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叛逆者 大薮春彦 第1页,共2页

“征服tr4”在回世田谷上北泽途中。经过甲州街的谊累时,朝仓哲也将车子往左一带。顺便去了那里的商业街,看见前面有一家涂料店,他把车子停在离店大约百来米处的地方,然后下车向那边走去。

此时正是吃晚饭时间,满是香蕉水味道的店里只剩下一个店员。因为没有绿色的萤光涂料,朝仓只好买了2克红色的。他让店员把涂料装进密封容器里。为了慎重起见,朝仓还买了涂有萤光涂料的带子。

车子继续朝甲州街开去。这时正值上下班时间,交通很拥挤,朝仓反正也没什么事。随着车流慢吞吞地开着。

过了明治大学的和泉校舍,隔壁就是宽大的本愿寺和田倔庙。

朝仓打开了向右拐的方向指示灯,把排档换入第二档,然后狠命地踩了一下油门,把方向盘打向右边。

车子摇摇晃晃地冲进了和田橱庙。只见从对面开过来的一辆车猛地踩了煞车,忙不迭地按着喇叭擦肩而过,朝仓一点都不在意。

从街面到玉水巨的极乐桥之间有个不大的广场,兼作停车场,上面停了许多前来参拜的客人的车辆。左边有一家花店。当然,这个时候早已打佯了。

朝仓就在旁边停了车。这时他不禁想起了十四五年前,他经常在庙后用气枪打鸽子、斑鸿的往事。

玉河的水清澈见底,两岸灌木丛生。边上有铁丝网,一块立着的告示牌上写着有关不许下水和往水里倒垃圾等等的禁令。

沿铁丝网有一条竹林夹道的小路。小路往左通向明治大学,往右通向托法寺。从这里一直到下高井户,一路上都是寺庙和墓地。过了极乐桥,一进铺着石子路的庙内,甲州街上的喧闹声便渐渐隔远了,大殿内静闻无声。大殿右侧是个儿童游乐场,左侧是宽广的草地。

朝仓走进墓地米字形碎石路上,阅无人迹。

墓地的各个要处,都备有洗手用的水龙头。朝仓慢慢地走着,一边留心着四周的地形和通道。这里是在甲州街的背面,那远处的汽车,店下高井户营业所的又高又大的霓虹灯尽收眼底。

要是从这边攀上玉河上游堤,似乎并不很难。朝仓在墓地与托法寺相邻的低墙尽头向左拐了弯。

墓地的右边地势低了下去,一条石级路绵延伸展。穿过横穿墓地的双车道,不一会儿,朝仓就到了带刺的铁丝网尽头。脚下是一块旱地和一片有几万平方米大的草地。

朝仓歪着嘴哼了一声,草原前的原神田自来水厂对面,这十几年间新增添了一些楼房,草地左边的高台上,堆放着起重机和钢材等。朝仓想,要是把矶川的部下们引到这里来是再好不过了。墓地西北角与底下的草地之间是约5米高的断崖。但只要沿着带刺的铁丝网走的话,那断崖的高度便渐渐缩短,直到几乎与那地势较低的麦田拉平为止。

而且那铁丝网上面有几个地方破开了,大概是让那些带着狗出来散步的人故意弄成这样的。钻出铁丝网。是一块坡地,种着麦子和胡萝卜。

朝仓跨过铁丝网的缺口处,到了麦田埂,鞋子立即陷入下面松软的泥土。过了麦田是片茶园,再过去便是草地了。

草原上到处长着芭茅,中央有个小小的水洼,水洼边迎风摇曳着枯萎的芦苇,还有些竹子和灌木丛。

朝仓谨慎地在草地上走着。那后面的原神田自来水厂现在已经变成了死水潭,汾潭上空架着高压线,依稀可见的高压线铁塔孤零零地耸立在夜空下。

原神田自来水厂对岸有个土木工程的工拥子,登上草地左边高地一看,原来那里放着些起重机、搅拌机之类。这里是建筑队的材料存放处。

材料存放处的边上有一条通向甲州街的小路,草地右端也有条通向明治大学和永福寺的路,要是发生紧急情况,也可以穿过建筑队材料存放处,渡过死水潭脱逃。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细致地察看了那一带地形的朝仓又回到了“tr4”继续往上北泽开去。

到了隐匿处,已是晚上8点30分了。朝仓从信筒里取下晚报,进屋脱下了衣服,换上了运动用短上衣,外套,一件皮大衣,下身换了条长裤。

戴上薄手套,将放在柜子时原手电和锉刀上的指纹擦去后,把它们装进了大衣口袋。

又从钱包里取出5万钞票放进大衣内袋,然后走到走廊尽头的小仓库。

来到地下室,揭开地窖板盖。他从里面取出了高尔失球袋,装20发30-0c号子弹的弹箱和貂口径的招级柯尔特自动手枪及子弹盒等。从冬木处夺来的那张驾驶执照也在里边。

盖上盖子,朝仓又从地下室的工具箱里取出大折刀、细钢丝、钉子和麻绳,把它们一古脑儿装进了拎袋。

他提着高尔夫球袋和38口径超级自动手枪,回到了吃饭间。从高尔夫球袋旁边的袋子里拿出螺丝刀和二个螺丝,一打开球袋,里面分解成枪管、枪床两部分的fn毛瑟枪便滚了出来。

这来福枪机关部上面装有两个25-8倍的可变望远瞄准镜,朝仓很惋惜地拿起螺丝刀把它拆了下来,因为在黑暗处和近距离内,它是毫无用处的。而这种时候,唯有枪管上的凹形标尺和准星才是有用的。

由于还没有使用过没有瞄准镜时的这把枪,不知道用凹形标尺时的着弹点。为了心中有数,他打开了吃饭间的玻璃间。室外的电线杆上,常明灯正放出赤黄色的光辉。朝仓拉开卸了枪床的fn毛瑟枪的枪栓,把它架在窗框和木椅上,从枪管后部通过枪口瞄了一下长明灯下的那个绝缘体。

他拿了钉子和钢丝把枪按这位里固定在窗框和椅子上,然后就通过标尺和准星瞄了准。左右没有偏差,但通过枪管内瞄准和通过准星标尺瞄准时,高低有些误差。这也许是因为窗口离目标太近的缘故吧。

“这样我就可以有把握了。”朝仓想。“要是阻击100米以内的目标,只需瞄准目标下方就行了。”

朝仓从窗框和椅子上卸下了枪,然后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了装有萤光涂料的密封容器。

