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曙光透进了这片小树林,和谐的鸟鸣之声将恩莱科轻轻唤醒。
恩莱科转过头来看了看身边。
菲安娜和希玲正睡得香甜,希玲这个家伙紧紧地搂住菲安娜,那模样很容易令人产生不正当的遐想。
那两个妖精早已经出去了,雪地上留下了她们那浅浅的脚印。
那只被当作被褥和暖炉的魔虎,也跟着它的主人出去了,没有了它,雪洞之中的温度一下子便降下来很多。
从雪洞中钻出来,恩莱科向高坡之上走去。
站在顶端,大口呼吸着早晨清新的空气,仿佛浑身上下都因为这股清新的空气而充满了活力。
露宿在山岭之间的滋味确实不太好受。
时值冬季最严寒的时候,而这里又是莱丁王国的北部,一大清早起来就看到树木全都结起了厚厚的白霜,天地间仿佛变成了白色的世界。
这种生活远远不如在掌控者总部之中那舒适而又荒唐的笼中时光,但是现在却多了一份自由自在的感觉。
说实话,恩莱科自己都不知道,他更喜欢哪种生活。
小时候在杂货铺帮忙的时候,他最倾慕那些走南闯北的旅行家,总是很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像他们那样走遍这个世界。
自从魔法学徒试炼开始之后,这个愿望倒是彻底实现了,他几乎没有安定下来的时候,始终过着旅行和逃亡的生活,也几乎已经兜遍了大半个世界。
在没有被掌控者们捕获之前,自己始终认为那正是他所希望的生活方式。
一路旅行开阔眼界、增长见识,还能够结交新朋友,这正是他自己当年所向往的旅行家的生活。
但是自从踏进那个圈套,被掌控者所捕获之后,突然间恩莱科发现,原来自己是那样厌倦紧张而又漫无目的的逃亡生活。
那种虽然没有自由但是极为舒适的生活,对于他这个没有追求太大志向,又没有什么人生目标的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掌控者想要进一步控制住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他意外地发现了在这片舒适和谐之后隐藏着的丑陋和恐怖,他根本就不会想要离开这个生活如此安逸的地方。
前路漫漫,不知道还有多少艰辛在等待着自己,只要一想到这些,恩莱科便感到浑身无力。
何处才是自己的归宿?
索菲恩肯定是不能够回去的了,卡敖奇王国更是想都不用想,莱丁王国对于自己来说简直就是噩梦,也许自己只能前往那草原上的国度,那被称为最落后、最不开化的蒙提塔王国。
不过听说蒙提塔王国的风俗习惯与众不同,自己能否和那些野蛮人生活在一起?
或者自己在海上寻找一块岛屿,在那里隐居起来。
恩莱科的脑子里面全都是胡思乱想。
“喂,别傻站在那里,你想让别人伺候你吗?干活,干活。”底下传来那个小郡主的声音。
远处那个成年妖精正手提着几只野兔缓缓走了过来,在她身后那只黑色的魔虎紧紧地跟随着,它的背上也驮着一串。
对于那只魔虎恩莱科颇有好感,因为它是唯一一只肯听自己话的野兽,不像当初自己和妖精同伴旅行的时候,那些野兽部下们的心思只想如何将自己撕成碎片,以发泄它们心中的怨恨。
恩莱科朝着坡下走去,他要去工作了。
恩莱科的工作其实很简单,拥有了精神振荡、能够任意操控魔法元素的他,是荒山野岭之中唯一可以被用来当炉子的东西。
在雪地上画了个魔法阵,恩莱科信手一挥,半空中悬浮起一道火焰。
成年妖精用树枝将野兔串了起来,凑在火焰上烤着,那只魔虎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些野兔。
看着这头魔虎,恩莱科摇了摇头,这家伙显然和当初在魔幻森林中遇到的那头老狼一样,说不定将来也是个挑三拣四的美食家。
不一会儿妖精也从森林里面钻了出来,她的收获同样不小,山岭之中虽然没有面包和烤饼,但是却拥有风味浓郁的坚果,这是恩莱科最喜欢的食物之一。
菲安娜同样也没有闲着,她缝补着那顶帐篷。
那是昨天晚上在半路上找到的,显然是以前经过这里的旅行者遗弃的物品,但是对于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带的自己一行人来说,那是绝对可以利用的宝贵资源。
唯一闲着没事的就是那个招呼自己工作的郡主小姐,对于这个小丫头,恩莱科始终耿耿于怀。
直到现在他还时刻提防着希玲,以免再次被带入某个精心设置的陷阱之中。
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鼻而至,成年妖精的手艺相当不错,只闻着香气便令人垂涎欲滴。
不过恩莱科绝对不敢随意伸手,分配食物是成年妖精的责任,而那只虎视眈眈的魔性生物则是最忠实的监督者,恩莱科曾经得到过教训。
“接下来我们应该往哪里去?”菲安娜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问道。
“先想办法离开这个国家。”恩莱科想都没想说道。
“离开莱丁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陆路——向南走经过卡敖奇王国往别的国家,这是你来的路。”希玲说道。
恩莱科连连摇头,去往南方千里迢迢,一路之上很可能会被掌控者组织发现,更何况即便进入了卡敖奇王国也会相当麻烦。
“另外一条路是继续北上,找个港口城市从海路逃离莱丁。”菲安娜接口道。
“那么就北上,不过我们会被组织发现吗?”恩莱科问道,现在他对于掌控者组织在莱丁的势力感到胆颤心惊。
“这个你可以放心,别忘了这里有两个资深的高层人员协助你逃亡。”希玲大言不惭地说道:“用不着将组织想象得那么强大,组织不可能像神灵一样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听到这里,恩莱科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原本以为自己掩饰得相当出色,但是没有想到从头到尾都在你们的监控之下。”
“这是理所当然的了,组织拥有数十万人,如果连眼线和能够调动的地方治安官全都算上,总数不下百万,这些人整天的工作便是监视周围的一切,凡是稍微能够引起他们注意的事情,都会被报告上去。
“你也不想想,一路之上你们是多么的招摇,在镜湖城你还和治安官打架,露出绝高的武技,想要不注意你们都难。
“更何况现在可是处于非常时刻,每一个拥有一技之长的人对于组织来说,都是用来对抗卡敖奇入侵的有用之才,同时组织还得避免卡敖奇王国乘机将间谍打入我们之中。
“你也许根本无法想象,你在镜湖城露面的第二天,从四面八方有将近一万多份报告传递上来,组织上层即便是白痴瞎子,也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如此众多的情报所针对的你啊!
“再加上在此之前你和那个野蛮人曾经在一个小镇之上露面,你还露了一手魔法,这份情报当时没有被注意到,但是你在镜湖城引起轰动之后,组织立刻彻查了沿路所有曾经传递上来的报告,最终发现了你的踪迹。
“为了确定你的身份,组织专门派人到那个小镇进行复查,那时候你并没有化妆,再加上你施展魔法用不着念颂咒语的特点,如果我们还无法证实你的身份,那么我们便真的是白痴了。
“除此之外,组织捕获到成年妖精之后,从她那里得知你、野蛮人和妖精一族组成了一个特殊的组合,她就是被你们这个组合所击败的,紧接着马戏团便突然间出现,你说说,什么样的家伙还能够猜测不到你便是那个小丑王?!”希玲幸灾乐祸地侃侃而谈。
听到这些恩莱科摇头叹息,他确实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留下如此多的破绽。
“那么我们出现在某个港口城市,会不会同样引起他人注意?”恩莱科忧心忡忡地说道。
“放心吧,我刚才已经说过,组织不是万能的,组织所倚仗的除了众多眼线,以及遍布全国的秘密通讯网路之外,另一个法宝便是花费了近一个多世纪建立起来的、遍布每一个城镇和交通干线的监视系统。
“在组织的任何一个据点,都可以通过这些探视晶体监视任何一个目标,正因为如此,我才让所有人行进在荒山野岭之中,而且在通过大路的时候,还让你用幻术隐蔽所有人的身影。”希玲说道。
“但是到了港口,我们仍旧会受到监视啊。”恩莱科说道。
“那样的危险性会小得多,只要不太招摇,便不会引起其他人注意。”菲安娜安慰道。
“是啊,菲安娜说的一点没错,再说港口城市永远是陌生人最多,人流最繁忙的地方,在那里组织的势力也最为薄弱。”希玲点了点头说道。
“我们能想到这两条逃亡道路,组织同样也能够想到,他们会不会在暗中加紧盘查?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恩莱科问道。
“这个可能性并不是没有,不过除了这条路我们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更何况莱丁王国拥有数千个港口,每天出入的船只数以万计,现在边境吃紧,而且为了捕获你,组织几乎调动了所有能够动用的人手,想要重新在原本势力最薄弱的港口城镇布防,根本就做不到。
“更何况,组织内部也未必愿意过于逼迫你,没有一个人不害怕你的‘精神风暴’,如果你在这里施展一次‘精神风暴’的话,用不着卡敖奇王国入侵,莱丁王国便已经灭亡了,毕竟北部集中了太多的人口和城镇,莱丁王国绝对承受不起如此重大的损失。”希玲详详细细地解释道。
“那么我们往哪里去呢?”恩莱科问道。
菲安娜和希玲对望了一眼,突然间转过头来同时说道:“银潮城。”
“银潮城?”对于这个名字,恩莱科的脑子里面好像有点印象。
“银潮城是莱丁最大的港口,也是莱丁联盟名义上的第三大城市,每当新年来临的时候,银潮城便会举行祭奠海神的仪式,以祈求未来一年的平安和富足。那个祭奠在莱丁王国非常有名。”菲安娜微笑着说道。
恩莱科这才想起,银潮城的名字是当初他在莫妮纱小姐的家乡时,从那位健谈的老者口中得知的。
“为什么选择银潮城?”恩莱科再一次问道。
“理由很简单,再过几个星期便是新年了,银潮城将会变得极为热闹,很多商人会带着全家到银潮城来度过新年,庆典结束之后船队便会出发。
“新年之中的第一笔生意对于他们来说意义极为重大,而且那时候船主最容易说话,让船主搭载陌生人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够做得到的事情,再加上每年到银潮城来参观海神祭奠的人成千上万,多出几个陌生面孔也没有人会注意。”希玲说道。
“平时船主不会搭载陌生人吗?”恩莱科又问道。
“你这个家伙的狗屁问题还真是多啊!”那位郡主小姐不耐烦地抱怨道。
“因为海盗王罗赛姆的关系,远洋的贸易几乎已经绝迹了,不过沿海贸易倒是颇为兴旺,海路比陆路方便,载货量大而且时间也更短,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海盗。
“船主之所以不喜欢搭载陌生人,就是因为害怕搭载者是海盗的眼线,不过新年的时候,船主不会有此担忧,海盗同样也是在海上过生活的人,他们当然不敢得罪海神,因此自古以来,很少有在海神祭奠期间打劫船只的事件发生。所以新年期间船主全都很容易说话。”菲安娜接口回答道。
“既然远洋的贸易已经断绝了,那么我们怎么逃离莱丁王国?沿海仍旧是莱丁王国的势力范围。”恩莱科忧愁地问道。
“白痴,你是聋子吗?我所说的是几乎断绝,仍旧有船通行在远洋的航道之上,那些船的船主往往是走私犯或者其他一些见不得光的人物。
“海盗需要这些人为他们运送补给,也需要从他们那里探听到消息,我知道如何联络上这些家伙,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好处,他们愿意将任何人运送出去。”希玲得意洋洋地说道。
“足够的好处?我们现在身上毫无分文。”恩莱科摇头叹息道。
“莱丁王国遍地是财宝,用你的力量在今后的几个星期之中发掘出一个矿藏不就可以了!再不行,就租一个铁匠铺打造两把兵器,你不是曾经用这种方法还清了那些债务吗?”希玲不以为然地说道。
一听到希玲提起那些债务,恩莱科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个恬不知耻的小丫头居然还提起这件令他感到愤怒的事情。
对于恩莱科的愤怒,希玲一向不以为然,事实上一直以来,她都将捉弄恩莱科当作是逃亡之中的一种消遣。
虽然她最终并没有失去和菲安娜之间的友谊,不过只要一想到从今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看到那个和善风趣的老爸,她的心中便有一种失落感。
如果说莱丁王国还有什么东西是她舍不得的,那便是和父亲之间深厚的亲情和友情。
深深的失落和忧愁总要找寻一个宣泄的出口,而恩莱科便不幸地成为了那个最合适的目标。
正当两个人互相怒目而视的时候,突然间身边那个妖精说道:“如果你们要前往港口的话,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
“为什么?”恩莱科、菲安娜和希玲同时惊叫了起来。
“我不想离开这个地方,更何况我还要回到那个卡内里奥,我的部下还在那里。”妖精说道。
“你放心好了,它们会住得很舒适的。”恩莱科连忙说道。
“我的部下喜欢自由,笼中的舒适生活并不是它们心中所希望的生活方式。”妖精回答道。
妖精的话令恩莱科脸上有些发烧,比野兽都不如,这令他感到羞愧难当。
“那你和恩莱科怎么办?你抛弃他了?”希玲不怀好意地问道。
“不,我很喜欢他,和他在一起非常快乐,不过我已经对我的未来生活作出了选择,我打算尝试着融入人类之中,旅行之中我已经适应了这种全新的生活。也许我会将那个马戏团继续经营下去。”妖精平静地说道。
“差不多到了分手的时候了。”成年妖精将一只烤得喷香的野兔塞在恩莱科的手里,说道。
“我也不打算跟着你一起逃亡,我不会选择融入人类之中,在总部的时候,我接触了太多人类之中负面的情感和思想,我无法和这种复杂而又充满忧愁的生物生活在一起。
“不过我也已经无法回到森林之中了,除了魔虎我已经没有部下,我也许会在城市的边缘定居下来,尝试着和人类若即若离的一种新的生活。”
两个妖精的话令所有人伤感,在不知不觉之中他们已经将那两个妖精当成了队伍之中不可或缺的一员,突然间要分手了,怎能令人不感到深深的失落?
