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准备出发

自从在皇宫中缔结了两国结盟的条约以来,索菲恩王国使节团中大多数的人都处于一种无比兴奋的状态中,很多人一回到驻地便开始收拾行李,他们已经准备回国了。

因此当乔宣布将有一百个人作为索菲恩王国大使馆成员,留在卡敖奇王国的时候,不少人四处奔走游说,希望自己不是这一百位成员之一。

当然也有一些人表示愿意留在卡敖奇王国,陪伴和保护公主殿下,这些人中绝大部分是像杰克那样的皇家骑士团成员,至于他的弟弟杰瑞,则是所有要求回国的人员中态度最为坚决的一位,他早已经准备好所有的行李,甚至已经买好了大量卡敖奇王国的土特产,这些东西都是他回国之后要用来送人的。

经过了两天周密的安排,最终大使馆组成人员正式确认下来了。

公主殿下、恩莱科和凯特,当然被留在了卡敖奇王国。

贝尔蒂娜原本并不想留在卡敖奇王国,她同样希望随着使节团回索菲恩王国,但是最终她被留在了卡敖奇,对此,这几天她始终意志消沉,郁郁寡欢。

杰瑞因为走通了尊贵的王子殿下的门路,因此得以随同使节团一起启程回国。

在使节团启程的那天,所有留在卡敖奇王国的人,都请同伴们为自己向家乡的亲人们问好,而且大多数的人都有东西要同伴们带回去交给自己的亲人。

杰克只是让自己的弟弟向家人问好而已,他没有任何东西需要转交给亲人,那也许是因为他的弟弟已经顺利回国了,这对于他的亲人来说,已经是最珍贵的礼物了。

凯特同样请杰瑞替自己的父亲转达他的问候,并且请杰瑞转交他送给父亲的礼物,就是来到维德斯克的第一天,在那个繁忙的商业街上买到的细刺剑。

这把剑原本是他最心爱的宝贝,但是他最终还是决定将这把心爱的剑,当作一件最为珍贵的礼物,请杰瑞转交给自己的父亲。

原本恩莱科也想请杰瑞回国后向自己的父亲问好,并且带些礼物给自己的父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终恩莱科并没有提出这个要求。

所有的人站在高高的山岗上,面看着自己的同伴们远去。

这些幸运的同伴们将回到那个生育养育他们的家乡,他们将回到自己亲人的身边,他们将幸福的享受回家的温暖,而这一切,都是留在卡敖奇王国的这些使节团成员,所无法享有的。

这些留下来的人,只能从同伴们的喜悦中得到那么一丝宽慰,一丝淡淡的宽慰,在他们的心中仍然渴望着回家。

现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回到温暖的家中,是人生最大的享受,亲人是这个世界上自己所拥有的最宝贵的财富。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希望能够永远沉浸在那种享受之中,希望能够永远守护这份财富。

那一天,是所有人最为悲伤的一天,是所有人感到最为孤独寂寞的一天,也是大多数人感到最为疲惫无力的一天……

当第二天来临的时候,很多人还是没有从那种消沉的意志中恢复过来,特别是贝尔蒂娜。

那天她根本就没有下过床,据住在她隔壁的同伴说,前天晚上,她听见贝尔蒂娜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暗暗哭泣,直到天亮的时候,她仍然听到哭声。

对此,恩莱科也实在没有办法劝解,毕竟对于贝尔蒂娜这样年龄的女孩子来说,这种身处异国他乡,举目不见亲人,孤立无援的滋味确实相当不好受。

恩莱科看了一眼这空荡荡的猎宫,这里曾经是那样的紧张、繁忙、热闹,但是现在大多数人都离开回国去了,在这偌大的猎宫之中,只有寥寥可数的一百来人。

恩莱科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面逛来逛去,最后一直逛到了门口,恩莱科发现门口站岗放哨的,竟然还是昨天晚上值班的那两个骑士。

从他们呆愣愣的眼神之中,恩莱科根本不认为现在的他们还有什么警惕性可言,显然他们连换班的事情都已经忘记了,好像一时之间这些训练有素的骑士们,突然间失去了他们原本应有的水准。

恩莱科连忙上前推醒那两个处于失神状态且正在站岗的骑士,向他们询问了应该接替他们值班的骑士的名字和住处之后,便径直到那两个忘记值班的骑士,所住的房间门口敲起门来。

当两位知道自己延误了值班任务的骑士,惊醒过来,连忙穿戴整齐来到广场上面的时候,恩莱科按照惯例,学着豪猛平时的样子,对这两个失职的骑士进行了一番处置。

恩莱科身为索菲恩王国大使馆的副大使,协助公主殿下全权处理在卡敖奇王国的一切事务,因此成为了这里除了公主殿下之外,职权最大的一个人。

一直是众位骑士顶头上司的凯特,反而排在恩莱科之下,需要听候恩莱科的调遣。

不过对于这个任命,所有的骑士倒是没有什么怨言。

自从那场禁咒对抗之后,所有的人都将恩莱科看作是使节团的重要人物之一,他的地位只在乔和玛多士魔法师之下,因此恩莱科指挥起这些骑士来倒也不困难。

恩莱科的这番举动,引起了公主殿下的注意。

同样郁郁寡欢的公主殿下,整整一个晚上根本就没有睡着过,天一亮,她便早早的起身了,但是这位外表坚强的公主殿下,平生第一次感到无比的寂寞和孤独。

往常她总是将自己深深隐藏在一副精明强干、成熟坚定的外表之下,令所有人感到她是一位与众不同的女强人。

但是,随着乔和玛多士的离去,这位公主殿下第一次认识到,从前自己之所以能够如此坚强,那完全是因为自己身后有着无比坚固的后盾,无论是乔还是玛多士,都是使自己表现无比坚强的精神源泉。

而现在,随着他们两个人的离去,她精神上的源泉枯竭了,这时公主殿下才发现自己原来同样是一个懦弱的、需要精心呵护的小女孩。

她其实并不清楚、毫不了解,真正的坚强是什么?

感到软弱无力的她默默坐在寝宫的一角,笼罩在厚厚的窗帘之后的漆黑房间,正代表了这位尊贵的公主殿下现在的心情。

恩莱科在广场中的声音,惊醒了这位陷入沉思之中的公主殿下。

她悄悄拉开窗帘,透过窗帘露出的那一个小角,公主殿下静静地注视着恩莱科的一切。

恩莱科有条不紊的处理事情的全部过程,令暗中观察着的公主殿下惊疑万分,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毫不起眼的家伙,竟然如此坚定、镇静。

在这种时候,他还能够保持镇定,一点都没有受到情绪波动的影响。

看来乔对恩莱科的看法确实极有见地。

公主不禁回忆起当时乔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我可爱的小侄女,大叔我明天就要离开你回国去了,我知道,将这副担子全部推到你的肩上,这实在太难为你了,如果可能的话,我真不想这么做……我唯一可以为你办到的事情,便是为你物色一个好的协助者。

“我可爱的小侄女啊,在所有留下来的人中,最可以依托的人便是那个恩莱科了,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恩莱科,我也知道,这是为什么,这跟恩莱科是不是丢了你的脸根本就没有关系,如果我没有猜测错误的话,你对恩莱科所抱有的心病在那个齐斯拉山谷,在那个梅卡鲁斯要塞前,在那个可怕的禁咒之下,便产生了。

“如果当时,恩莱科他们死在了那个禁咒之下的话,也许你反而会对恩莱科他们产生深切的记忆。但是,他们却安全的回来了,这让你产生了无比的负罪感,你其后的表现,在我看来,那完全是为了解脱这种负罪感。

“你的内心深处有暗鬼栖息着,这让你无法正确看清一个人的价值,但是现在我要离开你了,你将独自一人留在这个地方,对于你来说,恩莱科会是一个相当有用的助手,恩莱科是个可以在任何环境中生存下来的家伙,他的这个能力,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实在太宝贵了,好好的利用这个家伙吧,他会为你带来极大的利益。

“你还应该善待凯特和杰克,他们两个人的忠诚是不容置疑的,让贝尔蒂娜协助恩莱科,我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玄机,但是,玛多士是这样关照我的,因此我留下了贝尔蒂娜,最后我还要告诉你,我可爱的侄女,随时做好逃亡的准备,不要相信那个条约,所有的条约归根结底都只是一张纸而已,过于相信一张纸,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之中。

“最后祝福你,我可爱的侄女,愿你尽快回到你的祖国。”

公主殿下思考着乔临行之前对她说的这番话。

现在对照眼前的情景,乔的判断不能不让自己信服,看来现在只能依靠这个恩莱科了。

而身在院子里的恩莱科,并不知道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无事可干的他第一次感到悠闲,有的时候同样是一件相当令人难受的事情。

不过,很快他便推翻了这个看法,他突然之间又觉得悠闲是那样的宝贵了,因为他看到门外有人来看望他了,而那个人正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人中的一位,那个人便是莱丁王国的希玲郡主。

站在这位郡主身边的,正是那天同样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另外一位女孩。

现在的恩莱科可相当不愿意看到这两个人。

自从皇家宴会那天之后,恩莱科便渐渐猜测到这位希玲郡主,必然有着一种特殊的身份,而这种身份的人如此接近自己,对于自己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极大的把柄落在这两个可怕的人手中,他可不相信这两个人会如此轻易得放过自己。

他同样不相信这两个人会轻易放弃那个威胁自己的筹码,他更加相信,这两个人肯定有足够的能力来利用这个巨大的筹码。

恩莱科深深感到,命运的利剑始终悬在自己的头顶之上,随时威胁着自己。

但是,恩莱科又实在没有能力拒绝这两个人的威胁,那个后果实在太可怕了。

恩莱科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他可不想让那两位值班的骑士,对这两位小姐了解得太多,那无疑是在为自己添加麻烦。

虽然恩莱科不想让别人过于注意这位希玲郡主,但是,那两位皇家骑士仍然被这位美丽的小姐深深吸引住了。

不过,对于这两位小姐要求见恩莱科这件事情,他们倒是完全没有过于放在心上,因为他们已经为这两位小姐的行动,擅自作出了自认为相当合理的解释——恩莱科这个家伙小小年纪便走桃花运了。看来他的名声已经传遍了维德斯克,因此有姑娘慕名而来了。

对于这样浪漫的事情,那两位骑士可不会煞风景的横加阻拦,因此他们轻易的便将这两位美人放进了索菲恩使馆。

而恩莱科在反复分析了眼前的状况之后,他只得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那位希玲郡主看到自己的猎物如此知趣,同样相当满意,这个恩莱科看起来还是相当合作的嘛,这样一来事情就容易解决了。

实际上,这位希玲郡主小姐这次来访,完全是经过深思熟虑,并且周密计划好了的,在来这里之前,她特意在维德斯克到处转了一圈,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次车。

当然这一切并不是为了躲避卡敖奇王国监视人员所安插的眼线。

因为在这个地方,想要用这种花招摆脱别人的跟踪,那根本就是没有用的。

平时她如果想要不引人注目进入或者离开一个地方时,是依靠另外一套更加有效,而且可靠的措施的。

她们两人如此做作一番,其目的是希望将埋伏在维德斯克各处眼线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

