绝对可以肯定,其中没有丝毫虚伪的成分。

不过这实在太难以令人相信了。

几乎同时间,两个人的脑子里面跳出了那唯一一种合理的解释。

希玲突然间想起在总部的时候,那位老管家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

老管家当时告诉自己,组织已经找到了罗兰家族的次女,她现在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而且她拥有一个儿子。

这个儿子和自己的年龄差不多,组织已经将那个同样拥有罗兰家族血脉的血脉继承人弄到了总部之中。

“而且那个人我经常见到。”希玲喃喃自语道,她现在总算明白了老管家当初所指的到底是谁,怪不得自己将所有总部之中新招入的成员审视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一个人符合条件。

那个血脉继承人根本就不是被招入,而是被捕获而进入总部的,而那个引诱他踏上陷阱的正是自己——另外一个罗兰家族的血脉继承人。

菲安娜同样也猜想到了这个可能。

刚才,她之所以没有将这件事情和恩莱科联系到一起,只不过是因为她的思想全都放在了组织身上,更何况,要将这件事情和恩莱科互相牵扯在一起,显然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现在看来,所有的一切只有这一种解释。

菲安娜愣愣地看着自己最亲密的好朋友。

希玲同样也愣愣地看着菲安娜。

这个消息对于她们俩来说,确实太过意外了。

恩莱科居然是希玲的表亲,他的身上居然流淌着罗兰家族的血脉,他居然同样身为罗兰家族的子孙,也同样受到那邪恶先祖冥皇赫利斯的诅咒。

“怪不得那个家伙如此倒霉,他想必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菲安娜喃喃自语地说道。

这下子轮到恩莱科的父亲站在旁边目瞪口呆了,他并不知道这两个女孩嘴里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些什么,那全都是他难以理解的东西。

杂货铺刚刚开张就早早关门了,对于生活像沙漏一样固定,而又准确的恩莱科的父亲来说,这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即便昨天在外旅行的儿子突然间回到家中,这位父亲也直到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才关上店铺的大门。

恩莱科的父亲默默地坐在客厅之中,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条项链,暗淡的光线令他显得更为苍老。

希玲和菲安娜坐在他的面前,两个人同样一声不发。

“妃丽思蒂娜,这是她的真名?”恩莱科的父亲苦笑着问道。

他绝对没有想到,深爱着的妻子居然隐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希玲和菲安娜并没有回答,因为她们很清楚恩莱科的父亲并不需要她们的回答,他已经知道她们刚才所说的一切,完全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我原本以为魔法皇帝和胜利日十二英雄,早已经成为了古老的传说,没有想到古老的传说居然和我牵扯在一起。”恩莱科的父亲苦笑着说道。

“您的妻子,我那位小姨,难道从来没有对您提起过她的事情?”希玲问道,她这样问的目的与其说是因为关切,还不如说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她从来没有提起过,我也从来不问,因为我知道那是一段她不想再次回忆起来的过去。

“我很清楚她一直在躲避着什么,因为她经常从睡梦中惊醒,然后忧伤到天明。她从来不肯在外人面前脱下她的面纱,而且也很少外出。”恩莱科的父亲长叹了一声说道。

“恩莱科说过为你们主婚的是托德。”希玲追问道,这是最令她感到奇怪的地方,托德不可能不知道妃丽思蒂娜的身份。

“托德可以说是我在这个小镇上唯一的朋友,当初也是他介绍我的妻子住在我的家中,那时候镇上其他旅店都不欢迎我的妻子。”恩莱科的父亲缓缓地说道。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托德自己经营的店铺就可以让客人留宿,为什么他不做这样的好事?”希玲进一步问道,不过她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事实上,组织一直以来就不太信任托德。

虽然他没有明显的背叛迹象,但是索菲恩王国的工作效率一向不高,却是个不可否认的事实。

如果不是因为大清洗后人手极为短缺,而且索菲恩王国一向以来没有什么大的举措,这个保守的国家就像是一只蜗牛一般缓慢地爬行,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对外部事务的反应也不是很积极。