他用大折刀把萤光涂料涂上了fn毛瑟枪的准星。然后又往柯尔特自动手枪的准星上涂了涂。

点着石油炉子后,朝仓把椅子放到炉子前面,把手枪和来福枪放到椅子上,从脱下的裤子口袋里取出“ppk”把它藏进了紧身裤的小腿处。安排妥当后,朝仓走出了家门。

跟往常一样,他想去路上“借”辆车子用用。但得谨慎点,否则将立即惊动警察。

朝仓步行到经堂,坐“小田急”电车到了祖师谷大藏。这一带,一走上偏道,路面就十分狭窄,很多地方窄得勉强能通过一辆车。朝仓避开商业街,来到千岁船桥。大概由于地价猛涨,没人买得起,抑或是那些主人还在待价而沽,这一带到处都还是长着杂树林的空地。中间有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

朝仓躲进了其中一个杂树林,只见脚下都是些10公斤左右重的大石块。

不久,从杂树林那头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车头大光灯渐渐移近。从排汽声判断,那是辆“丰田”系列的小车。

朝仓迅速把一些石块堆到路上,然后蹲到灌木丛后面,右手握着rrk手枪。

过来的是辆“皇冠”,等看清那辆车时,朝仓陋了一下舌头,原来那是辆出租车,里边坐着两三个客人。

那个司机看见挡在路上的石块便急忙停了车。

他骂骂咧咧地下了车。火气也不小。那10多公斤重的大石块险些砸了他的脚,好不容易才全部把它们弄到了边上,朝仓仍然蹲在那儿没有动。

等出租汽车一开走,朝仓把那些石头搬到了灌木后面,又等了约30分钟,前头传来了像是六十年代产的“蓝鸟”的排气声。这声音听起来很轻微。朝仓想,这种六十年代的旧车一般是不会作出租车用的。于是他又把大石块搬到了路上。

果然,过来的是辆茄子色旧式“蓝鸟”牌,车内好像就驾驶员一个人。

车子慢慢地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不怎么时髦的衣服。嘴里长着一副跪牙。他不作声地开始搬起石块。刚弯下腰去,朝仓就挥舞着手枪从他背后扑了过去。那人头都来不及回一下。耳朵上便挨了一枪把,顿时昏倒了。

朝仓动手把石块搬到了路边,把插在发动机点火电门上的钥匙夺来后。打开了车子行李包。行李包内放着些绳子、链条和凉席等东西。朝仓拣了条绳子牢牢地捆住了那人的手脚,然后用席子将他包了起来,用绳子捆好,用一块擦布塞他的嘴,蒙好眼睛。盖上盖子。朝仓坐进驾驶室,启动了发动机。车子像是55马力型号的,始发速度很不错。

朝仓拣没有红绿灯、也不许大卡车通行的世田谷水道,把车子往回开。

经过西经堂住宅区时,那人似乎恢复了知觉。在里边乱动着。于是朝仓先把排档换到第二档,使速度上升到每小时70公里,然后猛地一个急利车,只听声钝响。那人好像因惯性在什么东西上撞了一下,又昏过去了,一下子没有了动静。

朝仓把车子开进了隐匿处的院子里,为了慎重起见,他左手遮着脸打开了行李仓盖。那人刚才好象是碰到了铁锹或千斤顶什么的了,脸上出了血,把那遮着眼的破布也染成了紫黑色了,人还处子昏迷状态。

朝仓把他搬进了地下室,然后重新把他的身体和眼睛严严实实地捆好后,走出地下室,上了锁。

朝仓将放在椅子上的fn毛瑟枪。38口径超级“柯尔特”及子弹盒装进高尔夫球袋,关上炉子,提了双高简雨鞋,来到了院子。ppk和“柯尔特”的准星上的萤光涂料已经干了,在淡淡的星光下闪着红光。他把这些东西放进tr4的行李仓里,作为备用,又把“ppk”塞进了裤子袋里。让引擎急速动转半分钟左右,尔后,开动了“tr4”引擎尚未完全冷却,故对踩油门的反应也较为灵敏。

……

朝仓将tr4开到预定地点的泥潭边,乘车返回,然后将“蓝鸟”车停在西口,然后大摇大摆地来到植木身边,植木一看,只见植木的身体像触了电似地立时僵硬起来,紧盯着朝仓的侧脸。

他尖声向两个三尖组的人打了个招呼,马上就开始跟踪朝仓。其中一个三光组的人跟着植木另一个大概叫人去了,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他们大概与朝仓间隔了15米左右跟踪着,右手深深地插在口袋里。

朝仓知道在大街上他们是不会开枪的,于是他慢慢地像散步似地朝着伊势丹信步走去。尽管已是晚上8点了。但行人还是很多。

朝仓在伊势丹和明治街遣交叉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前面紧挨着派出所旁的点心店里有部公用电话,他拿起了话筒,胡乱地拨着号码磨蹭时间。

很快,矶川的保镖和三光组的人都会齐跟到了,他们有的躲在商店告示牌后面,有的从角落里探出来窥视着朝仓。现在他们要是开枪的话,子弹根有可能会飞到派出所,量他们也不敢在这里直接采取行动的,朝仓想。

等确认几个要收拾的家伙都已上钩之后,朝仓便朝停着“蓝鸟”的西口大摇大摆地走去。植木、矶川的3个保镖和5个三光组的人紧追不舍地跟了上去。三光组的人好像还备有车子,两辆“皇冠”和一辆“赛力库”车徐徐开动了。

为使他们的车好跟踪,朝仓专挑大路走。拐过大铁桥便到了西口。虽然他脸上还浮着笑意,可手上还是捏了一把汗。植木一行人始终与朝仓保持30米距离光景跟踪着。

朝仓仍然慢吞吞地走着。他知道,要是一下子加快速度的话,他们还以为他要逃跑了,说不定会立即开枪的。

朝仓边走边从裤子口袋里摸出车钥匙,他故意把车钥匙举得高高的,一只手放到了停在那里的“蓝鸟”车门把上。

这时。“皇冠”和“赛力库”停了下来,几个没有上车的人分成两批分别坐进了那辆车里。

朝仓坐进车子启动了发动机。为了突袭方便,他把放在口袋里的“柯尔特”手枪插到了衣裤皮带上。

现在是凌晨零点左右,此时在甲州街道上行驶着的大多数是些出租车,要是后窗一模栩就很难在反光镜上看清后面的情况了,朝仓把座位边上的窗门打开了三分之一。刺骨的寒风立即灌进了头颈,但是这样能使室内温度降低,避免玻璃窗被暖气弄模糊。朝仓也就不在乎寒冷了。