“在离开之前,你还有一项权力。”成年妖精对恩莱科说道:“我们妖精一族是独自生活的,名字对于我们来说是根本没有意义的事情,但你们人类不是,无论是我还是我的同类,今后都将会和人类有着密切的接触。”
“你想让我帮你起个名字?”恩莱科问道。
“不,我会自己选择自己的称呼,不过按照人类的习惯,作为父亲的你拥有为自己的孩子起名字的权力。”成年妖精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平静地说道。
恩莱科惊诧地看着成年妖精,这是他根本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不过想想在总部之中的那番癫狂,这原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虽然将要生育出来的孩子十有八九是妖精一族,不过我会让她和人类生活在一起,她将不会重复我们妖精一族的命运,你教给我们如何制作的那种首饰,给予了我们选择新的生活的希望。”成年妖精轻声说道,她的语气不再冰冷。
“既然她将成为妖精一族的希望,那么就叫她维雪吧。”恩莱科低声说道。
“那么我的孩子呢?”另外一个妖精说道:“她将比你的任何孩子都要更早出生。”
恩莱科早就在怀疑这件事情了,现在得到了证实,他的心中并不感到惊讶。
“就叫她星辰吧,这个名字我恐怕再也用不着了。”恩莱科缓缓说道。
分别的忧愁令美味的食物也显得难以下咽,恩莱科始终默默地看着那两个妖精,他的内心充满了期待,期待着那两个妖精会改变主意。
但是令他感到失望的是,那两个妖精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
吃过早餐,分手的时候终于到了。
和妖精吻别的时候,恩莱科强行忍住那几乎要从眼眶之中流淌出来的泪水。
甚至连希玲这个玩闹调皮的小丫头,也露出了伤感的神情。
在沉默中,两个妖精向着雪原深处走去,她们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白雪皑皑的密林深处。
心中充满了失落,恩莱科甚至没有心情继续赶路。
菲安娜和希玲倒是完全能够体谅他现在的心情。
回到雪洞之中,恩莱科躺在那用树皮和干枯的叶子铺成的床上,菲安娜默默地坐在他的身边。
“你会离开我吗?”恩莱科有气无力地问道。
“你让我到哪里去?除了你的身边哪里都不适合我,从小我生长在歌铃,但是我从来没有感觉到那里是我的故乡,也从来不认为那些精灵是我的亲人。
“我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只是曾经见过母亲两三次面,不过你根本难以想象,那是多么滑稽的场面,最后一次见面我已经十四岁了,因为我的母亲是精灵,所以看上去比我还要幼小。”菲安娜苦笑着说道。
事实上对于歌铃的一切,菲安娜并不愿意提起,她的童年充满了孤独和寂寞,相比之下,那个阴森冷酷的组织比起歌铃来还令她感到稍微舒适一些。
她真正值得回忆的只有和希玲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无论是在恭塔古老师那里学习魔法,还是后来到卡敖奇王国进行任务。
不过只要一想到温和而又睿智的老师,竟然隐藏着另外几副截然不同的面孔,而这一切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以至于连最亲近的人都被彻底蒙在鼓里,菲安娜又感到不寒而栗起来。
正如菲安娜所预料的那样,恩莱科对于精灵一族确实有着强烈的好奇心。
虽然心情低落,但是恩莱科仍旧忍不住问道:“精灵一族身形全都极为幼小,但是为什么大长老居然如此高大成熟?”
菲安娜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说道:“喔,大长老只是为了令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些罢了,精灵一族有一种奇特的能力,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意愿,变化成各种模样,甚至可以完完全全地模仿另外一种种族。
“最经常的情况下是变化成人类,不过精灵一族的思想和人类有所不同,想要变成一个完美的人类必须要拥有一个范本,并且通过某种特殊的仪式来转化,那种仪式被称为‘人化’。”
“人化?精灵一族为什么要人化?”恩莱科问道:“他们不是不喜欢和人类进行接触吗?”
“不,精灵一族虽然不喜欢人,但是他们极为喜欢人类所创造出来的一切,你没有看到仙奴恨不得将那些收藏都占为己有吗?这就是精灵一族的特征。
“而且他们很容易被美好的事物和能够创造出美好事物的人类所吸引,对此你应该深有体会。”菲安娜说道。
“半精灵就是因此而存在的了?”恩莱科问道,不过他突然间想起菲安娜对于这个问题一向极为敏感。
不过令他感到欣慰的是,菲安娜并没有显出愠怒的神情。
“大多数情况下确实是如此,不过精灵一族对于才能极为挑剔,除非是那些才华横溢的人类,才会令他们看上眼。”
菲安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正因为如此,才华横溢的人类对于精灵一族来说是极大的威胁,人类有喜新厌旧的特点,而精灵一族对于配偶一向保持忠贞,虽然不存在婚礼的形式,也没有家庭或者家族这些人类的伦理概念,但是精灵之间建立起感情,便会自觉地拒绝其他追求者,而人类在这种情况下往往会选择左拥右抱。”
“当初你在歌铃的时候,很担心我会这样做,是不是?”恩莱科问道。
菲安娜踢了恩莱科一脚说道:“不错,你这个花花公子,以你所展露的才华,歌铃里面大多数没有配成对的雌性精灵,全都会轻而易举地被你所俘虏。”
“那太夸张了吧!”恩莱科惊叫道。
“一点都不夸张,不过如果当时你敢下手的话,我肯定会将你从歌铃之上扔下去的。”菲安娜恶狠狠地说道。
“那么你现在还会将我从高空之中扔下去吗?”恩莱科轻声问道。
菲安娜突然间坐在恩莱科的胸膛之上,用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说道:“我会紧紧地拴住你,让你没有机会和其他精灵在一起。”
说完这些,菲安娜轻轻地伏低身体,深情地吻着恩莱科的嘴唇说道:“而且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没有精力和其他精灵鬼混。”
一边说着,菲安娜的身体缓缓向下滑去。
在洞口,希玲正兴致勃勃地观看着眼前的一切。
虽然当初在监视室里面,她看过无数次恩莱科和那两个妖精之间的表演,也曾经在那个梦境之中亲身体验过恩莱科的那股激情,但是那都是虚幻的影像,远没有眼前这近在咫尺的实况表演来得刺激和精采。
如何取悦男性,原本就是她们这些在第一线工作的女孩子们必修的科目,而且在梦境之中,她们早已经成为了这方面的高手。
无论是花稍还是技术,都不是那些凭借着本能完成“工作”的妖精一族能够比拟的。
看着菲安娜那完美而又纯熟的动作,绝对没有人会相信她刚才还是一个处女。
一边看着,希玲一边比较着现实中的菲安娜和梦境中的那个有什么不同。
梦境之中那个家伙是个无比癫狂的“疯子”,而现实之中菲安娜却充满了柔情蜜意,两者之间居然有着如此巨大的反差。
那种细致周到一丝不苟的样子,那种一心一意令恩莱科感到快乐的神情,那随时注意着恩莱科的反应,并且不停翻新变化着姿势和手法的菲安娜,简直就令希玲目瞪口呆。
一向以来,对于任何男人菲安娜都不屑一顾,也许是因为她那奇特的身世造就了她对男人冷漠的个性。
对于以前的菲安娜来说,将猎物玩弄在手掌之中,除了好玩以外,更多的是一种报复、一种发泄。
正因为如此“将快乐留给自己,让别人去烦恼”同样也成了她的座右铭,只不过意义和自己所理解的有所不同。
但是看现在的表现,菲安娜显然唯恐恩莱科无法感受到快乐,如此卖力“工作”的她想必极为辛苦。
看到这里,希玲无奈地摇了摇头,好朋友会变得如此判若两人,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情。
在洞中,两个激情四溢的情人,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不合时宜的偷窥者。
两个人都只想令对方感受到快乐,那种温馨的感觉甚至令莫斯特这个喜欢恶作剧的家伙也受到了感动,以至于它暂时放过了两个充满了柔情蜜意的有情人。
对于菲安娜极力想要取悦自己的努力,恩莱科的心中自然清楚明白。
不过曾经和那两个妖精待在一起,那段疯狂的日子令他对于平常刺激的反应变得极为迟钝,妖精一族能够直接刺激人类的神经,并且将快乐的感觉直接深深的印刻在对方的精神深处。
看着筋疲力竭、因为激情和欢愉已经崩溃过好几次的菲安娜,恩莱科深深感到有些过意不去,他轻轻搂住菲安娜那光滑的身躯,亲吻着菲安娜的嘴唇,强迫她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揉搓着菲安娜柔软并且富有弹性的乳房,恩莱科突然间对菲安娜胸口上那道显然是天生的魔纹充满了兴趣。
“这就是你身为半精灵的标志吗?”恩莱科轻轻地勾勒着那个魔纹。
这种魔纹并不在他的知识范畴之内,他并不知道这种魔纹代表的意义和拥有的能力。
恩莱科手指的滑动,令菲安娜感到极为舒服,沉醉其间的她,迷迷糊糊地说道:“是的。”
“那么为什么上一次在梦境之中,你的身上没有显露出这个标志呢?”恩莱科问道。
“你这个坏蛋。”菲安娜在恩莱科的肩膀上轻轻地咬了一口说道:“我为什么要在梦境中将身体呈现给陌生人,随便想象一个身躯便可以了。”
“这个魔纹代表什么意思,它拥有什么力量?”恩莱科问道。
“没有含意,精灵身上的魔纹从来没有一模一样的。”菲安娜回答道,停下来片刻,她的神志清醒了很多。
“就是因为拥有这些天生的魔纹,精灵和半精灵才会比人类拥有更为出色的对魔法的操纵能力。”恩莱科羡慕地说道。
“你在讽刺我吗?我哪有你强。”菲安娜讪讪说道:“如果让我来维持炉火,肉早就烤焦了。”
“我猜你更擅长水系魔法吧。这道魔纹和弱水十二神符之中最后第二个有些相似。”恩莱科喃喃自语地说道。
“好了,你用不着显示你的渊博知识了,你猜得一点都没错,我最擅长的确实是水系魔法。”菲安娜说道。
“精灵身上的魔纹比半精灵更多更复杂,是吗?”恩莱科低声问道。
“那是当然的了,一般来说精灵的胸前和背后全都有魔纹,当他们愤怒或者需要进行战斗的时候,还会有隐藏着的魔纹显露出来,甚至连脸上都会出现魔纹。”菲安娜解释道。
“不止吧,仅仅只有胸前和背后才有吗?据我所知精灵身上的魔纹遍布全身,腹部、臀部,甚至连手臂和大腿外侧全都布满了魔纹。”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