正因为如此,莱丁王国几乎不认为索菲恩可能成为威胁的存在,不称职的托德才没有被撤换。

现在看来,托德显然和组织中的很多人一样,已经厌倦了组织那压抑令人难以忍受的气氛。

希玲同样也很清楚,自己的小姨和托德是差不多的人物,而且身为罗兰家族的一员,所受到的压力,显然远比托德这样工作在第一线的人要大得多。

不过希玲并没有告诉恩莱科的父亲,托德的真实身份。

按照目前的情况看来,托德应该能够成为她们的同盟者,因为他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做过一件背叛组织的事情,而且托德自己应该知道,组织已经注意到这件事情了。

“也许托德和我的妻子一样,也是你刚才所说的那个组织的成员。”恩莱科的父亲苦笑着说道。

这个回答让希玲和菲安娜大吃一惊。

“虽然我从来不询问妻子的来历,不过共同生活在一起,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些破绽,那个时候我就感觉到我的妻子和托德原本就认识,但是他们互相之间故意装作极为陌生。

“而且托德也不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店铺老板,他好像并不在意是否赚钱,甚至并不在意是否亏本。”恩莱科的父亲缓缓地说道。

“您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希玲问道,她的好奇心再一次占据了上风。

“很久以前,那时候他搬到这个小镇没有多少时间。”恩莱科的父亲说道:“我记得当时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用这种亏本的手段经营生意,他告诉我说,他在等一个人。”

希玲和菲安娜面面相觑,她们俩越来越觉得托德有些不可思议。

想要背叛组织还能够理解,但是自己暴露身份,好像并不是组织的成员所会做的事情。

“他说过他在等待谁吗?”希玲问道。

“没有,不过我猜想,那个人就是我的妻子,不是吗?”恩莱科的父亲苦笑着问道。

“那倒是很有可能,小姨是组织的巡查员。”希玲喃喃自语道。

“好了,你们一家团聚了,希玲突然间找到一位表弟,感觉怎样?”菲安娜故作轻松地在一旁开着玩笑,但是她心中的失落感实在难以言语。

事实上,所有人中对恩莱科真正拥有感情的,只有她。

但是菲安娜发现,不知不觉中,她和恩莱科之间的关系变得最为疏远。

如果克丽丝真的将自己摆在恩莱科妻子的地位,菲安娜很怀疑,自己是否拥有勇气和那个疯狂而又强大的魔女争夺。

而现在,希玲又莫名其妙地成了恩莱科的表妹(虽然她总是以表姐自居),血缘上的关联使得他们俩密不可分。

一时之间菲安娜感到极为失落,一种无力感从她的心底油然而生。

“很意外,不过也很好玩,以后欺负那个家伙就变成顺理成章的事情了,不过想想他和我之间的关系,还真有些糟糕。”希玲皱着眉头说道。

“放心好了,表亲之间没有关系的。”菲安娜硬挤出一丝笑容。

“也对。”希玲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突然间想起来了,恩莱科这个家伙应该改姓罗兰才对,这是我们家族的规矩。”

菲安娜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说道:“我想他不会很在乎的,因为这个家伙从来不注意姓氏。”

“不过,我想还是先不要告诉他这件事情比较好,免得他过于吃惊,影响身体健康就不好了。”希玲一边摇着头一边说道。

“你是不想看到他从那个诅咒之中解脱出来吧。”菲安娜一眼便看透了希玲的坏心眼。

这一次,换成了恩莱科的父亲在旁边目瞪口呆。

他实在想象不出来,自己的妻子怎么可能会拥有这样一个性格恶劣的外甥女。

在小镇塞维纳最热闹的地方,便是森林妖精酒吧。

因为这里有风味纯真的美酒,还有那能够任意赊帐的好处,因此这里成为了小镇最吸引人的所在。

而今天,因为传闻中的小禁咒法师回到了他的故乡,因此很多人特意从新拿赶到这里,就是为了瞻仰一下小禁咒法师的风采。

事实上,甚至有传闻,今天下午那位小禁咒法师的另外三位同伴,将从首都索菲恩赶到这里来,四位超级魔法学徒终于能够聚到一起,这绝对是一件极其振奋人心的事情。

每一个赶来的人都等待着观赏这一幕,小镇之上仿佛过节一般热闹非常。

在妖精森林酒吧二楼的一间雅座之中,静静地坐着一个人,她的面容清丽,但是却用厚厚的面纱遮盖着。

她已经坐在这里等了很久,不过她丝毫没有显露出不耐烦的样子。

又过了好一会儿,楼下突然间传来一阵欢呼声,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杯子碰撞的叮当声音。