植木一伙跟踪不舍,中间隔着四五辆车。因为他们的顶上没有出租汽车公司的标志,所以在众多的出租车中,还是很容易辞别出来。

“高速四号”刚刚上马了一个高架工程,而且一到晚上就开始施工,车子无法开快。当朝仓到达与涩谷直道线交会的一个叫“井头路”的地方时。已经花去了20分钟了,从这里到本愿寺和田崛庙只有一点点路程了。

为了不引起植木他们的怀疑,朝仓故意装作才发现被跟踪的样子,将车子开进了中速道减低速度。打开边窗,伸出头来,朝后面惊慌地张望了一下。

坐在车里的植木一伙急忙缩了头。想避开朝仓的视线。

朝仓显得如惊弓之鸟,赶紧把变速杆调到了第二档滑进了高速车道,并狠命地踩了下油。此时的甲州街上。开往郊外的车较多,而开往市中心的车辆颇少。

第二档车速只能开到80公里,朝仓无奈只得换入最高一挡,并转为靠右行驶。那二辆跟踪车也加快了速度,眼着朝仓移到了右侧。

迎面开来的车子忙不迭地按着喇叭避开了这3辆车,“蓝鸟”很快穿过了明治大学校舍。

朝仓径轻地踩了一下刹车,将速度减到70公里,与此同时,方向盘打向了右边车身较高的“蓝鸟”摇晃了晃,车身的重量几乎都移到了前左轮,右车轮像要飘起来似的,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后轮打了个滑。

“蓝鸟”进了和田崛庙人口处的广场,向极乐桥开出去。

他把车子停在铺着石子的庙前,立即跳下车。因为戴了薄手套。所以不用担心指纹会留在车上。

那二辆车也发着吱吱声开进了广场。朝仓在他们的视线里闪了一下身子,故意很响地跑进了墓地。

朝仓很快到了圆形墓碑处。这里离入口只有30米左右。

那些人未等车子停稳就迅速跳下车子,往墓地里跑去,一边摸出手枪。植木也用不习惯的手拔出了小口径手枪。

为了不使涂在准星上的荧光涂料脱落,朝仓一只手拉着皮带。缩着肚子小心翼翼地拔出了38口径的“柯尔特”自动手枪。他右手握着打开保险机的手枪,左手拾了那条绑有电筒的树枝。为了不使他们因四处寻找而走散,他便故意提高脚步声向墓地背后的草地跑去。枪身藏到了身后,以免让他们发现准星上面的荧光。

“在那边!”

“哪里……”那些人尖着噪子喊叫着,一齐追了过来。

往后再退10米左右便是t字型通路的尽头了,朝仓迅速地跳到了尽头处的墓碑后。

他们分成两路,在距朝仓躲的那块墓碑十几米处的通路两侧墓地里埋伏了下来。

“快出来!再躲也没有用了,老老实实出来的话,就饶了你的命。”植木微微颤抖喊道。

“请原谅,是我不好!”蹲在墓碑后面的朝仓,故意瓮声瓮气地说道,一面从墓碑左侧探出头,看了一下他们的位置。凭着那淡淡的星光,朝仓已清楚地看明了他们的方位。

“要是你觉得自己不好,那就举起双手马上给我出来。那样我们就不伤害你。”植木又喊道。随即传来了打开保险机、推弹上膛的声音。

“是!我这就出来,别开枪。”朝仓呻吟似地说道。

7个三光组的人,再加植木和3个保镖、一共l1个人从墓地后面站了起来,个个手里都端着枪,歪着嘴。脸上露出一副豺狼般的残暴与贪婪。

“别开枪,我这就出来。”

朝仓重复道。左手打开手电筒,将挑着它的树枝伸向左边,光线正好对准那些人。

霎时,十几支手枪一齐朝光线发出的地方打了过来。子弹像雨点般地连续不断地射着。以为朝仓就在那手电后面。

夜幕下只见一道道棕红色的、紫色的闪光幻成一片。枪声和冲击波将朝仓的耳膜震得嗡嗡作响,头像要裂一样。

本来那些人的枪法在团伙里算得上是较准的。此时,不知怎的。那些子弹几乎不是打得太高,就打在前面的石头墙或泥土上,10发中偶尔有一发打在朝仓伸着手电的地方,打得那里的墓碑碎片四处飞舞着。

朝仓仍然用左手伸着手电,右手从墓碑的右侧小心冀冀地举起“河尔特”瞄准他们,由于上了荧光涂料,那准星在黑暗里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为了不使他们一下子惊慌失措,朝仓先瞄准了他们中最后面的一个。要是发现同类在自己面前死去的话,其余的人就会四处逃散,再追杀他们可就不容易了。

朝仓沉着地勾了一下扳机,一颗火星在枪口跳了一下,弹壳飞了出来。几乎同时那最后一人额头上穿了一个小孔。朝仓第二枪打飞了后面那个矶川的保镖的脑袋,第三枪打中了右边那家伙的嘴巴。

其余的那些人大吃一惊。纷纷躲进了墓碑和树荫里,只伸出枪来乱放着。大概是为了节约子弹。这次他们是每隔四五秒钟放一枪。

要是这样拖下去的话,他们肯定会因为怕自己暴露在手电光里而不肯出来的,于是朝仓把手电摔在了左边的一块墓石上,镜片和电珠都碎了。

扔掉了树枝,朝仓悄悄地取下38口径“柯尔特”的能装9发子弹的弹仓,又往里补上了3发子弹。

然后他从裤袋里拔出“ppk”,取下弹仓。拉开枪机,将枪膛内的子弹也取了出来。

他把这些子弹放进口袋里,将弹仓重新装回枪里,然后手握没有子弹的“ppk”扣了一下扳机。

饭机干巴巴地发出了一声轻响,朝仓故意骂了一句:“他妈的。”

随后他又连放了几个空枪。显然,外人听起来,以为他的子弹打光了。

似乎被这空枪声瞒住了,植木兴奋地叫道:“给我死了心吧,你的末日已经来临了!要是不举起双手给我出来的话,那我们可要过去了。”

朝仓继续边诅咒着边放着空枪,那些人则不再乱放枪了,有的在往弹仓上补装子弹。

朝仓把“ppk”放进裤子口袋,然后故意惨叫了一声向墓地后面的带刺的铁丝网方向跑去。不一会便穿过了经由墓地中央的小路。

“站住!”