菲安娜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也有那样的。”
话音刚落,她仿佛突然间想到什么似的,一把掐住恩莱科的脖子,不过这一次不再是装样子,她气势汹汹地问道:“你是不是看过仙奴的身体了?仙奴是守卫歌铃的精灵护卫队的队长,实力在歌铃之中数一数二,也只有她才会魔纹布满全身。”
恩莱科清楚地感受到菲安娜的怒气,那刺入自己脖颈的尖利指甲,那绷得紧紧的身体,以及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躯,无不表明菲安娜的心中隐藏着的怒火有多么可怕。
迫不得已,恩莱科只好撒谎,他连忙解释道:“不不不,你听我说,在我的老师克丽丝长公主殿下那里有一份关于精灵的资料,那上面有对精灵身体上魔纹的描述和图案。”
恩莱科的话令菲安娜的怒气消去了不少,沉浸在爱情喜悦之中的她,并没有意识到恩莱科在撒谎。
事实上恩莱科的谎言也并不是毫无道理的。
在总部之中的资料室里面有着那位长公主的详细档案,当年她之所以被褫夺大魔法师的称号,就是因为她拿精灵和半精灵作试验。
为了这件事情,精灵一族差一点和索菲恩王国断绝交往,甚至紧张到了处于战争的边缘。
“你记住,你最好抑止住你的好奇心,如果一旦让我知道你窥探仙奴的身体,你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痛苦。”说着菲安娜用力夹紧了双腿。
只可惜恩莱科丝毫没有因此而感到痛苦,相反倒是给予了他强烈的刺激。
不过恩莱科并不想激怒菲安娜,温柔和愤怒时候的菲安娜判若两人,恩莱科绝对愿意和温柔的菲安娜待在一起,那无微不至的柔情蜜意令他感到痴迷,这是他从来不曾享受过的。
轻轻抚摸着菲安娜的脊背,恩莱科并不敢肯定这一招对于女孩子是否有用,他小时候倒是经常用这一招来安抚家里养的那只猫咪。
菲安娜温柔的时候百依百顺,一旦恼怒起来立刻伸出爪子掐自己脖子的脾气,倒是和那只猫咪有几分相似。
令恩莱科感到高兴的是,用来对付猫咪的办法对付女孩同样有效。
菲安娜原本僵硬的身躯重新变得柔软起来,并且重新开始扭动起来,仿佛是在回报着恩莱科的温柔抚慰一般。
“你和仙奴之间好像仇怨很深啊。”恩莱科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
令他宽心的是这一次菲安娜并没有生气,她淡淡地说道:“你最好小心仙奴,她是个纠缠不清的家伙,她会缠得你吃不消,而且她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家伙,你忘了当初她让你爬了那么多楼梯?”
“你吃过她的亏?”恩莱科问道,他大致已经猜测到两者之间的关系为什么那么差了。
“我从小便什么都没有,母亲给我留下的那点东西全都被这个家伙给抢走了。”菲安娜忿忿不平地说道:“我不想让她将你也抢走。你是属于我的。”
“在歌铃,仙奴有这样大的特权吗?能够任意夺走其他成员的东西?”恩莱科惊讶地问道。
“只有她有这个特权,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我的姐姐。”菲安娜意志消沉地说道。
听到这个关系,恩莱科不禁惊讶地张口结舌。
他实在想象不到菲安娜和仙奴之间还存在着这样的关系,更没有想到她们之间的怨恨如此之深。
“你用不着担心仙奴,我们很快要逃离莱丁了,恐怕在有生之年中,你再也见不到你的姐姐了。”恩莱科劝说道。
躺在他的怀中,菲安娜轻轻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这是不可能的,找不到你,仙奴肯定会回到歌铃,她会去请求大长老的帮助,大长老能够预知一切,也能够找到任何人,以那个家伙纠缠不清的性格,她肯定会追来的。”
说到这里,菲安娜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她说道:“我警告你,如果仙奴来找你,你也不许对她显示出丝毫的好感,要让她知道你并不欢迎她的到来。”
对于精灵和半精灵姐妹之间那纠缠不清的关系,恩莱科并没有什么兴趣,他点了点头。
得到了心上人的允诺,菲安娜心花怒放,她从恩莱科的怀抱之中挣脱开,笑盈盈地说道:“我要让你感到幸福和满足。”
雪洞之中又开始了那激情四溢的表演。
隆冬季节的正午,阳光仍旧不是很强烈,不过腹中的饥饿却令恩莱科突然间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扶着筋疲力竭的菲安娜坐起来,为她穿上衣服,这对于恩莱科来说并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
钻出雪洞,气定神闲的恩莱科和站在一边睡眼朦胧、精神不济的菲安娜正好是截然相反的一对。
突然间,恩莱科看到洞口一角那凌乱的痕迹,片刻之间他便猜到这是怎么一回事情了。
“菲安娜,真是糟糕,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全被希玲看在眼里了。”恩莱科慌张地说道。
“你现在才发现啊,我早就知道希玲她一直趴在洞口了。”菲安娜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还……”恩莱科焦急起来。
“这又有什么关系,被人窥探又不会少掉一块肉。”菲安娜说道:“你也用不着在意这件事情,在总部的时候,你和那两个妖精在房间里面的疯狂表演,通过探视水晶,我们全都看得一清二楚,总部之中应该没有人不曾见识过你们的表演,你现在反倒在乎起希玲一个人了。”
菲安娜的话对于恩莱科来说,无疑是青天霹雳,他颓然地倒在了地上。
没有想到自己的话对于心上人居然是如此重大的打击,菲安娜这时候不禁有些后悔了。
好不容易将恩莱科从雪地上拖起来,菲安娜立刻显出无限的温情,来感化心灵刚刚受到沉重创伤的心上人。
将早晨剩下的坚果胡乱地塞进嘴里,马马虎虎地填饱了肚子,恩莱科总算是稍稍恢复了一点精神。
上路的时间到了,正当恩莱科为找寻不到希玲而担心的时候,菲安娜微微笑了笑向四下喊了几嗓子,那个调皮捣蛋的小丫头便像兔子一般钻了出来,原来这个家伙一直没有走远。
拉着那个简易的雪橇,因为两个妖精和那头成年的魔虎已经不在这里,所有的重活便落到了恩莱科的身上。
虽然菲安娜很想帮忙,但是恩莱科看到菲安娜连路都走不平稳的样子,二话不说便将她抱上了雪橇。
雪地上的积雪还不算厚实,因此行走起来并不困难,只是那厚厚的御寒服令恩莱科感到行动不太方便。
皑皑白雪之上,只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和两行雪橇碾压的痕迹。
“按照我们的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够到达银潮城?”恩莱科问道。
“如果是那两个妖精拉雪橇的话,我敢说十天之内肯定能够到达那里,但是换成是你,我便不敢肯定了,你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希玲抱怨道。
看了一眼这个舒舒服服地将脚跷得老高的小丫头,恩莱科也没有什么话说。
“只可惜我现在不能用传送魔法。”恩莱科说道,他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深深的遗憾。
“是啊,你个白痴,当初有的是时间,你应该先回到笼子里面去将那些重要的东西全都带出来,现在可好,星盘、弯刀所有重要的东西全都丢在总部里面了。”希玲忿忿不平地说道。
“也许我可以施展飞行术带你们两个飞到蒙提塔王国,我可以长时间飞行而用不着休息。”恩莱科惴惴不安地说道。
“如果你不怕被组织发现的话,那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不过,莱丁王国遍布探测魔法能量的装置,当初在南方的观测站曾经发现几次奇特的魔法能量波动,想必是你和那个野蛮人弄出来的。
“虽然无法确定准确的方位,不过仍旧能够知道你的落脚点是哪块范围。从这里到蒙提塔千里迢迢,你以为组织里面的监测人员全都是瞎子吗?”希玲说道。
“这种装置的探测范围到底有多大?”恩莱科问道。
“守卫维德斯克的魔法探测装置的探测范围有多大?”希玲反问道。
“莱丁王国不可能到处遍布着那种魔法探测装置吧。”恩莱科惊叫道。
“为什么不可能?一个多世纪的时间,无数人的心血,难道这些全都是白费?”希玲冷冷地说道。
“那么我们就只能够这样慢慢步行了?”恩莱科垂头丧气地说道。
“你不会动动脑子吗?做个飞行雪橇什么的,只要不会发出太大的魔法波动,不至于引起探测装置的侦察就可以了!”希玲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不如我做一双靴子,你自己走路,那几乎没有什么魔法波动,更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恩莱科说道。
“为什么是一双,而不是两双,你很偏心喔!”希玲不怀好意地说道。
“菲安娜行动不方便。”恩莱科回答道。
“我的行动也不方便啊。”希玲摇头说道。
“我的行动不方便是有原因的,你的理由可就不太充分,或者我让你有充分的理由和我一起舒舒服服的躺在雪橇上面,你愿意吗?”菲安娜笑着扯开希玲那厚厚的御寒衣。
希玲当然不干,两个女孩嬉笑着扭打在一起。
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恩莱科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他只得拉起绳索继续往前走去。
嬉笑扭打了好一会儿之后,两人变成了窃窃私语,偷偷扫视了菲安娜一样,看到她满脸通红的样子和那心虚的眼神,恩莱科自然能够猜到这两个“森林妖精”在谈论些什么。
听到那吃吃的笑声,以及那腻声低语,恩莱科连耳根都红了,但是他偏偏又无法阻止这两个“小妖精”的谈论。
垂头丧气地行走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恩莱科感到步履维艰。
太阳西下,恩莱科终于有了放下雪橇的理由,不过他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寻找食物成为了他的职责。
在密林之中转悠了一圈,恩莱科只找到一些看上去便不太可口的坚果,他现在才知道那两个妖精是何等神通广大。
对于这些食物菲安娜倒并没有表示不满,但是希玲却毫不客气地在旁边数落了好一阵子。
看着这个聒噪的丫头,恩莱科倒是很希望能够将她扔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不过菲安娜想必绝对不会允许他这样做。
恩莱科实在是有些怀疑,在菲安娜的心目中自己的分量和希玲比起来,到底哪个更重一些?
