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联手除魔

果然,从那位神职人员那里她知道,海格埃洛已经将目标,锁定在一个方圆才两百多公里的小山区之中。

费纳希雅现在只能够将一切赌在海格埃洛会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放弃对于公主的搜索。

她并不清楚,凯特是否有能力将公主一行,从那重重包围之中带出来。

当然,费纳希雅也曾经想过,透过传送魔法尽快赶到公主那里,有她和凯特联手,足以和海格埃洛一较高下。

不过,这是万不得已之下的最后一招。

费纳希雅早已经准备好那块魔法星盘,只要从那位神职人员那里得到消息,海格埃洛一开始收缩包围圈,她便会立刻赶到那里。

费纳希雅确实感到极为紧张,特别是当她“听到”有人透过那位神职人员向远方的海格埃洛公爵报告,告诉他,自己出现在喀什纳的消息时,费纳希雅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上了。

她很担心,海格埃洛仍旧将这个消息当作耳边风,继续执着于追捕公主殿下。

这种可能性相当大,因为公主殿下几乎已经是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在军神教堂之中,伯爵正焦急的等待着公爵的回答。

费纳希雅在休息室里面,同样焦急。

远远的站在休息室门外的拿勒克侯爵大人,和那位魔法协会理事长,更是焦急万分。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海格埃洛公爵的回答。

在远方,海格埃洛正皱着眉头,听着那位牧师告诉他,关于他的领地所发生的一切。

海格埃洛极力想让自己保持平静,但是,他怎么样都平静不下来。

听完消息之后,他在帐篷里面踱起步来,这是他的老习惯了。

因此看到这副模样,他的部下们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但是他们又不敢离开,唯恐公爵下达什么命令。

海格埃洛走到帐篷门口,远处是几座巍峨挺立的大山。山脉起伏错落,向四周延伸出无数道山梁,山梁和山梁之间是万丈深渊。

这座山脉就像是一条大章鱼一样,而且这条章鱼身上到处是可以隐藏的地方。

海格埃洛有很大的把握,那位公主殿下就藏身于这些山脉里面。也许在某一个山坳之中,也许在蜿蜒的溶洞里面。

虽然不知道他们使用了什么魔法,使得德雷刻丝难以寻到他们的行踪,但是,只有这么大的一块地方,就算将这里翻遍,他也要将这些索菲恩人挖出来。

但是刚刚传来的消息,让海格埃洛方寸大乱。

费妮小姐的出现原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唯一没有料到的,便是她会出现在自己的家乡,出现在自己的领地之中。

高明如海格埃洛这样的人,也难以忍受这件事情的诱惑。

也许,这是他唯一一次机会,能够抓住这位令自己既痛恨又怜爱的小姐。

不过,这位小姐滑溜无比,再加上有那个小禁咒法师暗中相助,恐怕成功率并不高。而抓捕近在眼前的公主殿下,倒是一件十拿九稳的事情。海格埃洛精心计算着每一个可能性。

在利害得失之间,他犹豫不决起来。

对于海格埃洛极为熟悉的那些部下们个个面面相觑,他们那刚强果断的英明统帅,居然会为了一件事情,如此难以作出抉择,这实在是难以想象。

“把特罗德先生和德雷刻丝先生请到这里来。”海格埃洛终于下定决心。

对于两者他都不想放弃。

能够抓到公主殿下,恩莱科十有八九会出现,从他的性格和脾气来看,他不是那种放弃同伴的人。恩莱科出现,费纳希雅小姐必然会向自己投降,这绝对是一件可以肯定的事情。

但是,海格埃洛并不敢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上面。

对于人性的真诚和善良,他始终保留着一部分看法。

他自认自己并不是一个能够理解这种美德的人。虽然在他身边,完美无缺如同圣人一般的人物并不少见。母亲大人无疑便是美德的典范。还有特罗德这个从小便灌输给自己真诚和正直的与众不同的邪法师。

不过,显然自己让他失望了。

自己并没有如他期望的那样成为一个正直的人,唯有勇敢倒还称得上。

海格埃洛很担忧,万一那位恩莱科先生并不是那么的真诚和充满友爱,抓获公主殿下会不会成为一件徒劳无功的事情。

对于恩莱科的真诚和正直,他始终有所怀疑。

这并不仅仅是出于情敌的互相仇视和瞧不起,而是因为从各方面收集的情报看来,恩莱科在品格方面并不是那么值得称道。

在四个魔法学徒之中,那个叫贝尔蒂娜的爱惹麻烦的小丫头,和那个魔法骑士毫无疑问拥有更加高尚的品格,而恩莱科则只比那个滑头杰瑞好那么一点。

这样的人,始终让海格埃洛不太放心。

更何况,即便抓回公主殿下,又能够怎么样呢?朝廷上下没有一个人愿意和索菲恩王国为敌,那无异于自取灭亡。

抓回公主之后,才真正是麻烦的开始。

万一索菲恩王国请求皇帝陛下让公主殿下回国,是放行还是继续留做人质?无论如何,这都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事实上,无论是皇帝陛下,索米雷特还是自己,对于公主殿下的去留根本没有丝毫在意,她要走便走,没有人会反对。真正令人担忧的反倒是那几个魔法学徒,特别是那个该死的恩莱科。

万一恩莱科不愿意为公主殿下牺牲他自己,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和那位公主殿下比起来,费纳希雅小姐的意义就要大得多了。

海格埃洛绝对不会认为抓住费纳希雅小姐,恩莱科这个家伙会不投降。

不过对于海格埃洛来说,抓住费妮小姐才是真正最重要的事情,能不能够宰了那个小禁咒法师,他根本就不在乎。

海格埃洛虽然很想将这个讨厌的家伙碎尸万段,但是他并没有忘记母亲大人警告过他的那件事情。

如果,恩莱科死在自己手上,费纳希雅小姐必然会痛恨他一辈子,就像母亲大人痛恨自己父亲一样。

海格埃洛从小便从特罗德那里,得知缠绕在自己家族身上的那道诅咒。他很担心厄运会降临到他的身上,就像他的祖先那样。

他原本打算用自己的办法,让厄运远离自己,但是当命运之神敲开自己大门的时候,他深知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海格埃洛倒是希望能够遵照母亲大人所说的那样,用宽恕来对待自己的情敌,只要那个家伙不要再来招惹自己。

如果他还是纠缠不清的话,海格埃洛盘算着是打断那个家伙的手脚?还是将他用魔法封印起来?哪种办法更加合适。

“公爵大人,你召唤我们两个人有什么事情吗?”德雷刻丝走了过来问道。

特罗德并没有插嘴,他等着海格埃洛的回答。

“费妮小姐出现了。”

德雷刻丝和特罗德对此原本就在预料之中。

“你打算让我们两个人赶去,将这位小姐拦截下来?”特罗德说道。

“这里怎么办?”德雷刻丝问道。

海格埃洛朝着特罗德和德雷刻丝说道:“我唯一能够拜托的便是两位了,至于那位公主殿下,我会将她找出来的,最多稍微花费一点时间。”

“既然你这样肯定,那么我们两个人便走一趟。”德雷刻丝说道。

特罗德并没有说任何话,他化作一团烟雾钻进地下。

德雷刻丝没有特罗德这种本领,他飞身而起,从空中朝着远方飞去,他的目标是最邻近的那座城市,在那里肯定会有传送魔法阵。

在喀什纳,费纳希雅自顾自的在大街小巷之间游荡。从这个商店逛到另外一个商店。

现在,费纳希雅才真正懂得那位门面装潢精美的好处。

在这五光十色的大街上闲逛,很快便会感到眼花缭乱,只有那些布置得最漂亮的店铺,才会引起自己的注意吸引她进入。

费纳希雅一边欣赏着这个与众不同、无比繁华的城市,一边也没有闲着。一路之上,她狠狠的教训了不少登徒子。既然这里的郡守大人是一位闻名天下的花花公子,这里的人,理所当然的沾染上了几分浪漫风气。

和首都维德斯克比起来,这里的花花公子更加放肆,同样也更多一份浪漫。歌唱和弹琴代替了尾随和鲜花,当然鲜花仍旧是不可缺少的。

而且因为有了郡守大人这个坏榜样,因此喀什纳简直是色狼的巢穴,斯文的花花公子虽然不少,但是鲁莽的色狼更加为数众多。

费纳希雅对于身后跟着一串嘈杂烦人的高声尖叫着弹着琴的家伙,早已经腻味透了。那些浪漫的公子哥,并没有群起发动攻势,是因为地上躺着的那一地,被闪电击中浑身抽搐的家伙。

他们便是刚才那一波攻击的发起者,也是一批牺牲者。

每过一个路口,牺牲者便增加一批。

喀什纳的护卫骑士们远远的跟在后面,他们的责任可重大了。那些昏倒在地上的家伙,被一个个抬到车上,车子直接驶向苦役营。

苦役营?

调戏郡守夫人,理所当然得在苦役营里面关上两天。罪名多得是,破坏治安,扰乱社会秩序,调戏女子,图谋不轨。当然,苦役营的看守长还会考虑,将最近发生的那些盗窃安在这些倒霉蛋身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给予他们足够的惩罚。这是对领主大人的尊重。

费纳希雅并不知道这些。

对于喀什纳,她充满了好奇,因为这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一种城市。整个喀什纳就好像是一座巨大的市场,沿着街道的房子全部被开辟出来作为店铺。

费纳希雅还没有看到过没有被开发利用的沿街房屋呢!甚至有些很深的小巷之中,同样生意兴隆。

如果说,维德斯克的那些商业街,乃是五方杂流汇聚于此;那么喀什纳便是万商来朝。这里最热闹的商业街,让维德斯克的那些繁华中心显得有些没落。

费纳希雅每一次从商店里面出来,总是购买了一大堆让她感到新奇有趣的东西。

事实上,原本她并不打算购买的,只不过好奇心驱使之下,她总是凑上去仔细的询问一番,这些东西到底有些什么用处?

但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莫斯特那样,愿意无偿的解除她的疑惑。大部分人总是极力劝说她买下这些东西。

费纳希雅并不是一个很懂得拒绝别人的家伙,不知不觉中,自然就买下了一大堆东西。

一开始她还有些犹豫不决,但是,当她看到总是会有两个趾高气扬显然是官员的人物出现,他们毫不犹豫的为她付清帐,然后,让身后跟着的骑士们将物品装上马车——既然如此方便,费纳希雅便放心大胆的在商业街上闲逛起来。

她并没有感到这有什么不好,相反还觉得很开心,很有趣,不但看到了琳琅满目的商品,还大大的增长了一番见识。

费纳希雅倒并不是因为想出来逛街而出来逛街的。待在郡守府里面,她感到压力实在太大了。

既然打定主意,万一海格埃洛不为所动的话,便传送到公主殿下身边,和所有人同心协力闯出包围,那么就用不着总是愁眉苦脸忧心忡忡的了。费纳希雅就给自己找了这么个散心的活动。

突然间,费纳希雅心头一动,灵魂戒指告诉她,有两个相当强大的家伙来到了喀什纳。

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人物,在卡敖奇王国只可能是大魔导士科比李奥,邪法师特罗德和德雷刻丝。

费纳希雅凝神察看,果然是特罗德和德雷刻丝这两个人。

看来海格埃洛公爵最终还是心动了,将这样两位强力人物调来了这个地方。没有这两个家伙在身边,海格埃洛等于折断了左膀右臂。公主他们逃脱的机会便大得多了。

费纳希雅脑子里面飞速的运转起来,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怎样将这两个人拖在喀什纳,不让他们回到海格埃洛身边?这可不是一件相当容易的事情。

费纳希雅继续在街上逛来逛去,大有逛遍所有地方的打算。

在她的身后,留下一串昏迷者,和另外一些怨声载道的官员和骑士们。

那些被抓差临时充当搬运工的骑士,心中只有一个感觉,跟着女孩子一起出来逛街,实在是太累了,而且劳累的程度,显然和女孩子的美貌成正比。

除此之外,他们便是在猜测,喀什纳的苦役营最大的容量是多少?今天能不能将那里装满?