“不会让你逃掉的。”

那些人乱叫着追了过来。边向朝仓开着枪,但那子弹都离朝仓很远。

到了带刺的铁丝网前,朝仓毫不犹豫地从那破口处跳到了下面的麦田,一阵风似地跑下坡地。跳进了藏着fn毛瑟快枪的茶园。

枪和子弹都还在那里。

朝仓给“柯尔特”上了保险,插进腰带,从地上的弹箱里取出几发30一06子弹放到口袋里。

然后又把3发30一06子弹依饮夹在食指到小拇指间,那帮人现在只有8个了,快枪里原来还装有5发子弹,再加上这3发足够对付他们了吧。这弹头是在银色的凹头达姗弹上再装上铝合金帽的。

他用右手遮着拿在身后的来福枪,摇摇晃晃地从茶园来到除过草的较为开阔的草地,面朝基地方向,笨掘地侧身走着。植木他们已经跳过了矫铁丝网,排成一排从麦田上正要冲下坡地。

朝仓故意装做扭了脚,一屁股跌倒在地。然后悄悄地将屁股移到一个凹下去的地方,做好了随时都能半蹲着打的姿势。fn快枪已从背后拿出,把它藏到割得很短的茅草里面了。

那些人以为这个真的把朝仓逼到绝路了。

“这下该束手就擒了吧!”

“他逃不了了,让我们折磨死他!”

他们狂叫着,一边舔着干巴巴的嘴唇,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坡面下来。

等他们走到离自己50米左右的时候。朝仓拿起了来福枪,卸下安全装置。左边手指上仍然夹着3发子弹。

朝仓开始瞄准中间那人的皮带扣。由于准星上也涂有荧光涂料,瞄准并不难。

植木一伙大惊失色,张惶失施地乱放起枪来,把朝仓周围打得尘土飞扬,朝仓从容地扣下了扳机。

随着一声枪响,中间那人应声扑地。这子弹与一般的低速弹不一样,那人的胃打穿了,腹腔满是血污和脏物,背上穿出一个拳头大的射击口。

子弹的冲击力导致了他的动脉破裂,那人几秒种后便毙了命。朝仓迅速拉动枪栓,排出弹壳,推上实弹。来福枪又瞄向右边的那人。

那些人伏下身子没命地四射起来。然而由于有50米距离,且又是在黑夜,要打准谈何容易。相反,对准星上涂了荧光涂料的高性能来福枪来说,50米可谓是近在咫尺了。

朝仓不慌不忙每隔3秒钟打一枪,弹无虚发。子弹一打光,马上又把夹在手指上的子弹补装上去。

7发子弹打完后,坡地上躺下7具尸体,鲜血和内脏涂得满地都是。朝仓故意留下植木。慢慢地把左手伸进口袋,取出子弹装到弹仓里。

植木放下手枪把脸埋进了满是粪便味的胡萝卜地里,绝望地鸣咽着。

“这种活你还不太习惯吧?还不快给我下来!”朝仓对植木喊道。

植木摇摇晃晃着站了起来,装作要下来的样子,可一挫身却往后面飞跑起来。

朝仓也不说话,往植木脚下开了一枪。尘土飞扬之处,只见植木一骨碌从坡上滚了下来,跌进了下在的一条浅沟里。

朝仓走近植木,把他那灼热的来福枪口一下戳在植木的眉间,植木的眼球突了出来,像是就要滚下来似的。

“快回答。矶川有没有把从我那里拿去的纸币全部收回来?”朝仓问。

“是,是的,我们派人去把从你那里拿来的纸币全换成了一般的纸币了,救数我,要是你肯放我一条命的话,我把什么都对你说。”植木哀求道,上下牙齿不住地打架。

“警察的搜查怎么样了?”

“矶川先生是不要紧的,因为他收买了瞥察局的头头。”

这时,从墓地对面的甲州街道上传来了一阵喧啸的车喇叭声。朝仓从植木身边跳开二三步后,转过头来往植木脸上开了一枪。植木的头部从下巴以上全部打飞了。

朝仓把来福枪扛在肩上,朝草后面的原神田自来水厂走去。枯草渐渐深了,到了藏着长筒鞋的草丛,朝仓换上了那双长筒鞋。他在这里扔掉了来福枪,提着换下的鞋下到原神田自来水厂的死水潭内。对岸工棚子的墙壁上有几个植木他们打的弹痕,里面的人都躲在楼里。

朝仓淌过泥潭,把剩下的子弹抛进水里。上岸后又换上了短靴,将长筒鞋扔进潭底。这种长筒鞋眼下是大路货,自己又是在拥挤的涩谷超级市场买来的,可以不会露什么马脚的。

一坐进停在泥潭边的“tr4”,朝仓便发动引擎,迅速离去。

他从永福街经井头街到了大宫前往左转,又越过久我山过甲州街正在施工的鸟山辅助道,然后南下沿着多摩川到了二子玉川。

朝仓本想经过用贺的奥林匹克新路绕回上北泽的险匿处。但是没想到,这条绿化得很好的奥林匹克新路上竟设了警戒线,无论是开往市区还是郊区的车子,都得被叫住检查。幸好那两把手枪和子弹都藏到座位底下去了。

而朝仓的“tr4”前面,也跳出一个穿制眼的警官,手上握着一支发着红光的手电筒。绿化带左右都停着巡逻车。路面显得十分拥挤。路左边有20辆左右一般家庭用车和出租车,停在“tr4”前面,路对面也堵着不下50辆左右的车子。

朝仓把“tr4”开到队伍的最后面。不久又一辆车子被叫住了。

停在“tr4”后面。

等了10分钟左右。终于轮到检查朝仓。两个警官从车窗左右亮着手电筒。

朝仓镇定自若,叼着香烟摇下了边窗。

“怎么了?是我违反了什么吗?”

“不,不,是因为发生了一起事故,能出示一下驾驶执照吗?”右边那警官说道。

“事故?什么事故?”朝仓摸出那本从冬木手里夺来的篡改过的驾驶执照问。

“恕难奉告。请出示验车证。”左边那警官很不耐烦地说。

朝仓扔掉香烟。拿出了京子的验车证。

两个警官问了朝仓的名字,住所和户籍,又检查了朝仓递过去的驾驶执照。朝仓记着上面篡改过的内容,所以一点也不着慌。然后。警官又问了朝仓与验车证名义人京子的关系,朝仓回答说是很要好的女朋友,警官对对答如流的朝仓丧失了戒备心,也没问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把驾驶执照和验车证一起还给朝仓,说:

“请走吧,失礼了。”

“多谢!”朝仓启动了“tr4”。

朝仓回到上北泽的隐匿处时,已是凌晨二点了,为了警慎起见,朝仓一下“tr4”就用薄毛巾蒙住脸到了地下室,那“蓝鸟”的主人好像还昏迷着。

现在外面正设有警戒线。把那“蓝鸟”主人扔出去有点危险,可尽管如此,自己的脸还是不想让那人看见,更没有必要杀了他,朝仓想。

用毛巾蒙着脸的朝仓呆呆地看着那个被捆着手脚、嘴巴里塞着破布、仍然处于昏迷状态的车主人。

那人脸上汗滓浑的,呼吸急促又很不规则。他是脑震荡引起的休克。因此,要是继续把他放在这冰冷的地下室,很可能他会停止呼吸。朝仓从吃饭间里取来了两条旧毛毯襄住了这人,并取下塞在他嘴里的破布,让他的呼吸畅通。