而她们两个人的这番表演是如此出色,以至于潜伏在维德斯克的所有情报监测点,都毫无例外的注意上了这两个人。

因此当她们俩到达索菲恩王国大使馆的时候,她俩早已经发现,在她俩的身后紧紧跟着四十余位各个国家、各种势力集团、不同人物安插和派遣的监视人员,而且这些监视者里面有几个相当出名的情报高手。

看来各方面对于她们俩的行动,全都极为重视。

而这正是她们俩此来的真实目的。

自从胜利日庆典那天回来之后,希玲小姐接到了来自各方面汇总的报告,所有的报告都无一例外,提到了那个与众不同的祭奠仪式。

这些报告中有些极为详细,而另外一些显然根本就是道听途说。

但是每一份报告上,都提到了那场惊人的胜利日祭奠表演,和表演之后惊心动魄、举世无双的比武,以及最后那两件神器在众目睽睽之下,选择了有资格、有能力拥有它们的主人,这件最为震撼人心的事件。

希玲郡主看到这许多报告,真是极为后悔。

早知道如此,那时候自己也应该跟过去亲眼看看的。

以自己如此丰富的情报搜集经验,应该可以看到很多其他人根本无法发现的问题,更何况,没有人比自己更加清楚了解,在这些精彩表演中,扮演主要角色的那位年轻魔法师了。

单单凭着这个,自己就可以看出比其他人多好几倍的东西来。

为了弥补在这场祭奠仪式上,自己正在现场,但是却没有获得第一手情报的损失,原本希玲郡主第二天便想来探望这位恩莱科先生。

但是,没有想到,第二天一早,从设在这位神秘小魔法师身上的魔法标记的行动状况看来,这个家伙显然正在随着很多人,一起参加第二天举行的胜利日观光游行。

这位希玲郡主可没有兴趣在如此多的人群中,去找寻这样一个不起眼的目标,即便有魔法标记的帮助,那也是一件相当辛苦的事情。

而到了第三天,这位郡主小姐已经接到来自各个方面的报告,卡敖奇王国将同索菲恩王国正式缔结盟约。

为了处理这些情报,并且安排进一步搜集有关情报的人员以及方案,这位小姐整整忙碌了一天,因此顾不得来找恩莱科的麻烦。

当然,她的这番辛苦部署,确实取得了极大的成功。

当天傍晚便有大量的情报汇总而来,在这些情报中,那个恩莱科再一次跳到了希玲郡主的眼睛里面。

在报告中,关于这个家伙的资料特别多,那长长的一串头衔,首先便相当引人注目。更何况在资料最后的几页上面,附带着那张委任状的抄录版本,那怵目惊心的任命,一时间令这位老资格的情报人员心慌意乱。

从这份委任状中可以看得出来,恩莱科这个家伙相当受荷科尔斯三世的器重。

这对于索菲恩王国与卡敖奇王国之间的盟约,也许相当有利,但是对于其他的国家,那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正因为恩莱科已经处于如此敏感的地位,因此对于他的处理,必须相当小心谨慎。一个处置不当,很有可能为自己和自己的国家带来无穷的祸患。

但是,同时这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也许只要触动一下这根极其敏感的弦,索菲恩和卡敖奇之间的盟约,便会因此而完全崩溃。

但是在进一步行动之前,自己必须事先同莱丁王国情报机关的最高领导人,同时也是自己的大魔导士老师——恭塔古,取得联络,听取他的意见。

因此在接下来的几天之中,这位郡主小姐并没有急着想要行动,她在等待来自远方的命令。

在经过了整整三天的漫长等待之后,命令终于传来了,整个命令相当简单明了,只有一句话——“全权处理”。

而这个消息正是希玲一直在苦苦等待着的,因此当她一接到这个命令之后,便着手进行布置。她可不想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对于恩莱科,其实这位希玲小姐早有打算,首先她可不希望这个家伙,受到那位卡敖奇皇帝陛下的控制和利用。

卡敖奇王国拥有一位禁咒魔法师已经够可怕了,如果再多出一个拥有如此力量的家伙,那可就相当难办了。

因此当务之急便是先瓦解这位魔法师,同那位皇帝陛下之间的那种信任感,而要做到这一点,实在太容易了。

正因为这个原因,因此希玲郡主她们才会有这番与众不同的举动。

而恩莱科显然对这些事情还一无所知。

他只是为应该如何应付这两位,有着特殊身份的“贵客”而烦恼无比。

为了保险起见,当恩莱科邀请两位小姐进入他的房间之后,他信手施展起那个从梅龙大主祭那里学来的,必须依靠神器“理智之心”才能够施展的魔法来。

随着一道看不见的魔法之光充满整个房间,这房间中的一切,便同外面的世界隔绝了开来,任何人都别想窥探这个小房间中,所发生的一切。

作为灵魂之神的信徒,希玲郡主同她的那位师姐当然对这种魔法相当熟悉了,她们再一次提高了恩莱科在她们心目中,原本便具有的利用价值。

当恩莱科将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再一次为如何应付这两位身份特殊的小姐,而无比犯愁。

“恩莱科先生,我想你应该已经极为清楚我们两个人的身份,对于我们两个人这次来访,阁下应该猜想得出大致来意如何吧。”那位希玲小姐说道。

恩莱科没有想到这两位小姐如此开门见山。不过这样一来,倒是免去了他那些无谓的烦恼。

“两位的身份我当然是知道的了,我原本还期待……唉,不说也罢。”恩莱科感慨的叹道。

听到如此一说,希玲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而另外那位菲安娜小姐则笑着出面道:“那并非不可能,我们也同样很期待的,嘻嘻。”

听到这种调笑,恩莱科可就有些受不了了。

他原本就有些心虚,连忙解释道:“不不,你们误会了,我……我一时也说不清楚,先谈谈两位具体的来意吧。”

听到恩莱科谈到了正题上,两个小妖精,暂时收起了玩闹的心情。

这两位小姐的要求倒是相当简单,她们只是希望恩莱科同她们进行合作,尽可能抑制住卡敖奇王国,那些渴望对外扩展的强硬派势力。

而那位郡主小姐其实是在暗示自己,利用这次在卡敖奇王国各地巡查的机会,暗中打击卡敖奇王国各地的地方势力。

正是这些地方上的权贵,构成了卡敖奇王国强硬派势力的主体。

“当然,应该怎么做,还是由您自己决定,我们俩绝对不会横加干涉,不过考虑到卡敖奇王国一直奉行的扩张政策,阁下作为索菲恩的臣民,也应该为自己国家的安全而出一把力吧!”希玲郡主笑着说道。

这两位小姐尽可能的表现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

既没提出什么威胁,也没有要求恩莱科提供进一步的情报,或者为她们工作这种令恩莱科犯难的要求。

只是就事论事,从恩莱科本人的立场,提出对恩莱科和他的国家绝对没有害处的意见。

对此恩莱科倒是深感意外,他实在不明白这两个小妖精,怎么会如此客气。

“请两位放心,我无意接受皇帝陛下赐予的官职,也愿意为一个没有战争的将来,作出自己的贡献。”

正因为这两位小姐所提出的要求还算合理,因此恩莱科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对于能够得到这样的结果,他已经深感满意了。

当那位希玲小姐得到了恩莱科的首肯之后,她同样相当满意,原本今天她来这里便是另有目的的。

现在还不是将这个家伙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的好时机。

对于这样一些地位重要的人物,她们一般都是先让这些人做些轻而易举,没有什么危险,同样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的工作。

甚至还会给予这些人远远超过他们所做的工作之外的酬劳,等到这些人对自己失去戒心的时候,才将他们牢牢捏在自己的掌心里面,让他们挣扎不得。

而这种游戏正是这两个小妖精最喜欢玩的几种之一。

因此当她们看到恩莱科温顺的听从命令,爬上她们俩摊开着的手掌心时,她俩禁不住心中窃喜。

这两个顽皮的小妖精并不急于收紧自己的十指,相反她们轻轻撩拨着手中猎物的羽毛,不时抓两下猎物的头皮,用这种行动来安抚猎物紧张的心灵。

这手段可是她们俩经过千磨百炼之后,简直已经可以说是熟能生巧了。

当然所有的安抚工作都是由那位菲安娜完成的。

只听她拉着恩莱科不停地闲聊,闲聊的话题,遍及恩莱科从前在故乡的那段生活经历。

“恩莱科先生,其实我早就和你认识了,只是你大概已经想不起来了,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很小,却倒拖着一个大人过街,那个人是你的老师吧,你那样对待自己的老师,好有意思哦,嘻嘻。

“我以前见过你的父亲,你和你父亲并不太像,你父亲很……很朴实,不像你那样滑头。

“对了,我记得你以前就很调皮,给我们照料马匹的时候,乘机骑马玩,害得我们上路时,发现马匹不但没有得到休息,反而累得很。”

“我想起来了……”

“我记得……”

菲安娜拉着恩莱科不停闲谈,对于恩莱科的这段少年时光,她了解得甚至比恩莱科自己还要熟悉。

这令恩莱科异常吃惊,很多东西连他自己都早已经淡忘了,却让眼前这位小姐将那段往事从自己的记忆深处翻来,端到了自己的眼前。

但是,恩莱科立刻联想到了那两个一模一样的“森林妖精”酒吧。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随着他对所有的事情有一定的了解,一种无比心酸的感觉,禁不住从恩莱科的心头涌了出来。

毕竟,无论是陶德大叔还是那位酒吧女郎姐姐,都是他一直认为最为亲近的几个人之一,他绝对没有想到,这些被他认为是亲人的人,自始至终都在欺骗他。

而恩莱科突然间又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对于眼前这两位少女来说,自己简直毫无秘密可言,完全赤裸裸呈现在她们的面前,甚至包括自己的亲人都全部在对方的控制之下。

而当菲安娜同恩莱科聊得起劲的时候,希玲郡主则不停绕着房间转来转去,随手捡起那些她感兴趣的东西看个明白,甚至她还自说自话打开恩莱科的衣橱看个究竟。

这一看可就坏事了,恩莱科所有秘密的东西都藏在了那个衣橱之中。

其实恩莱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秘密。

在衣橱中挂着一套衣服,这套衣服正是海格埃洛的母亲,请那位宫廷御用裁缝,亲自为自己赶制的那件华丽无比的宴会长裙。

这几天一直太忙,恩莱科差不多已经将这件事情完全忘记了,没有想到现在又被这个小妖精彻底翻了出来。

只见那个小妖精一手拿着那条华丽的长裙,一手拨弄着长裙上面别着的那枚,象征着海格埃洛公爵家族的徽章,脸上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时不时偷眼瞧上自己两眼。

“好漂亮的长裙,卡敖奇王国不愧为时尚之都,能够设计出如此出色的服装,这件饰品也很出色,集华丽和朴实为一身,绝对是名家的作品。”

听到这个小妖精这番赞美,恩莱科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这一切实在太令恩莱科尴尬了。

他好后悔没有尽早处理掉那件长裙,那东西藏在自己的衣柜里面可实在太危险了。

也许是因为那位郡主殿下并不想让恩莱科过于难堪,这位郡主殿下渐渐将注意力移到了另外一件东西上面。

只见她从衣橱的一角,拎出一把弯弯的圆弧形窄身长刀来。

这把刀,刀刃极长,长度达到三尺九寸,但是,刀柄却异常短小,仅仅容得下捏住三根手指,整把刀异常弯曲,简直如同新月一般,在刀柄处还有一道暗红色的罗纹缠绕其上。

希玲郡主殿下可是一个相当识货的人,她一眼便看出这把刀是一把相当稀有的魔法兵器,而且这把魔法兵器还不同于其他一些得以保留下来的神器那样,是由神灵所铸造的。

从这把魔法兵器上面,希玲郡主可以隐隐感觉到一种与众不同的力量,一种可怕的气息。

这件兵器如果自己没有料错的话,应该是由魔族所铸造的。

“哇,魔族打造的神器,这倒是极为少见,魔族的东西,保存下来的很少,听说魔族神器威力极强,但是使用起来相当困难,是这样吗?”