在郡守府的一间办公室里面。

特罗德和德雷刻丝正站在窗前眺望着下方的街道。虽然,他们俩用的方法不同,但是,都能够清楚的看到那位费纳希雅小姐的一举一动。

身为普通人的拿勒克侯爵和公爵便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什么都看不见,除了一排排的屋顶之外。

“真是一个相当活跃的女孩。”德雷刻丝说道,不过他的语气中却没有一丝活跃的感觉。

“看来,我的雇主将会大大的破费一番了。”特罗德说道,事实上真正感到惊讶的反而是他,因为他从那个疯狂采购着闲逛着的女孩身上,一点都看不出恩莱科的痕迹。

这太不可思议了,特罗德甚至回忆起,当年他陪着赛丽逛街的那段艰辛而又甜蜜的回忆。

恩莱科女装的时候,实在是太像一个女孩子了,不但具有女孩子的容貌,更好像拥有女孩子的内心和性格。

特罗德也禁不住想道,也许这个奇怪的家伙不是一个女孩,还真的是一个绝大的错误。

“海格埃洛甚至比皇帝陛下更加富有,应该不会在意这些金钱的,更何况,如果这位小姐愿意太太平平的待在他的身边的话,他可能愿意用所有的财产去换取。”德雷刻丝对于海格埃洛显然同样极为了解。

“您说的完全正确,”拿勒克侯爵说道:“刚才伯爵将费妮小姐肆意花费的事情,报告了公爵大人,他这个管财务的人也太小心眼了,不出所料,他换回来的是公爵大人的一顿臭骂,那位传达消息的神职人员甚至不敢将原话告诉伯爵。”拿勒克侯爵笑了起来,他确实感到这件事情相当有趣。

但是两位魔法师根本无动于衷,让他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起来。

“发现那个小禁咒法师了吗?”德雷刻丝问道,他当然不是对着那位傻笑着的侯爵问这个问题。

“你有什么收获?”特罗德反问道。

“事情原本就没有那么容易,先对付那个丫头再说吧。”德雷刻丝皱了皱眉头,他已经竭尽所能,但是始终没有发现任何有关恩莱科的踪迹。

“喔?这件事情容易吗?”特罗德转过头来看着德雷刻丝。

“如果不在意有些损伤的话。”德雷刻丝讪讪说道,他倒是很希望能够任意出手。

“海格埃洛先生会找你拼命的。”特罗德实话实说,因为这是毫无疑问的一件事情。

“你不是有智鬼吗?应该可以出其不意制伏那个丫头。”

“你难道忘了,她手中的灵魂戒指了吗?”特罗德翻了翻他那双怪眼。

“这就是麻烦之所在。你的‘死魂屏障’倒是相当好用,可惜我没有同样的魔法。”德雷刻丝说道:“而且,她正好是我所修行的魔法的克星。”

“也许你的师兄能够对付得了这个丫头。”

“她们俩迟早要较量一下,毕竟两个灵魂之神的代言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实在是太多了一点,我的师兄并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德雷刻丝点了点头,对于特罗德所说的事情,他倒是有点相信。

“拥有灵魂戒指的人有多么难以对付,你应该最清楚不过。”特罗德说道:“你不是秘密研究了十几年吗?”

“每一枚灵魂戒指都有所不同,我至少看见过三枚灵魂戒指,但是这三枚戒指样子完全不同,而且给我的感觉也完全不同。当初,在成达维尔的时候,我甚至没有看出她手中的戒指,便是我研究了十几年的灵魂戒指,我可没有把握能够对付得了这种变化多端的神器。”德雷刻丝长叹了一声说道。

“喔?有那么巨大的差异?”特罗德同样感到极为意外。

“我师兄手中的那枚充满了憎恨和愤怒,让人感到难以靠近,如果没有必要,她绝对不会戴上这枚戒指。那枚灵魂戒指并不能够探听别人脑子里面的东西,如果我的师兄原本拥有如此可怕的神器的话,我早就成为她的奴仆,听候她调遣了。第二枚戒指在戈尔斯罗手里,这枚戒指里面封印着某些东西,好像是一段记忆,但是我取不出来。这最后一枚戒指,是我所见过最难以对付的一件东西。”德雷刻丝若有所思的说道。

“那三枚戒指毕竟属于不同的主人。”

“你说的不错。”

“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有想出如何对付那个丫头,难道你我两个人就站在这里看着那个丫头疯狂大采购?”特罗德问道。

“你如果愿意帮我的话,倒是可以一试。”德雷刻丝的回答十分干脆。

“怎样帮你?”特罗德倒是想看看德雷刻丝葫芦里面卖什么药。

“你能不能帮我召唤一些死灵?越多越好。”

“你想用死灵来干扰灵魂戒指?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不过,恩莱科极为精通死灵魔法,据我所知,只要是恩莱科精通的东西,费纳希雅同样能够使用,小心被死灵反制。”特罗德提醒道。

“嗯,这我已经想到了,讨厌的‘命运双生子’,不过这同时也是我很感兴趣的一样东西。我打算冒险试一试。”德雷刻丝提到“命运双生子”的时候语气冰冷。

特罗德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如果你保证对我雇主的新娘没有任何伤害的话,我可以帮你。”

“可以。”德雷刻丝答应道。

特罗德站在窗前张开双臂,嘴巴半张着好像正在发出无声的吶喊。

拿勒克侯爵大人看不到任何事情发生,但是他却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舒服,好像有一股阴寒从脚底升起、笼罩全身,耳朵里面嗡嗡鸣叫。

“附近所有不安的魂魄都在这里了,你最好快点行动,死灵过于密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这里是我雇主的领地,我必须对此负责。”特罗德双手交叉放在身体前面,他转过头来对着德雷刻丝催促道。

“我会速战速决。”说着德雷刻丝将一把金粉洒在自己身上,他的身影凭空消失在空气之中。

在街道上,费纳希雅突然间感到异常的气氛渐渐笼罩在喀什纳上空,无数哀号着的幽灵向自己袭来,好像要将自己吞没一般。

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

对于死灵她并不陌生,那应该是特罗德的专长,难道是特罗德要和自己为敌?

费纳希雅心中充满忧虑。她并不愿意和特罗德为敌,在斯崔尔郡的荒漠之中,她和特罗德之间不知不觉中建立起一种深厚的友谊。在老爹死后,特罗德便取代了他的位置,向自己指点方向。

特罗德的出手,令费纳希雅犹豫不决,她绝对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因为这漫天的死灵,灵魂戒指被过多的无奈、彷徨、怨恨和悲伤所淹没,费纳希雅好像突然之间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一样。她从来没有想到灵魂戒指还有这样的弱点。看来再强大的神器也不是万能的,总能够找到击败它的方法。

正当她忧心忡忡的时候,突然间从灵魂戒指之中传来一种声音。那是特罗德通过漫天的死灵传递给自己的消息。

“德雷刻丝正隐身在你旁边,他要对你不利,如果你想将海格埃洛引到这里来的话,不妨将计就计;不过,这种办法极为危险,量力而行,珍重,珍重。”

听到特罗德这番话,费纳希雅心中百感交集,但是现在不是她感慨万千的时候。

既然有所准备,费纳希雅一面集中精神,用灵魂戒指搜索着身边的每一个角落,一边装出一副彷徨不安的神情。

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让周围所有的人都心软了,他们不知道公爵夫人受到了什么委屈,互相怒目而视想要找出肇事之人。而那个一个劲儿劝费纳希雅将货物买下来的胖老板,无疑成为最有嫌疑的一个人。

骑士们板着面孔向那个老板逼近,老板神色慌张,同样以为是自己得罪了公爵夫人,这下子可完了,他的一家老小恐怕要在苦役营里面度过余生了。

就在所有人慌作一团的时候,突然间凭空出现一道白光,向费纳希雅照了过来。

从灵魂戒指中早已经知道德雷刻丝一举一动的费纳希雅,决定进行一次冒险。

那道白光是一种诅咒,被称作“死神之审判”,中了这种诅咒的人将会缓慢的死去,最可怕的是一时之间还死不了,得忍受诸般痛苦。

德雷刻丝之所以用这种魔法对付自己,一方面是因为这种魔法施展速度最快,另外一方面,这种诅咒的施展和消退,可以全凭他的控制。

费纳希雅并不担心自己会死去,因为诅咒同样也是一种魔法,没有哪种魔法是“混沌晶壁”所不能够吸收的。她唯一担心的是,自己将无法逃离这个地方。

念动咒语将自己传送出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在千钧一发之际,费纳希雅从拎包之中拿出传送星盘向地上一扔,一道浓烟自天而降将她包裹起来。

烟尘散去,她再一次消失不见了。

“你逃不了多远。”空中传来一阵冷酷的说话声。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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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郡大道上,一位英姿勃发的年轻军人率领着他的部下飞驰着。

他的坐骑已经通身是汗,这已经是他更换的第二十九匹战马。

他身后的那五位骑士早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于提出停下来休息一下。

他们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整整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就在他们的身后。

家乡喀什纳就在前面,剩下的四十多公里和身后的那一千多公里路程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是却好像无比漫长。

马匹飞驰进入城里,海格埃洛根本就没有放慢速度的意思。

幸好拿勒克侯爵早有预料,喀什纳的大街小巷已经被彻底清空了。

原本喧闹繁华,人来人往的街道,现在空空荡荡,所有的店铺都紧紧的关闭着门户。街上站满了骑士和卫兵,但是却听不到战马的嘶鸣。

看到海格埃洛公爵进城,拿勒克侯爵早已经率领着喀什纳众多官员列队等候。

“公爵夫人肯定会没事的。”拿勒克侯爵恭候着海格埃洛下马的时候说道。

但是等待着他的是,海格埃洛那紧紧抓住他衣领的钢铁手腕。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没有控制住局势,这是你的失职。”海格埃洛的话让侯爵一阵阵的颤抖。