随着嘈杂声响起,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托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他的手上拎着一个用金属丝编成的篮子,篮子里面放着一瓶红葡萄酒。

看到托德进来,那个女人用食指在空中划了个完美的圆圈,立刻那喧闹嘈杂的声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居然用这种办法脱身。”那个女人笑了笑说道。

“反正亏多少钱都不关我的事情。”托德耸了耸肩膀说道。

“你这次来是为了处决我的?”托德在那个女人对面坐了下来平静地问道,他的神情之中没有丝毫慌张和害怕。

“并不是很明确,那个人让我见机行事,也许可以留你一条活命。”那个女人微笑着说道。

“总算可以抛下这个令人感到郁闷的工作了,你还记得我们已经干了多少年了吗?”托德皱着眉头问道。

“到今天为止,你正好六十年,而我只有三十五年。”那个女人说道。

“六十年——没有想到眨眼间六十年已经过去了。”托德长叹了一声说道:“我们的女儿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一个白痴不小心摸了她的耳朵。”那个女人并没有直接回答。

“喔,真是一件不幸的事情,你所说的白痴不会是妃丽的儿子吧。”托德皱着眉头问道。

“除了他还有谁?”那个女人不以为然地说道。

“大长老没有将这件事情预示给我们。”托德摇头苦笑道。

“没有获得预示的事情还多着呢。”那个女人缓缓地说道。

她的神情仿佛在回忆一段久远的过去,有一丝彷徨、一丝忧郁,不过最终化作淡然。

“也对,有时候知道未来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托德长叹了一声:“就像那时候我明知道那辆马车会翻入山沟之中,但是却不能够阻止。”

“没有办法,未来绝对不能任意改变,难道我们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多吗?”那个女人语气沉重地说道。

“你这一次来除了处置我的事情,大长老想必也给予了你其他使命。”托德的神情突然间变得凝重起来。

“是的,我到凯琴岛走了一趟,面见了那里的族长,给他带去了大长老的预示。”那个女人说道。

“凯琴岛之行还算顺利吗?”托德问道。

“相当顺利,凯琴岛上的精灵已经和人类生活得相当融洽了,让他们彻底融入人类社会并不是相当困难的事情,那位族长已经将预示告诉给了岛上所有的精灵,并没有引起震动和不满。”那个女人轻声说道。

“半精灵的数量将会比现在增加许多,现在看来瓶颈在拥有妖精一族血脉的人身上,总不能让妃丽的儿子一个人努力吧。”托德笑着说道。

“拥有妖精一族血脉的人,有着和妖精一族一样的麻烦,这种人和其他种族交配,生育效率很有问题,但是拥有妖精血统的人,却可以轻而易举地令妖精一族怀孕,成功率高得惊人。”那个女人说道。

“那么就是说,关键就在你那另外一个女儿和妃丽的儿子所生养的孩子身上。”托德问道。

“你对此很介意吗?”那个女人问道。

“人化的过程也令我拥有了人类那些负面的情绪,实话说我确实有些介意,幸好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托德说道。

“不错,一切都已经过去,不久之后我也将回到歌铃。”那个女人笑着说道。

她用妩媚的眼神瞟了托德一眼,这显然不是精灵一族所拥有的情感。

“你的继任者已经挑选好了吗?”托德问道。

“没有继任者,因为已经不需要了,掌控者组织的作用即将结束,不久之后这个令人郁闷的东西将不复存在。”那个女人淡然地说道。

“这是大长老给予你的预示?”托德问道。

“是的,这是人类迎接新时代到来的前奏。”那个女人说道。

托德笑着将手中那瓶红葡萄酒放在桌子上面,笑着说道:“我们就用这个来庆祝那个新时代的到来吧。”