说完这些,一个念头突然间从她的脑子里面跳了出来。

所有由魔族锻造的兵器,全都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不是普通神器可以比拟的,也许这个东西同恩莱科真正的力量有密切的关系。

想到这里,这位郡主殿下笑着说道:“哦!真是一把好可爱的刀哇!可以借我玩几天吗?我很快便还给你。”

这个小妖精嘴里这么说,但是从她那副紧紧攥着刀的样子可以看得出来,就算得不到恩莱科的同意,她同样也会将那把刀带走的。

恩莱科对此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更何况,那把刀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只不过因为觉得将这把魔法兵器随便扔掉太过可惜,因此恩莱科始终将这把刀带在身边,不过他一次也没有用过这把刀。

这种奇形怪状的兵器,使用起来必须拥有极为特殊的技巧,恩莱科可没有把握驾驭得了这种兵刃。

基于以上的理由,恩莱科爽快的让那位希玲郡主殿下,将那把刀拿走了。

“能够得到郡主青睐,我不胜荣幸,这把刀就送给殿下,以报答那次……那次美好的回忆。”恩莱科说道。

希玲小姐看到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东西,甚至还另有收获,她现在可是一门心思想快点赶回去,以便好好研究一下手中的那把魔法兵器,也许从这上面可以看出恩莱科力量的真实来源。

而恩莱科则巴不得早点将这两位美丽迷人的瘟神快点送走呢。

因此,他亲自将这希玲郡主以及菲安娜小姐,送出了索菲恩领事馆的大门。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番热情的举动,被所有监视者重重添上了一笔。而一份份具体详尽的报告迅速通过各种渠道,来到了各种大人物的桌案前。

回到房间里面的恩莱科,则对着那件长裙犯起愁来。

对这件东西的处理可难得多了,恩莱科心里暗想,刚才那位郡主殿下为什么不帮自己将这件长裙也一起处理掉,现在这个麻烦可得自己来解决了。

其中有一种方法,是亲自将这件长裙送回给那位海格埃洛公爵,但是,那无疑是在给自己添麻烦。

而派别人送去,这个人选可不好找。

想来想去只有那个大魔导士科比李奥最为合适,反正整件事情都有他的份,他有责任协助处理善后事宜。

但是,最近几天,这头胖熊已经焦头烂额,他肯不肯为自己再增添一件大麻烦,这倒是相当值得考虑的问题。

正当恩莱科为此事犯愁的时候,一个绝佳人选在恩莱科的脑子里面跳了出来——那位皇家御用老裁缝。

也许是将这件长裙转交给海格埃洛公爵的最佳人选,他可不认识自己,但他却认得那件亲手制作的长裙。

自己只要将这件长裙扔到那个老裁缝手中,然后转身便走,想必那位年老体衰的裁缝,无论如何是没有能力追上自己的。

想到这里,恩莱科便浑身轻松的拎起那条长裙,小心翼翼叠成一叠,端在自己手中,然后兴冲冲的离开索菲恩王国大使馆,朝着市中心走去。

但是恩莱科绝对没有想到,当他离开大使馆时,所有在场的监视人员,都将这一切原原本本记录了下来,而且几乎所有的人都将那条长裙的特征、上面的装饰、颜色以及质地,详详细细描述了下来,其中还不乏两张精致的快速素描。

这些东西也随着那些情报,一起传到了各位上层人物的手中。

而那些尽忠职守的情报人员则继续跟着恩莱科,以期得到进一步情报。

但是很快这些人便失望了,因为恩莱科的行踪相当明确,这个家伙到处找人问路——卡敖奇王国御用缝纫店在哪里?

这种没有任何神秘感的跟踪目标,令所有跟踪老手感到相当无聊,他们全都清楚的知道被跟踪者要去的地方,但是还要陪着眼前这位不认识路的家伙瞎转,实在是无聊透顶了。

好几次恩莱科走错方向的时候,众位跟踪者真是兴奋极了,他们正以为恩莱科在使用“瞒天过海”计策,想要摆脱大家的跟踪呢。

但是恩莱科问过一两位路人之后,又马上回到了正确的道路上面,这令所有的跟踪者全都失望透了,这家伙根本就不认识路。

在反复多次出现这种情况之后,这些人终于忍不住了,有一个跟踪者自动跑出来,“热心”走上前去为那个不认路的家伙带路。

而恩莱科对此欣然接受。

这种态度令所有的跟踪者觉得他们是在浪费时间,跟踪的人群渐渐离去,最终只剩下那位带路人,而他等到将恩莱科带到他想要去的地方之后,同样转身离开了。

恩莱科站在大街之上,朝四周打量了一番,眼前这座缝纫店,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三层楼建筑物,灰色的外墙上面爬满了各种蔓藤植物,令整座建筑物显得古老而又苍凉。

恩莱科推开一道外面镶着黑漆铁栅栏的木门,走进了这座老旧的建筑物。

一走进房间,恩莱科便看见那位年老的裁缝,正站在柜台前的一块黑板之上,随手画着一些图案和数据。

当恩莱科进门的时候,那位老裁缝同样也已经注意到眼前这个小孩子了。

他用眼角望了一眼,便注意到恩莱科脚上穿着的鞋子有相当深的磨痕,裤脚上面还沾染着一层灰尘。

老裁缝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孩,应该是个平民,虽然看上去穿着还算得体,打扮得相当不错,但是顶多是某个贵族的贴身侍童,因此老裁缝并没有放下手中的活,继续进行着他的设计。

不知道等了多久,那位老裁缝这才停下手中的工作,他轻轻的将黑板翻转过来,这才面对眼前的这位小客人。

当他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个小孩时,他禁不住大吃一惊。

因为这个小孩的气质,显然表明他绝对不会是什么侍童而已,再怎样混迹于上层贵族圈子,身为一个低声下气伺候、服侍主人的侍童,绝对不可能培养出这样的气质来的。

老裁缝再一次从头到脚仔仔细细观察着恩莱科。

从那双眼睛的形状,鼻梁和颧骨的高度,以及下巴的样子,还有便是身材比例,以及双肩宽度上,老裁缝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眼前的这个小孩。

他努力在自己早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灰尘的记忆中,寻找着答案。

突然间,老裁缝看到恩莱科手中托着的那件折叠的整整齐齐的长裙,这件长裙对于他来说可是再熟悉不过了,那可是他的几件杰作之一。

那个针脚,那种镶边,全都是自己亲手定制的。

因为放心不下工人们的操作,自己可是始终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干活的,以至于每一针、每一线,自己都能看得出来,那是哪个工人干的活。

而那件长裙是为了报答那位尊贵而又仁慈的萨洛迪公爵夫人,自己连夜赶工,整整花了三天时间,才设计和制作出来的精品。

而这件长裙正是那位夫人拿来送给眼前的这个小孩的。老裁缝一想到这里,禁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个小孩扮起女装来还真是漂亮极了,怪不得萨洛迪公爵夫人那个花花公子儿子,会给迷得死死的。

甚至连那位夫人都没有看出来,眼前的并不是一位小姐,实际上只是一个未发育的男孩而已。

不过这个玩笑不管最初的目的是为何,但是确实开得太大了点。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听说这位“小姐”,竟然是大魔导士科比李奥大人的“侄女”的话,自己早已经揭穿这个秘密了。

毕竟如此欺骗那位仁慈和善的夫人,那绝对是一件无比可耻的事情。

但是因为科比李奥大人也被卷入了这件事情之中,作为卡敖奇王国的普通老百姓,没有一个人会愿意科比李奥大人,因为任何事情而被牵连进一场大麻烦之中。

更何况,科比李奥大人同萨洛迪公爵夫人那个花花公子儿子,在政见上还是死敌,一旦这件事情被公开的话,很有可能会令卡敖奇王国产生动荡。

自己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可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

老裁缝感到眼前便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如果他能够劝告眼前这个小孩,主动退出这场游戏的话,那么就可以避免很多即将发生的悲剧。

因此,老裁缝眯起了眼睛,不紧不慢地笑着说道:“原来是您光临寒舍,尊敬的费纳希雅小姐,不是吗?”

恩莱科听到这句话,简直如同五雷轰顶一般。

他不禁猜测,难道那两个妖精不遵守约定,将自己的身份弄得满城皆知,还假惺惺的来看望自己,同自己谈各种条件,这简直可恶之极。

老裁缝看到恩莱科这副吃惊的模样,心里明白,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

眼前这个小孩同那位小姐果然是同一个人。

不过这个小孩如此震惊,精神处于极度的波动之中,这种状态可不利于自己要同他谈的那些深刻问题。

因此老裁缝决定应该先对这个小孩好好安慰一番。

只听他说道:“您别紧张,这件事情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如果阁下不介意的话,请到里面来坐坐。”

说着,老裁缝推开柜台后面的一道小门。

到了这个地步,恩莱科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恩莱科只得乖乖地跟着老裁缝进入那个小门。

恩莱科的心中始终在猜测着老裁缝到底是何方神圣,不过恩莱科很快将老裁缝定位于同那两个小妖精是一伙的,要不然也不会知道自己那极为特殊的身份。

恩莱科满怀心事跟着老裁缝,进入一间低矮的小休息室。

这里低矮而又拥挤,休息室中摆放着一张躺椅,旁边搁着一个小小的桌案,在桌案下面满满堆放着厚厚一叠的设计图纸,显然这里是老裁缝的个人休息室。

进入休息室之后,老裁缝拉动一根低垂下来的绳子,随着天窗翻转过来,阳光通过一道道镜子,反射进了这个幽暗昏沉的休息室。

老裁缝慢慢躺倒在那张躺椅上面,他指了指那个桌案,示意恩莱科将就着坐在那里。

恩莱科原本并不想坐在桌子上面,但是这个地方实在过于低矮了,站着的话总是得低着头弯着腰,这可实在是太不舒服了。

恩莱科只好将就着坐在了桌案上面。

老头对恩莱科这番举动相当满意,看来,这个小孩还是可以跟他讲讲道理的。

因此老头说道:“你好,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男扮女装,但是我要告诉你,你正在进行一场相当危险的游戏……你大概不太清楚,海格埃洛公爵是怎样一个人,他……

“你所做的这些,一旦被揭穿的话,你想海格埃洛公爵他会怎样对付你?公爵的那些同伴会怎样对付你?他们所组成的联盟,将怎样对付你名义上的伯父科比李奥大人?