说完这些海格埃洛甩开拿勒克侯爵,迈着大步向郡守府走去。

虽然被痛骂一顿,拿勒克侯爵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将那位费纳希雅小姐找到。

他已经很清楚事情的严重性,那位公爵夫人有生命危险。

如果这位小姐死了的话,那么自己恐怕只有自杀谢罪这一条路可走了,愤怒的公爵大人绝对不会给他留下生路。

因此拿勒克侯爵早已经招来了所有能够召唤来的人员。

不仅仅是那些骑士,甚至连喀什纳里面的护卫人员,以及所有能够雇用的附近城市的佣兵都聚集在一起。

在休息室里面,海格埃洛正忧心忡忡的站在特罗德面前。

“费妮小姐会不会有什么事情?能够告诉我关于她所中的那种诅咒的详细情况吗?”海格埃洛神情忧虑。

“你用不着过于担心,只要尽快找到费纳希雅就不会有什么事情,‘死神之审判’确实是一种致命的诅咒,但是德雷刻丝能够解除这种诅咒,而且,在真正死亡之前,费纳希雅小姐至少有三个月的时间能够存活。”特罗德安慰道。

不过他并没有告诉海格埃洛,恩莱科自己有能力解除诅咒,对于“混沌晶壁”的认识,他甚至在德雷刻丝之上。

“无比痛苦的活着……”海格埃洛忧伤的说道,好像真正的痛苦是加诸于他的身上一样。

“你不得不承认,德雷刻丝作出的决定并没有错误,这是捕获费纳希雅小姐的最佳办法。”特罗德并不打算为德雷刻丝掩饰,这确实是事实。

“那个小禁咒法师会不会有办法破除诅咒?”海格埃洛有些担心起来,他绝对不会低估自己的情敌。

“很难说,这我不敢肯定,至少我知道有一种办法能够减轻诅咒,甚至是彻底消除它,‘死神之审判’是一种能够转移的诅咒,以恩莱科之能,他可以将诅咒移动到自己身上。”特罗德平静的说道,这一次他又没有撒谎,这完全是真的,不过稍微有些误导的意味。

“如果真的如此,那可就太好了。”海格埃洛显露出兴奋的神情:“那个小法师等于是德雷刻丝杀死的,和我没有太大关系,费妮小姐对于我的怨恨就要轻的多。”

能够顺利消灭情敌,而又不让费妮小姐怨恨自己,这无疑是海格埃洛最愿意听到的一件事情。

“你最好还是尽快找到费纳希雅小姐,恩莱科能够转移诅咒,费纳希雅也可以将诅咒再转移回来,你忘记了这件事情?最终的结果可能是他们俩双双死亡。”特罗德提醒道。

海格埃洛慌张起来,他知道以费纳希雅的性格,她绝对会这样做的。“但是,他们俩能够用传送魔法瞬间逃脱,我又怎么能够捕获得了他们两个人呢?这就是为什么,当初我并不打算追捕他们,而将目标锁定在那位公主殿下身上的原因。”

“这你可以放心,费纳希雅和恩莱科已经不能够轻松自如的透过魔法进行传送了!恩莱科所制作的、用来传送的魔法用具已经破碎了。”特罗德这次说的倒是大实话。

海格埃洛立刻兴奋起来了:“真的吗?他们能不能再制作一个?”

“我想,这种可能性并不大,虽然恩莱科完全能够再制作一件传送魔法用具,他有这种本事。但是,没有材料,他同样什么事情都办不了,而这种魔法用具需要极为特殊的材料,在斯崔尔郡的荒漠中,我和他一起挖掘了好几个月,也只弄到能够制作一块的材料。”特罗德想了想说道。

“那么他会不会修复那件东西?”

“那件东西的碎片在德雷刻丝手中,他已经整整研究了一天了,我想,从他的手中夺取残片,并不容易。”特罗德让海格埃洛真正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太好了,也许德雷刻丝真的做了一件好事,只要他们不能够通过魔法传送,我就可以将他们俩找出来。”海格埃洛显然相当兴奋,他已经开始策划如何进行严密搜索了。

“我必须提醒你,传送魔法仍旧能够进行,只不过他们没有办法进行控制,无法确定着陆的目标。”特罗德曾经听恩莱科说过这种传送魔法的原理,因此他很清楚这件事情。

“这我并不担心,也就是说,他们虽然能够逃脱,但是根本逃不远。我会布下天罗地网,让他们难以隐藏踪迹。”海格埃洛笑着说道。

“你最好将附近几个郡也召集起来,没有方向的传送,很有可能会逃出原本的范围之外。那种魔法是依靠星辰的感应进行传送,和通常使用大地的能量流动有所不同;星辰的力量并不稳定,因此才需要制造出星盘这种东西,据我所知,那个星盘真正的用处是将众多星辰感应中,能够将人传送到特定方向的能量筛选出来;没有星盘,传送虽然变得不可控制,但是距离恐怕要远得多。”特罗德详详细细的解释道,他并不担心海格埃洛听不懂。

“那么,这样一来,费妮小姐岂不是和那个小禁咒法师失散了?”海格埃洛喜形于色。

“你最好不要小看恩莱科,他很有可能能够找到费纳希雅的行踪,你忘了他们俩之间有着特殊的联系。”特罗德说了一句让海格埃洛心痛的话。

“明白了,我会布置妥当的。”海格埃洛显然情绪有些低落。

说着海格埃洛走出休息室,向他的书房兼办公室走去。

在那里,喀什纳所有重要官员和兵团长都聚集在一起。

在一块菜园子里面,费纳希雅正挣扎着想要摆脱那头痛欲裂的感觉,虽然她身上同样感到阵阵剧痛,但是,早已经习惯于克丽丝老师的致命电击,以及“混沌晶壁”那烧灼骨髓的痛苦,使她根本不在乎身上的痛苦。

唯有头痛使得她难以集中精神。

更令她感到忧心忡忡的一件事情便是,只要她一运用魔法,头立刻疼痛起来。

无法施展“混沌晶壁”,也就无法驱除身上的诅咒。

费纳希雅不敢再次露面,失去了星盘之后,她难以把握传送的方位,现在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行李和钱也全部丢失了。身无分文的她,还要不停的躲避各方面的追捕。“死神之审判”也不时的困扰着她。

幸好这点痛苦对于她来说,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虽然用不出魔法,但是费纳希雅发现,她那特殊的体质能够渐渐吸收掉体内的魔法能量。和最初的时候相比,那道诅咒已经衰弱得多了。

另一个让她感到奇怪的事情便是,她意外的发现在自己的体内,居然还有另外两道魔法印记!

现在这两道印记也一起被自己所吸收,渐渐淡去。

从棚架上取下一只番茄,费纳希雅用长裙边缘擦干净,便吃了起来。

虽然她知道这种行为叫做偷窃,但是饥饿让她不得不将道德标准降低到能够维持生命的程度,现在她总算明白,小芸母女的品格高尚了。

费纳希雅不禁想起前几天那奢侈享乐的生活。也许,现在就是奢华生活的报应。

她心中打定决心,以后再有钱的时候,也要勤俭节约,过自己早已经习惯了的那种生活,将好运气一下子全部用光,那么等待自己的便只有这种苦日子了。

费纳希雅估计着,自己身上的诅咒还有三四天时间应该就能够完全解除了。在这之前,最好能够不施展魔法,最大极限也只能用用电针这样的小魔法。

在头痛欲裂的情况下,进行冥想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费纳希雅盘算着等到诅咒解除之后,便到那座农舍里面再拿一件男人的衣服。在现在这种情况之下,换回男性的恩莱科身份无疑更加妥当一点。

费纳希雅知道农舍里面肯定有男人的衣服,只不过这家的主人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他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恐怕并不合适。

那是一座极为普通的农舍,三间平房证明这里的主人,生活还过得去,虽然不至于小有身家,养活一家老小绝对没有问题。

在农舍里面,靠着西边的那间屋子里面,一个彪形大汉正坐在一张简陋的板凳之上,逗弄着一个刚刚会走路的小娃娃。他的妻子坐在床边缝补着衣服。

屋子东面的墙壁上挂着几张野兽皮毛。最漂亮的就数那两张豹皮,毛皮油光滑亮,煞是漂亮。另外几张黄狼皮毛色纯正,质地松软滑爽,也是上等好皮子。其他的都是些猞猁皮,斑斓细腻。

床上铺着羊毛毡毯,羊毛显然是刚刚剪下来的新羊毛,被子很厚实盖在身上肯定温暖,被面是用结实的花布缝制而成,既好看又耐用。

这显然是一户很会过日子的人家。

靠着床头的墙沿上挂着一张弓和一壶箭。门口的桌子上放着几支刚刚做好的箭支。箭尖锋利还带着倒钩,尾羽整齐挺立。

旁边堆着削好的细长木枝,一罐子树胶,以及箭头,翎毛和其他一些小零件。

“别再逗孩子了,要不然他等一会儿更不肯睡觉了。”那个妻子抱怨道。

“就让他玩一会儿嘛!小孩子多活动才有生气,才能长得结实。”大汉不以为然的说道。

“结实?就像你一样?我倒是想让孩子斯斯文文的,今后能够读书,有学问,用不着和你一样整天种田打猎。”妻子赌气说道,她倒并不是嫌弃丈夫没有出息。

“种田打猎又怎么了?还不是将你们娘儿俩养得白白胖胖的?”大汉回了一句。

“你不想过好日子,总得为孩子考虑考虑。”妻子有些不乐意了。

“唉——你以为我不想吗?但是读书长学问,那得有钱才行,将孩子送到城里去上学,城里我们又没有亲戚,让孩子每天来回奔波?你不心疼,难道你去接他?你不嫌累?再说了,每年的学费听说要两三百银币,我打一头豹子,将皮毛卖了也顶多能挣一百银币,哪儿有那么多豹子让你打到,狼皮和猞猁皮就没有那么值钱了,打到麂子和鹿还能够卖些肉价钱,城里的餐厅愿意十银币收一条麂子,十五银币收头鹿。

“我打算等到孩子长大了,让他和城里奥斯汀餐厅的厨师理科特先生学手艺,想当初理科特先生的家境也不比我们好多少,但是,现在人家都有了自己的店铺了,他的两个儿子,大的那个跟他打理店铺,小的那个送去上学,理科特家将来肯定能够发达。”大汉显然早已经替儿子考虑好了将来。

“理科特?就是收你一条麂子十银币的那位?那根本就是一个奸商,我听人说,他转手卖给餐厅里面根本就不是这个价钱,让孩子跟着这个奸商学坏,我情愿让孩子加入菲斯勒大人的骑兵团。”

妻子这下子更不乐意了,她一向不大喜欢那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只有老实巴交的丈夫认为那个家伙是个人物。

“好是好,可是我担心,现在世道不太平,有可能要打仗,菲斯勒大人心地人品没有任何说的,可惜他不得长官欢心,加入他的骑兵团,肯定极为危险。”大汉显然早就想过这条路,不过他真正想到的是他自己,等到孩子长大了,那位菲斯勒大人恐怕早就退休了。