不过他绝对不会愚蠢地当面询问,菲安娜肯定会用谎言来安慰他的。
他只能闷闷不乐地忍受着那个挑三拣四的小丫头。
恩莱科独自一个人坐在雪橇旁边,一天跋涉下来,确实令他感到有必要改造一下雪橇。
集中精力进行工作,心中的怨愤确实消失了不少。
从卡立特那里,恩莱科学到了不少东西,制作魔法物品对于他来说轻而易举,唯一遗憾的是手边缺少合适的材料。
不过掌握了精神振荡之后,恩莱科能够随意支配那些构成这个世界的基本元素,源源不断的充沛能量,倒是完全可以弥补材料的不足。
在雪橇的底部刻上了一连串的魔纹和符咒之后,恩莱科轻轻地跳上了雪橇。
雪橇缓缓地自行滑动起来,虽然速度并不是很快却极为平稳,恩莱科驾驭着这辆用风推动的雪橇,爬上了一道陡坡。
在那山坡顶上,他望着远方,那里是妖精离去的地方,也许,他再也不能够见到她们了。
分别时的那一丝心酸,再次涌上他的心头,不过菲安娜的柔情多多少少冲淡了一些他心酸的感觉。
第二章
b旧的终结/b
黄昏时分,阳光斜照在通往银潮城的通郡大道之上,翻过一道山岗底下是一个规模颇大的城镇。
城镇真正的名字已经被人遗忘,过往的行商给这个城镇起了个诨名叫做“歇脚镇”。
“歇脚镇”处于大片丘陵地带的中央,而这片丘陵又是通往银潮城的必经之路,但是四周却偏偏没有什么物产,这在遍地矿藏的莱丁是很不多见的所在。
没有物产,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人烟,正因为如此,长达一百五十公里的通郡大道上只有这样一个能够歇脚的城镇。
城镇原有的居民并没有多少,因为“歇脚镇”周围不出产任何物产,甚至连粗粮都难以种植,所以一切生活用品全都必须从外面购买进来。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歇脚镇”所有的东西都比外面贵得多,再加上过往行商络绎不绝,这里的居民倒个个腰缠万贯。
一路行来,有两个身穿厚厚的羊皮御寒服、头发花白的老者,看着街道两旁的商店门口挂着的价目表,上面标出的价格令其中一个老者眉头紧皱。
这两个老者是如此的普通,以至于没有一个人对他们加以注意。
没有人能够想象,这两个人中有一个是举世闻名的禁咒法师。
将城镇兜遍一圈,恩莱科和菲安娜回到了市中心的雕像底下,在那里还有一个小老头坐在一张简陋的轮椅上打着盹。
看着希玲装腔作势的样子,恩莱科忍不住有些好笑的想笑出来,不过菲安娜立刻制止了他。
“阿大,看得怎么样了?有合适的旅店吗?你老爸我可没有多少钱啊!”
希玲说道,一边说着,她的心中一边暗爽,能够讨恩莱科的便宜,这是一路之上唯一的消遣。
“这个地方什么东西都贵,看样子我们是白跑一趟了。”恩莱科无奈地说道。
听到恩莱科这样一说,希玲握紧了拳头愤怒地大声嚷嚷道:“你这个不肖的逆子,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老爸我一路之上尽吃坚果,吃得我觉得门牙都长出来一大截来,快变成松鼠了,今天不让我饱餐一顿我就不上路了。”
虽然脸上化着厚厚的妆,希玲仍旧能够将那气鼓鼓的模样惟妙惟肖的表现出来。
“好好好,我想办法让你好好大吃一顿。”
恩莱科害怕将路人吸引过来,连忙低声下气地说道,他的样子倒确实有些像儿子在和老子说话。
不过一路之上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这三个普普通通的老头。
“你们是去银潮城参观海神祭奠的吧!”旁边走过来一个衣着朴素的小妇人,看她的样子大约三十岁不到,秀丽的容貌带着一丝恬静的微笑,给人一种很温馨甜美的感觉。
“是啊,是啊,新年到了,这辈子没有出过远门,快要死了,就想在死之前带着两个儿子出来开开眼界。”
希玲抢着说道:“可是,我们三个人全都没有出过远门,没有想到路上的花销这样大,唉……”
希玲演戏倒是一流,几句话令人产生一种老境苍凉的感觉,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被软化了下来。
那个小妇人更是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显然她是个心肠很软、很容易被打动的好心人。
看到希玲如此捉弄善良人,恩莱科只能够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叹息。
除了叹息之外,还有深深的惭愧。
“老大爷,如果你不在乎睡在走廊上的话,就跟我来,虽然客人太多已经没有房间了,不过至少能够让你饱餐一顿。”小妇人温柔地说道。
跟在小妇人的身后,恩莱科一行来到了一间旅店。
这间旅店前后有三栋楼房,楼房被两个庭院隔开。
越往里面,房子越显得豪华,庭园也更整齐漂亮,最里面一幢楼,窗户全用镀金的栏杆装饰,挂着鲜红的天鹅绒窗帘,楼房的外表也满是金漆彩绘,虽然有些俗气,不过确实颇为豪华。
在走过第二栋楼房的时候,小妇人稍微犹豫了一下,不过她最终还是带着恩莱科一行向最后那栋最豪华的楼房走去。
一走到门前,恩莱科立刻闻到一阵浓郁芬芳的烤肉气味。
对于两个星期以来整天以坚果打发肚子的他们来说,这种气味充满了诱惑。
“正好是用餐时间。”小妇人笑了笑说道。
门口站着的侍者看见女主人带着三个看上去只比叫花子好一点点的老头进来,连连摇头,这种事情他们已经司空见惯了。
走进门,里面是一座颇为豪华的大厅,两盏水晶吊灯令大厅显得宽敞明亮,四壁用拼花彩绘装饰,墙角用描金的花边勾勒,颇有一丝贵族气息。
中间摆着一张长桌,长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和恩莱科他们比起来,那些客人个个衣冠楚楚,显然要体面很多。
坐在长桌的主座之上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的旁边同样放着一张轮椅。
老者的下首坐着一位中年人,看到小妇人走进大厅,他立刻满面笑容迎了上来。
除了中年男子以外,还有一个小孩蹦跳着跑过来拉着小妇人的裙角,嘴里不停地叫着“妈妈抱我”。
笑盈盈将小男孩抱在怀里,小妇人朝着丈夫说道:“我请了三位客人,你不会怪我吧?”
对于妻子的脾气,那个中年男子知道得相当清楚,他笑了笑挥手,让侍者们增加了三个座位。
座位在餐桌的最远端,不过腹中空空并且受到烤肉香味诱惑已久的恩莱科他们也不在乎这些。
一坐到位置上面,恩莱科立刻吩咐侍者为他取来满满一盘子烤肉。
面对着那肥得流油的牛排,和那烤制得金黄的咸猪手,恩莱科两眼放光,现在他绝对用不着装扮,绝对没有人能够认出他真实的身份。
和恩莱科比起来,菲安娜和希玲要克制很多,不过她们俩的样子同样像是饿了很久的落魄老头。
三个人的狼吞虎咽令其他客人胃口大减,不过既然是女主人请来的客人,他们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达克先生,最近有什么新闻?”中年男子笑着问道。
“唉!自从武者盛会之后,一直风平浪静也没有什么激动人心的消息,唯一值得一提的也就只有联盟组建了十支军团。”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不以为然地说道。
“马丁先生,这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了,您走南闯北听到的消息总比我们多,我倒是很想知道卡敖奇方面有什么动静?”一位年轻的行商问道。
“卡敖奇?”一位满脸风霜的老绅士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三天前我听一个朋友告诉我,卡敖奇在边境又增加了一个兵团,不过始终按兵不动。”
“马丁先生,依你看来,卡敖奇会攻打我们吗?”那个年轻行商再次问道。
“难说,不过卡敖奇最近正忙于变革内部体制,连神圣骑士团的编制都完全打散了,看样子这次他们打算动真格的了。但愿卡敖奇人忙于变革,一时之间还来不及进攻我们。”老者说道。
“马丁,我拜托你的事情,你已经打听到了吗?”那位主座上的老者问道。
“汉斯,我们多年交情,我一直将你的孙子当作我自己的儿孙来看待,为了这件事情我已经费尽心机,唉……”老绅士发出了无奈的长叹。
“汉斯先生,是什么事情?也许我可以帮得上忙也说不定,我在上面有几个朋友。”旁边那位脑满肠肥、衣着奢华的胖子说道。
“唉……”坐在主座上的老者同样叹了口气说道:“各位,我现在什么都有了,地位、产业、名望,不过我不想让我的儿孙固守这家业,我给他们挣下金钱已经足够几代花销了,我希望我的小孙子能够令家门光大,原本我打算等到孩子长大一些,拜在某位大师门下学习武技,不过汉斯给我带来一个更加令我心动的消息。”老绅士接口说道:“各位应该听说过杂耍三人组。”
“这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简直是如雷贯耳啊。”那个年轻人说道,其他人也连连点头。
“杂耍三人组之中,实力最强的便是那个狂法师,他不但是一个超绝武者,还是一个拥有大魔导士实力的魔法师。”
老绅士说道,其他人仍旧在那里一个劲地点头。
在桌子底下,恩莱科突然间感到有只脚在踢他,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菲安娜,菲安娜的神情显然在告诉恩莱科,他才是三个人中最厉害的那个。
菲安娜的眼神令恩莱科浑身上下充满了温馨的感觉,不过眼睛的余光同样也看到希玲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不过恩莱科从来不会和这个小丫头争辩,那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转过头听老绅士继续往下说。
“十天前,卡内里奥出了几件事情,第一件便是失踪已久的冰霜仙子回到了卡内里奥,并且和狂法师结成了夫妻,卡内里奥大公还亲自为他们主持了婚礼。”老绅士说道。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恩莱科猛然吃了一惊,这倒是他原本没有预料到的,突然间他感到身边的菲安娜正轻轻地用脚推搡着他,仿佛在给予他抚慰一般。
朝着菲安娜微微笑了笑,恩莱科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个消息只不过令他感到吃惊而已,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失落和悲伤。
事实上恩莱科一直很清楚,妖精同伴对马克鲁有一种特殊的好感。
之前马克鲁因为对于妖精一族有着深深的恐惧,因此从来不敢正面面对这份妖精同伴的好感。
现在想来妖精失踪的这段时间,马克鲁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不过真正能够称得上是新闻的并不是婚礼本身,而是婚礼之后狂法师发布的消息,他将在卡内里奥建立一座学院,专门教授魔法和武技,他、冰霜仙子还有大魔导士卡立特是这座学院的主办人。”老绅士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餐桌上立刻热闹了起来,众人议论纷纷。
“马丁先生,汉斯先生拜托你的事情想必是为他的孙子报名吧!”一位衣冠楚楚颇有学者风度的中年人问道。
“是的。”主座上的老者点了点头说道。
“有什么麻烦吗?”那些学者问道。
“狂法师和卡立特大师,招收学员有一个古怪的规定,不招收贵族和有钱人的子弟,也不招收已经拜在其他大师门下的弟子。”老绅士叹息了一声说道。
“为什么?”旁边的胖子嚷嚷道。
“不知道。”老绅士摇了摇头说道。
“难道没有人问一下?”胖子说道。
“你敢冲着狂法师提问吗?”老绅士反问道。
抬起头来想了想,胖子摇了摇头,很多人都听说过传闻,狂法师之所以被称为狂法师,因为他的脾气是有名的暴躁。
能够面对狂法师还站得直身体的,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勇者了。
想想也是,又有哪个不要性命的家伙敢于向狂法师质疑。
“汉斯先生,您不用担心,也许将来会有机会的,再说了,莱丁王国还有很多魔法师呢。”年轻人安慰道。
“是啊,是啊,对了马丁先生,您知道些什么新闻?”那位学者连忙将话题岔开去。
“除了这两件事情最为轰动以外,能够称得上新闻的就只有冰雪剑士的婚礼了。”老绅士说道。
“冰雪剑士?他迎娶的是哪家的千金?”年轻人问道。
“哈哈。”老绅士愉快地笑了起来,不过恩莱科可听得出那笑声有几分是装出来的。
“各位一定想象不到,冰雪剑士并不是迎娶哪家的千金,而是将自己嫁出去。”
看着众人惊诧的神情,老绅士故作得意洋洋地说道:“你们一定想象不到,冰雪剑士原本是个女儿身,她是大魔导士卡立特的外孙女。”
听到老绅士这样一说,众人恍然大悟。
“怪不得,听说冰雪剑士一身的魔法兵器,大家原本就在猜测她和卡立特大师之间是否有某种关系,卡立特大师是出了名的眼光高,能够得到他作品的没有几个。”年轻人惊叹道。
“冰雪剑士嫁给的夫婿是谁?”胖子问道。