朝仓把两支手枪和子弹放进地窖,盖好盖子。拉过那张一般人搬不动的大工作台放好,想到这下又得去京子处了,心里不禁有点厌倦起来。但他还是走出地下室,换了身衣服坐上“tr4”向“赤松庄”赤堤公寓驰去。幸好没有碰到巡逻车。

一打开门上贴有“掘田”二字的205房间只觉得迎面扑来一阵寒意。8张锡榻米大小的起居室里空空如也。门口也不见京子的鞋,桌上有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等到了下午2点,等得不耐烦了。”潮仓将纸条拿到烟头快要满出来的烟灰缸上烧了。为了慎重起见。又到卧室、厨房去查看了一下,还是没有京子影子。厨房桌上放着半斤多重的牛排,由于冷了,上面凝了一层白白的油脂。朝仓拿起这些牛排,狼吞虎咽地全吃了下去,又从冰箱里取出够两天吃的食品装进纸袋,然后走进卧室。把床上的枕头和被子弄乱。

回到上北泽,他把拿回来的食品放进冰箱后,脱了衣服钻进被窝。不到3分钟,他就呼呼地睡着了。张着的嘴里淌下了口水。睁开眼时,已是下午1点多了。今天是星期天,用不着去公司。朝仓很是无聊的起了床,枕头口水弄湿了,心里觉得有点空虚。这时从地下室里传来了轻微的喊叫声,还有身体撞击门的声音,想必是关在地下室的那人醒来了。

朝仓洗了脸。把三分之一瓶的威士忌全喝下了肚,酒精一到血管里,那沉睡后的空虚感顿时好多了。他想,我是不是杀得太多了?他从衣柜里取出女人用的长筒袜蒙在脸上,又往药罐里放上水,便朝地下室走去。他今天已经不再想杀人。

从走廊尽头走进小仓库,一下陡陡的楼梯就是地下室的青冈栋木做的门。

关在地下室的那人还不厌其烦地在门上敲着。朝仓用钥匙打开了锁,门一开。不提防差点被撞倒了。

“我杀了你!”

只听一个愤怒的声音吼道。蒙着眼睛的布脱落了。只见那人脸上到处都是血,脚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还捆在腹前的两手握着一把工作用的凿子,好像是从工作台的抽屉里拿了来的。

朝仓暗自在心里嘲笑起自已刚才起的佛心。

“你死了心吧!”

那人挺着凿子朝他猛戳过来,他往右边一闪,脚绊到了楼梯,摔倒了,右肩重重地撞到了水泥墙上,肥大的拖地衣服划破了。那人对着朝仓一只脚,飞起右脚踢了过来,那表情像是豁出命了似的。

朝仓索性躺倒身了避开了这一脚,趁机抓住了他的脚丫站了起来,那人头朝下倒了下去,磕在水泥墙上的头颅发出像敲碎了鸡蛋似的声音。朝仓趁势弯下身,往他的肝脏部位上狠狠地捣了一拳。3根肋骨打折了,折骨刺进了肝脏。

朝仓拿下了蒙在脸上的长简袜子,蔽着还在隐隐作疼的拳头站了起来,右肩也还在痛。他把那人的身体拖回地下室。那人头上的血流个不停。摸了一下他的脉膊,又弱又不规则。朝仓从抽斗里取出一把铁锤,在那人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那人像是触到了数万伏特的电流似的。浑身一震,随即就停止了呼吸。朝仓疲惫似地拖着步子登上楼梯,走进洗澡间,从头到脚浇了几盆冰冷的水。冷过一阵,身体又慢慢地热了起来。

用粗毛巾擦干,换上新内衣,回到房间点上了石油炉子,他一边咬着夹有洋葱、奶酩、黄油的三明治,一边看起了报纸。关于昨夜在本愿寺和田绷庙及其后面草地上发生的事件,被大块地登在“都内城南”版上(恐怕还来不及登到社会版上)。跟踪朝仓那几个人都如朝仓所预料的那样当场毙命。7个三光组的人身份业已验明,植木他们的身份好像还没有暴解,但这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报道说,为了寻找凶犯,大批人马已开进现场。并搜查了泥潭。以期找到罪犯留下的来福枪物证。

警方目前已找到了一支罪犯扔下的来福枪,警视厅保安科长断言说,从枪枝的制造厂、口径和制造号码等,将不难查出该枪的主人。朝仓冷笑了一声。哼,要是那位科长知道那是偷来的东西那他肯定会大失所望的。

停在和田崛庙入口处、开着车门的那辆“蓝鸟”的主人,是一家名叫“铜前”的不动产商号的职员,警方从那验车证上立即知道了这一点。报道还说,现在“铜前”已作为重要嫌疑点受到调查。“铜前”本是盘踞在祖师谷的“立花会”流氓集团头子,所以警方推断说,这起事件可能是由于想把势力范围扩太到郊外去的三光组和死守其势力范围的“立花会”发生冲突所引起的。

过了15分钟后。朝仓去走廊的电话机上拨了参宫公寓京子房间的电话号码。

“哪一位?”过了一会儿,传来了京子的声音。

“是我,听得出来吧?”朝仓道。

“是你,亏你还这么满不在乎地给我打电话呢!”京子歇斯底里大声喊道。

“怎么了?回来迟了点,对不起,是我不好。”朝仓用深沉而又甜美的男中音说道。

“又撤谎了!”

“我不是在向你道歉吗?”

“我不相信你了,我受骗了,我真傻。”京子哭着说。

“快别生气啦!我现在就到你那里去好吗?”