“哼,我倒是觉得大人堂堂正正是个好人,而且他和其他那些老爷不同,他肯帮助别人,你的这身打猎本领还是大人传授给你的呢!你真是忘恩负义。”妻子数落着丈夫的不是。

“得得得,我不说了,是我的错。”那位大汉求饶道:“让孩子上学也好,跟着菲斯勒大人也好,我不会让他和奸商学坏,这总可以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到门外拴着的猎狗汪汪吠了两声。

“又是那个小偷,我去收拾她。”

那个大汉站了起来,将孩子抱到他妈妈的跟前。

“算了,那孩子怪可怜的,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我看,如果她不是饿得不行,也不会来偷我家的番茄和黄瓜,再说,她每次就拿那么一两个,又不多偷,让那个奸商从身上刮油水,你倒不在乎,让人拿两只番茄黄瓜充饥,你却舍不得?”妻子并没有接过孩子,她冷冷瞪了丈夫一眼说道。

“放心吧,我只是去教训她一下,顺便看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丫头,到我的地里面偷东西,我也许还可以给她找一份工作,城里的餐厅里面正好需要女招待,这总比偷我家的番茄好得多吧。”丈夫笑嘻嘻的一边赔礼道歉一边说道。

妻子听丈夫这么一说点了点头。她接过孩子,轻轻拍着孩子哄他睡觉。

那大汉轻手轻脚的走出农舍,向农田边上摸了过来。费纳希雅看到有人过来,连忙将身子一蹲,她可不想惹是生非。

“出来吧,你躲是绝对躲不过的,你昨天在我的地里偷东西吃的时候,我已经注意你了,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打算为了几只番茄黄瓜对你怎么样。我只想问问你,为什么偷东西,也许我还可以帮你一把。”大汉站在田边高声嚷嚷着。

他等了一会儿,看到田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再一次提高嗓门喊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快点出来,要不然我进去抓你了。”

看看仍旧没有动静,大汉已经失去了耐性,他拨开农田中生长茂盛的作物的枝叶,向费纳希雅走来。

费纳希雅当然不会愿意成为瓮中之鳖,她和农夫在田里面兜圈子捉迷藏。

在森林里面旅行过一段时间的费纳希雅,在这种地方颇为灵活,她蹲着身子竟然比那个大汉还要游走自如。

那个大汉直累得气喘吁吁,最后喘着粗气回到农舍里面。

一回到屋子,那个大汉便骂骂咧咧将墙上挂着的弓摘了下来,然后从桌子上抽出三支箭。

“你干什么?想要射死那个丫头吗?”妻子立刻跳下床一把将丈夫拉住。

“他妈的臭丫头,太难抓了。”大汉吼叫道。

“那也不至于动刀动枪的啊。”妻子一把躲过了丈夫手中的弓箭。

“我只是吓唬那个丫头,并不是真的想要伤害她。”那大汉凑到妻子耳边轻声说道:“如果我真的想不顾一切的抓她出来,我早就放狗咬她了。”

“那也不行,弓箭是不长眼睛的,万一伤了人,那可就不好了。”

大汉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道:“现在就算想教训她都没有办法了,她已经逃走了。”

说着大汉又坐回板凳之上,制作他那些箭支。

看着丈夫平静下来之后,那个妻子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走出农舍沿着小道向河边走去。山里有凶猛的野兽,另一边是平原,只有河边有两片小树林,她猜测那个女孩就在树林里面。

费纳希雅躺在河边的斜坡之上,地上铺着一块她用干枯的芦苇编成的席子,这是她从一位旅行家那里学来的本领。

躺在苇席之上,费纳希雅正在和又一次的头痛搏斗。

刚才虽然没有施展魔法,但是过多的活动显然也会造成诅咒发生作用。剧烈的头痛让她根本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那大汉的妻子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躺在芦苇草席上面、抱着头痛苦轻声呻吟着的女孩。

女孩身上的装束,完全出乎她原本的预料之外。

那位农家大嫂先前以为会到她家的地里偷番茄和黄瓜的女孩,肯定是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已经饿得不行的穷人家的孩子。但是现在看来显然根本不是这样一回事儿。

看这个女孩身上穿着的长裙,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姐,甚至有可能是一位贵族千金,这样的女孩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的菜地里面呢?

难道是遇到抢劫?虽然附近确实有盗贼团,但是他们并不抢劫,而且有他们在,也没有其他土匪和盗贼。

难道是离家出走?这倒是有几分像。

农家大嫂慢慢走到费纳希雅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

费纳希雅猛然一惊,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怕,躺下,我看你是风寒引起了头痛,我一摸你的额头就知道了,冰凉的还满是汗。躺下躺下,你们这些小姐哪吃过风餐露宿的苦头,你想必是从家里面逃出来的吧,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不满意父母为你定下的亲事?还是跟薄情寡义的小情人私奔了?或者是上了哪个花花公子的当?看你这个样子,你哪里是会偷我们家番茄吃的孩子啊?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到我们家里来吧,等你的病好了之后,我们送你回家,这种苦日子不是你这样的女孩能够吃得起的。”那位农家大嫂在费纳希雅耳边轻声细语,温柔的语调打消了她心中的重重顾虑。

大汉的妻子将费纳希雅轻轻的搀扶起来,做惯了农活的她,搬动费纳希雅那单薄的身体并不困难。

费纳希雅用尽全力将注意力贯注于灵魂戒指之上,当她确认那位农妇并没有恶意的时候,她才顺从的在农妇的搀扶下来到那间农舍。

不过这番举动让她的头更加疼痛起来。

当那条大汉看到妻子搀扶着一位弱不禁风的漂亮小姐进来,他同样大吃一惊。

虽然他立刻猜到这位漂亮小姐,就是刚才在农田里面,滑溜得像一只耗子一般和自己捉迷藏的可恶小偷;虽然明知道小偷就在眼前,但是那个大汉已经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去熬点粥再加个鸡蛋,弄些肉糜来。”农妇吩咐着,并且将费纳希雅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

她那一岁大的小不点显然并不怕生人,欢喜的爬到费纳希雅的身边。小家伙显然不想再睡觉了,他要和陌生的大姐姐玩耍。

费纳希雅始终警惕的用灵魂戒指感应着那个大汉的情感变化,受到诅咒的她能够做到的仅仅只有这些。

让费纳希雅感到欣慰的是,这位农夫并不经常到城里去,因此对于最近所发生的一切,知道的并不多,至少这位农夫没有将自己和那些赏金极高的通缉犯联系在一起。

费纳希雅确实有些饿了,那碗肉糜鸡蛋粥,无疑是她这一生中所吃到过的最美味的一顿饭。羊绒床褥和厚被子比起宫廷里面那柔软的鸭绒床铺、丝绸床单更要舒服得多。

费纳希雅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幸福生活。只有真正经受过磨难的人,才能够真正理解这一切。

热粥下肚,费纳希雅感到自己的精神好像好多了,头也不再那么疼了。

她轻轻闭上眼睛,感觉着体内那一团散发着阵阵死亡气息的光团。

光团又小了很多,比起昨天早晨那拳头大的一块,现在已经缩小到只有核桃大小。

“你是哪儿人,能告诉我们吗?”那农妇坐在床沿,一边用热毛巾为费纳希雅擦着脸,一边问道。

灰尘洗去,费纳希雅的脸更显得靓丽而又充满魅力。风沙和灰尘原本就是美貌的天敌。

夫妻俩显然呆了一呆。

这样漂亮的女孩,他们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呢!别说省城里面没有,就算是到了首府,也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标致的女娃。

漂亮的女孩子总是能够讨得人们的喜爱和欢心,大汉已经再也想不起,这个漂亮女娃曾经偷过的茄子和西红柿了。在他看来,这样的女孩原本就应该被捧在手里精心呵护。

费纳希雅想了一会儿,她盘算着应该怎样解释她的身世,思前想后总算有了主意:“我原本住在维德斯克的伯父家里。”

这个谎话倒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至少那头大笨熊科比李奥,在名义上是她伯父。

“喔,怪不得,我就说在我们这个地方怎么可能有你这样美丽的小姐?京城里面的女孩就是不同。”那个农妇无比羡慕的说道:“对了,你怎么会流落到我们这个地方来的呢?”农妇的语调中充满了关切。

费纳希雅早就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她倒并不在乎实话实说,只不过她的这番实话和真实情况相去甚远。

“我的伯父迫于他上司的压力,要将我嫁给一个臭名远扬的花花公子,我不愿意就逃了出来。”

“哇,有这样不通情理的伯父,这种人活在世上,还不如喂狗算了,真是没有人性,将这么可爱的小侄女送人情?”那条大汉跳了起来哇哇大叫道。

在卡敖奇王国,这原本就是最难以想象的一件事情,这样的伯父绝对受人唾骂。

“是啊,你这个伯父真不是个好东西,竟然做得出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放心吧,根本用不着搭理这种家伙,等你将身体调养好了之后,我们送你到省会,你可以控告你的那位伯父,控告他虐待你。”农妇也在旁边忿忿不平的说道,她开始为眼前这个可怜又动人,身世凄惨的小女孩出谋划策起来。

“是啊,你放心,每一位审判员都会同情你的遭遇的,他们肯定能够还你以公正。如果你还不放心,我们可以带你到喀什纳去,那可是仅次于京城的繁荣都市,而且那里对于你这样的女孩子最关心照顾了。虽然,喀什纳的郡守大人本人就是一个最有名的花花公子,但是他从来不逼迫女孩子,而且,在喀什纳对于女孩子是最为珍重的。喀什纳审理完结的案子,即便在京城也同样有效。”

大汉显然要比妻子见多识广,他很清楚什么人的话更加有力量,在哪里可以为这个漂亮女孩争取到最大利益,对于女孩的那位毫无人性的伯父,这个大汉心中充满了鄙夷。

“喀什纳?那么这里是哪里?”费纳希雅最关心的是这件事情,她必须知道自己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

“这里是奥特鲁。”大汉看着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她被抛弃在这个穷乡僻壤,竟然还不知道身处何地。

“奥特鲁?在哪个郡?”费纳希雅问道,她对卡敖奇王国的地理还没有熟悉到只听城市的名字,就知道在哪个地方的程度。

“文思莱生郡,你已经快要到达边境了,难道你并不知道?”农妇摇着头无奈的看着这个女孩,这些如同生长在玻璃暖棚之中,需要精心呵护的花朵一般的千金小姐,离家出走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这里离喀什纳有多远?”费纳希雅开始关心起自己能否逃脱了。

现在她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将近四百公里,虽然远了一点,不过你放心,我正想去那里,顺便将这些毛皮卖掉。在喀什纳,上好的毛皮能够卖出一个好价钱。”那大汉安慰道,他显然是误会了费纳希雅的意思,以为她真的是想到喀什纳告状,农夫当然自告奋勇陪着这个女孩一起去啦,要不然他岂不是变成了和这个可怜女孩的伯父一样卑鄙无耻的家伙了吗?