“卡立特大师的弟子隆伊,同时他也是卡内里奥大公的长子。”老绅士说道。
“门当户对,也只有这样的配对才称得上合适。”主座上的老者连连点头,原本沉浸在失落之中的他好像已经恢复过来。
“婚礼之中,冰雪剑士卡丽恩和隆伊还一起收了个弟子,听说他便是护国英雄莫妮纱小姐的弟弟。”老绅士叹了口气说道。
“这也是应该的,莫妮纱小姐为了莱丁牺牲了生命,莱丁应该善待她的家人。”主座上的老者微微地点了点头说道。
这番话令菲安娜和希玲感到一丝凄凉和伤感。
菲安娜还好一些,毕竟当初下达命令的并不是她。
而这一切对于希玲来说,却是她最不愿意想起的噩梦。
将对莫妮纱的愧疚深深埋藏在心底的她,突然间因为别人无心之中的闲谈重新将这一切挖掘出来呈现在眼前,没有比这更令希玲感到悲伤的了。
更令她感到悲伤的是,她还不能够显露出丝毫破绽,还得扮演那坐在轮椅上的老者。
“冰雪剑士和隆伊,冰霜仙子和狂法师,这两对倒是配得极为工整,只可惜杂耍三人组现在缺少了小丑王。”胖子喃喃自语道。
“当然了,小丑王暗恋冰霜仙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现在冰霜仙子嫁给了狂法师,他还留在冰霜仙子身边干什么?”年轻人说道。
这下子连恩莱科也感到不好受了,虽然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如同传闻中所说的那样,不过刚刚遭受到小小打击的他,仍旧感到这番话有些触目惊心。
“多么凄凉的爱情故事,我早就想见识一下这位才华横溢、却总是将面容隐藏在小丑面具后面的先生。”小妇人微笑着轻声说道。
恩莱科突然间感到脚尖被旁边的菲安娜重重地踩住。
菲安娜居然有如此强烈的忌妒心,这倒是恩莱科始料未及的事情。
“只有普通的女人才会看重横溢的才华和翩翩的风度,真正眼光高远的女人在意的是男人所拥有的实力,小丑王虽然厉害,不过狂法师更加强大,冰霜仙子会作出这样的选择是理所当然的了。”年轻人说道。
“拉力特先生,请您回去之后将这番话复述给尊夫人听。”小妇人微笑着说道:“如果按照阁下所说的那样,冰雪剑士就不应该嫁给隆伊先生,而是嫁给击败隆伊先生的小丑王。”
“亲爱的,我想小丑王是一个对爱情极为执着的人,他一心一意深深爱恋着冰霜仙子。”那位丈夫含情脉脉地说道,虽然他嘴里说着小丑王,不过每一个人都看得出,他真正想要表示的是什么意思。
小妇人微微有些脸红,她轻轻抱起孩子,用喂孩子吃东西来掩饰她的羞怯。
“今年的海神祭奠不知道会有什么新花样?”胖子突然间说道。
“听说要挑选一群美丽女子扮作海神的侍女进行表演。”年轻人一脸兴致盎然地说道。
“没有新意,三年前已经来过一次了。”胖子摇了摇头说道。
“不过听说这次表演之后要选出一位最美丽动人的女子,并且冠以‘海神之后’的称号,获胜者可以得到一万金币的奖金。”年轻人说道。
“有趣有趣。”胖子连声笑道,不过看他的样子,显然真正感到有趣的并不是表演本身。
对于胖子的粗浅旁边的那些人暗自摇头,只有那个年轻人还和他说得起劲。
“汉斯先生,您知不知道海神祭奠之后,有没有船只前往恩德罗?”一对始终没有开过口的夫妇突然间问道。
“恩德罗?安格先生,现在局势如此紧张,你还是打消原来的行程吧,通往卡敖奇的所有航道全都停止了,没有人会愿意在现在这个时候冒险穿越巡逻线。”主座上的老者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还没有打仗吗?”夫妇中那个妻子问道。
“现在的局势和已经打仗没有什么两样。”老者摇了摇头说道。
“安格先生,你为什么急于去恩德罗?”年轻人问道。
“我的妻弟被那里的官员扣押了,我必须带着钱去将他赎回来。”那个丈夫一脸忧心的说道。
“安格夫人,如果我是您,我就会阻止自己的丈夫冒这种无谓的风险,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去往恩德罗,只可能令您的丈夫也失陷在那里,那些卡敖奇人不怀好意,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小妇人缓缓说道。
“安格先生,即便您要去,至少也得带上几个身手高超的武者,一旦被卡敖奇扣押,您也能够脱逃回来。”
小妇人的丈夫平和地说道,不过他的意思显然不是真的劝告那位先生带上几位高手同行,他真正的意图只不过是向那位手足无措的夫人施加压力罢了。
事实上,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将那个即将令丈夫身处险境的妻子,当作是一个不可理喻的白痴。
“安格夫人,除非你去寻求那些走私犯的帮助,要不然不会有一艘船愿意驶出离开海岸三十哩以外,最远也只会到巴瓦特,再往南行驶就是在冒险。
“去往卡敖奇王国更是绝对不可能,如果你打算走陆路,在边境上便会被那些卡敖奇军队掠夺一空,卡敖奇人的野蛮和贪婪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主座上的老者语气沉重地说道。
被众人一吓,那个妻子黯然伤神,她的眼泪默默地流淌了下来。
“汉斯先生,据我所知,现在连走私船也不再前往卡敖奇了,所有能够在卡敖奇卖出好价钱的货物现在全都控制得很严,想要拿到手都极为困难,矿山和铸造厂现在全都被严密监控起来,甚至连一年以内的订单也已经作废了,联盟包赔一切损失。”胖子说道,显然这方面的消息他了解得极为清楚。
“是啊,先是精铁块,金、银、铜、锡,接下来是晶矿,现在连水银、硫磺、矾砂全都成了严格控制的货物。”年轻人摇了摇头说道。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将那些走私犯消灭干净?”旁边一位没有说过话的中年行商突然插嘴问道。
“这位先生,您有所不知,大多数走私犯同样也是莱丁人,他们不会为了利益而帮助卡敖奇,更何况凡是走私犯必然和海盗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得罪了走私犯等于间接得罪了海盗岛,在目前的状况下,海盗王罗赛姆恐怕是最能够依赖的人物。”那位学者解释道。
一提到海盗王罗赛姆,这些生活得比较靠近海边的人,仿佛一下子触动了什么禁忌一般,全都沉默了下来。
餐桌上鸦雀无声,每一个人都低着头享用着眼前的美味佳肴。
晚餐过后,那位小妇人将恩莱科他们带到了走廊的最远端,拐角处有一个堆放杂物的地方,地方虽然算不得宽敞,倒也能够睡得下三个人。
吩咐侍者在地上铺了一张毯子又拿来了一床被褥之后,小妇人微笑着说道:“这里虽有些简陋,不过却很安静,你们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一早我拜托马丁先生带你们去银潮城。”说完这些小妇人抱起孩子转身离开了。
“这里的地方这么小,怎么睡得下三个人。”希玲抱怨道。
“你难道不懂得对别人的善意表示感谢吗?”恩莱科说道。
“我又没有请她帮助我们,再说我们又不是无家可归的叫花子。”希玲争辩道,“人家把你安排在这个角落里面,就是怕你四处乱走丢人现眼,你别不知趣。”希玲背朝着恩莱科嘲讽道。
菲安娜看到两个人又吵了起来,立刻上来劝架,将希玲安抚在一边,并且将最好的位置让给这个不讲理的小丫头,菲安娜转过身来安慰恩莱科。
“我想出去转转。”恩莱科轻声说道。
“好了,好了,你出去散散心吧,这里的女主人很善良,应该不会计较这些事情的。”菲安娜一把将恩莱科推了出去。
身披一件老旧的斗篷,恩莱科漫步在走廊之上,他并没有注意到那些侍者正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楼前的那座庭园布置得倒是颇为优雅,一排矮松和几株银柏将庭园划成了几个独立的小块,在西侧有一座暖棚里面种植着各色的花卉,暖棚的四壁玻璃上面沾满了水汽,到处凝结着露珠,显然这里的主人对于园艺并不是相当精通。
恩莱科看到暖棚的门开着,他信步走了进来。
等到走进暖棚之后,他这才发现暖棚里面早已经有人了。
在正中央建造着一座精致的凉亭,凉亭之中坐着几个人。
中间的位置放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那位老者,老者的右边是他的那位朋友老绅士马丁先生,和善的小妇人和她的丈夫坐在一起,小孩在母亲的膝边玩耍着。
恩莱科的到来令众人一愣,正当恩莱科讪讪的想要退出的时候,那位老主人说道:“这位先生,如果你愿意的话请过来聊聊天,我很高兴能够和年纪相当、都已经迈入人生暮年的人说说话。”
恩莱科硬着头皮走到凉亭之中,在旁边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我应该如何称呼阁下?”老者问道。
“您可以叫我斯达。”恩莱科说道。
“斯达先生,你是去银潮城参观海神祭奠的吧。”老者笑着说道。
“是啊。”恩莱科简短地回答道。
“那位老者是你的父亲?他老人家高寿?”老者问道。
“八十七。”恩莱科说道,这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因此他可以毫不犹豫地随口说出。
“真是难得,将近九十岁的老人仍旧那样有精神。”旁边的老绅士感叹道,从他的语气听得出来,这番话确实发自肺腑。
“阁下的家乡是在何处?我倒是要考虑是否在那里安度晚年了。”老者和蔼可亲的问道。
“镜湖城。”恩莱科说道,莱丁王国除了卡内里奥就数镜湖城给他的印象最深。
“啊!那真是一个好地方,不但景色如画而且还有闻名天下的美酒。”老者笑着说道,旁边的老绅士也连连点头在一旁迎合着。
“可惜对于我这种不会喝酒的人来说,闻名天下的美酒和催眠药剂没有什么两样。”恩莱科羞愧地说道,这又令他想起了当初在维德斯克和莫妮纱小姐初相识的情景。
“那确实可惜,对了,斯达先生,阁下是干哪一行的?”老者问道。
“我算得上是个铁匠吧。”恩莱科说道,这是他和菲安娜商量了很久才找到的一个不至于露出马脚的职业。
“啊!没有想到能够遇上一位专家。”老者微笑着说道:“我刚好有几柄好剑,虽然请行家鉴定过,不过大多是恭维之辞,批评贬低者又往往是想要推销自己的商品,唉,直到今日我仍旧不知道这些剑是否真的具有收藏的价值。”说着老者吩咐儿子将他的收藏取来。
“这里的空气过于潮湿,还是算了吧。”恩莱科阻止道。
“也是,也是,走,到我的书房去。”老者兴高采烈地说道。
小妇人推着轮椅,其他人跟在身后,来到了老者的书房之内。
书房位于楼的东侧,一面墙壁整个是个大书架,上面放满了各种书籍,另外一面墙壁前是一排立柜。
打开其中的一个柜子,小妇人的丈夫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九把装饰精美的长剑。
恩莱科抽出其中的一柄,稍稍看了一眼。
那柄剑只能够称得上是高级货色,剑身是以纯钢采用冷锻法打造出来的,剑刃淬火的火候也还可以,剑锋是手工磨制出来的倒也犀利。
拔出长剑信手挥舞了两下,恩莱科感到剑身有些挂风,不过力度还算均匀。
将长剑插回剑鞘,恩莱科信手拔出另外一柄长剑。
这柄长剑倒是折铁锻打出来的武器,刃口自然形成一道波浪型的花纹,一道流光沿着刃口滑动着,看上去漂亮极了。
“这把是上品。”恩莱科点了点头说道。
将剑放回原来的位置,恩莱科又抽出其他长剑。
老者的收藏大多数都是些高级货色,有些上面虽然篆刻着铭文,仿佛是某位名师的作品,不过质地都不怎么样,只有两把长剑能够称得上是上品。
一边看着恩莱科鉴定,两位老者一边点头,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落魄老头倒是真材实料,一双眼睛颇为犀利,轻轻一眼便能够看得出真正的好剑。
见到一个识货的行家,轮椅上的老者颇为兴奋地说道:“斯达先生,我还有一件收藏想要请你过目。”
看到父亲意气飞扬的神情,小妇人的丈夫自然明白自己的父亲又要将那柄珍藏已久的武器拿出来炫耀了。
不等父亲吩咐,作儿子的转过身从柜子的底板后面取出了一柄长剑。
和其他长剑比起来,这柄长剑的样子朴素得多,只有着白木的剑鞘,胶皮扎制的剑柄。
看着这里的主人小心翼翼捧着长剑的样子,恩莱科立刻明白了,刚才老者只不过是在试探他,真正的收藏应该是眼前这把长剑。
轻轻将长剑抽离剑鞘,在阳光映照之下,剑身之上有一层流光迅速滑过,这确实是一把极品的长剑,离开一尺开外,恩莱科都能够感受到长剑所散发出来的逼人寒气。
“不错,确实是一把好剑。”恩莱科赞道。
“看来阁下平日看惯了名剑,你是我所看到唯一一个面对这柄剑如此平淡的人物。”轮椅上的老者笑着说道。
老者的话令恩莱科蓦然一惊,他这才发现自己有些露馅了,这确实是一柄极品名剑,即便不是专家也能够看出这一点,莱丁王国武风极盛,平常人看到这样一柄名剑绝对不可能如此平静。
回过头来想想自己之所以会在不知不觉中露出破绽,确实如同老者所言的那样,自己看惯了比这把长剑好得多的兵刃。
甚至连神器和魔法武器到了自己的手中还要分三六九等,更何况这种仅仅是打制技艺高超的普通兵刃。
现在再想托辞掩饰,又怕弄巧成拙,再加上恩莱科对于这家人颇有好感,不想用虚伪的谎言来欺骗他们。
转念想了想,恩莱科问道:“汉斯先生,这柄长剑您原本是打算为您的小孙子准备的吧!”