“我想,这种胡闹的事情总不是科比李奥大人指使你去做的吧……我劝你尽快消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游戏,这种事情对于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恩莱科耐心的听着老头长达半个小时的长篇大论,不过他渐渐地放下心来。

至少,从这些话中,恩莱科可以听得出来,老头同那两个小妖精根本不是一伙的。

而且这位老裁缝显然心底相当善良,很为各方面考虑。

对大魔导士科比李奥也极有好感,应该不至于揭穿自己的身份。

更何况他说的话中还有几分道理,也确实在为自己着想,如果自己有可能做得到的话,他的建议确实是最佳选择。

但是问题是,即便自己愿意这么干,但是现实的情况绝对不允许自己独自脱身,他的肩上还承负着很多人的生命和安全呢。

而且显然这位好心的先生对于最近的新闻,一点都不了解。

根本不知道在那场胜利日祭奠之中,自己的另外一个身份已经大大出名了。

现在自己即便想要掩盖另外一个身份,令“费纳希雅小姐”从此消失,也已经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因此恩莱科决定将整件事情,原原本本告诉给这位老先生听。

他既然已经知道那些相当重要的部分的话,那么让他知道事情的全部过程,也许更好些。

这样省去了这位老先生无谓的猜测,甚至有可能得到这位老先生的帮助。

在这个时候,也许有这样一个人的帮助,是对自己相当有用的。

想到这里,恩莱科静静坐在桌案上,他理了理纷乱的思绪,将自己的身份,自己在索菲恩使节团出使过程中的经历,自己同大魔导士科比李奥相结识的全部过程,以及自己是怎么认识海格埃洛的,自己如何受到要胁,自己如何苦苦寻找摆脱那种困境的方法,以及在胜利日祭奠中所发生的一切,他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这位心地善良的老裁缝。

而最后,恩莱科告诉了老裁缝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便是皇太后所下达的那个旨意,那个令自己脱身不得的旨意。

而第二件事情,便是荷科尔斯三世皇帝陛下,对于自己那出乎人意料之外的任命,那个让无论是男性的自己,还是女装的自己都成为众人瞩目焦点的任命。

老裁缝越听越惊奇,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小孩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经历,这一切实在太离奇了。

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孩子,竟然拥有同大魔导士科比李奥大人相当的强大魔法力,而且受到如此多大人物的关注。

不说这些,单单他那串长长的头衔,这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的了。

不过,老裁缝对此无比震惊的同时,他也为恩莱科深深担忧。

确实,正如恩莱科自己所说的那样,他早已经深深陷入了一个难以自拔的泥沼之中。

而且现在情况越来越恶劣,想要彻底圆满解决这件事情,那已经是不太可能的了。

要知道,现在连皇太后陛下都卷入了这件事情。

单单是科比李奥大人已经不可能对付得了这位太上至尊了。大概连皇帝陛下面临如此境地也同样一筹莫展吧。

老裁缝除了对恩莱科深表同情,同时,他也为那位尊贵仁慈的夫人,和她那位花花公子儿子深深担忧。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那个表面风光无限,其实深受诅咒的家族每一代所经历的苦难了。

而且,他也深知那位仁慈的夫人,是如何将全副的身心都放在了自己儿子的身上。

如果海格埃洛遭遇不幸,这位母亲将遭受多大的打击啊。而这可是那位老裁缝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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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裁缝陷入了一种极其矛盾,左右为难的境地。

他希望对那位仁慈的夫人有所交代,因为这位夫人不但曾经救过他的生命,而且他能够得到今天这个地位,能够成为皇家御用裁缝,全是那位夫人的大恩。

老裁缝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那位高贵的夫人对他所作的一切,但是他苦于寻找不到机会来报答夫人的恩情。

但是,从另外一方面来说,老裁缝又实在无法出卖大魔导士科比李奥大人,和眼前这个还没成年的孩子。

如果他想要这样做的话,那天在海格埃洛府邸,他就可以揭穿恩莱科的身份了。

老裁缝平生第一次感到软弱无力。

从前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即便是当年自己面临死亡的威胁,他也没有放弃过希望。

但是这次不同,这一次老人的眼中没有看到一点光明灿烂的未来,只有一片灰沉沉且没有止境的景象。

老裁缝第一感到自己已经老了,而这原本是自己最不愿意承认的一件事情。

老者沮丧地默默坐在躺椅之上。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保持沉默是他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他已经没有什么主意了,他已经迷失在恩情和人情的交叉路口上,他承认他已经老了。

恩莱科始终默默坐在一旁,他等待着老者进一步的指点,他实在希望老裁缝能够提出一些,切实可行的宝贵意见来。

但是老者迟迟不说话,令恩莱科心中忐忑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老者才渐渐回过神来,他抬起苍茫的双眼,静静扫视着恩莱科。

最终,老者慢慢闭上了双眼,声音低沉的问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我打算趁着这次巡查的机会,到你们国家各处去看看,顺便避避风头,我想皇帝陛下之所以这样安排,应该也是出于这个目的吧。”

“躲避?只怕避的过初一,避不过十五吧,以公爵的性格,他可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他的执着可是相当可怕的,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老裁缝说到这里,突然间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你今天来我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你还把这件长裙带到我这里来干嘛?难道长裙勾破了吗?想要让我帮你缝补一下?”

恩莱科听到老裁缝如此问道,连忙解释:“不不不,我今天来这里,原本是想请您将这件长裙送还给海格埃洛公爵大人,我自己送去可实在不太方便,希望能够劳动您的大驾,帮我跑一趟。”

老头听到恩莱科如此回答,默默点了点头,其实这原本便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恩莱科显然误会了老裁缝的意思,他天真得以为老裁缝答应了他的要求。

因此,恩莱科喜滋滋地将长裙塞到老裁缝的手中,高兴说道:“谢谢,真是万分感谢,您可解决我的一桩难题了,太谢谢您了。”

说着,恩莱科还害怕老头会反悔,因此他连忙向老裁缝告辞。

愣了半晌的老裁缝,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他呆呆的托着那条长裙出神。

等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手中捏着一个烫手的热山芋,而且这个烫山芋沾上手后,甩都甩不掉。

老裁缝不禁犯起愁来。

他可不想夹在中间受罪,这件事情原本与他完全不相干,没有想到他现在竟然卷入这个超级大麻烦之中。

这个麻烦,即便是让那些高官贵族们遇上了,也会头大无比,痛苦万分,更何况自己只是一个无权无职的平民百姓。

但是,就这样对所有的事情不闻不问吗?

明知道最终的结果对于所有的人来说,全都不是一个好事,特别是那位仁慈的夫人,这个结果对于她将是一种沉重的伤害,而自己仍然保持沉默,那实在是太对不起那位高贵的夫人了。

一想到这些,老裁缝便心事重重。

他突然间感觉到自己已经实在太老迈了,他平生第一次想到也许自己应该退休了,应该回到家乡去安度晚年。

也许那样子对自己更好些。总比现在这样,卷入到这件天大的麻烦中去好些吧……

而从老裁缝的店铺中出来的恩莱科,心情真是轻松极了。他迈着欢快的脚步,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间。

心情愉快的他也不辨认方向,随兴在街道上闲逛。时而穿过繁忙的商业街,时而拐进热闹的小集市,时而又徘徊在那些露天广场上面。

而这一切,都令身后跟着的那些监视者叫苦不堪,这样子的跟踪可实在是太累了。

等到恩莱科回到大使馆,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索菲恩王国大使馆多少已经恢复了一些生气,至少工作人员,已经在为每天的日常事务开始忙碌了。

回到大使馆的恩莱科,立刻接到了公主想要见他的命令。

恩莱科来到了位于猎宫二楼的小会议室中。

自从大队离开卡敖奇王国之后,这个原本是魔法师玛多士专门用来观星的地方,被整理出来布置成公主殿下的办公室。

这个地方高高在上,四周没有任何建筑物。两道厚实的墙壁,将内部同外边分隔开来,在四周的墙壁上面安置着隔绝魔法阵。这样一来,便可以防止他人窥探其中的秘密了。

恩莱科今天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办公室的四周到处站满了索菲恩王国皇家骑士。这些骑士虽然精神仍旧有些沮丧,但是每一个人的眼中多少已经恢复了一些生气。

毕竟他们已经留在卡敖奇王国了,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与其在沮丧中迷失自己,还不如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

进入办公室的恩莱科一眼便望见了那位公主殿下。

今天的公主与平时完全不同,只见这位公主殿下穿着一身鲜红色的猎装,足蹬一双长及膝盖的黑色皮靴,在她的右手之上拎着一根软软的细长丝鞭,这一切令这位殿下看上去显得那样的精神。

只见公主殿下用手中的丝鞭指着恩莱科说道:“你又随便外出了,你要知道,你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不想看到你再随便乱走,听到了吗?”

恩莱科听到公主殿下这番严厉的训斥,连连点头。

公主只是训斥一番,而没有给他任何惩罚,那已经是他天大的幸运了,他可不敢强辩些什么。

恩莱科静静地在旁边,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而会议室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注视着他,因为他是今天这次会议的主角。

但是恩莱科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恩莱科四周打量着,今天列席会议的人相当多。

公主殿下将所有留在卡敖奇王国的皇家骑士中,小队长以上的骑士全都召集起来了。

另外还有一些有司职的索菲恩大使馆成员,同样坐在这里。

而所有人中职位最高的,除了公主殿下之外,便是他恩莱科了。

只听公主殿下说道:“你已经来迟了,今天我们讨论的问题是关于荷科尔斯皇帝陛下授予你的那个任务。我们大家已经详细讨论过了,分析过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因此,我已经作出了决定。对于这一次任务,我安排凯特和杰克与你同行。曾经同你一起战斗过的那几个骑士,也主动要求跟你一起去,我已经同意他们的要求了。”

公主殿下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她注视着恩莱科的反应。

而恩莱科则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

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位高高在上,从来不把自己当一回事,随意差遣、任意凌辱的公主殿下,竟然这样为自己着想。

要知道,自从大多数使节团成员撤离卡敖奇王国之后,留在大使馆的骑士数量原本就不多。

而凯特则是所有这些留守骑士的首领,杰克同样地位相当重要,他们两个人负责公主殿下的生命安全。

那几位随着自己出生入死的骑士,现在个个都处于极其重要的岗位。

因为他们在荒漠中的出色表现,充分证明了他们的勇气、毅力和忠诚,同时他们的能力也受到了各个方面的肯定。

因此在卡敖奇王国短短的这一段时间里,他们已经被乔刻意培养成,完全能够独当一面的骑士了。

而在现在这个时刻,这些骑士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贵财富。

恩莱科完全没有想到,公主殿下竟然把他们全都派给自己。

这可以说公主已经将留在卡敖奇王国的所有资本,全都放在了他的身上,而公主自己则陷入人手极为紧缺的境地。

恩莱科实在弄不明白,到底公主殿下是怎么想的。她如果真的如此关心自己的话,当初就不可能那样对待自己。

如果不是这位公主殿下,自己也不会陷入如今这个无法自拔的境地。

但是如果说公主殿下只是一番做作,这又相当不符合她的个性,公主殿下并不是一位好演员。

当初在胜利圣殿上,她便被荷科尔斯三世一眼看出了她身怀着的目的。

而后来,不管在胜利日庆祝宴会,还是在晋见皇帝时,公主殿下总是保持着一种冷漠的表情,而这已经是公主殿下最佳的演技了。

这位公主殿下只有本事将自己的内心,隐藏在一副冰冷的面孔后面。

不过今天的公主殿下,表情中显然还暗藏着别的一些东西,恩莱科对此迷惑不解。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这样将公主殿下现在仅有的人手,抽调的一干二净。