听到大汉如此一说,费纳希雅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次传送大大出乎她的预料之外,竟然是平时五、六倍的路程。不过幸好,情况没有进一步恶化,至少传送的方向是远离维德斯克,而不是更接近那个虎狼之地。

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费纳希雅感到疲劳和困倦袭上她的心头,她的眼皮开始打起架来。

殷勤的主人自然想要将床让出来,但是费纳希雅一来不好意思,二来也怕泄漏自己的身份。

那个小孩子不懂事没有关系,但是万一那个农妇识破了自己的扮相怎么办?睡着的时候,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大汉夫妇推辞不过,他们只好答应费纳希雅的要求。

在他们眼里,费纳希雅简直是懂礼貌、知谦让的完美女孩,这样的好女孩还要逼迫她嫁给她不喜欢的花花公子,这个伯父实在是太混帐,太不是东西了。

幸好那条大汉平时还积攒下来一些鹿皮。

和豹皮狼皮比起来,鹿皮并不值钱,那大汉合计着等到冬天的时候,还可以将这些鹿皮充当床褥,也就不急于便宜出手。

整个晚上,费纳希雅躺在一堆鹿皮之中。

为了怕费纳希雅冷着冻着,那个大汉根本不吝啬自己的皮子,底下厚厚的铺了好几层。

和那张苇席比起来,鹿皮实在是舒服极了。费纳希雅对于这两位慷慨善良的农家夫妇心存感激,一晚上有不少时间,她都在想应该怎样报答这夫妻俩。

身无分文的她恐怕不能够给他们留下什么金钱,也许为他们写一封介绍信,倒是一种办法。

不管是写给科比李奥还是斯崔尔郡的小芸,他们肯定都会愿意照顾这对善良的农家夫妇的。但是无论是维德斯克还是斯崔尔郡,都远在千里之外,这对夫妻未必愿意为了一句话而赶到那么遥远的地方。

现在,自己身上拥有的只有两枚戒指和一些魔法物品。这些东西是绝对不能够随便送人,而且送给他们,也没有什么用处。

除此之外,自己还有什么财富呢?

魔法知识对于这对夫妻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他们都不合适学习魔法。

应该如何报答这对夫妻?

这令费纳希雅极为烦恼,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接受恩惠同样也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情。

当费纳希雅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了。

身心疲惫的她能够美美的睡上这样一觉,实在没有比这个更加幸福的事情了。

黄昏的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将房间里面映照成一片红色,这倒是相当符合这个平凡人家的温馨和和睦。

费纳希雅是被一阵浓郁的烧烤清香给唤醒的。

从床上爬起来,她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凝神内视,那块充满死亡力量的魔法能量又消弱了一圈,也许离它彻底消失的时间更加接近了。

“真是幸运,今天打到一只麂子,快来吃晚饭吧,你睡了一整天,想必是饿了。”女主人的话语将费纳希雅的神志唤了回来。

看到那位大汉身上布满了尘土的上衣,费纳希雅猜测,这幸运的野味,也许是这里的主人于黎明时分便在山林之中苦苦守候的结果。

费纳希雅手中捧着那烧得喷香扑鼻、炖得烂烂的麂子肉,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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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味的飘香在山林之间徘徊飘荡,传得很远很远。

沿着山间小道,一队骑兵正在巡逻。

他们身上的铠甲早已经染上了一层灰沙,又被夕阳映照成一片血色,就像是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疲惫之旅。

为首的那位骑士英俊清朗,一头迎风飘摇的金色长发。

“你们闻到什么味道了吗?”一个骑兵扬着头在四周乱嗅起来。

“好香啊,好像是烤麂子的味道。”另一骑兵显然是个老饕,从味道便能够分辨出食物的种类。

两个骑兵一搭一唱的说道。

“前面就是庞克的家,大概是他运气好打到了一只麂子吧。”骑士首领指了指山脚下说道。

“那太好了,我们过去弄两个麂子腿尝尝,顺便让庞克将他自己酿制的果子酒拿来喝一些。”

在他身边骑着马的那个中年骑士,显然对于大汉自家酿制的酒兴致勃勃。

“富雷德,别打扰人家,庞克手头并不宽裕,他酿的酒是为了卖钱的,他有老婆孩子。”骑士首领并不想打搅老实巴交的大汉庞克。

“就那几个钱,还不如让我们来照顾他的生意呢。”另一个骑兵在旁边插嘴道,他曾经听庞克提到过城里餐厅收购货物的价钱。

“也好,你们谁身上带着钱,我们过去跟庞克讨一条麂子腿,再弄几杯酒。”骑士首领想了想,这倒也是个办法,至少庞克不会吃亏。

“喔,太好了!”

众骑士欢呼起来,他们为即将到口的麂子肉而欢呼,也为庞克那自酿的果子酒而欢呼,更为首领英明的决断而欢呼。

“就是,一大清早便被叫起来巡逻一直到现在,郡守大人为了讨好海格埃洛公爵,也用不着这样折腾我们啊。”一个骑士轻声抱怨着。

“我们还算是幸运的呢,昨天晚上夜间巡逻的那些人才叫可怜,整整一个晚上不能睡觉,回到营地倒在床上便睡着了。”那个中年骑兵在一旁劝解道。

“你们说,那位公爵夫人会逃到哪里去?”

“不知道,谁都说不清楚她在哪里,不过边境全部被封锁了,想要逃走并不容易,而且,她身上还中了魔法,并且和那个小禁咒法师失散了。”那个中年骑兵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道。

“喔,只要一想到那些赏金,我就兴奋不已。”一个相当年轻的骑兵高兴的说道。

“那可得有命才能够享用,谁也不知道,这位小姐还能不能施展魔法,连那个魔法师都不敢肯定这一点,你见过魔法师是怎么杀人的吗?如果那位小姐仍旧拥有魔力的话,那么很不幸,我们将成为一个极为强大的魔法师的靶子。”中年骑兵冷冷的看了那个毛头小伙子一眼,冷冷说道。

“那位魔法师不是给了我们这些封魔环了吗?”那个愣小子还在打那巨额赏金的主意。

“你,你这个白痴,那些封魔环只有制伏了这位小姐之后才会有用,而我更加愿意将这位小姐打昏,那还比较安全一点。”那个中年骑兵训斥道。

“你说,那位公爵夫人真的那么美丽动人吗?我听到很多人都将这位小姐形容成天使和女神。”

哑口无言的愣小子又转了个话题。

“好了,你们还有完没完,什么天使什么女神?越漂亮的女人内心就越骯脏,她们最擅长的便是诱惑男人,将我们的心握在手中玩弄,对女人的痴情是傻瓜和白痴的举动。”那位原本一言不发的骑士首领突然间愤怒的说道。

他好像有着满腔的愤怒需要发泄,不过看到他的表情,又好像有着无尽的忧伤和深深的悲痛。

众骑兵连忙住口,他们很清楚团长为了什么而如此愤怒。虽然团长从来不对任何人提起他的往事。

但是每一个人都能够猜测得出,团长曾经深深爱上了一个恶毒的女人,这个女人欺骗和玩弄了他的感情,最终将他一脚踢开。

不过那些骑兵们怎么也无法想象,团长为什么对这个女人始终如此介意挂怀。

在其他骑兵们看来,根本没有必要将这种女人放在心上,这个世界上又不是没有女人,以团长的相貌风度,想要找一个好女人,这还不容易?

在省会有多少女人对他青睐有加,其中名门闺秀都大有人在。有必要为了一个坏女人,而对所有的漂亮女人都充满了愤恨和鄙视吗?

这些部下们唯独不敢恭维团长对女人的看法。在他看来,好像女人的美丽是魔鬼的创作品,而不是神灵所赋予的特征。

在卡敖奇王国,拥有这种想法的男子绝对是珍稀动物,而且是不可理喻的危险珍稀动物。

骑兵们住口不说话了,他们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展开讨论,只要和漂亮女人有关的话题,他们的团长总是会显得愤怒和暴躁。

沿着山路下来,转过一道弯,农舍近在眼前。

骑兵们纷纷下马,他们的脸上显露出期待的神情,看来对于那只烤麂子,他们志在必得。

这些骑兵们和庞克实在是太熟悉了,庞克的箭技还是他们教的呢,这些人直接闯进了庞克的那间农舍。

“大嫂,大嫂,我们看你来了。”

“庞克,快将烤麂子拿出来。”

“你们的儿子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众人闯进屋子。

富雷德手中还拿着一串用山核桃串成的念珠,这件小玩意儿送给庞克的儿子倒是相当合适。

出乎所有人预料之外的是,在庞克的屋子里面,他们看到一位绝色佳人坐在床沿上,正和那个腻在她身上的小娃娃玩耍着。

在黄昏夕阳的映照之下,这绝对是一幅完美无缺的艺术品。

所有的骑士都呆愣愣的站在门口,他们连大声呼吸都不敢,唯恐亵渎了这神灵的杰作。

看到这么多人突然间闯进来,那位小美人同样一愣,显然她也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对于眼前这位绝世美女,所有骑兵一下子便认出了她的身份。因为海格埃洛公爵亲手为她绘制的肖像,早已经成为骑兵们平日欣赏的名画。

虽然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如此,至少在这里,费纳希雅小姐早已经成为了大多数骑兵心目中的偶像。

所有的骑兵都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位绝世美女。

刚才起劲谈论着的赏金和恐怖的魔法力量,早已经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根本没有一个骑兵打算冲上前去抓捕这位小美人,这种念头他们甚至连想都不敢想。因为这无疑是一种亵渎。

现在他们才真正相信,天使和女神的形容,一点都没有夸张。

因为眼前这位端庄典雅,恬静安详的小美人,无疑正是一位降临于人世间的天使。有些骑兵甚至产生了一种跪地虔诚膜拜的想法。

费纳希雅对于这些突然闯入的骑兵,同样感到大吃一惊。

一瞬之间,她以为是大汉将这些骑兵带了来抓捕自己,但是看到这些骑兵们失魂落魄的神情,以及他们显然同样是大吃一惊的样子,完全可以想象,他们并不是刻意来抓捕自己的。

费纳希雅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处置,她同样愣住了。

几乎所有人全部呆呆的互相凝视着的时候,突然间有一个人出手了,那位团长大人闪电般逼近费纳希雅。随着一声轻喝,无数道电光飞射。

费纳希雅虽然仓卒迎战,但是她的反应并不慢,十指飞弹,电针向那位骑士射去。在她的印象中,这一招原本用来对付不会魔法的人极为有效。

和霸道的火球,致命的风刃比起来,电针能够更加迅速得发生作用。这是费纳希雅在克丽丝老师的教导之下,最早发现的一件事情。这也是她亲身体验到的真理。

身强力壮的士兵也许能够忍受住火焰的烧灼,也许能够抵御住风刃的袭击,但是他们绝对抵挡不住闪电。

电击将在一瞬之间传遍他们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将他们立刻击倒在地。

费纳希雅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不怕电击的骑士,当然,她并不曾有幸在海格埃洛公爵身上试上一试。