“是啊!这是我几经辗转才请托马列安大师为我打制的。”老者神情庄重地点了点头说道。
“马列安?”恩莱科对于这个名字一无所知。
“阁下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吗?马列安大师是赫赫有名的武器制造师,他是英里奇大师的第三位弟子,联盟铸造所的首席大师。”老绅士惊诧地说道,确实身为铁匠连马列安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相当奇怪。
“啊!原来是英里奇的弟子。”
恩莱科点了点头,这副架式令众人吃惊非小,两位老者一时之间摸不透恩莱科的底细了。
拥有如此大的口气,在莱丁王国好像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除了被誉为“打造之神”的卡立特大魔导士之外,也许就只有那个和英里奇大师争斗了一辈子的马格大师了。
不过马格大师是个矮胖子,绝对不是眼前这个干瘪小老头。
两位老者更加疑惑不解起来,更何况马格大师虽然技艺精湛,但是人品却不怎么样,骄傲自大、目中无人而且排场还大得不得了,绝对不可能会是眼前这种落魄的模样。
除了这三位大师以外,其他武器工匠全都是他们的晚辈,一提到英里奇大师的名字,绝对毕恭毕敬。
看到两位老者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恩莱科低下头看着那个被小妇人抱在怀里的小孩。
小孩颇为漂亮,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非常灵动,实在是可爱极了。
一时欣喜再加上感激小妇人的款待之情,恩莱科从口袋里面翻出了一截薄薄的刀片。
这是他路上闲着没事制作出来的东西,这原本是路边捡到的一个破铁钩,掌握了精神振荡之后,恩莱科可以凭空打造出兵器来,不过以他目前的力量还只能制作一些小东西。
莫斯特曾经告诉他,诸神就是用这种方法凭空打造神器的,而且诸神能够轻而易举地打造出一堆神器来(只要想想当年理智之心和灵魂之眼泛滥的景象,应该能够想象制作神器对于诸神和魔族来说,是多么的轻而易举)。
除了试验以外,另外一个原因便是一路之上希玲逼着自己筹集路费。
平时捡一些破铜烂铁打造成像模象样的兵器,最初的时候,恩莱科一门心思想要依靠这种方法来筹集交给走私犯的船票钱。
不过菲安娜和希玲全都警告他,这种东西一旦出现在银潮港,掌控者立刻会知道他已经到达了那里。
他能够制作神器和他能够施展禁咒同样有名。
虽然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已经打制了不少小玩意儿。
那些样子典雅漂亮的,被希玲这个贪得无厌的小丫头拿走当作收藏了,留下的是一些她认为形状笨拙,或者做到一半的半成品。
尽管是半成品,但是和那些大师的顶级作品比起来,差距仍旧是显而易见的。
那是一把做到了一半的匕首,恩莱科还没有机会为它安上一个握把。
蓝莹莹的锋刃上闪烁着点点银色的寒芒,刚刚取出来在旁边放置着的那柄名剑立刻显得黯然失色。
不一会儿,匕首的锋刃之上凝结起了厚厚的寒霜,那柄匕首仿佛在吸收着四周的热气一般,令所有人忍不住浑身颤栗。
那个小男孩更是躲到了妈妈的身后,不过他仍旧忍不住好奇地探头张望着。
“我……我的天啊,这……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神奇的兵刃。”轮椅上的老者喃喃自语道。
老绅士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蹲下身子轻轻地抚摸着那柄光彩耀人的匕首。
“这是卡立特大师年轻的时候打制的作品,那时候他还没有现在这样有名。”恩莱科装作感慨万千地说道。
突然间,他闪电般划出匕首,匕首的流光残留在半空中如同一道耀眼的闪电一般。
“它的名字叫灼霜,上面封印着冰的力量,被它击中的人会立刻全身冻僵,死者身上除了冻伤之外,不会发现其他伤口。”
恩莱科说到这里,将匕首递到老者手中。
“我已经老了,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使用这件兵刃,就当作是见面礼送给这个孩子吧,拿着这把匕首去找卡立特,我想他会收下你的孙子的。”
恩莱科看了看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孩说道:“狂法师之所以不收贵族的富家子弟,想必是担心他们难以吃苦,他的武技和魔法全都必须经过艰苦的磨炼才能够获得,最好不要强求,不过拿着这件东西去,即便他们不收留这个孩子,我想也会给予他适当的指点。”
那位老者仿佛是猛醒过来一般,突然间说道:“斯达先生,真是太怠慢阁下了,安德鲁,快去为斯达先生准备最好的房间。”
“不不不,汉斯先生,如果您想要表示感谢的话,唯一需要做的便是替我保守这个秘密,特别是在我的父亲和兄弟面前千万不要提起这件事情。
“正如阁下所见到的那样,我的家庭并不像看上去那样贫困,做这次特殊之旅完全是因为我父亲的任性和老人突然间萌生的童心,我同样也很希望能够让这次难得的旅行能够顺利地继续下去。”
老者和老绅士连连点头,仿佛他们完全能够理解一个步入人生暮年的老者的心情一般。
至于那对夫妻,早已经将这一切归因于神灵对妻子善心的回报,而这位样子落魄的老先生显然正是神灵派遣到人间的使者,对恩莱科充满无限的敬仰和感激之情。
“斯达先生,您今后是如何安排的呢?”这里的主人毕恭毕敬地问道。
“我们打算在银潮城迎接新年,参观每年一度的海神祭奠,这是我年轻时候便有所打算的一件事情,没有想到公务繁忙,直到退休了才有机会出来跑一趟。”恩莱科装出一副老迈的样子说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遗憾。
“祭奠过后,我们有可能坐船前往潞西普,探望住在那里的一位老朋友,不过也有可能弄条船到格林安尔海峡走一趟,见识一下闻名已久的剑崖海湾,领略一番那曾经令国父韦斯顿悟出人生真谛的神圣之地。”恩莱科面带微笑说道。
“住在潞西普,您那位朋友想必是巴迪特大师,那位伟大的建筑师和发明家。”老绅士语气中充满倾慕地说道。
连恩莱科自己都不知道,会误打误撞弄出个巴迪特大师来,不过为了掩饰自己的谎言,他理所当然地连连点头。
“斯达先生,您恐怕要白跑一趟了,巴迪特大师几个月前已经赶往边境主持修缮防御工事的职责,如果您想要去格林安尔海峡的话,恐怕也不容易,很少有船往东面航行,东面缺乏补给港,而且这段航程也没有什么利润可言,不过我可以为您租一艘船,也算是略微表达我的谢意。”老者郑重其事地说道。
“这个恐怕太麻烦阁下了,而且我也不想令我的老父亲看出破绽来,他实在是个相当敏感的人物。”恩莱科皱着眉头说道。
“这个您尽管放心吧,我一定会做得天衣无缝,船帮您停在码头上,我会让每一个船员牢牢记住您的样子,他们自然会有一套令您父亲满意的说辞,跑船的人顺带一两个客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想这个理由完全可以令您的父亲感到满意。”老者连忙说道。
恩莱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下子他总算是办成了一件大事。
莱丁和蒙提塔隔着格林安尔海峡遥遥相对,站在山顶上天气晴朗的时候甚至能够清楚地看见蒙提塔的海岸线,用飞行术可以轻而易举地到达对岸,那样近的距离即便令掌控者们发现,他们也没有时间进行拦截。
自以为将一切事情都布置妥当的恩莱科,兴高采烈地告辞了这里的主人,回到了那个走廊的拐角。
看到恩莱科兴高采烈地回来,希玲冷冷地问道:“你送了什么东西给那个小孩子了?”
听到希玲这样一说,恩莱科当场愣在那里,旁边的菲安娜吃吃地笑了起来说道:“你的性格我们早就一清二楚了,你的心肠太软绝对不肯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恩惠,肯定会千方百计报答对方的善意,刚才我们便在猜测着,你会选择什么样的答谢方法。”
“你一路上做了不少小玩意儿,卡立特的眼睛很尖,肯定能够一眼看出是你的作品,送一件给那个小孩,小孩既可以当作武器又能够作为介绍信,你是不是这样打算的?”希玲冷冷地说道。
“恐怕还嘱咐那个小妇人为你保密,甚至不要令我们两个人得知。”菲安娜嘻笑着说道。
恩莱科丧气的颓然坐倒在地,在这两个资深间谍的面前,他实在是隐藏不住任何秘密。
“看你得意的模样,想必对方也给予你令人满意的答谢,是一艘能够任意调遣的船只对吗?”菲安娜问道。
“什么都瞒不过你们两个人,我告诉汉斯先生,我打算前往格林安尔海峡,他会专门为我准备一艘船只。”恩莱科说道。
“你想要通过海峡飞到蒙提塔?”希玲冷冷地问道。
一旁的菲安娜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如果能够从剑崖海岸逃离的话,我们一开始便会向那个方向走,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徒步到达那里了!