“我情愿为了这份令人感到郁闷的工作即将结束而庆祝,喝完酒之后,我就‘杀’了你,你自己挑选一个地方好了,是在后面的客房之中完成这件事情,还是到外面去找一个植物茂密的小树林,就像我们以前在歌铃之中那样?”那个女人再一次瞟来一记妩媚的眼神。

托德叹息着摇了摇头说道:“我看你根本就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你受到人类的影响太深了。”

说着,托德轻轻地挥了挥手,另一道结界将雅座和外界彻底地隔绝开来,里面变成了一个和谐温馨,同时又充满了绮丽色彩的世界。

在小镇的另一头,莫斯特转过头注视着那突然间飘散开的魔法波动。

“这个小镇上还住着一个人化了的精灵,他的目的好像和我差不了多少。”维克多平静地说道。

“不,是两个,他们正在做一件有趣的事情。”莫斯特挑了挑眉毛显得有些兴奋地说道。

维克多对于这位魔族首席长老的恶劣喜好显然有所了解,因此他并没有显得极为惊讶。

“我很想知道挑选你做代理人的那个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我现在发现,他好像并不只有你一个代理人。”莫斯特转过头来问道。

“我们各自做着各自的工作,对于最终的结果,我并不感兴趣,你所说的那个家伙,也没有将他真实的意图告诉我,我也并不打算妄自猜测。”维克多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么你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事情,还有那个家伙为什么要和我谈判?”莫斯特说道,它幻化出一张椅子,悠闲地在维克多的对面坐了下来。

“我想你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能够算是纯正的魔族了,至少连诸神也无法否认你的另外一个身份。”维克多看了一眼那个远古的魔物缓缓地说道。

“难道神族打算接纳我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莫斯特轻笑着说道。

“你为自己制订了一种秩序,而这种秩序对于诸神来说,原本并不存在,用不着他们承认,你应该清楚自己算是什么,至少不是以混沌为原点的魔族。”

“而且因为你所创造的秩序,以及因为这个新的秩序而带来的一系列变化,使得诸神意识到他们所代表的秩序,并不是这个宇宙之中唯一和绝对的存在,因为这个宇宙之中除了秩序之外,还有混沌以及其他规则存在。”维克多平静地说道。

“那个家伙对于当年的神魔大战又是如何解释的呢?难道他不是为了对人类进行净化吗?”莫斯特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个家伙从来不自认为诸神的领导者,也从来不认为他在创造一个时代,或者指引时代朝着正确的方式前进,他仅仅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让时间之轮通行在它原本就要经过的轨道上而已。”维克多说道。

一边说着,他一边搔了搔额头。他是个传话者,不过,他自己未必相信那位智慧之神所说的一切。

事实上,他并不信奉智慧之神,智慧之神的信徒实际上是他的妻子。

“按照那个家伙的意思,神魔大战似乎原本就注定应该发生?”莫斯特撇了撇嘴说道。

“这好像并不是他的本意,应该发生的不是神魔大战本身,而是神族,魔族和龙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让新的种族繁衍发展并且占据这个世界。但是,那个家伙十分清楚,魔族绝对不会相信这个理由,更不会因为这个理由而按照他所说的去做。当然龙也不会。”维克多笑着说道。

“那个家伙现在打算干些什么?”莫斯特问道。

“我只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始,在过去那个旧的时代之中,魔法力量更多被用来破坏,神魔大战之前虽然魔法力量同样大量被用于破坏,不过用来进行创造的时候也很多。

“特别是最初那个阶段,但是神魔大战之后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物种,仿佛突然间完全忘却了这种能力一般。”维克多解释道。

“他可以直接控制一个代理人来做到这一切,重新找回创造的力量。”莫斯特再一次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个家伙已经试过,但是并不成功,虽然最初的时候非常理想,但是最终一切仍旧走向崩溃,创造出来的力量最终仍旧被用于毁灭。所以不能够只依靠一个人的力量。”

“难道他打算创造一个种族?”莫斯特大致能够猜测到老对手所设想的每一个步骤。

“不仅仅是一个种族,同时也包括一种思想,一个社会,不但拥有秩序,同时也包容混沌,以目前看来最具有活力和发展潜力的人类为媒介,融入精灵一族和妖精一族的血脉,所创造出来的新的种族。”