因此他说道:“公主殿下,这实在太冒险了,您自己的安全如何保障?维德斯克现在可说是危机四伏,随时有人会对您不利。那些想要战争的激进派份子如此,那些别国心怀叵测,希望瓦解索菲恩同卡敖奇联盟的人更是如此,以我看,即便再增派一些人手也未必够用。

“也许我们应该寻求科比李奥大人的帮助,请他调动神圣骑士来保护您的安全。对于这些神圣骑士,我们还是信的过的。

“但是内部事务总需要有人打理,使用卡敖奇人总不太合适,而且凯特他们同那些神圣骑士交情深厚,他们留在您的身边,不但能够保护您的生命安全,同时也将成为您在日常外交事务中的两位得力助手。

“而我这一次受命巡查卡敖奇各地,那是皇帝陛下的旨意。卡敖奇的贵族们即便对我有所仇视,也不可能真正对我有所危害。而且我也不打算同那些个藩贵族们为敌,毕竟我作为一个索菲恩人,确实没有必要为卡敖奇王国的皇帝陛下尽职尽力。

“因此,我打算暗中察访,随从太多反而麻烦,同时尽可能结交卡敖奇王国各方面的朋友,这对于我们留在卡敖奇王国的人员来说,更有利的多。而且,我认为,凯特和杰克也应该多做点这方面的工作。

“自从胜利日祭奠之后,卡敖奇王国的骑士对于凯特有了相当的认识和了解,凯特在他们中可以算是名人了。因此,他应该很容易可以与这些人结交,特别是神圣骑士团团长两父子,他们对凯特相当有好感。同他们俩结交,肯定会为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至于杰克,自从荒漠中那次事件之后,他和其他的那些骑士已经相当受那些神圣骑士的好评了。他们正好可以趁此时机,结交那些神圣骑士中的中下阶层骑士,以弥补凯特交际含盖面的不足。”

恩莱科说了这么一大串也感到有些累了,因此他停下来看着公主殿下,希望得到公主殿下的认可。

而公主殿下自始至终坐在那里,默默地听着恩莱科所阐述的观点,她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论。

不过在心里,公主殿下对恩莱科的这番分析,极为赞赏,那是因为恩莱科现在所说的这番话,正同乔临行之前分析给自己听的完全一样。

可见在这方面恩莱科隐藏着极大的潜力。

也许有朝一日,恩莱科会成为乔那样足智多谋,能力超群的人,而这个可能性是极大的。

这令公主殿下第一次注意到了这个平凡、懦弱的少年、这位出身平民阶层、从来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公主殿下暗自决定,一定要遵从乔临行时的教诲,好好留意这个家伙。也许他确实是未来索菲恩王国的栋梁之材。

想到这里,公主殿下盘算起拉拢这个软弱家伙的主意来了。

毕竟前一段时间,自己给这个家伙不少苦头吃。

要不是这个家伙天性软弱,而且又同自己的姑姑克丽丝长公主殿下签订了魔法契约,他早就投靠卡敖奇王国那边去。

但是现在情况大大不同了,从前卡敖奇人还没有认识这个家伙所具有的价值。

即便是在那次禁咒对抗后,恩莱科仍然因为他那不适合使用魔法的体质,而没有引起包括大魔导士科比李奥在内的,卡敖奇王国上层人物的重视。

但是自从胜利日祭奠之后,这个家伙显然已经成为了卡敖奇王国许多人心目中,继承大主祭梅龙的最佳人选。

再加上他使用禁咒的能力,就算让他同时继承科比李奥的地位,也没有多少人能够提出反对意见。

而且除此之外,恩莱科还有一个极为特殊的身份。

女装的费纳希雅小姐可是把那头大色狼海格埃洛公爵吃的死死的,她甚至可以让这个极端强硬的家伙,改变自己的性格。

再考虑到海格埃洛公爵在卡敖奇王国中的地位和拥有的实力,想必那位荷科尔斯三世皇帝陛下,同样不会轻易放弃这个能够解决卡敖奇王国,几百年来困扰着卡敖奇王国的最大祸患的大好时机吧。

想到这里,公主殿下不禁担忧起来。

毕竟同卡敖奇王国能够拿出来引诱恩莱科投向他们一方的利益比起来,自己给予恩莱科的仅仅是羞辱和迫害而已。

至于说,自己所拥有的杀手鉴,也不过是姑姑手中拥有的那份魔法契约,但是,以梅龙和科比李奥的实力,应该能够强行解除契约上所附有的魔法约束。

而且公主殿下深信,以恩莱科同这两个人的交情,他只要开口提出这样的要求,那两个人肯定愿意帮他忙的。

对此,这位公主殿下更加感到不安了。

同卡敖奇王国皇帝陛下能够拿得出手的甜蜜诱饵比起来,自己除了一样东西之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公主殿下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在此同时,在维德斯克另一端的别墅中,另外两个人同样陷入了深思之中,这两个人正是索米雷特和海格埃洛公爵。

在他俩的面前堆放着一叠厚厚的报告,这些报告,全都是刚才自己手下的那些情报人员传递上来的。

海格埃洛瞧了一眼索米雷特问道:“你怎么看?”

索米雷特嘴角轻轻挂着一丝微笑说道:“我对于太过做作的表演,一向缺乏评论的激情。不过我对于那件戏装,倒是深感兴趣。”

说到这里,索米雷特轻轻抽出那叠报告中压着的一张素描,他轻轻弹了弹手中的纸,流露在嘴角的笑意更加浓了。

而海格埃洛则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奸笑着的家伙的鼻子打扁。

自从看到这张素描以来,这个家伙就一直不停地嘲弄自己。

这副德行、这种样子,跟他那个性格恶劣的妹妹一个模样,海格埃洛一想到这些,便恨的牙痒痒。

不过同另外一件事情比较起来,这还不是最令海格埃洛生气的。

在索米雷特手中拿着的这张素描上面,画着一条华丽的长裙。

海格埃洛不需要看第二眼便认出,这正是自己送给那位费纳希雅小姐的礼物。

而现在这条长裙落在那个可恶的索菲恩小子的手中,这甚至用不着努力猜想便可以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海格埃洛自己从前便经常这样做,把自己弄到的女人,留下的长裙送给自己的同党,以此炫耀一番,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而自己的同党总是一边欣赏着那条长裙,一边高声嘲笑着长裙的主人。

那个手拿素描奸笑着的家伙,便是当年参加这种聚会的死党之一。

当年这个家伙便是这样一副模样,在一边奸笑,只是这一次嘲笑的对象,变成了自己罢了。

想到这里海格埃洛便无法忍耐的站了起来,一把将索米雷特手中拿着的那张素描抢了过来,放在手上一搓,那张纸便成为了一堆碎屑。

索米雷特并没有对此表示不满,相反他的笑意更浓了。

只见他撇了撇嘴角笑道:“功夫不错。”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想笑你就笑吧!”海格埃洛狠狠的说道,不过从他紧紧攥着的拳头看来,他所说的话同他真实的想法根本就是两回事。

索米雷特当然不希望自己高挺的鼻梁被打开花,他只好笑了笑说道:“你也不必因此而生气。其实你原本便知道,你的心上人是索菲恩人。我也告诉过你,她同那个索菲恩魔法师之间的亲密关系。再说,那个小美人也并没有真的对你承诺过什么事情,她也没有主动勾引过你。你好像没有什么理由,因为那位小姐回到她自己情人的身边而大动肝火,不是吗?”

索米雷特相当清楚海格埃洛的个性,知道怎么说才能够真正挑动起自己这位同伴的满腔怒火。

要知道海格埃洛可是个相当精明的人,而且这个家伙的自制力相当强,刻意的挑拨,肯定会让这个家伙看出来。

因此只有那些真实的,海格埃洛自己也承认的事情,才能真正挑动起这个家伙的怒火。

索米雷特的这番话确实起到了作用。

只见海格埃洛咬紧牙关,从他的牙齿缝隙中挤出了冰寒彻骨的话语:“我知道,我相当清楚这一切,我也知道,我在费纳希雅小姐心目中,根本就没有任何地位,我同样清楚,她是多么……多么的想要回到她原本……原本那位情人的身边去。我不甘心,我绝对不会放弃的,任何人都无法令我放弃。”

海格埃洛说这番话时,最初还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但是,越说到后面,他越能够平静地对待这件事情。

对于这一点,倒是让索米雷特大吃一惊。

他没有想到海格埃洛现在对于情绪的控制,竟然比从前强多了,竟然不再像从前那样冲动了。

想到这里,索米雷特暗自思量,看来今后想要控制这个家伙更加困难了。

从前,这家伙之所以离不开自己,正是因为,他常常会被激动的情绪冲昏头脑,以至于无法准确思考事情。

但是现在,一个随时可以冷静下来的海格埃洛,有可能不再需要自己这个紧急制动器了。

想到这里,索米雷特禁不住思绪万千,他同海格埃洛一样心事重重,只不过两个人心中所想的东西完全不同而已。

不过可以确信一点,当他们俩从这番努力思考中清醒过来时,肯定会有一个庞大的计划,从这两个聪明绝顶的脑子里面产生出来。

而整个维德斯克,除了这两个人正在那里深思熟虑,精密策划着之外,在皇宫之中,同样有个人正面对着厚厚的一叠情报,飞快的开动着他那敏捷的头脑。

这个人正是卡敖奇王国荷科尔斯三世陛下。

在这位尊贵的皇帝陛下的对面,端坐着神情紧张的大魔导士科比李奥。

只见科比李奥紧锁眉头,正埋首于那一大堆情报之中。

他正努力的试图从这一大堆纸片中,寻找出一些对他有所帮助的东西。

他实在不希望听到那个自己深深信赖的索菲恩年轻魔法师,真的会同莱丁王国的情报人员搅到一起去。

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那可实在太让自己伤心了。

皇帝陛下蛮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一切。对于科比李奥心中正在想些什么,这位皇帝陛下完全能够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正如他想象的那样,科比李奥一看到这些情报便神情紧张起来了。这正符合科比李奥的个性。

他确实是一个相当正直,对自己无比忠诚的好部下。但是,他对于事务的分析能力实在太有限了,眼光过于集中在某些表面现象。

而这一点,正如他所拥有的强大魔力一样,尽管能够使用“末日浩劫”这样威力强大的禁咒,但是却连一个最简单的水系魔法都无法使用。

这位皇帝陛下暗自感叹,为什么自己手中没有既忠诚,又能够在各个方面协助自己的臣子呢?