“可惜那条路是绝对走不通的,无论是我们还是卡敖奇甚至包括蒙提塔,全都在这短短的一片海域之中布下了重兵,船只通行在本国的航道之上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一旦偏离了航道或者有魔法师从船上飞出来,必然会遭受到来自三个方面的攻击。”
“你倒是用不着感到气馁,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可以控制住那些船员,让他们将我们带到任何地方,蒙提塔王国沿岸全都是浅滩,我们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上岸。”希玲突然间插嘴道。
“不过,最好还是找一条走私船比较安全,正规的商船上面全都安置着监测装置,以保证随时能够知道他们的行踪。”菲安娜说道。
“难道不能够将装置拆除吗?”恩莱科问道。
“拆除便会受到怀疑,那是万不得已时的选择,不过如果你不在意暴露行踪让组织仍旧能够阴魂不散地跟在你身后的话,你绝对可以光明正大地带着我们飞往蒙提塔,即便有人拦截,以你的本领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收拾掉。”希玲撇了撇嘴说道。
只要一想到那些掌控者们的恐怖,恩莱科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对于他来说,蒙提塔是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如果弄得举世皆知,想要隐居在那里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了。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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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来时的落魄景象完全不同的是,走的时候恩莱科一行满载而归。
旅店的侍者们显然对主人的慷慨感到极为惊讶,竟然将旅店之中储存的最上品的干货和腌制的野味,送给这三个落魄老头子。
不过并没有什么人对这三个厚脸皮的老头子产生怀疑,毕竟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向主人讨要钱币。
那位坐在轮椅之上的老者将恩莱科一行一直送出了小镇,他的心中仍旧充满了遗憾。
那位老绅士同样也为不能够和这三位默默无闻的高人同行而感到深深的遗憾,这种高人恐怕他一生之中也遇不上几位。
拖着满载着食物的平板雪橇,恩莱科他们顶着风雪朝着密林深处走去,他们所有的家当全都藏在密林深处的某个地方。
看着那高高堆起的食物,希玲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这些东西如果早一个星期弄到手那该有多好?现在银潮城近在眼前,根本就已经用不着了。”
“那个老头也是一番好意。”菲安娜在一旁劝解道。
“是啊,送他那柄匕首他当然要有所报答啊,那柄匕首至少能够卖五百万。”希玲闷闷不乐地说道。
看着这个小财迷,恩莱科简直无话可说。
他实在弄不明白身为郡主的她,为什么对于钱财那么在意。
“对了,我们下一步如何进行?”菲安娜问道。
“先到银潮城再说咯!”希玲耸了耸肩膀说道。
“你有门路可以联络到走私犯吗?”菲安娜又问道。
“我知道几条船的名字,到码头转一圈应该能够找到。”希玲回答道。
“那么船票呢?”菲安娜问道:“我们现在没有多少财产,而那些走私犯的胃口一向很大。”
“只有想办法赚钱,如果你的男人能够发现一个宝石矿那该多好,可惜他那么没用,一路之上什么都没有发现。”希玲埋怨道。
希玲的话比暴风雪更能够令恩莱科感到彻骨冰寒,一路之上他已经尽力寻找,只可惜除了一些破铜烂铁什么都找不到。
他又不敢用死灵魔法召唤出满山遍野的死灵生物帮忙,那会令掌控者们发现他们的行踪。
“没钱别说船票了,就连住在银潮城里面都做不到。”希玲不停地抱怨着。
“实在走投无路的话,我们就干一票买卖,凭我们三个人的本事,或偷或抢凑齐船票钱总是做得到的。”菲安娜说道。
听到这句话,恩莱科愣在那里哑口无言。
更令他感到惊讶的是,这两个小丫头显然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当作是闲谈。
希玲立刻精神百倍地说道:“好啊,就像我们当初在卡敖奇时候那样狠狠干他一票,你看直接偷银潮城的商会如何?”
“到年底了商会的油水不大吧?以我看来不如将目标定为信贷商行,每年这个时候总是有很多商家将珠宝首饰抵押在他们那里以换取巨额贷款。”菲安娜提议道。
希玲连连摇头,说道:“用珠宝当船票并不合适,那些走私犯在估价珠宝的时候会狠狠砍你一刀,那太划不来了,还是偷钱比较合适。”
“海神祭奠期间最有钱的莫过于筹办祭奠委员会了,有没有兴趣偷那里?”菲安娜问道。
“就怕会引起没有必要的慌乱,偷筹备委员会肯定立刻会被发现,对于我们的出海不太有利吧。”希玲皱着眉头说道。
“……”
看着这两个胆大妄为而且没有丝毫道德感的丫头,看着她们仿佛信口闲聊一般地将偷窃和抢劫挂在嘴边,恩莱科感到一丝恐慌。
突然间恩莱科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仿佛他上了一条贼船,又好像进入了一个贼窝一般。
这两个小丫头竟然如此藐视法律,竟然对于犯罪如此不以为然,甚至当作是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这实在有些令他感到吃不消。
“难道你们不能够想些合法的赚钱途径吗?”恩莱科问道。
“合法?你以为赚钱这样容易啊!”希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
和希玲比起来菲安娜要温和许多,她轻轻劝解道:“如果有别的可能,我们也不会选择这条路,不过想要在短短一个星期里面凑足所有的船票钱,用通常的办法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我们也已经说过,除非万不得已,我们不会选择普通商船,我们现在唯一的目标便是不惊动组织逃离莱丁王国,任何可能暴露我们行踪的事情全都是冒险的举措。”
“昨天你已经做了一件冒险的事情,今后别再犯傻了,听到没有。”希玲也在一边警告道。
耷拉着脑袋,恩莱科默默地在前面拖着平板雪橇,他的内心阴郁得仿佛是那暴风雪之中的天空一般。
两个小丫头浑然无觉地在那里谈论着她们的犯罪计划,偷窃、抢劫、诈骗,凡是她们所能够想到的,全都被搬了出来。
受到道德和良心的谴责,恩莱科加快了脚步,他不想听到这两个小丫头的交谈,他不想听到和犯罪有关的任何事情。
回到密林深处,暴风雪越来越大,他们刚刚走过的那片雪地已经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脚印和雪橇的痕迹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将食物全都搬到那辆样子简陋但是却天下无双的雪橇之上,恩莱科脱掉了那厚厚的御寒服,希玲和菲安娜早已经将脸上的化妆全都撕去,她们一刻都不能忍受那衰老丑陋的模样,爱美毕竟是女孩子的天性。
雪橇之中热烘烘的,寒冷被隔绝在那层薄薄的帐篷外边,想当初恩莱科在卡敖奇四处巡查的时候曾经做过同样的事情,不过现在的技术显然比那个时候高明许多。
雪橇缓缓地驶动起来,希玲坐在最前面的位置,她拨弄着那控制前进方向的魔法阵,驾驭着这辆风之雪橇。
恩莱科和菲安娜则舒舒服服地坐在后面,菲安娜倒在恩莱科的怀中仿佛小鸟依人一般。
外面风雪飘摇,雪橇里面却温馨而又祥和,一切是那样美好,恩莱科很希望能够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样子,但是令他感到遗憾的是,一旦到了银潮城,新的逃亡之旅将再次开始,而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明确的方向。
深感自己仿佛是狂暴海洋上的一叶轻舟,恩莱科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你在想些什么?”菲安娜问道。
“我在想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很快便要离开莱丁了,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危难和困苦在等待着我们。”恩莱科长叹了一声说道。
“对了,在歌铃的时候大长老没有给你预示吗?”菲安娜好奇地问道。
恩莱科最不愿意提到大长老的预言,那个预言是他深藏在内心深处的真正心结。
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恩莱科说道:“大长老确实给予了我有关未来的预示,她预言我一旦离开莱丁王国必然会遭遇到前所未有的灾难。有一个极为可怕的人物将会令我遭遇危难。”
“是这样吗?但是大长老丝毫没有向我提起逃亡的旅途之上会遭遇到什么灾难啊!在总部的时候我还多次感应到大长老的预示,她令我看到了那场可怕的屠杀以及那个妖魔一般的老者非人的实力。”菲安娜说道。
“大长老有没有给你看更远的未来的景象?”希玲忍不住问道。
“有啊,不过没有什么风险,也没有什么可怕人物出现啊。”菲安娜说道。
“也许我们将会和这个家伙分道扬镳吧,他将独自去面对那可怕的危机。”希玲猜测道。
“不会啊,我记得在大长老给我看的那些有关未来的片段之中,恩莱科确实和我在一起啊。”菲安娜说道。
“那就奇怪了,难道一起逃亡的两个人会遭遇到两种完全不同的命运,难道那个预示中极为可怕的人物仅仅针对恩莱科一个人而言?对于我们则丝毫不会有任何损伤?”希玲问道。
“这怎么可能?”菲安娜笑着说道。
“想想也是,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敌人存在,更何况,凭着这个家伙现在的实力,他还用得着怕什么人吗?大不了暴露身份,正面交锋想必没有什么人是他的对手吧。”希玲说道,她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感觉。
“那倒也是,实在不行就用不着掩饰自己的身份了,正面应敌应该不至于会输,是不是这样?”菲安娜依偎在恩莱科怀中亲昵地说道。
“喂!你们两个人是不是有些过分,将我当作不存在吗?”希玲说道。
“你这个厚脸皮还好意思说,你偷看过我们多少次?哪一次不是心安理得并且津津有味?”菲安娜反驳道。
“……”
希玲和菲安娜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了起来,最受不了的莫过于被夹在中间的恩莱科。
更令恩莱科感到受不了的是,希玲和菲安娜显然极度缺乏羞耻心,在梦境之中习惯了放浪形骸的她们,什么话都可以毫不在意地说出口,但是这些话却令恩莱科羞愧得满脸通红,他现在倒是很希望能够到雪橇外面走一走,这样至少能够令他不至于如此尴尬。
“恩莱科,我警告你喔!千万别被菲安娜现在的温柔所迷惑,那完全是一种假象。”
希玲突然间说道:“菲安娜凶起来,连魔鬼都会胆颤心惊。”
“我见识过。”
恩莱科点了点头说道,话音刚落他便深深后悔了,因为原本温柔地躺在他怀里的菲安娜突然间抓住了他的要害,轻轻一捏便令恩莱科痛得直不起腰来。
“呵呵呵,尝到苦头了吧。”希玲高兴地笑了起来。
“他真是太傻了,不应该受你的挑唆。”菲安娜冷冷地说道。
“我想他会渐渐变得聪明起来的。”希玲笑嘻嘻地回答道。
恩莱科也连连点头,实在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意义。
“恩莱科,你得小心了,菲安娜不但喜怒无常,凶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发起疯来谁都挡不住,甚至可以连性命都不要,而且忌妒心极强。