“难道那个家伙不担心,拥有强大力量的这个新的种族,也会走上以前那些失败的老路?”莫斯特问道。

“不会,因为他们中最强大、最有可能引起纷争的一群家伙,拥有一个共同的最合适的指导者。

“一位既不完全受秩序所约束,又并非彻底的混沌,最重要的是对于人世间的一切,永远都不会感到厌倦的指导者,同时也是约束者。”维克多笑着说道。

“这算是恭维,还是什么?”莫斯特皱着眉头问道。

“这是事实。”

“告诉我那个家伙所看到的未来,我才会考虑是否接手这个烂摊子。”莫斯特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应该知道未来很难准确预测,有很多意外的情况会令未来改变,要不然,那个家伙也不会派出那么多位代理人,以确保未来能按照既定的方向进行,幸好我们的工作非常的清闲。

“比如说我大多数的时间都只是在混吃混喝,唯一所需要做的,就只是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到达这里,并且,让你的灵魂契约人成为我的弟子。”维克多耸了耸肩膀缓缓说道。

“未来还会有所改变吗?”莫斯特问道。

“改变已经发生了,因为一个任性的家伙,那个即将出现的种族之中有了一个新的分支,一个为数虽然并不是很多,但是远比其他个体要强大得多的分支。”

“是那头龙?不过这满有意思的嘛!”莫斯特颇为兴奋地说道。

“除了这个分支之外,其他的部分应该还没有改变。

“大致的情况你应该能够猜测得出来,随着精灵、妖精和人类的混血,新的种族将会出现,不过在此之前,新的社会形式将会率先出现,你不是已经在斯崔尔郡播下了火种,那个现在看上去还很渺小的小火星,不久之后将会变成一场难以扑灭的大火,这场大火将彻底烧毁原有的一切。

“那个新的社会,将比现在更加稳定和繁荣,破坏的力量也将显得不再重要,而更需要的是创造的力量。

“新的魔法体系将会被创造,它们将不再以魔法能量的本质来区别,而是看它们的用途,魔法将会被用于很多地方,魔法师将更像是某种技师或者学者、发明家,而不是一件强有力的武器。

“天空之城将会重新被建造,但不是作为要塞和堡垒,同样新的诸神将会出现,他们将不同于以往的诸神,并非创造者和指导者,而仅仅只不过是维护者和观察者。”维克多淡然地说道。

莫斯特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这个拥有永恒生命的家伙,他问道:“如此说来,你应该便是新的诸神之中的一个。”

“这是个无趣的工作,很可惜决定权并非掌握在我的手中。”维克多无奈地又一次耸了耸肩膀。”

“以新的诸神看来,我对于那个家伙所说的未来并不十分看好,不过确实很有意思,但是我并不打算接受那个家伙的提议,我对于他所说的未来绝对不负有任何责任,我只打算看好那些属于我的玩具。仅此而已。”莫斯特说道。

“那个家伙只要你做到这一点就可以了,而且那个家伙承诺你的玩具将很有趣,这从他们的祖先身上就完全可以看得出来。”维克多笑着说道。

在远方,恩莱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突然之间有一种不祥之兆。

那种感觉奇怪极了,仿佛是来自天界诸神的诅咒一般。

他仰头望了望天空,天空之中万里无云一片晴空。

天气好得不得了,显然并不是天气的原因,而令他感到阴寒和忧郁。

事实上,蒙提塔的大草原让他感觉很舒服,虽然现在正是初春的季节,算得上是一整年之中气温最低的时刻,但是在蒙提塔,却丝毫没有寒冷的感觉,这里一片春意盎然。

恩莱科小时候便听旅行者们谈到,蒙提塔是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冬季海洋上的暖风吹拂着这片大地,夏季狂暴的飓风虽然总是带来毁灭和破坏,但是同样也带来了一丝凉意,这是其他国度永远都享受不到的好处。