想到这里,皇帝不禁忧虑起来。

他相当清楚自己每一个部下的性格和能力。其中,最能够帮助自己完成自己理想的人,便是宰相索米雷特和海格埃洛他们俩了。

因此当年自己费尽心机,才扶持这两个人得到今天这个地位。

而当时很多人以为自己完全是任人唯亲,随意提拔自己幼年的同伴,以至于老一派的势力对自己相当不满。

幸好,当时索米雷特和海格埃洛凭借他们各自的实力,证明自己能胜任这个重要角色,让那些老派势力无话可说,乖乖交出了手中的权力。

但是没有想到,他们两人一旦掌握了权力,便挣脱了自己的控制,形成了一个内以索米雷特为主体,外以海格埃洛为中心,极为强大的集团。

现在这个集团正一步步蠹蚀着自己手中所拥有的权力。

但是,相对于这两个野心勃勃的家伙,那些忠于自己的臣子,却没有一个拥有这两个人所具有的杰出能力。

当然,这并不表示,自己的臣子都是一些无能之辈,相反的,他们都是在某些方面拥有相当突出才能的人。

比如眼前的科比李奥,还有神圣骑士团团长雷蒙托,他俩便是那些忠于自己的臣子中的佼佼者。

不过他们在魔法、在军事方面的才能尽管相当出色,但是,他们并不能够真正帮助自己实现自己的理想。

他们无法协助自己管理这个宽广强大的卡敖奇王国,无法为自己出谋策划,无法独立应对来自各个方面,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

他们都只会无条件按照自己的指令,去完成已经为他们谋划好了的工作。对于这一点,倒是那两个人最大的价值所在。

这位皇帝陛下一想到这里,禁不住又想起了那个索菲恩王国的年轻魔法师,那个恩莱科。

确实在皇帝陛下的心目中,这样一个人是相当有价值的。

荷科尔斯三世看到恩莱科,就像当年他见到索米雷特和海格埃洛那样,直觉深处意识到恩莱科应该能够成为独当一面,在各个方面都会对自己相当有帮助的人物。

这位皇帝陛下甚至感到,这个未成年的魔法师,也许拥有解决数百年来困惑着卡敖奇王国,那个绝大隐患的奇迹般能力。

但是,眼前便有一个绝大的难题,这个恩莱科并不是自己的臣子。而且自己可以清楚得感觉到,这个恩莱科绝对没有意愿成为自己的臣子。

如何令这个具有无限潜力的人为自己服务,这是皇帝陛下眼前面临着的巨大的难题。

尽管那个恩莱科并不是自己的臣民,这位皇帝陛下倒也没有怀疑过恩莱科同莱丁王国私下有所勾结。

同索米雷特一样,他一眼便看出了这些情报之中所暴露出来的巨大破绽。

这些情报来的实在太快了,而且情报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这正如索米雷特形容的那样,荷科尔斯三世心中也感到那位希玲小姐的表演太过于做作了。

作为一个资格深厚的情报人员,这位小姐应该相当清楚怎样摆脱监视者的注视。

而从这些报告中显示出来的,这位希玲小姐的举动及所做出的一切,简直就是个不入流的业余间谍。

看她这个样子,只怕全城所有的监视点,都会注意到她这一番做作无比的表演。

甚至在好几份报告中同样提到了这一点。

显然有些资深的情报人员同样看出了这一点,在一份报告中甚至提到了有三十多位来自不同势力集团的监视人员,全都注意上了这位希玲小姐。

而这更加令皇帝陛下肯定,这完全是一出过了火的表演。

只有那些不善于思考,或者对于阴谋诡计极为缺乏认知的人,才会看不出这一点。

而在这位皇帝陛下眼前,显然正坐着一位对以上两点全都不太擅长的人。这个人正是大魔导士科比李奥。

荷科尔斯三世看到科比李奥眉头紧锁的样子,实在感到可笑。

他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看看自己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子中间,到底有多少人同科比李奥一样“单纯”。

因此他信手招来了身边的侍从,让他们去将神圣骑士团正副团长请来。

皇帝陛下这番举动,更加引起了科比李奥的强烈不安。

他怀疑皇帝陛下正要布置人马,打算对恩莱科动手了。

科比李奥暗自打定主意,如果皇帝陛下真的打算这样做的话,自己一定要竭力阻止这件事情。

很快,那两位忠诚勇敢的骑士来到了皇帝的身边,他们按照皇帝陛下的旨意,开始参阅这些情报资料。

正如这位皇帝陛下想象的那样,这两人根本无法从这些情报中分析出任何东西,相反却迷失在这一大堆资料之中,一时间无法自拔。

荷科尔斯三世等到那两位骑士将眼前的资料看过一遍后,问道:“众卿如何看待这件事?”

出乎这位皇帝陛下预料之外的是,最先发言的竟然是那位神圣骑士团副团长。

这位同恩莱科他们素昧平生的副团长先生,一再要求皇帝陛下在采取行动之前,再确实将这一切反复核查几遍,以便不至于上了莱丁人的大当。

听到这位副团长的提议,其他两位卡敖奇王国高官纷纷自告奋勇的表示,自己愿意负责对于这个重大事件的调查。

荷科尔斯皇帝陛下看到这三个家伙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他没有想到恩莱科的人缘竟然如此之好。

同时,这位皇帝陛下也为自己手中领导的竟然是这样一帮“单纯”的家伙,而苦恼不已。

科比李奥这么认为也就罢了,没有想到那两位神圣骑士团团长竟然也是如此。

他们这个样子,实在令自己不敢放心。

将来一旦发生战争,以这两个团长的这番见识,只怕,再英勇的骑士团,也同样有可能全军覆没。

看来在军事方面,自己能够依靠的仍然只有海格埃洛一个人。

皇帝陛下对此深深感到遗憾,其实从很早的时候,这位皇帝陛下便对卡敖奇王国的军队编制情况,产生极大的忧虑了。

卡敖奇王国的军队自古以来便不太注重世袭的身份地位,任何一个有能力的人都有可能被任命为高级军官。因此卡敖奇王国军队的战斗力,始终处于其他国家之上。

但是,军队的战斗力强盛,并不代表能够打胜仗。

历史证明,战争胜利的天平,往往滑向那些善于有效利用自己手中有限资源、善于用脑子作战的人。

但是,这种人往往不会出现在军事实力强盛的国家。

而自己现在面临的正是这种困境。

卡敖奇王国的军事实力无可否认,确实是全世界最为强盛的,整个军队并不缺乏实力高强、武功精深的强力骑士,和剑术精湛、能力出众的剑士。

但是这个以自身能力来考核军人的国家,以掌握的武力多强来评定他所应该具有的地位的军队,却相当缺乏能够指挥这些杰出骑士和优秀战士的指挥人员。

有这种指挥才能的人,往往无法达到他们应有的地位,这种人大多数情况下,脑子总是比四肢来得更加管用一些。

因此在这个个人实力代表一切的卡敖奇王国,这样的人始终无法崭露头角。

尽管自己相当清楚这一切,尽管卡敖奇王国的许多先贤同样早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找到过解决这个问题的答案。

对此唯一比较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凭借自己的目光,从那些默默无闻的军人中寻找到那么几个有用之才,重点培养。

不过这种方法,成功的机率实在是太低了。

这位皇帝陛下为自己所面临的这个难题,头痛不已。

但是,无论如何也要先给眼前这三个脑子不会转弯的家伙,解去心中的疑虑才行,要不然,这几个笨蛋还会在那里一个劲的为这些情报瞎操心。

因此皇帝陛下说道:“众位卿家,请你们放心吧,我无意向索菲恩使馆的任何人兴师问罪。”

他看了一眼那三张满怀疑虑的面孔说道:“其实,这整件事情根本就是那位莱丁王国的郡主殿下为我们设下的圈套。我想,以这位郡主殿下的能力,和莱丁王国在维德斯克多年的经营部署,她想要摆脱跟踪,进入索菲恩王国大使馆,那是一件相当轻松的事情。但是这位郡主殿下显然希望引起我们大家的注意。她通过种种方法,几乎转遍了整个维德斯克,确实达到了她需要的效果。在我这里堆放着的这些情报,全都是来自各自独立的不同情报部门,我还从来没有同时收到过如此数量的报告。我想,如果这位郡主殿下不是另有目的的话,无论如何不会做到这一点的。”

这位皇帝陛下看到他所信任的那三位大臣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继续说道:“至于说到目的,我想,莱丁王国绝对不愿意看到我们同索菲恩王国签订联盟协议,毕竟这样一来,他们很有可能成为我们另外一个征服的目标。他们作出种种行动,希望瓦解我们两国之间的紧密联盟,对于这一点,大家应该看得出来,可能性是相当大的,因此,这位郡主小姐的这番表演,就能够相当明确的解释了。”

荷科尔斯三世看到三位忠臣连连点头,心中暗自摇头,他继续说道:“至于,她为什么选择那位索菲恩王国年轻魔法师作为下手的对象,我想,莱丁人应该已经从各方面了解到胜利日祭奠那天所发生的那些事情。同样他们也应该已经知道,我对于那位异国魔法师的任命了,他们应该猜测到我对于这位魔法师的重视,因此,抢先同那位魔法师进行接触。

“这样一来,既能够对那位年轻魔法师有所了解,同时,也令我们对那位魔法师产生猜疑,以至于不敢重用那个魔法师。而这才是更深层次的问题,如果我没有猜测错误的话,这番表演完全是表演给我看的。”

从皇帝陛下所说的话中听出一些口风来,科比李奥惊奇问道:“陛下,难道您真的想要重用恩莱科,您的那番任命,不是因为……不是因为……”

说到这里,科比李奥再也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了,他总不能将费纳希雅小姐那些事情,当着两位骑士团长的面说出来吧。

那位皇帝陛下显然猜测到科比李奥会有如此一问,他笑着说道:“那当然,你不可否认,那位年轻的魔法师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我注意到他已经太晚了,现在他可是一个炙手可热的热门人物了,他已经成为各个国家希望网罗的人才了。毕竟一个有能力使用禁咒魔法,同时又拥有与神灵对话能力的强力魔法师,是任何一个国家都迫切希望拥有的。

“更何况,这位魔法师除了掌握着极为强大的魔法之外,还拥有可以同我们的海格埃洛公爵相媲美的军事指挥能力。自从七年前,海格埃洛轻易平定费尔提兰王国叛乱之后,各国都在到处物色可以同他相对抗的将领,现在的恩莱科可是所有国家眼中的希望之星。因此,我对于莱丁王国使用这种无聊的手段,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这原本就在我的预料之中。”

听到皇帝陛下这么一说,那位神圣骑士团团长忍不住说道:“陛下,您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求索菲恩王国将恩莱科以及那个叫凯特的年轻人,留在我们国家的吗?也是因为这个,您才授予那位年轻人如此高的地位,和如此众多出人预料之外的荣耀吧?