“以后如果有漂亮女孩经过,你最好能够迅速找出那个女孩身上的缺点并且立刻报告给菲安娜知晓,如果有漂亮女孩向你走来,你最好立刻迎上去将菲安娜介绍给她认识,如果有漂亮女孩邀请你做任何事情,你最好立刻拒绝并且详详细细向菲安娜回报,这是令你能够活得比较愉快的唯一法门。”
对于希玲的话,恩莱科既不敢表示同意,也不敢表示反对,他的要害仍旧在菲安娜的掌握之中,而且菲安娜也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你不会相信希玲的疯话吧,不至于相信我是这样一个忌妒心极强的女孩吧。”菲安娜温柔地说道,不过她的右手仍旧没有放开恩莱科的要害部位。
恩莱科纹丝不动不敢有丝毫的表示。
他现在深深后悔卷入到这两个“森林妖精”的战争之中,这场战争看来只会伤及他这个无辜的旁观者。
雪橇之中变得安静了下来,希玲仍旧在前面驾驭着雪橇,菲安娜仍旧像是依人的小鸟一般靠在恩莱科的怀中,只有恩莱科和刚才不同,他愁眉苦脸地弯着腰一动都不敢动。
实在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菲安娜的喜怒无常了,也实在没有人比他更能够清楚地看到菲安娜的恐怖。
轻轻的揉搓令恩莱科感到极为舒服,但是要害在菲安娜的手中又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菲安娜完全掌控着全局,也许她便是那个预言中的可怕人物,恩莱科越想他越肯定大长老的预言真正的含意正是如此,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为什么菲安娜在预言之中看不到那个恐怖的人物,而他的一生却会被那个恐怖人物所掌握。
那个恐怖人物正是菲安娜本人。
另一个让恩莱科感到毛骨悚然的事情,是他竟然找不到任何一种逃离命运枷锁的途径。
他曾经从戒备森严的卡敖奇的王宫之中逃离,他也曾经从莱丁王国那神秘莫测的总部之中脱身,但是他却难以抗拒菲安娜的掌控,因为命运的枷锁已经将他和菲安娜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这道枷锁并不同于那两个妖精和自己的关系。
无论是和妖精同伴还是和那头成年妖精,恩莱科对于她们俩没有丝毫的愧疚。
妖精同伴离开他身边投入野蛮人马克鲁的怀抱,虽然令恩莱科有些失落,不过他和妖精同伴之间所拥有的那份感情,并没有多少爱情成分存在,唯一令他挂心的是妖精蕴育着的那个孩子。
但是菲安娜则完全不同,恩莱科清楚地知道,她爱他,为了他,菲安娜甚至不惜背叛组织。
恩莱科同样也感到自己对菲安娜渐渐产生了一丝爱意,最初仅仅是感激之情,现在已经升华成为了爱意。
这丝爱意令恩莱科感受到了菲安娜的温馨,带着那丝爱意,带着菲安娜轻轻揉搓所带来的快感,也带着那深深的畏惧,恩莱科静静地坐在雪橇之上。
雪橇朝着远处滑去,在它的身后两条浅浅的痕迹迅速被暴风雪所淹没。
冬季的北方仿佛披上了一层白色的厚毛毯一般,一切都被冰雪所覆盖,一眼望去全都是洁白一片,好一片北国风光。
在这一片白色之中,唯有的那点颜色显得格外灿烂夺目,仿佛是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一块无瑕白玉之上一般。
这颗璀璨的明珠便是银潮城。
站在山上,恩莱科惊诧的看着眼前这个奇特的城市。
这是他所见到过最繁忙,同时也是最为凌乱的一个城市。
自从他开始旅行以来,他曾经到过无数名城,索菲恩的古典,维德斯克的庄严,喀什纳的繁华,镜湖城的优雅,卡内里奥的壮丽,全都曾经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但是无论是哪一座城市,都不像银潮城这样令他震惊。
每一个第一次见到银潮城的人,都会震惊于这座城市的庞大。
从山上俯视整片平原全都密密麻麻的建造着房屋和楼宇,密密麻麻的道路四通八达。
“很惊讶吧!”希玲洋洋得意地说道。
“真是太庞大了。”恩莱科喃喃自语道。
“银潮城是莱丁联盟之中面积最大,同时也是人口最多的一个城市。”希玲自豪地介绍道。
“我原本以为你父亲掌管的卡内里奥才是最大的城市呢!”恩莱科说道。
“没错啊,卡内里奥确实是最大的城市,同时也是莱丁联盟的第一都市,无论是重要性还是经济实力,卡内里奥全都执莱丁联盟之牛耳,不过说到人口和城市规模,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座城市能够和银潮城相提并论。”希玲说道。
“你好像对银潮城很有感情,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恩莱科疑惑不解地对希玲问道。
希玲兴奋地说道:“不,我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不过,银潮城是我的祖先韦斯顿一手建造起来的城市,被称为自由的都市,原本打算让它成为莱丁联盟的范本。
“因为是自由都市,因此无论是税务还是贸易限制,都被降到最低程度。”
“所以才吸引了那么多人口。”恩莱科点了点头说道:“不过看起来,这里远没有卡内里奥繁荣。”
“那当然,卡内里奥几乎相当于莱丁的首都,银潮城的地位无论如何难以和卡内里奥相提并论,而且因为海盗的原因,银潮城始终无法吸引有钱人定居在这里,到这里来的商人们全都是匆匆过客,他们只是来赚钱和渡假而已。”希玲说道。
“我看不出这座城市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恩莱科皱着眉头说道。
菲安娜立刻凑上来解释道:“在莱丁人们又叫银潮城作‘理想之城’或者‘希望之都’,对于想要发财的商人们来说,这座港口往往是他们实现理想的出发点,对于一无所有的穷人来说,这是他们谋生并且有望成为有钱人的闯荡之所,而对于那些腰缠万贯的富翁来说,这里能够为他们提供各种享受,是最理想的城市。”
“那么我们算是什么?”恩莱科摇头叹息道。
“逃犯啊,这里同样也是逃亡者、走私犯的乐园。”希玲笑着说道。
“真是一个混乱的城市。”恩莱科苦笑着说道。
“不许你任意诽谤我的祖先凭借着自己的理想创造出来的城市!”希玲愤然不满说道。
“是啊,之所以人们称银潮城为‘理想之城’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国父韦斯顿说过,之所以建造这座城市是为了体现他心中的理想,建造一个尽可能人人平等的世界。”菲安娜说道。
听到菲安娜如此一说,恩莱科陷入了深思。
突然间,他发现眼前的一切变得如此熟悉,仿佛回到了斯崔尔郡,回到了那片被草原密林所围抱的土地上,回到了生命女神的信徒们誓死守护的福地。
这不就是当初老爹一心希望能够亲眼看到的世界吗?
这不就是老爹和比斯为之而牺牲了生命的理想吗?
一时之间,恩莱科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些欢欣雀跃的女神信徒身边,仿佛再次见到老爹站立在他的面前,仿佛比斯拿着帐册正站在老爹身后上辛勤工作着。
不知不觉之中,恩莱科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你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吗?”菲安娜问道,她的语气充满了温馨和柔情。
“不,我想到了一些令人高兴的事情,这里的气氛令我回忆起成达维尔。”恩莱科笑了笑说道。
“切,又在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有必要事事和我两百年前的祖先较劲吗?谁都知道你是当代最伟大的智者,不过你也用不着总是挂在嘴边啊!”希玲嘲讽道。
希玲无情的嘲讽令恩莱科面红耳赤,不过他同样也很清楚现在再作解释将是徒劳的。
雪橇被藏在密林深处,穿上一身黄狼皮袍,戴上一顶貂皮帽子,在脸上和头发上抹了一些防寒的油脂,恩莱科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商行的阔少爷。
希玲和菲安娜也早已经更换了各自的形象,只要有机会,希玲永远不会忘记占恩莱科的便宜,她仍旧是一身老者装扮,不过这一次她扮作一位拥有学者气度同时又身家不凡的老者。
菲安娜则扮作恩莱科的姐姐,穿上那件红色狐狸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紫貂皮围脖,为了掩饰那一头短发,菲安娜戴上了假发套,金色带着微微的卷曲的头发配上这身装束令菲安娜显得典雅大方。
“乖孙,我们该进城去了。”希玲不怀好意地说道。
一行三人朝着山下步行而去。
银潮城另一个与众不同的特色便是它拥有众多城墙,这座城市被一道道城墙分割成好几块。
历史上银潮城曾经经历过海盗的侵袭和海啸、飓风等自然力量的袭击,那道厚厚的城墙替这座城市挡住了令它彻底毁灭的危害。
同时又由于银潮城人口增长极为迅速,每隔几十年便要扩建一次,老的城墙便被新的城墙替代。
两个世纪的光阴过去,原本那座紧靠着海边的理想之城,已经成为了处于重重包围之中,被诸多建筑物所淹没的老城区了。
穿过那繁华喧闹的郊外居民区,希玲喃喃自语道:“看起来再过两年,银潮城又得扩建了。”
菲安娜则在路边的书店里面买了一张地图,印刷得极为简陋,纸张也又薄又脆弱,不过对于生活在银潮城里面的人,这样一张地图确实是极为方便的工具。
“这是什么?我在其他地方从来没有看见过。”恩莱科说道。
“地图啊!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也实在太无知了吧。”希玲嘲讽道:“银潮城的人很会做生意,这样一份地图只要九个铜子,虽然便宜,买的人多了同样也能够赚钱。”
“我们住哪家旅店?”菲安娜突然间问道。
“那得看我们有多少钱。”希玲瞪着恩莱科说道。
“或者就像上一次弄来这些衣服一样,找一户人家干一票?”希玲凑到菲安娜耳边轻声说道。
“先去找我们的首要目标吧!找到船之后反正要考虑钱的事情。”菲安娜说道。
听起来菲安娜的建议最为合理,希玲和恩莱科全都没有任何话可说。
穿过城门,这座奇特的城市展现在恩莱科眼前。
恩莱科确实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凌乱的城市,和他所到过的任何一座城市都不同,这里没有一条道路是笔直交错的,街道仿佛是随心所欲开辟出来的道路一般,斜着的、三角形的、丁字形的随处可见。
街道两旁的建筑物也同样极为凌乱,一座高达几十米的塔楼旁边也许会是一间极为简陋的低矮平房,一群整齐漂亮的楼房前面也有可能是两三间破败不堪的、仿佛是临时搭建起来的棚子。
沿街的楼房还挂满了各色招牌,这些招牌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什么样子都有,处身于其间,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般。
正是这个如此凌乱的城市,却有着与众不同的繁华。
街道上到处是行人走来走去,从他们的穿着看得出来,有不少是来自异国他乡的旅行者。
在这些异国人士之中卡敖奇人为数最多,虽然处于敌对的状况,但是这些卡敖奇人仍旧悠然自得地行走在莱丁的土地上,仿佛他们天生便具有一种优越感一般。
除了卡敖奇人以外,比较经常看见的还有那些身穿长袍的蒙提塔人,隔海相望的蒙提塔是莱丁的邻国。
“有蒙提塔人,看来有船前往蒙提塔。”恩莱科轻声说道。
“你死心吧,这里通往蒙提塔的航路根本无利可图,蒙提塔人一般会选择乘船前往卡敖奇沿海的几座城市,然后从陆路回到蒙提塔,一路之上他们还能够顺便做几趟生意,油水很足的。”希玲说道,她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洋洋得意。
按照地图上所标明的街道,三个人朝着码头区走去。
越往城市中心走越繁华喧闹,毕竟那些老城区已经经历了两个世纪之久,特别是被重重包围的老城区,那座真正的理想之城,看上去确实像是梦幻之中的城市一般。
它的美、它的优雅、它的舒适绝对不下于维德斯克和卡内里奥,不过和维德斯克的庄严肃穆、金碧辉煌,和卡内里奥的恢宏壮丽、晶莹剔透比起来,这里的美更优雅更接近于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