只可惜,这一次她终于见识到了。

电光虽然击中了那位骑士,但是效果远远没有达到费纳希雅的预期。

那位骑士用左臂挡住大部分闪电,虽然电击使得他浑身一震,但是并没有阻止他的行动。

费纳希雅已经来不及施展下一道电击了,骑士在她的腹部狠狠的一击。

费纳希雅好像被重锤猛地撞了一下似的,甚至感觉不到多么痛苦,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那个骑士靠在墙边大口喘息着,刚才那一击实在是够自己受的。

浑身上下传来的阵阵刺痛,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消失。受创最严重的左臂几乎完全麻木了,就好像是一块没有感觉的木头长在自己肩膀上一样。

如果不是靠着墙壁,他甚至无法站直。因为腿同样由于那道电击而麻痹了,根本控制不住身体的平衡。

那位骑士深深的喘了两口气,极力想要将麻痹感排除出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稍找回一点感觉。

他看了一眼还在那里发愣的部下,这些人居然还没有将那个危险无比的女魔法师抓起来,他们实在是太大意了。

刚才,完全是运气非凡,那个女孩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出现,她的心中完全没有任何警觉。

更幸运的是,当他出现在这个女孩身边时,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已经相当接近了。对于魔法师来说,和战士靠得如此近,无疑是极为致命的。

骑士首领——菲斯勒不得不佩服这个传闻中实力高超的小女孩。传闻并没有夸大。

菲斯勒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魔法师能够在这么近的距离,进行反击。而且魔法攻击竟然能够在他出手之前,便给予他不小的伤害。

更何况,从喀什纳传来的消息显然并不确切,至少这个女孩还能够施展魔法,而不是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已经难以行动。

幸好刚才自己行动迅速,幸好自己没有完全相信那个情报,幸好自己始终小心谨慎。要不然,躺在地上的恐怕是他自己,和他那些发呆的部下。

这真是可怕的实力、恐怖的对手。

菲斯勒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幸运。

“将封魔环拿来。”菲斯勒朝着部下说道。

“她——她不是已经被你打昏过去了吗?还要用封魔环干什么?”一个骑兵问道。

“白痴,万一她醒过来怎么办?你以为还有刚才那么好运?让我再打她一拳,或者你愿意牺牲自己,为我挡住电击?”菲斯勒瞪了自己的部下一眼。

说着他摇摇晃晃、一瘸一拐的走到富雷德身边,将他肩上背着的那条腰带取了下来。

这条腰带和订婚典礼那天绑住费纳希雅的那条腰带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远没有订婚典礼那天那么金光灿烂、光华夺目。

粗糙的做工,没有打磨过的皮革内侧,所有这一切都证明这条腰带是仓卒之间,大量生产的简陋制品。

菲斯勒用腰带,将眼前这个漂亮但是极为危险的小女孩紧紧束缚住。

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突然间,他看到那个小女孩微微的睁了睁眼睛,显然她快要醒过来了,菲斯勒便又重重的在女孩的肚子上击了一拳,将她打昏过去。

那些骑士们好像感到那一拳是击在自己身上一样,显露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团长,你实在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也只有你下得了这样的重手。”一个骑兵轻声说道。虽然他很清楚,和团长大人争辩和漂亮女人有关的话题,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其他骑兵也盯着他们的团长,直摇头,显然他们的心思是一模一样的。

“菲斯勒大人,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情?”庞克焦急的问道,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幕让他目瞪口呆。

虽然他从来没有看见过魔法师,但是他也猜测得出,刚才那位少女是用魔法对付菲斯勒大人。

他可从来没有想到,一个魔法师会到他的农田里面偷他的番茄吃。就算他说给别人听,也绝对没有任何人相信的。

“庞克,你的运气真是不错,你会得到一大笔赏金。”菲斯勒指了指昏倒在床上的那个女孩。

“赏金?这个女孩是逃犯?”庞克疑惑不解的问道,他实在是难以将这个小女孩和通缉犯联系在一起。

“是的,她是有史以来最值钱的一个通缉犯,皇帝陛下许下了一万金币的赏金,追捕她。”

“一万金币!”

庞克和他的妻子大叫起来,这是他们毕生都不敢想象的庞大数字。

在这个偏远边境的地方,恐怕没有任何人拥有如此庞大的财富。就算是理科特先生的老板、富有的都维先生,和派司镇长大人,都没有如此身家。

“不过这一万金币是属于我的,我亲手抓住了她,这你不反对吧。”菲斯勒微笑着说道。

庞克和他的妻子刚刚在为这一笔飞来横财而感到无比兴奋,没有想到近在眼前的赏金又长着翅膀飞走了,脸上都显露出无奈而又失落的神情。

菲斯勒感到极为有趣,他笑着说道:“不过,除了皇帝陛下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颁下了悬赏,那笔赏金归你好了。”

庞克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虽然他猜测这笔赏金绝对没有一万金币那么丰厚,但是他并不贪婪。

事实上,他原本就认为一万金币对于他这样一个农夫来说,实在是消受不起。

对于他来说,只要有一千金币就已经相当满足了,甚至只是一百金币,已经足够他供养孩子上学。

只要将这些皮子卖个好价钱,加上一百金币,孩子的学费就用不着愁了。

“不会吧,团长,你愿意放弃海格埃洛公爵许诺的那笔赏金?”一个骑兵惊叫道,他已经无法理解团长大人脑子里面的想法了,和海格埃洛公爵的赏金比起来,皇帝陛下显得吝啬多了。

其他骑兵同样是一脸惊讶的神情,只有富雷德好像明白其中的奥妙,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菲斯勒显然很不愿意听到海格埃洛这个名字,他的眉头紧皱在一起。

但是那个骑兵并没有发现这些,他继续说道:“团长,那可是整整五万金币啊,说不准还得往上涨呢!”

听到这个数字,庞克感到脑子里面一阵晕眩。

如果说一万金币是他这辈子不曾想到过的庞大财富,那么五万金币,显然已经可以追溯到他以后的几辈子了。

“她是什么人,竟然有如此重的赏金?”庞克的妻子疑惑不解的轻声问道。

“你有没有听说过科比李奥大人的侄女,海格埃洛公爵的未婚妻,费纳希雅小姐?”一位骑兵说道。

“难道就是这个女孩,她的年纪还这样小。”农妇显然仍旧不太能够相信。

“除了她之外,又有谁能够使得海格埃洛公爵如此志在必得,愿意用五万金币来追捕一个人?”

“除了她之外,又有谁能够让我们所有人都整天辛苦巡逻,将这个边境之镇搅闹的不得安宁。”

那些骑兵们异口同声的证明着这个女孩身份的真实性。

“好了,别再说了,我们回去吧,既然人已经抓到了,那么任务也就完成了,我们再也用不着整天辛辛苦苦的四处巡逻,马布利你立刻快马向郡守大人报告,就说我们已经抓到这位小姐了。”菲斯勒将部下的话头打断,他显然不太愿意听到有关海格埃洛公爵的任何事情。

菲斯勒并不想碰到任何女人的身体,特别是漂亮的女人。

自从他的心被一个让他钟爱到难以自拔的女人偷走之后,他便痛恨任何一个漂亮女人。

因为这些女人是一切祸害的根源。

虽然他还不至于认为所有漂亮女人都是邪恶无比,都是恶魔的女儿,但是他已经将她们和瘟疫、厄运联系在了一起。

和她们有联系,必将厄运缠身,无论她们本性是善良,抑或是邪恶。

海格埃洛,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将自己的感情寄托在一个女人身上,特别是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身上,无疑是走在毁灭的边缘,特别是当她身上流着远古邪恶诅咒的血液。

实在没有比爱上不该爱的人,更加可怕的事情了!

肉体的创伤顶多能够毁灭一个人的生命,但是心灵的创伤将使人生不如死,无时无刻不生活在痛苦和悲伤之中。

菲斯勒一把拎住那对反铐着的手臂,好像根本没有想到过,很有可能这双手臂将会因为他的举动而折断一般。

“我的天哪,我以前还只是认为团长有些不近人情,没有想到他根本就是冷血无情,刚才下那么重的手,已经相当过分了,没有想到现在更加过分。”一个骑兵凄惨的说道,他好像也能感受到那难以忍耐的痛苦。

“马布利,你快一点去报信吧,这样也好让这位小姐少受些痛苦,你没有看到吗?团长对于所有美丽女子都充满了痛恨,在他手底下,费纳希雅小姐恐怕要饱受折磨。”另一个好心的骑兵催促道。

“我实在难以想象,平时和蔼可亲的团长,怎么一碰到漂亮女人就变成这样,难道他心中的创伤那么严重,以至于他已经失去了理智了吗?那位可爱迷人的费纳希雅小姐绝对没有惹到过团长。”打抱不平的人绝对不只一个两个,看到团长走远之后,那些骑兵们纷纷数落起来。

“是啊,这位小姐名声真是好的不得了,单单凭这些就不能够让她受折磨,马布利你得快马加鞭赶到首府。”

“好好好,我立刻就走,不过来回至少得半天时间,唉——我要是会魔法,那该有多好?”

说着一个骑兵向外面走去。所有人包括庞克夫妻也一起跟了出来。

虽然,对于能够得到五万金币的赏金,夫妻俩心中颇为兴奋。不过,这位费纳希雅小姐毕竟和他们相处了一天,对于这位小姐他们颇为同情和喜爱。

他们绝对没有想到,这位小姐所说的那位卑鄙无耻的伯父,居然是最值得敬仰,最受崇敬的科比李奥大人,而那个臭名远扬的花花公子就是海格埃洛公爵。

作为卡敖奇人,海格埃洛公爵和费纳希雅小姐之间的恩怨纠缠,他们不可能没有听说过。

事实上,在城里,在餐厅中,人们谈论最多的便是这件事情。因为这并不仅仅是一个动听而又感人的爱情故事,同时也是与每个人息息相关的大事。

只要海格埃洛和费纳希雅小姐正式订婚,通过他们的联姻,科比李奥大人和海格埃洛大人就等于互相联盟。

这两位大人能够和睦相处,那么卡敖奇王国必定繁荣昌盛,而老百姓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夫妻俩站在门口,对于费纳希雅小姐充满了歉疚和同情。

除了庞克夫妻俩之外,其他骑兵同样有这两种感觉。

因为他们看到,他们的团长正在粗暴对待他们心目中的偶像。费纳希雅小姐像一个麻袋、一个褡裢一般,被横搁在马鞍前边。

那是个很不舒服的位置,而那种样子肯定也不会好受。至少头脑充血是完全可以肯定的。

为了让她不从马上掉下去,菲斯勒紧紧抓住了费纳希雅小姐的那一头秀发。

残忍,太残忍了。

费纳希雅反剪着的双手,被用缰绳绑在马鞍的前桥之上。众骑兵敢怒不敢言,他们暗自为费纳希雅小姐的不幸而哀悼。

这位小姐无论落到其他任何人的手里,都不会受到如此待遇,因为她的温柔和美貌对于任何男人都是致命的。

但是她偏偏遇上了铁石心肠,而且特别痛恨美女的团长大人。他们的团长大人原本就是这方圆几十里地,最有名的怪物。

现在,他在部下的心目中,显然已经不仅仅是怪物而是魔鬼了。一头暴虐、疯狂、不可理喻、痛恨美丽女子的魔鬼。

在菲斯勒的催促之下,骑兵们纷纷上马,一行人回到了城里。

奥特鲁是一座小城,或者说,它只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镇子,比起成达维尔还要小得多。