“陛下是不是希望,那位恩莱科会因此而选择投靠我们。以各国对于那位年轻魔法师的重视,以及可以让他任意崭露头角这一点来说,我国无疑是做得最为彻底的了。想必陛下已经考虑过,让他继承梅龙主祭大人和科比李奥大人的职位,让他为我们效力。

“如果他的能力真的可以胜任的话,我也愿意听从他的调遣。不过想要做到这一点,只怕相当不容易吧。这首先要让他确信,卡敖奇王国绝对不会侵略索菲恩,两国永远是兄弟之邦,同时还要让那些地方贵族,愿意接受这位来自异国的高层官员。

“如果单单是通过收买,便能令那位年轻魔法师投靠我们这一边的话,那么他的品格,以及忠诚之心,便需要重新考虑一番了。”

皇帝陛下耐心听着这位骑士团团长所说的一切,直到那位团长阐述完自己的观点。这位皇帝陛下这才说道:“卿家所想的,我已经考虑过了,首先我并不认为恩莱科会为我所用,他和索菲恩王国的关系,他与索菲恩皇家的关系,全都是与众不同的。想要回避这一切,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因此我并不认为他会真心愿意为我们效劳。至于说到能够给予恩莱科多大的利益,我想,即便我能够让他继承大主祭梅龙大人和科比李奥卿的职位,索菲恩人同样可以拿出比这更加令恩莱科心动的王牌来。”

荷科尔斯三世皇帝陛下看到三位重臣又一次露出那种迷茫的表情,连忙解释道:“你们别忘了,那位公主殿下还没有订婚。如果,这位殿下确实认为恩莱科是索菲恩王国不可或缺的重要人才,我想她会毫不犹豫选择这个方法的。

“这位总是将索菲恩王国的利益放在一切事务之上的公主殿下,肯定会采取这种方法的,不是吗?”

当这位皇帝陛下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在为自己的臣子们解释眼前那无比微妙的局势了。

那最后几句话,这位皇帝陛下简直是在那里自言自语,他愣愣注视着那快要落下地平线的夕阳,喃喃自语道:“明天,明天应该就是恩莱科启程的日子了吧,我猜想他应该已经准备动身上路了。不知道在这次巡查过程中,他又会引发什么样令人意想不到的奇迹呢?”

在这位皇帝陛下的注视之下,夕阳渐渐落到了地平线之下,夜晚迅速降临在这个繁华热闹的大都市中。

在维德斯克的郊外,索菲恩王国大使馆的驻地,恩莱科早早的准备休息了。

他明天必须早起,在下午的会议中,恩莱科费尽口舌总算劝动了所有的人,最终公主殿下按照他的安排,将凯特和杰克留在了维德斯克,但是她坚持要恩莱科将贝尔蒂娜带在身边。

对此恩莱科相当疑惑不解,根本不清楚公主殿下为什么这样安排。

让贝尔蒂娜跟着自己虽然没有什么不方便。但是,她对自己应该没有什么帮助。

贝尔蒂娜最擅长施展的,是那个对各种创伤具有极强治愈能力的神圣魔法。

而自己的体质偏偏无法接受这种来自于神灵的祝福。

但是,公主殿下的命令是无法违抗的,恩莱科只好接受这样的安排。

躺在床上的恩莱科很快便睡着了,这是他来到维德斯克后,少有的几次极为香甜的睡眠。恩莱科真的希望以后每天晚上都可以同今天一样,能够毫无心事,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说真的,自从他卷入到这个奇形怪状的上流社会来之后,他越来越感觉到从前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实在是太美好了。

恩莱科相当希望能够回到从前的那种生活中去。

说实在的,那位皇帝陛下对于自己的这番任命,确实给了他一次回归已经失去的生活的机会,恩莱科内心深处还真感激那位皇帝陛下呢。

因此,恩莱科满心期待着明天的到来。能够安心睡觉对于恩莱科来说,实在是太幸福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天色早已经大亮了。

匆匆做好准备的恩莱科赶到院子里面的时候,所有的人早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对于恩莱科的迟到,没有抱怨,甚至连那位公主殿下也没有说一句诘问的话。

只有依依惜别的眼神,只有一路保重的问候,只有一次又一次紧紧的握手。

对于将要离开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伴,恩莱科心头禁不住有一种无比辛酸的感觉。

当他踏上为他准备的马车时,恩莱科心中产生了一种从此天各一方,不知何时才能重聚的感觉。

他再一次回头望了一眼自己那些同伴。

这些人中包括一直和自己一起战斗、生活的凯特,和那些曾经与自己同甘苦共患难,曾经一起面临生死考验的杰克以及另外八位骑士。

恩莱科朝着所有人恭恭敬敬行了一个骑士礼。

在这个时候,这是他唯一能够用来表达自己心情的动作了。

车渐渐远去了,恩莱科仍旧不时回过头来向朋友们挥手道别。

在他的身旁,只有贝尔蒂娜一个人孤独的坐在马车的一个角落之中。

尽管她对已经远去的同伴们并没有一点表示,但是恩莱科清楚地看到在贝尔蒂娜的脸颊上,挂着一串晶莹的泪珠。

当恩莱科的马车渐渐驶过一道山岗,恩莱科再也看不到同伴了的时候,他这才坐回自己的那辆敞篷马车。

马车快速向前飞驰。

也许是因为一大清早根本就没有人离开维德斯克,因此整条大道上没有一辆马车,只有一两个在乡间农田辛勤耕种的老农,偶尔出现在恩莱科的视线之中。

马车向前行进了很远,才看到前面停着一辆马车,那辆马车折断了车轴,车夫正努力想要修复那辆显然在短期内已经无法再使用了的马车。

由于恩莱科在家乡时,一直在协助父亲打理店铺,他从那些走南闯北的旅行家口中听说过,作为一个旅行家出门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碰上意想不到的麻烦,而这时候,他们最需要别人的帮助。

因此对于一个合格的旅行家来说,随时帮助其他陷入困境的旅行者,成为了他们的第一准则。

而恩莱科从小便立志同那些人一样,成为一个闯荡天下的旅行家。

因此恩莱科毫不犹豫地命令车夫,将马车停到了那辆损坏的马车旁边。

他问道:“请问,你们需要帮助吗?”

突然间,从马车后面传来一阵恩莱科相当熟悉的声音。

只见一个小老头从马车的另一边转了出来,笑着说道:“别人的帮助,我当然欢迎,请您……”

老头突然间认出了恩莱科。

而恩莱科对这个小老头同样不陌生。

这位老者正是那位皇家御用老裁缝。

没有想到昨天刚刚与他道别,今天就又一次见面了,而且看他这副样子,显然要出远门。

恩莱科问道:“老先生,您这是要远行吗?”

老裁缝笑着说道:“是啊,是啊,巧得很,我昨天已经向宫里辞职了,我实在太老了,应该退休了。我准备回到家乡安度晚年,我的大半辈子是在维德斯克度过的,但是我还是想把这副老骨头埋在自己的故乡。”

老头说到这里,突然间想起什么事情,他朝着恩莱科问道:“你好,你是否介意让我这个老家伙与你一道同行?”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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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青山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云雾之中,狭窄的道路两旁密密麻麻的排列着各种阔叶植物。

也许是因为这个地方的降雨极为丰富,因此各种植物生长得相当茂盛,而且这些植物的叶子长得也远比其他地方的植物,来的宽大得多。

由于植被相当茂密,而且各种植物枝叶繁茂,因此那些植物紧紧挨在一起,随着一阵阵微风吹过,这些植物相互拥挤摩擦,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响,这连成一片的声响简直就是树木引发的波涛。

由于正逢雨季,因此一天中午后和傍晚时,总是会来那么一场暴雨,而其他的时间里面,也同样会时不时来一场不期而遇的暴雨。

恩莱科一行刚刚遭遇了这么一场突然而至、又骤然而止的大雨。

幸好这个地方植被茂密,因此当大家受到大雨袭击的时候,总算来得及将车篷拉上,只是委屈了那四匹拉车的马。它们只能待在雨地里面,任由暴雨冲刷。

而所有的人包括那个车夫在内,倒是舒舒服服坐在车厢中,以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说实在的,那位马车车夫对于恩莱科这位平易近人的贵客,竟然让自己这个小车夫上车避雨,极为感动。

这样的贵客可不多见,平常自己遇到的那些客人,碰到这样的大雨天,可不会让自己上马车,自己只能身披雨衣和那些马匹一起在雨地里面淋着。

更何况,自从跟随这位贵客以来,为这位贵客驾车的十几天中,自己越来越感到,那位贵客绝对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普通人。

而这位客人这一次奇异的旅行,也绝对不是一次普普通通、随心所欲、漫无目的的远足。

这位神秘的高贵客人,并没有一定的目标。

他有的时候,根本就是听到周围的人提到附近发生了某些事情,便立刻急急忙忙赶过去瞧个究竟。

那位马车车夫注意到,自己的客人对于各地所发生的各种灾害、危难、以及各种藩镇地方事物相当感兴趣。

每当他听到关于这方面的事情,那么可以肯定,接下来的旅程便有着落了。

而且,那位马车车夫已经不止一次发现,往往那些原本无法解决,拖延很久的麻烦事,会随着这位贵客的到来,迎刃而解。

车夫对于这位贵客的身份越来越感到好奇。

如果不是因为这位贵客的年纪实在太小了的话,自己几乎要认定他是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大臣了。

但是,那位马车车夫对此又不敢肯定,毕竟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如此年纪的小孩子,被任命为钦差大臣的先例,同时,他也从来没有见过一位贵族如同这位贵客一般平易近人。

那些朝廷上面派遣出来的钦差大臣,一个个不但盛气凌人,而且什么同情心,什么正义感,那种东西绝对不会在这些人身上找到。

同样他们也不会雇用像自己这样的私人马车。

他们绝对不缺乏前呼后拥的接待团,每到一处,他们都会骚扰得地方上极不安宁。

因此,地方上面的老百姓情愿受到藩镇贵族的盘剥和压迫,也不愿意让那些钦差大臣来替自己申冤。

那些藩镇贵族尽管贪婪,但是他们的盘剥还算有点人性,不至于让人衣食无着,饿着肚子交重税。

但是,那些从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大臣则完全没有这样的顾虑。

他们奉行的是,拿了就走,拿了才走的政策。

反正这个地方不是他们管辖的,根本没有必要管当地老百姓的死活,可以尽可能的搜刮民财。

而且最令人气愤的是,那些钦差大臣为了名正言顺搜刮而不被他人检举,往往大兴土木,美其名为地方上造福,其实是乘机敛财。

而对于这件大家心里清楚的事,那些地方贵族们也绝对不会出面反对。

毕竟,他们也能够从中获得一部分好处。

而且,如果地方上面的老百姓忍受不住,因此闹出一点事情来的话,那些地方贵族也可以将所有的责任,推到钦差大臣的身上。

这样一来,他们既可以捞到好处,又可以让那些钦差大臣出乖露丑,何乐而不为呢?