“不,我要到你那里去。我有件事要问你。”

京子挂断了电话。朝仓穿起西装,坐进“tr4”拉上风门,启动了车子,还没等发动机烧热就已经到赤堤公寓了。

他先走进二楼房间,打开电视,点上石油炉子,故意把厨房的桌子、水槽弄脏。然后出去到日本大学旁边旧书店买一大捆关子经济学的书回来。

房间热了起来,京子还没有到,朝仓把买来的书胡乱放到卧室的书架上,又放了二三本在枕边。换下西装,穿上毛衣。然后到起居室坐到沙发上看起电视来。轻沸的市民喜剧一结束,两氛钟的新闻就开始了。

在国际政治、日本国会的新闻结束后,画面映出了本愿寺和田掘庙及其后面的草地,播音员快速播送着事件的大致经过和搜查情况,画面上出现了有关人员正在搬尸体的场面。还有朝仓扔掉的那把fn毛瑟枪和“铜前”的“蓝鸟”车子。

警视厅搜查一科和高井户警察署一起设立了特别搜查部,而且从尸体上获取了植木他们的指纹。三光组组长和头目们保持沉默,好像什么都没说。特别搜查部得到了四谷名警察署的援助。早上很早就去三光组办公室调查了。他们查到了用涂料封在办公室夹墙里的几支枪,并暂时以不法持枪罪逮捕了那些头目们。特别搜查部似乎正抓紧调查去向不明而被认为跟此事有重大嫌疑的“铜前”;而且“立花会”的人也因曾有过吃白食及威胁他人等小节而涉嫌被陆续关进了拘留所。广播员还报道说,特别搜查部还派人直接去了矶川处。新闻完了,接下去是广告。就在这时,房门的把手转了一下,京子走了进来。她上面穿着皮大衣,下面穿着裤子。朝仓关上电视机用恳求原谅的神情看着京子。京子好像哭过了,眼皮有点肿。

朝仓想去抱京子。

“不要!”京子把背朝着朝仓。

朝仓从京子身后的两腋下伸过双手搂住了京子的脖子两肘,压着她的前胸把脸贴了上去。

“怎么了,怎么这样发脾气?给我笑笑好吗?”

“我是来向你道别的。快放了我。”京子生硬地说道。

“真的吗?”朝仓不由得轻蔑地笑了一下。

“真的。车子也送给你了,我就把以前当作是一个美丽的梦吧,从此以后让我在你眼前消失了吧。”

“别自我陶醉了,我看你是对说这种话的自我形像着了迷了。”朝仓说。京子挣扎着想从朝仓的手腕里脱出来,朝仓硬是不松手,并把嘴唇朝她的脖子上贴上去。

“你为什么要撤谎呢?明明是一点儿都不爱我的。”

“你今天有点儿不正常。”

“那好,我说吧,昨天跟你分别后,我感到非常寂寞,想听听你的声音,于是给你大学打了个电话,说是你的姑母……”京子便咽着艰难地说着。

朝仓的脸部一下子扭歪了。

“可是他们说大学里根本没有叫掘田的助教和副教授。”京子说罢。泪水便立即涌了出来,身休颤抖着停了了下,她抽泣着继续说道:“我又叫他们接了经济系的教研室,还有英语系的教研室,可谁也不知道你!”

“别这样了,那难得的文雅都给你摘塌尽了。”

朝仓的嘴唇轻微地痉挛着。但是心里还是很不平静。

“我现在才知道,说什么大学里的副教授,原来都是拿来编我的,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京子在朝仓的手腕里挣扎着,朝仓一把把她推了出去。京子倒在了沙发上,胸口叩在靠背上一瞬间出不了声。篷乱的头发下那两个盯着朝仓的瞳孔像山猫似的发着光。过了一会儿又喊叫道:

“你可真会骗人呀,你从来都把我当作你的嘲弄对象。快说,你到底是谁?掘田也是假的吧!”

“难道我不是大学的副教授就一无是处了吗?我只不过是让你做个美梦。即便教授夫人的美梦破碎了,也用不着这样狂叫吧?莫非你爱的并不是我,而是成为教授夫人的自己吗?”

朝仓的脸上掠过一丝自嘲的笑意。

“希望你把真实情况告诉我,你只是为了探听出小泉他们公司的秘密情报才来跟我接近的吧?我是被你利用的可怜的工具吧!”京子的脸由于自尊的被损而难看地扭曲着。

“不是什么工具,而是因为我喜欢你。但是我一点也不喜欢现在这样说着讨厌话的你。”

“你不像个男子汉!快坦白,我可不像你所想象的那种傻瓜。你让我吸毒。然后通过我来探出小泉他们公司的内情,你把这情报卖到哪里去了?”

“没有出卖给谁,而是为了自己要用。”朝仓静静地说。

京子睁大着眼睛看着朝仓,那欧斯底里的光芒渐渐淡了下去。

朝仓紧靠着京子坐下,用手掌握着京子的手。

“我不是大学的教师。本想大学毕业后留在教研室的,但由干学习期间的费用不够,所以就工作了。我干过好多工作,有失败的,也有成功的。我刚碰到你时,之所以要骗你说是大学里的教师。那是因为我想接近像你这样高贵的女性。要是说自己是一般的职员的话,怕人不肯交往。”

朝创低声地近乎真诚地说。这样稍稍给京子挽回了一点自尊心。可要是现在就跟她分别可不好办,尽管知道,即便今天京子走了,等她海洛因一用完,她又会回来的。但要是就在那几天里京子采取自暴自弃的行动就麻烦了。

京子的眼睛里憎恶开始消褪。

“啊,认识你的时候,我是不知道你和东和油脂的关系的。但当我知道你的经济后援人是那个在经营方面露出了马脚的东和油脂的处长时,我就想从你口中探听一些他们的内幕,利用这些情报去赚它一笔。你可别怪我。瞧我不是在真鹤时跟你讲好了吗?我要尽早经济独立,努力做到在经济上不给你添麻烦,我现在还在为此努力着。你说我只是利用你,这不是太令我吃惊了吗?现在我已经在东和油脂公司的股票上赚了相当于500万元的钱了,但是要使我们俩以后在谁面前都不觉得矮人一截,500万元可是太少了。所以我等赚了一定数目的钱后,再告诉你。”朝仓显得很认真地说道。

“对不起,我是个很浅薄的女人——请原谅。快好好敲敲我这个傻瓜的脑袋吧!”

京子扑了过来,把脸埋在朝仓的膝盖间,想用嘴唇激起朝仓的性欲。那天晚上8点,朝仓把京子送到了参宫公寓。他对京子说自已真名叫冬木。

回到上北泽,朝仓立即去地下室看了一下,尸体已经僵了。朝仓戴着薄手套,从死者内口袋里拿出驾驶执照看了一下,原来他就叫“铜前”。朝仓回到卧室睡觉去了。

醒来时已是凌晨两点了,朝仓拿了把锤子,凭着强有力的臂力卸下了铜前的四肢,然后把它们全部装到一个麻袋里,开着“tr4”拿去处理了。

在茅山奇的一个通宵营业餐厅旁,停着一辆挂着大坂车号的大型载重卡车,朝仓把装着尸体的麻袋扔到了最后那个装着海带的车厢里。然后开着“tr4”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这时天空已经出了鱼肚白。天亮后,朝仓打扫了一下地下室,在上班时间准时到了公司。10点钟。小泉处长一到座位上,朝仓就走过去低声地对他说:

“上次你说的营业部推销处副处长的位置,我还是决定接受了。”

“确实,营业部不受时间限制,而且上班时间里也可以自由外出。”

“是吗?这样就好了!”