正因为如此,蒙提塔的草原永远葱郁茂盛,不过这样一个四季如春的好地方,却一直被荒蛮和蒙昧所笼罩,在大陆上其他国度早已经繁荣发达了几千年的时候,这里仍旧是一片荒凉的大草原。

无论是之前的那些强大的国家,还是后来的魔法帝国,都曾经踏上过这片肥沃的土地,他们带来了征服,同样也带来了令这里繁荣的向往,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

这一大片肥沃的土壤上,所滋生的并不只有葱郁的牧草。

夏季的飓风使得那些勇敢的开拓者的努力变成深深的失落。

成群出没,铺天盖地犹如乌云密布的蝗虫,更是令拓荒者痛恨的灾祸,因为它们总是在即将丰收的时刻出现。

而比蝗灾更加可怕的,无疑就是和蝗虫一样数量众多,但是目标并不是庄稼,而是人的草原狼群,它们成为了这片大地上真正的梦魇。

实力再高强的勇者,也情愿面对一头凶狠残暴的龙(当然只是一头亚龙),而不愿意看到自己被黑压压、布满草原的群狼所包围。更何况,草原上还流传着吞噬人心的妖魔的传说,那是终极的梦魇。

一批批勇敢的开拓者来到这片土地,他们中的最幸运的一群人得以活着返回故乡,随着他们的返回,蒙提塔的可怕景象被广为流传。

事实上在好几个世纪之中,蒙提塔一直被看作是受到恶毒诅咒的土地,没有人愿意踏上这片土地。

不过蒙提塔并非没有人烟,这里原本就拥有一批为数不多的土著居民,他们拥有强韧的生命力。

而那些开拓者们中,同样也有一批人成功地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了下来,他们自然是最优秀的强者,他们的血脉融入了当地人之中。

尽管拥有顽强而又坚韧的品格,虽然蒙提塔人个个都是优秀的勇者,但是这片土地仍旧荒芜而又没落。

直到一位伟大的魔法师来到这块土地。

对于这位魔法师各种传说并不一致,有人说他是当时魔法帝国的魔法皇帝中的一位,也有人说他是来自天界的使者。

不过有一点倒完全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位伟大的魔法师带来了一支数量惊人的军队。

仿佛是来自天界的百万雄师,横扫了这片荒凉的土地,不过他并非为了征服,他的军队所消灭的只有那原本无法根除、最令人恐惧和害怕的群狼。

完成了这项壮举之后,那位伟大的魔法师突然间消失不见,从此之后蒙提塔成为了一块令人向往的土地。

不过过去的恐惧仍旧令世人停步不前,蒙提塔仍旧荒凉,却不再寂寞,这里开始渐渐充满了生机。

而那位造就如此奇迹的魔法师,被蒙提塔人世世代代所敬仰和崇拜,蒙提塔人尊称他为荷里,在蒙提塔语中的意思是“圣者”。

而那些曾经追随过“圣者”的蒙提塔人,在这位“圣者”突然消失之后,推选出一位最为贤明的领导者,担当这片土地的统治者,世人已经忘记了这最初的草原首领的名字,留下的只是一个称号——桑特,在蒙提塔语中的意思是“圣徒”。

至此以后,蒙提塔人就将最接触的统治者称作为桑特。

不过,这个尊称是如此的崇高,以至于,在将近千年之中,拥有这个称号的人只有五个。

其中的两位自然没有话说,他们身为推翻魔法帝国的十二英雄中的人物,早已经成为了神话传说中的一部分。

恩莱科以前就听说过,十二英雄之中最强大的战士并不是卡敖奇的剑圣,也不是莱丁的血斧,而是蒙提塔的刀手。

索菲恩王国一向不传扬十二英雄之中其他国度的那几位英雄,不过对于蒙提塔王国是唯一的例外。

这完全是因为那位希茜莉亚大魔导士的原因,这位蒙提塔王后成功地获得了几乎所有人的赞赏,唯一的例外可能就是眼前这位长公主殿下了。

不过,恩莱科猜想克丽丝也许和希茜莉亚正好相反,她可能令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感到害怕和讨厌——当然,这个念头在恩莱科脑子里面,只是闪了那么一闪。