这里没有城主,镇长是市民们推选出来的,唯一的职责就是收税。

城里最高长官便是菲斯勒团长,他是这里最高军事长官。

军营就在西南角,那是个能够容纳两千人的兵营,不过现在这里只有五百多名骑兵。

身为一个军团长,菲斯勒的部下还不如一支骑兵大队来得多。

一回到兵营,守卫的哨兵已经得到了消息,所有人都围拢在门口,他们等待着观看这位让他们辛苦了一天一夜的传说中的美女。

菲斯勒并不在意部下围观,他仍旧用他那特殊的手法,将费纳希雅从马上提下来。这粗暴的举动,让所有骑兵感到心疼。

不过当着团长大人的面,没有人敢于说三道四。大家只能抱怨,没有办法好好看清楚费纳希雅小姐的面容。

菲斯勒提着费纳希雅来到禁闭室里面,他将费纳希雅扔在了禁闭室的牢房之中。

菲斯勒从来不折磨部下,因此禁闭室和普通营房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多了一些铁栏杆。

将一切都安置妥当之后,菲斯勒独自一个人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面,一大清早便起来巡逻,他现在确实有些困倦了。

不过,他可不希望部下进来随便张望,不想让这位小姐有丝毫可乘之机。这个小姐的美貌对于部下来说,无疑有着巨大的杀伤力。

费纳希雅静静的躺在禁闭室里面的墙根边上。

僵硬的木板床和冰冷的墙壁,让她感到很不舒服,这里绝对不能够和庞克家里那铺着厚厚的鹿皮的床铺相提并论。

事实上她早已经苏醒过来了,只不过因为不想再在肚子上挨上重重的一拳,因此她始终装成昏迷不醒的样子。等到她确认那位骑士睡着了之后,这才极力想要挪动一下身体。

最令费纳希雅感到后悔的便是,她不应该将灵魂戒指拿下来。

昨天晚上,因为不知道那对农夫夫妻对她是否另有图谋,因此她暗中将灵魂戒指藏在了衣兜里。

现在这无谓的小心谨慎,成为了她最大的遗憾。

虽然,即便拥有灵魂戒指也没有办法对付那个骑士,但是,她至少能够知道那位骑士脑子里面正在想些什么。

这早已经被证明是最为有用的一件事情。能够知道别人脑子里面想些什么,总是能够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费纳希雅越来越习惯于用灵魂戒指来看周围的世界。

没有了这个能够探测人心的神器,她一时之间彷徨不安起来。费纳希雅将身体蜷缩在牢房最内侧,她希望能够尽可能的离开那位骑士远一点。

突然间,费纳希雅听到墙边传来阵阵极为细小的声音。

她侧耳倾听。

这让她想起当初在海格埃洛公爵府邸,隔着厚厚的墙壁,偷听海格埃洛的母亲和科比李奥谈判的事情。

让费纳希雅感到欣慰的是,这里的墙壁显然不像海格埃洛府邸那么厚实坚固。

在禁闭室的隔壁便是骑兵休息室,几乎每一个兵营都是这样布置的。

对于那些被惩罚的士兵来说,能够听到喧闹的士兵们的谈笑声,无疑是双重的惩罚,这会让那些不老实的士兵,更加向往自由,这也会让士兵们更加懂得遵守纪律。

骑兵的休息室,还不如说是一间酒吧。

虽然这里供应的酒,是那种最为廉价的麦酒和掺了很多水的烈酒,但是让骑兵们流连忘返的是这里的气氛。

“团长怎么这样?听说他以前遇到过一个坏女人,那个坏女人将他的财产骗光之后,便抛弃了他,是这样吗?不过团长也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事情,而对所有的女人怀恨在心,那位费纳希雅小姐多么可爱,他居然能够下得了手!”

“这件事情你就不知道了,那还是当初团长到维德斯克晋见陛下的时候。在此之前团长带着我们几个老兵,将出没于莱丁和我们这里的那些土匪们剿灭干净,这可是一个大功劳,正是为此皇帝陛下要为他授勋,团长原本可以飞黄腾达的,但是没有想到——”

那个中年骑兵富雷德长叹了一口气。

“说下去啊,怎么卖关子了?”

众骑士纷纷抗议,他们正听得有趣呢。

“唉——团长在京城遇到了一个女人,一个相当漂亮的女人,当然绝对比不上那位费纳希雅小姐。不知道那个女人耍什么手段,让团长对她深深着迷。当时我们每一个人都在为团长高兴,但是没有想到,不久之后,团长愤怒的和那位小姐吵了一架,他和那位小姐分手了。从此之后,团长对于任何美女都绝不动心,甚至痛恨那些美女,他的状况之严重,你们都应该亲眼看见过了,就用不着我再多说什么了。”富雷德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详详细细的告诉了其他骑兵。

“那么团长并没有失去什么啊,甚至有可能他还从中赚了一票,如果说团长没有上过哪个女人,我绝对不会相信。”一个骑兵嚷嚷道。

“团长为什么痛恨所有女人呢?这根本没有道理啊。”另外一位骑兵说道。

“这就不是我能够知道的事情了,只是听团长提到过,那个女人的身份相当骯脏,当初她接近团长,便是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来的。”富雷德缓缓说道,现在这里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不可告人的目的,团长有什么?钱?团长好像是穷光蛋一个,并不比你我多几个子儿,难道是为了团长的色相,这倒是很有可能,团长仪表堂堂,和海格埃洛公爵有几分相似,很吸引女人。”

这句话让众骑士哄笑起来。

费纳希雅凑在墙根边上,她偷听着隔壁的谈话声。

现在她才知道,为什么这位骑士如此不正常,原来这个家伙将对于初恋情人的怨恨发泄在自己身上。

这实在是太冤枉了。

费纳希雅暗自感叹自己的命运,为什么连这种倒霉事都和自己有关?

费纳希雅好像感到冥冥之中,九天之上有一位至高无上的神灵正操纵着她的命运,将诸多厄运强加在她的身上。

“听得有趣吗?”身后传来菲斯勒的声音。“你装作昏迷不醒倒是很像真的。”他讽刺道。

费纳希雅低头不语。

“那位恩莱科先生在哪里,你能够告诉我吗?我不想整天提心吊胆的。”菲斯勒问道。

费纳希雅这才明白,菲斯勒和自己说话的原因。

“对不起,我和恩莱科失散了,我并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清楚他能不能找到我?”

菲斯勒对这个回答并不十分满意,不过他也无可奈何,因为庞克对富雷德说过是如何发现这位小姐的。

一个到田里偷番茄吃的女孩子,很难想象在她身边有一位情人跟随着。

“你能不能稍微放开我一下,我感到手臂很疼。”费纳希雅极力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菲斯勒看着费纳希雅点了点头,他将费纳希雅的手臂从束缚中解脱了出来。

费纳希雅欣喜若狂,她将手伸到衣兜里面,想要将戒指取出来。只要手里拿着灵魂戒指,费纳希雅相信自己总能够找到逃脱的办法。

但是她绝对没有想到,正当她将手伸到衣兜里面,将两枚戒指攥在手里的时候,突然间,菲斯勒脸色一变,他的神情变得极为凝重,甚至有些可怕。

“你们这些女人都很会欺骗别人,这好像是你们的天赋,就像你们的美丽容貌一样,如果没有上过当的人们,肯定会被你这副容貌所欺骗的,不是吗?”说着菲斯勒手臂一紧。

费纳希雅感到一阵剧痛,虽然她早已经习惯了承受痛苦,但是那脱臼之后、向内侧不自然弯曲着的手臂,让她感到这种痛苦不同于往常。

费纳希雅并不十分在意于疼痛,但是她很担心自己的伤势,她可不希望双手残废。

“好了。我解脱了你双手的束缚,我信守诺言,不过我也没有被你所欺骗,你的魅力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无所不能。”菲斯勒微笑着说道。

“为什么?我并没有伤害过你,你没有必要因为一个浪荡的坏女人、一个无耻的妓女,而对所有的女人怀恨在心。”费纳希雅的额头上渗出了点点冷汗,她确实感到十分痛苦。

“啪!”的一声,费纳希雅的脸上重重的挨了一记耳光,她的耳朵里面嗡嗡直响。

费纳希雅感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

菲斯勒紧紧的抓住她折断的手臂,十指上那强大的力量,让费纳希雅感到手臂好像正在渐渐裂开折断。

“她绝对不是浪荡的女人,她的品格在某种意义上说来无懈可击,我虽然痛恨她胜过一切,但是我不希望听到别人侮辱她。我的兄弟们这样说,我还能够容忍,但是,别人就没有这样好运了,特别是女人。”

菲斯勒恶狠狠的说道,从他的语气中绝对能够听得出来,他对于那个初恋情人,直到现在还难以淡忘。

费纳希雅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面存不住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早已经习惯于更强烈的痛苦,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哭出来。

她的心中感到极为委屈,而这种委屈控制着她的泪腺。

“你又是什么样的东西,脱掉你天使的外衣,撤掉你身上的光环,你不同样是一个浪荡的女人吗?在订婚典礼的当天,和情人私奔,我也找不出比这更加无耻的事情,对于神圣婚姻的许诺,你都能够毫不在乎,你有资格说别人吗?