小泉一想到以后用不着天天与这个知道了自己网点的人见面,心里不由一喜。

此后,又过了近一个月,迎来了新年,不知不觉间l月份巳经过去了一半。

朝仓哲也的新工作营业部推销处副处长,正如想象的一样。即使上班时间,也可以自由支配。这一点他颇为满意。

这个部里只有营业部部长园田和推销处处长淡岛两个人知道朝仓手里掌握着公司命运的事情。但是朝仓不愿让一般职员也知道这一点。推销处的职员们在上班时间经常为了推销本公司的产品而外出,在这一点与上班时间都要关在办公室里的财务处不一样。所以朝仓经常为了私事而外出也就并不显眼了。

推销处长淡岛原是个年轻官员,只因受贿而被通产大臣赶了出来,东和汕脂公司看他精明能干,便把他拉拢了过来。这人脸上始终浮着压根儿不令人觉得他是士宦出身的和蔼谦和的笑意,然而这丝毫掩盖不了他的眼睛深处那种奸诈和冷酷。

没过几天,朝仓就掌握了他与营业部长狼狈为奸,谎报接待费和机密费。从中渔利的证据。而且,朝仓还通过跟踪得知,淡岛正是用了这笔钱作资金,在锦丝街开了个俱乐部形式的大酒吧,那老板娘就是他的情人。

那酒吧取名叫“大卡尼翁”。l月份的某一天,下班时分,朝仓被淡岛邀到了银座。

“还从没跟你去好好喝一杯。今天晚上我又得招待公司的顾客了,怎么样?你也来吧?等招待一结束,再跟你好好地去喝一杯。”淡岛不知如何称呼朝仓好。有时称作“你”。有时则叫“您”。

“行啊。”朝仓回答说。

“那么7点钟在五丁目的‘通草’等。知道的吧?‘通草’在东街。”淡岛爽快地邀请道。

“通草”是超一流职员出入的酒吧。起先门口的服务员想盘查朝仓,一见朝仓穿着洋驼大衣和高级布料衣服,且泰然自若像已是经常出入这类高级酒吧的大派头,也就不开口了。

时间还早,里面很空。墙上挂着的都是名画,那些女招待化着浓妆,打扮得花枝招展。恨不得把自己打扮成圣母玛丽亚或蒙娜丽莎。至于几小时前她们跟情失或经济后援人鬼混过的痕迹都已很巧妙地遮掩起来了。

朝仓坐在柜台前喝着加柠檬的威士忌,大概过了30分钟,淡岛带着两个客人闹哄哄地进来了。推销员加山也在一起。朝仓被叫到了他们的包箱。那两个客人是化妆品公司的营业部长和副部长。加山似乎想把雪花膏原料推销给他们公司。朝仓和蔼地接待了他们。

那两个客人像给物品估价似地摸捏着一个走上前来的女招待的身体。对淡岛报了自己中意的女招待的姓名,淡岛对他们耳语了一下。

走出这店时,淡岛在帐本上签了字。朝仓装作漫不经心地缥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着用去金额将近20万,但这里起码有三分之二的回扣要落入淡岛或营业部长园田的腰包。还会有部份分给财务处处长小泉。

然后他们又去了银座、新桥等地的3家酒吧。都是一流的酒吧,淡岛在那些地方也多记了帐。

11点多钟,他们来到了六本木“正餐俱乐部”,只见那两个“通草”的女招待已经等在那里了,淡岛交给加山几张1万日元纸币说:“后面的事就拜托了,我还要跟朝仓君说点事,请把客人和女招待送到原来那个旅馆里去。”

说着就跟朝仓一起走出了俱乐部。

淡岛往有公司的车等着的停车场走去,路上他做作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哎呀,搞得我腰酸背疼的,因为还得把女人安排好,所以花钱很厉害。但要是这个交易做成了,我们公司就能赚上了8000万,所以交际费也不能太吝畲呀。”

说罢,看看朝仓没什么反应,淡岛又道:“哎,哪里去玩玩吧?要是你有熟悉的地方,请不必客气,尽管说出来好了。”

“锦丝街的‘大卡尼翁’怎么样?”朝仓说。

淡岛略停了一下脚步肩膀敬徽抖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也缩紧了起来,末了又继续边走边笑着说:“行啊,到哪里都愿意奉陪。”

停车场上,公司的车开着车门等着。两人坐进开着暖气的后座,驾驶员在停车场管理员拿出来的票券上签了名。

一路上淡岛开始滔滔不绝地大谈要提高买卖成效,问题不在于产品本身的优劣,而在于拿出多少交际费这一点上等等。

“大卡尼翁”在江东“乐天地”楼后面,门关着。

“好象已经关门了,我们到别处去吧?”淡岛微笑着对朝仓说。

“大概是防备治安管理吧,店里边还热闹着呢。”朝仓也微笑着回答说。

淡岛的脸上又掠过了一丝不安的表情。

“你可以回去了,拿这个可以去吃顿饭什么的。”

说着淡岛把500元钱递给了驾驶员,然后下了车。

“大卡尼翁”酒吧的门上装有窥孔,他们没有敲门,门就打开了,大概管门的已从窥孔里认出了淡岛。

从大门到店内的长廊上。挂着三重帘子,帘后各站着一名还是

称作保镖更为合适的服务员,以防备警方的检查。墙上还装有紧急通知用的电铃按钮。

服务员们个个低头向淡岛行着礼,外套寄存处的女服务员也很有礼貌地对待淡岛。淡岛的不安完全消失了。昂然地抬着头。酒吧有700的平方米大,站在最近入口处柜台边上的那个30多岁左右的女人就是淡岛的情妇妙子。淡岛用眼睛暗示一下,她马上就装作不认识淡岛的样子,对朝仓露出了那种职业性的笑脸。

“还是里面的好一些吧!”