因为那个契约,他的脑子里面只要出现对克丽丝不利的念头,克丽丝就会得知,这是令恩莱科最感到无奈的一件事情。

蒙提塔人对于这位王后陛下充满了崇敬和爱戴,以至于将桑特的称号加注于她的头上,在蒙提塔王国这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一个女人,而且不是国王却拥有桑特的尊号。

恩莱科从前对于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大魔导士,充满了敬仰和向往。

不过,现在他更希望没有机会能够见到她,因为他无法预料,克丽丝和希茜莉亚碰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过他可以肯定,绝对不会仅仅是磨擦出一些火星那么简单。

恩莱科迅速驱散了这个念头,他甚至连想都不想去想被夹在这场风暴之中的可怕,克丽丝一个人已经够他烦恼的了。

“有麻烦了,我想,你应该适当的活动一下。”突然之间,身边传来克丽丝的声音。

恩莱科抬起头来一看,远处的天边冒起了漫天的尘土。

“那是什么?沙尘暴吗?”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

那样子,确实很像在荒漠之中见到过的沙尘暴。

克丽丝并没有回答,她尖啸一声,一股清泉从泥土之中激射而出。

而清泉,化作了一片晶莹的冰盘。

在冰盘的正中央,清清楚楚地显露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景。

黑压压的狼群布满了大半个草原,这是蒙提塔最令人恐惧的梦魇。

虽然,那位圣者曾经令狼灾一度绝迹,不过这种顽强的物种显然并没有因此而绝种。

历经几个世纪的岁月,使得它们渐渐恢复了元气。

幸好,狼群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和数量庞大。而且变得强盛起来的蒙提塔人对狼灾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束手无策,只不过狼灾仍旧令所有生活在草原上的人闻风色变。

“幸好它们不会飞。”恩莱科耸了耸肩膀说道。

“你难道只会逃跑吗?我居然教出一个如此懦弱的弟子来。”克丽丝斜眼瞪着恩莱科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不是擅长一种叫做‘血之诅咒’的禁咒魔法吗?施展出来看看。”

恩莱科连忙摇了摇头说道:“那种魔法需要我付出很多的鲜血来维持,弄得不好可是会送掉小命的,长公主殿下,您的实力远远比我强,在您面前我怎么敢班门弄斧呢?”

恩莱科连忙施展出以前的马屁功夫。说实在的,他一边拍着克丽丝的马屁,一边琢磨着那股怪怪的味道。

现在的他到底算是什么?

丈夫?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学生?倒是有点像。

侍者和弄臣?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不过这样形容好像最为贴切。

“我的力量用来应付这种场面并不是很有效,你不是承认自己是我最有用的工具和财产吗?帮我把那些狼群搞定。”克丽丝轻松地说道。

恩莱科无奈地看着站在一边袖手旁观的长公主殿下,他扫视了一眼远处那漫天的尘土。

突然间,一个念头从他心底升起。

除了那些千奇百怪的禁咒魔法之外,他最擅长的不正是从特罗德那里学来的死灵魔法吗?

这片大草原上肯定有很多动物的尸骸,当初在斯崔尔郡的原野之上,他就见识过那惊人的数量。

轻轻地吟诵着那充满死亡气息的咒文,随着咒文的咏诵,各种动物的骸骨纷纷从大地之中爬了出来。

克丽丝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当她看到满山遍野全都是白森森的动物骨骸的时候,她皱着眉头不悦地说道:“你难道不能把它们弄得好看一些吗?一定要让我感觉到很不舒服,才能够显示出你的能耐吗?”

克丽丝的话,把恩莱科吓了一跳,因为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让克丽丝感到不悦更可怕的事情了。

几乎连想都没有想,随着心念转动,那些白森森的骷髅和骨骸立刻披上了一层金灿灿的铠甲,一个个仿佛是威风凛凛的勇者和战将。

虽然这仅仅是一层幻觉,不过看上去确实舒服了许多。

“还算可以吧,你满机灵的。”克丽丝赞许道。

这下子,恩莱科总算是放下心来。他指挥着那群仿佛来自天界的神兵,朝着狼群杀去。

两道烟尘会在一起,嚎叫声传遍了整个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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