“海格埃洛明明知道喜欢上你,对于他来说意味着毁灭,但是他仍旧愚蠢的喜欢上了你,这个无可救药的家伙在地狱边缘跳舞,而你则和你的情人享受着温馨和幸福,好像你也没有你所说的那样清高、善良。

“更何况,你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你的伯父会和海格埃洛成为什么样的仇敌,根本就没有想到过,刚刚享受和平的卡敖奇王国和索菲恩王国将会因为你而引起战火。和你相比,她至少是在为她的祖国奉献一切,所有的一切,爱情、幸福和生命。和你相比,她要高尚得多。只有海格埃洛这种愚蠢的白痴,才会看上你这样的女人。”

说到恨处,菲斯勒在费纳希雅的腹部又是狠狠一拳。

费纳希雅的身体立刻软垂下去,这一拳比另外两拳更加凶猛,不过因为她已经有所准备,因此并没有昏过去。

不过那种痛楚够她受的。她无力的倒在地上。

菲斯勒一把拉住她的头发,将她拎了起来。

费纳希雅蜷缩起身体,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正当费纳希雅等待着又一次毒打的到来,正当费纳希雅打算默默承受痛击,没有想到,一切是那么的平静。

菲斯勒低着头呆呆的看着脚下。

头发被紧紧抓住,费纳希雅根本看不见是什么引起了菲斯勒的注意。突然间,她感到菲斯勒放开了抓住她头发的手。

费纳希雅顺着墙壁无力的坐倒在地上,她看到菲斯勒小心翼翼的从地上捡起一枚戒指。那并不是灵魂戒指,而是海格埃洛公爵送给自己的那枚订婚戒指。

费纳希雅看着他。

他脸上的神情是那样的专注,但是又有着深深的哀伤。更令费纳希雅弄不懂的是,他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愤怒。

费纳希雅感到这副神情是那么的熟悉,她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那头飘散的金发,那锐利的双眼,那满含忧伤和愤怒的目光,无不让费纳希雅联想到海格埃洛公爵。

突然间,费纳希雅认出了眼前这位骑士,在胜利日祭奠的阅兵仪式上,他曾经出现过。费纳希雅还清楚得记得,当海格埃洛公爵看到他的时候,显然他们两个人互相认得。

看着菲斯勒的神情,她再联想到他刚才那番话。这位骑士显然很清楚海格埃洛身上背负着的家族诅咒,而他的那番话好像同样也在说他自己,那口口声声的白痴笨蛋,好像也在说他自己。

费纳希雅突然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位骑士和海格埃洛的身上有着太多的相似。

“你和海格埃洛有着血缘的联系?”费纳希雅轻声说道。

菲斯勒看了费纳希雅一眼,将那枚戒指轻轻的放回到她的衣兜里面,他脸上的神情表明,费纳希雅的猜测完全正确。

费纳希雅的脑子里面电光一闪,她突然间想到一个极大的可能性。

“你同样深深的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一个需要你付出一切,但是命中注定是没有任何收获的恋人?”费纳希雅小心翼翼的说道。

说着她蜷曲起身体。

出乎她预料之外的是,预料中的殴打并没有到来。

费纳希雅抬起头张望着,只见菲斯勒呆呆的站在那里。

“用最真挚最美丽的字眼,宣布最悲惨最绝望的判决,用全身心的爱去爱一个最不该爱的人,活着承受身败名裂的痛苦,死后为世人所遗弃,世世代代,传承相继。”菲斯勒轻轻的吟诵着,当年魔法皇帝对海格埃洛那位英雄的祖先所下的诅咒。

他脸上的神情,和当初海格埃洛向自己叙述这个诅咒的时候,一模一样。除了深深的无奈之外,还有的竟然是坚定而毫无悔恨的目光。

费纳希雅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家族是怎么搞的,好像对于这道诅咒,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痛恨一样。

这些遭受诅咒的情痴,还这样一副默然承受的样子。至少费纳希雅本人,是绝对痛恨这个和她有关的该死诅咒的。

“你是海格埃洛的兄弟?”费纳希雅再一次小心翼翼的问道。

菲斯勒冷冷的看了费纳希雅一眼,突然间长叹了一声说道:“不错,我和海格埃洛确实拥有同一位父亲,不过很幸运的是,我的母亲并不像海格埃洛的母亲那样痛恨我的父亲,她原本是父亲的贴身女仆,我的出生就像是大多数私生子一样,只是一时之间的欢愉的结果,我的父亲从来没有爱上过我的母亲,但是他的去世却让母亲痛苦了很久。”

“海格埃洛公爵好像知道你的存在。”

“他从我的箭技上认出了我的身份,这是我的父亲给我留下的唯一财富。”

“这确实有些不太公平,你什么都没有得到,而海格埃洛却能够拥有一切。”

“你以为我贪图荣华富贵?看来你根本就不了解海格埃洛,你应该很清楚,他为了得到一件东西,甚至愿意付出一切,对于我们家族来说,荣华富贵,甚至是生命都是虚假的,我原本以为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切。”菲斯勒的语气冰冷,而且露出一丝愤怒。

“你不愿意领取你哥哥的赏金。”

“就算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为他尽一份心意吧。毕竟,我们的血管里面流着同样的血液,而且我们身上有着相同的诅咒,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这种诅咒的可怕和致命。”

“你好像并不曾为这个诅咒所毁灭,我想你的哥哥同样也可以躲过这场灾祸,等到他平静下来之后,诅咒将不会对他再有什么作用,但是你如果将我送还给你的哥哥,那么诅咒将会继续,你如果为了你哥哥的幸福考虑的话,请你放我走吧。”

费纳希雅看到眼前的菲斯勒情绪稍微稳定了下来,她试图说服这位骑士,虽然她自己也知道希望渺茫,但是这已经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突然之间,费纳希雅被那个骑士拎着衣领揪了起来。那巨大而又坚硬的拳头顶得她痛得要命。

菲斯勒的脸上显露出愤怒的表情,他好像要将费纳希雅撕碎了一般。

“你根本无法想象我们内心的痛苦,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但是我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心灵的创伤,更令人感到可怕的是,这种痛苦比死亡更加可怕,因为死亡能够让我彻底解脱,但是这种创伤让我生活在地狱之中。”

菲斯勒好像感到了心中的伤痛,他将费纳希雅扔在了一边不再理她,自己又回到了椅子那里,不过这一次他显然没有什么心思打瞌睡了。

禁闭室里面寂静无声,费纳希雅挣扎着想要用脱臼的双手,将那枚灵魂戒指取出来戴在手上,但是只要一用力,她便感到难以忍受的疼痛。

费纳希雅在痛苦和担忧中度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费纳希雅不知道一旦她被押回到海格埃洛公爵那里,将会有些什么在等待着她。

夜色渐渐浓了。

突然,有人来敲禁闭室的门。

菲斯勒将门打开,只见一个骑兵畏畏缩缩的说道:“团长大人,外面有一个女人找你。”

“是庞克的妻子吗?”

菲斯勒以为是庞克叫他的老婆给费纳希雅送东西来。

“庞克的妻子已经来过了,外面等候着的是一个从来没有看见过的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好像是从京城来的。”

“京城?”

菲斯勒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他转过头来朝着费纳希雅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让她到这里来。”

那个骑兵领命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再一次响起了敲门声。

当菲斯勒将门打开之后,一位漂亮小姐慢慢的走进房间。

菲斯勒看了那位小姐一眼说道:“果然是你,你们倒是消息灵通,刚刚发生的事情,立刻便知道了,而且这么快便采取了行动,工作效率确实很高。”

那位小姐并没有承认也没有反对,她愣愣的看着骑士那张紧绷着的脸。

“你还在怨恨我?”

费纳希雅听到这个声音,感到相当熟悉,她好像曾经在哪里听到过?

费纳希雅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令她感到吃惊的是,那位小姐正是当初刚刚到达维德斯克时,在妖精森林酒吧遇到的那位和蔼可亲的大姐姐。

费纳希雅当然很清楚,这位招待小姐真正的身份,显然不像她外表那样和蔼可亲。

她和另外两只妖精一样,拥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她们是莱丁王国的间谍。

那位小姐也转过头来看着费纳希雅。

如果是在平时,她一定会感到很有趣。每一个第一次看到费纳希雅的样子,并且知道她的底细的人,都会感到极为有趣的。

但是这位小姐却并非如此,因为她背负着极为悲哀的使命。

这位小姐更加在意的是,费纳希雅那明显折断了的手臂。

“我知道我对于你的伤害极为沉重,我也听说过你离开我之后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是,她是个可怜的女孩,你能不能看在她可悲的命运上,减轻她身上的痛苦。”那位小姐轻声说道,她的语气和缓而又温柔,就像一个妻子在劝慰自己的丈夫。

“当年我没有答应你的要求,我现在同样不会答应你的要求,你还是离开这里吧,在我还没有伤害你之前。”菲斯勒转过身去冷冷的说道。

他不敢面对他的初恋情人,并不是因为他害怕会伤害到她,而是害怕他那被压抑在最底层的爱意,会忍不住涌上心头。

他会再一次成为感情的俘虏。

“菲斯勒,你应该很清楚,我没有退却的余地。”那位小姐的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他们值得你那么为他们卖命?”

菲斯勒愤怒的声音回荡在小小的禁闭室里面。

“他们是我的祖国。”小姐的语气中充满了义无反顾的意味。

“离开这里,在我还没有伤害你之前。”菲斯勒身体渐渐有些颤抖,他在极力克制自己。

“不,这是我的使命,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一切代价,这位小姐对于你们如此重要,还是这位小姐身后的那位恩莱科先生。我想你们已经引诱过他了吧,就像当年引诱我一样。”菲斯勒的话语中充满了酸楚。

那位小姐不置可否。

“你还没有放弃那种如同妓女一般的生活吗?”菲斯勒愤怒的吼道。

“你愿不愿意用我来交换这位小姐。”那位小姐仍旧用那平静而又毫无感情色彩的语气说道。

“交换,交换,你只知道交换,你什么都想交换,情报、犯人还有你的心,这都是能够交换的,是不是这样?”菲斯勒突然间转过身来,他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怒火和泪光。

“是的,我早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你愿意接受这一切吗?这也算是对于当初的补偿。”

“你将一切都看作是交易,你难道不怕我在这笔交易中不履行诺言吗?”

菲斯勒抓住那位小姐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好像要将她的真正心意挤压出来一样。

“如果你毁诺,就当作是对于当年的补偿好了。”那位酒吧小姐紧紧的闭上了双眼。

菲斯勒神色变幻不定,突然间,他猛地点了点头,好像下定决心一般。只见他一把将那位小姐推倒在桌子上,然后疯狂的吻着那位小姐。

那位小姐仍旧紧闭着眼睛,她等待着一场暴风骤雨般的洗礼,一种成为妇人的洗礼。

这是最好的结局,也是原本预料之外的结局。

虽然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了自己的祖国,但是,她仍旧感到自己的心并不安宁。

她有一种失落感,一种和使命感相互抵触的失落感。

出乎她预料之外的是,突然间,她感到菲斯勒收紧了他的双手。粗壮有力的双手紧紧的卡住了自己的咽喉。

出于本能,她挣扎着想要脱开这致命的双手。她感到窒息,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她的肺好像要爆炸了。

她放弃了挣扎,紧闭着双眼等待死亡。

也许对于他们俩来说,这是最好的获得解脱的办法。

突然间,那个小姐感到那正在一点一点夺去自己生命的双手,放松了开来。新鲜的空气涌进了自己的肺部,那位小姐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她很清楚,菲斯勒在刚才的那一刹那,曾经想到过和她一起获得彻底的解脱,但是他始终下不了手。

那位小姐默默的等待着,她深深爱着的人下一个决定。无论哪种决定,都没有刚才那种完美,因为除了死亡,他们不可能获得解脱。

突然间,剧烈的疼痛向她袭来,那并不是欢愉的前兆,而是纯粹的肉体上的痛苦。

莫妮纱知道,她爱着的人并没有选择接受自己,他正极力打算将自己忘却。

无尽的痛苦向她袭来,她已经忍不住痛哼起来,这不是欢乐的呻吟,而是痛苦绝望的哀悯。

菲斯勒那强有力的双手,给她带来的并不是温柔的抚摸,而是让她痛不欲生的刑具。

莫妮纱咬紧牙齿忍受着这一切,这是她对于菲斯勒的补偿。

不过这种补偿并不是她原本所期待的。

她原本想将最珍贵的礼物献给心中的挚爱,而不是让他们俩一起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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