淡岛跟朝仓说了声,自顾穿过柜台往里走去。里边有20多个包厢,灯光很暗,尽头装饰有一幅浮布壁画,那“落布”正飞珠溅玉般地下落着。

一半的包厢已被客人占着,被拥抱着的女招待的窃笑和娇喘声,在电管风琴声和瀑布声的掩盖下己不太分明了。

“这个店是我一个朋友开的。”

淡岛说罢,对快步走来的服务员头儿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就在角落的一个包厢里坐下了。朝仓坐到了他的对面。

“你要哪一位?”那服务员问朝仓道。一面故意装腔作势地拿起了铅笔。

“不要,暂且还不要女孩子,至少在跟他谈话结束以前。给我来杯水。”朝仓说。

“是。”那服务员象是很不满意似地走开了,又对另外一个服务员耳语了一下。

“你说有话要跟我说,什么话呀?”服务员端来了冰水,淡岛凑近朝仓问。

“你是这个店的主人,你在哪里弄到这么多钱的?”朝仓道。

“别说这种像税务所职员似的话,我跟这店毫无关系。”淡岛歪着嘴唇温怒道。

“是吗?这店的经营者是写着你情人佐藤妙子的名字。可是我到登记所去查了一下,它的房地产是写着你的名字,并有4000万的抵押权。也就是说你还不太信任妙子,所以要是她一旦背叛,想把这个店卖了也是卖不成的。”

淡岛瞳孔里闪过了一丝杀意,但马上又消失了。

“谎报财单。乱开机密费吗?发了横财真了不起呀!难道你还想说这店是东和油脂公司?”朝仓嘲笑道。

“那么,我就把事情真象告诉你吧?”淡岛向上翻着眼珠盯着朝仓道。

“这店事实上确实是我的,但是这钱并不是从公司里私吞来的,而是从另外地方弄来的。”

“那么你想叫我说出你私吞的证据吗?处长大人。”朝仓静静地说。

“你说什么?别故意挤兑我了,没那事儿!”淡岛提高了嗓门说道。站在圆柱边上的服务员头儿装作若无其事地快步走向走廊。

“大声嚷嚷都跟处长的身份不相符呀,怎么,你是想叫保镶吗?”

“放肆,对上司说这种话太没礼貌了。”淡岛的嘴唇开始痉挛了。

“是啊,上司但是你也是知道的,我跟总经理和头头们的关系可不一般哪。”

“总经理、头头们也做着利己的事,部长也一样。并不是我一个人私吞着公司的钱。”淡岛失去了控制大叫道。

“是吗?所以对你的中饱私囊,总经理他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吧?我明白了,我去告诉总经理,说你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连总经理他们都在私吞着公司的钱,你为什么不能干呢?”朝仓站了起来,看见两个兼服务员的保镖走了过来。

“且慢,我并没有这个意思。”知道中了圈套的淡岛狼狈地说。

两个保镖站在后面,咳嗽了一下,提醒着淡岛。

“好哇,走狗到了。看来想赶我出去啦。不过,这得看这些走狗有没有这份能耐。”朝仓毫无畏俱地笑着道。

淡岛转向保镖说:“我们在谈有关买卖上的事快回去吧。”

保镖怒气冲冲地走开了。

淡岛额头上渗着汗,他用掌心摸着脸说:“我明白了,你要多少?不,给你多少,你才不把这事告诉总经理?”

说着低三下四地窥视着朝仓的脸色。

“总不能叫我说吧!”朝仓诡笑着说。”500万怎么样?你知道,我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现金,我再以此店作为担保。你看怎么样?”

“你把我看得这么低吗?”

“1000万怎么样?”

“我觉得你跟部长一起,能付我双倍的钱。”朝仓点着了烟,把烟雾吐向淡岛的脸。

“你自己对部长去说吧?我可不想跟他去说。”淡岛呻吟道。

“那么,现在就到部长那里去吧?你陪我去怎么样?”朝仓用嘲笑的口吻礼貌地说完,就拉着淡岛的手站了起来。淡岛摇晃着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经过柜台时,淡岛向老板娘妙子道了个眼色,似乎叫她什么也别说。

两人到了走廊上。其中一个保镖迅速地用左手抓住了朝仓的领子。

“别碰我!”朝仓说着,用膝盖猛撞了一下那男人的阴部。没有防备的保镖的辜丸碎了,瞳孔隐到了上眼皮里去了,身子像棵木桩一样倒下了地,嘴巴啃着地毯。

“没有必要来假装忠义。”淡岛说罢,又对另外两个保镖呵斥道。

“别替我担心,好好照料一下冈田!”淡岛说罢,把三四张1万元的纸币递给了他们。

“明白了,经理。”两个保镖好像完全丧失了斗志。

淡岛和朝仓一走出门,那个管门的服务员便向淡岛说:“我去开辆车来吧!”

“不要,自已会搞的。”淡岛像泄了气的皮球似地。从裤子口袋里取出钥匙串,走向江东“乐天地”楼边上的停车场。正在附近的小流氓们向淡岛打着招呼。已经凌晨1点光景了。

淡岛的车是一辆“希伯莱”小型车。他让朝仓坐在助手座上,启动发动机后,双手握着方向盘开动了车子。由于这是气冷发动机。所以没有必要等引攀热后驾驶。这车模样好看。虽才三四升80马力,一进日本就卖到220万了。

一看就知道,淡岛的驾驶技术与其说懊里还不如说差劲。

“园田部长最近换了个女人,现在对这个女人着了迷,今天晚上肯定也在她那里。”淡岛说。

车子停在永田街千代田分期付款的高级公寓前,其结构与财务处长小泉和京子住的参宫公离差不多,有所不同的是因地皮昂贵。停车场设在地下。

淡岛把车寄存在睡眼惺松的停车场管理员处,两人乘电梯到了九楼。

“求你了,我可以说因受你威胁才来这里的吗?要不然我会被部长报复的。”淡岛在电梯里向朝仓哀求道。

“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朝仓耸了耸肩。

淡岛下了电梯来到门牌上写着“松下”的905室前,按了按内线自动电话的按纽。

“慢,要是他置之不理就麻烦了。”

朝仓在淡岛背后已经从裤腿贴边内取出一根前端扁平的钢丝。用肩膀把淡岛顶开,将钢丝插到自动锁孔内。

不到30秒钟就听到锁开了的声音。朝仓慢慢地转了一下把手,轻轻地打开了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一走进去,就是20张榻榻米宽的起居室兼接待室。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卧室。

寝室的门开着,里边传来了女人的娇喘声,还夹杂着园田那艰难的带喘息的笑声。

朝仓看见淡岛进来后,就随手关上了门。

只见卧室里的园田和女人,两人都光着身子。两个人互相打闹着,从卧室出来一见朝仓大吃一惊。园田不由自主地站住了,滚倒在地的那女人抱着两个rx房跑进了卧室。从内侧插上了门。

“就这样,就这样好了,可真热闹,不必穿衣服了。”朝仓迅速走近园田,扭住他的臂肘,使他动弹不得。让他坐到了皮面沙发上。自己就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

过了两天,朝仓在公司里的带锁壁柜里放了一只手提皮包,里面装有2000万元现钞。这是园田营业部长和淡岛推销处长一起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