正因为这样,朝廷委派的钦差大臣,成了危害和灾难的代名词。

这些年来,真正为平民说话,真正为平民申冤,受到民众欢迎的钦差大臣,只有那位受所有卡敖奇人尊敬的大魔导士科比李奥大人。

说实在的,当年大家听说朝廷上面有一位重臣去世了的时候,很多人还怀疑,那位重臣便是科比李奥大人呢。

因此很多人特地赶到首都去看个究竟。

如果,眼前的这位贵客也是一位如同科比李奥大人的钦差大臣就好了。

自从大人执掌朝政以来,便没有机会再到地方上转转了。大伙儿实在希望有这样一位为大家申冤的钦差大人出现。现在的日子可要比从前大人担任钦差大人的时候难过多了。

马车车夫一想到这里,便呆呆发起愣来,他有点想家了。

不知道家中的妻子是不是身体健康?两个孩子听不听话?这个月的人头税有没有凑齐?自己上次回家时留下的钱,是不是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那位车夫心里一直在想着这些事情,不知不觉中,雨已经停止了。

在这个季节中,一旦雨停之后,气温马上会升高,因此很快地上的积水便会化作腾腾的蒸气。

到了那个时候,湿热的空气会令人感到相当难受,特别是在这种茂密的树林中,发散不出去的水气,就像被罩在锅盖中一般,更蒸得人难受。

因此,车夫熟练的驾起马车,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又湿又热的恶劣环境。

而在马车上面,恩莱科和那位老裁缝正舒舒服服的坐在,由贝尔蒂娜以简单的水系魔法构筑起来的魔法屏障之中。

当然恩莱科也并非没有出力,他用自己所掌握的魔法阵技术,在车厢顶部画了一道魔法阵。

这道魔法阵的作用是让在其范围内,水系魔法的使用变得更加容易。

用魔法的人只要不将所使用的魔法威力,传递到魔法阵笼罩的范围以外去,那么使用水系魔法的人,只要消耗五分之一左右的魔法力,便可以维持魔法的运作。

但是由于这种魔法阵的有效范围相当小,因此其他的魔法师从来不用,也从来不研究这种东西。

唯有克丽丝这个疯狂魔法师,替这种魔法阵找到了它的价值所在。

克丽丝的实验室中到处布置着这种魔法阵。她常常在这些魔法阵的帮助下,进行长时间的魔法试验。

当然恩莱科从前并没有想到,这种魔法阵除了用于试验之外,还有别的作用。

但是自从那次胜利日宴会中,看到那位皇帝陛下,竟然将水系魔法当作一种让鲜花保持鲜艳的手段来用,而不是像其他的那些魔法师那样,总是一本正经将所掌握的魔法,用于那些他们认为有意义的事情上面。

这位皇帝陛下的做法,恩莱科到现在为止,只看到过一个克丽丝也是这样干的。

自己的那位疯狂老师,竟然开发出一套只是用来洗衣服的魔法,对于这种绝对浪费的行为,想必大多数魔法师都会嗤之以鼻的吧。

不过他俩的这种举动,却令恩莱科大受启发。

他开始摸索着将魔法运用到日常生活中去,而对此受益最大的,便是两位一同随行的旅行者了。

当恩莱科想到了这种令马车内的环境保持凉爽的魔法之后,第一个迫不及待抢着运用的人,便是身边坐着的贝尔蒂娜。

说实在的,正是因为自己想到了这个好主意,才让这个始终意志消沉的丫头重新振作起来。

静静坐在马车上面的恩莱科透过身边开着的窗户,看着车厢外面。

由于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周围到处沾着从树上掉落下来的树叶。马车的飞驰,也让地上泥水四溅。

每当一阵清风吹过,树林中马上又会飘起一阵细雨。

雨后的树林中漂浮着一阵阵清香的气味,这种气味好像是由无数种花的芬芳,经过雨水的混合和搅拌,随着蒸腾起来的水气,散发到空气中去的。

尽管这辆马车如此快速地飞驰在这样泥泞不平的树林中,恩莱科倒也没有感到过于颠簸。

他暗自赞叹那个车夫的驾车技术确实不错。

当时在菲奥多换乘马车的时候,自己没有因为这位车夫要求的价格比别人高两成,而选择其他人的马车,看来是对了。

那时自己只是感到这个车夫所驾驶的马车,尽管相当老旧但是仍然非常结实,车轴和车门的铰链之上,也都涂着厚厚的润滑油,那四匹拉车的马,虽然年岁已经较大了,但是稳稳的站在那里,显得比其他马车的马匹温顺而又听话得多,因此自己才选择了这辆马车。

很快自己就发现,这个决定是完全正确的。

那位车夫不但对所有的道路都相当熟悉,因此他们一次也没有走过冤枉路。而且这位车夫无论驾驶在什么样崎岖颠簸的道路上面,总是能够令自己感到相当平稳舒适。

看来这位马车车夫的实际价值,远超过那比别人多收的两成车价。

随着马车的飞驰,恩莱科他们很快走上了一条大道。

大道上面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但是不管是什么样子的马车,几乎全都一副模样。

所有的马车上面到处都贴满了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落叶,而马车的侧壁,以及车窗上面全都沾着飞溅起来的泥浆。

在雨季外出的马车,毫无例外全都极为狼狈。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马车渐渐缓慢了下来。

恩莱科透过沾满了泥浆的车窗往外望了一眼,周围同样停着很多马车。也许是因为蒸腾的热气让所有的人都受不了,因此除了恩莱科他们,几乎所有的马车都将车窗打了开来。

很多人从狭窄的车窗中钻出大半身体,希望能够尽可能多吸上两口新鲜空气,甚至有很多人实在忍受不了闷热的车厢,因此爬到了车顶之上,享受着车顶上徐徐吹来的阵阵清风。

坐在由贝尔蒂娜制造的清凉结界中的恩莱科,当然不用爬到车顶上去了,但是他倒是很想知道,为什么车子停下来了。

按照周围的几幢建筑物看来,这里已经靠近斯崔尔郡的首府成达维尔市,恩莱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马车竟然在这种地方停住了。

恩莱科从车窗中探出大半个身体,但是这毫无效果,前面的车顶上站满了人,即便自己爬到车顶上,可能同样什么东西也看不到。

因此,恩莱科只能问自己的车夫,前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那位车夫显然也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凭着他走南闯北的丰富经验,他很快明白过来。

前面肯定是成达维尔市的地方藩镇贵族在城门口设立了关卡,不过他也不明白,如果是那种随处可见的收费关卡,为什么车辆行进得如此缓慢呢,其他的地方可是交钱就放车辆通行,别提多么爽快了。

难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车祸?但是如果是车祸的话,那么肯定会开放紧急通道的,没有必要将所有的车辆全都堵在这里啊。

要不然就是成达维尔市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官府正在那里设卡抓人呢。不过这也不太像啊,如果真是设卡盘查的话,周围肯定少不了骑兵队走来走去巡逻,绝对不可能如此太平。

那位马车车夫不禁陷入了迷茫之中,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那位贵客的问题。

不过幸好旁边一辆马车上的车夫,为恩莱科解答了这个问题。

只听他说道:“还能够有什么事情,当然是变着法儿捞钱啦,每一辆进城的车辆都必须缴税。”

恩莱科听到这些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自从出了维德斯克之后,这样的事情他早已经司空见惯了。这一路上,哪儿不是到处设卡,到处随便收费啊。每一次进入一个城市,不都要缴纳一大堆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税款。恩莱科早已经对此习惯了。

随着马车缓慢的往前推进,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而后面的车也越排越长。

当太阳快要落下山的时候,恩莱科他们的马车终于到了城门前。

站在城门口站岗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军曹。

这个军曹倒也和气,他朝着车上坐着的恩莱科打了个招呼说道:“这位先生,欢迎阁下来成达维尔,让您在城外等了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好意思,不过公事公办,还要请阁下缴纳‘进城税’——两个金币。”

恩莱科二话不说,掏出了两枚金币,递到了那个税务官的手中。

那个税务官笑嘻嘻的将手中的金币,塞入了腰上挂着的那个皮囊之中,后退了两步后,轻轻挥了挥手臂,任由马车通过城门。

当恩莱科回过头往后看的时候,只见那个军曹又满脸堆笑的去迎接后面一辆马车了。

“这个税务官好奇怪啊,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和气的税务官。”贝尔蒂娜在一旁说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就叫做生财有道啊,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两个金币中,至少有一个会落到这个税务官员的腰包中,你没有觉得两个金币的进城税太贵了吗?如此高额的进城税却没有引起进城人的反感,那位税务官所施行的那一套,真可以说恰到好处了。像这样子笑脸相迎的税务官,你还好意思同他翻脸吗?做官做到这个地步,那才叫真正懂得为官之道啊?”一旁坐着的老裁缝侃侃而谈。

恩莱科对达克托老爹所说的这番话,倒是深表赞同。

这一路上,老爹那极为丰富的社会经验,对初出茅庐的恩莱科常常起到一种思想引领的作用。

很多在恩莱科眼中扑朔迷离,不合常理的事情,让老爹抽丝剥茧地这么一分析,深藏在事情背后的种种隐情,便犹如落潮后的暗礁,暴露在他的眼前。

一起同行的这段时间,恩莱科越来越感觉到老人对于他这次任务的帮助,是多么大啊。

多亏了身边有这样一位对卡敖奇各方面都了如指掌的“万宝全书”。

要不然,以恩莱科和贝尔蒂娜这两个毫无生活经验、对卡敖奇王国一无所知、毫不了解的年轻人,想要不动声色的巡查卡敖奇全境,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别说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国度中,在这一片形形色色的人群中,看到听到他们所想要了解、希望掌握的情况。

而且,即便找到了这些情报,想要从中筛选出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有用的还是没用的,没有老爹丰富的社会经验帮助,恩莱科也没有本事对此进行甄别和挑选。

更何况,老爹还有着出人预料之外,对于突发事件的预见性和对于各种不同身份、不同地位的人物,所具有的敏感性。

就像今天这件事情,如果老爹不解释一番的话,恩莱科根本就无法猜测到事情的本质有可能是这样的。

那个和气生财的税务官,竟然是如此贪婪的角色。

马车终于驶入了市中心,不需要恩莱科吩咐,那个车夫就知道这位贵客打算在哪里住宿。

一路上,这位贵客总是愿意住在那些离贫民区比较近,价格适中,条件稍微好点的旅店里面。

而这种地方同样是那些走南闯北的商人和旅行家们,最常聚集在一起的所在。

在这种地方,这位贵客往往可以得到他所想要了解的东西。

而马车车夫知道在成达维尔,正好有那么一个地方。

马车穿过市中心,拐过一座教堂和一座高高的石塔,马车驶入了成达维尔最为繁华的商业街。

这个地方当然没有办法同维德斯克相提并论。

虽然这里的商业街同样人来人往,相当繁忙热闹,两边的店铺里面同样摆满了各种货物,整条街道同样宽敞整洁。但是,同维德斯克的那些商业街比起来,这里的景色可逊色多了。

首先街道的布置,和两边店铺的陈列,这里都远不能同维德斯克相比。

一成不变的街貌,千篇一律的店面,华而不实的招牌,这一切都显示出此地比起维德斯克来,相差不只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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