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坐起。安吉和康兰扶稳她,她一边咕哝一边使劲一边尖叫。
“是男孩。”穆勒医生几分钟后说。
劳伦跌回床上。
医生转向康兰:“你是父亲,对吧?你想剪脐带吗?”
康兰没有动。
“去吧。”劳伦疲惫地说,“没关系。”
他木然上前,接过剪刀,切断了脐带。护士立即进来带走了婴儿。
安吉泪眼模糊地低头看向劳伦。“你办到了。”她把湿漉漉的头发从劳伦苍白的脸上拨开。
“他好吗?”
医生答:“完美无缺。”
“你是个女神,”安吉说,“我为你骄傲极了。”
劳伦抬眼看着安吉,眼神悲伤且疲惫:“你们会告诉他我的事,对吗?说我是个犯了错的好姑娘。我爱他所以把他送走。”
这迅速刺了安吉一刀,这问题那么痛,让她一时无法回答。她开口时,声音紧绷绷的:“他会了解你,劳伦。我们又不会说再见。”
劳伦了然一切的眼神让安吉觉得自己才是年纪小的那个。“对。对。好了,我最好现在睡一觉。我累死了。”她把脸埋进枕头。
“你想看看宝宝吗?”安吉轻轻问。
“不。”劳伦回答,话音中全无温柔,“我不想看见他。”
劳伦醒来时,她的病房里堆满了花。要不是她被吓到了的话,那本该让她笑起来的。她躺在床上,尽量猜测都是谁送来的。非洲紫罗兰肯定是莉薇和萨尔送的。杜鹃花来自玛丽娅。粉红康乃馨大概是蜜拉送的。百合和勿忘我来自安吉和康兰。那两打红玫瑰绝对是戴维送的。她想知道贺卡上都写了什么。你会对一个生了孩子却没法留下宝宝的女孩说什么呢?
一记敲门声止住了她往晦暗的方向继续胡想。
“进来。”
门开了。戴维和他的母亲站在门口,两人都脸色苍白,犹豫不决。
劳伦看向自己所爱的男孩,想到的只是如今她的腹部多么平坦多么空虚。
“你见过他了?”
戴维噎住,点头。“他那么小。”他走过病房来到她床边。
她等着他的吻。吻落下来,一触即离。他们四目相对,闷声不语。
“他长着你的头发。”海恩斯夫人说着,朝床走来。她站在儿子身边,摸着他的手臂像是要安抚他。
“请……别告诉我。”劳伦声音沙哑地说道。
沉默再次降临。劳伦看向戴维,刚才她觉得离他万里之遥。
“我们办不到。”
这个发现冲刷着她。它一直都盘桓不去,像夜晚的阴影等待着阳光赐予它外形与实质。
他俩都还是孩子,如今妊娠期已过,他俩会漂向各自的生活。哦,他们会尝试就算在不同学校也在一起,但最终都会是徒劳。他俩会变成诗人写的主题:初恋。
戴维已经不确定该对她说什么,该怎么碰触她了。她现在不一样,从根本上已经改变,而他感觉到了。
“花很美。”劳伦伸手去握他的手。碰到他时,她才注意到他的皮肤那么凉。
戴维点头。
海恩斯夫人俯下身。她非常轻柔地拨开劳伦眼前的头发,“你是个非常勇敢的女孩。我知道为什么我的戴维那么爱你了。”
若是一年以前,这话对她来说重要得像整个世界。她抬眼瞧着海恩斯夫人,想不到能说什么。
“好了。”他的母亲终于退开,“我让你俩单独相处一会儿。”她从床边退开,离开病房。她的高跟鞋像机枪一样打在地面。门嗒地关上。
戴维又一次俯下身吻了劳伦,第二个吻是真正的吻。
“我已经签了文件。”他退后时说。
她点头。
“感觉很奇怪……就那么签个字让他离开。可我们别无选择,对吧?”
“我们还能有别的办法?”
他呼出一口气,微笑起来:“是啊。”
看着他感觉太痛苦,所以她闭上眼睛:“我想我要睡了。”
“哦。好吧。反正妈妈和我要去买开学用的东西。你需要什么吗?”
学校。她把那全都忘了。
“没什么。”
他亲了亲她的面颊,然后摸着她的脸:“我晚饭后回来。”
她终于向他看去:“好。”
“我爱你。”他说。
在经历这么多以后,这句话让她哭了出来。
507号房里,安吉坐在一张厚重的木摇椅上等待着。
康兰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每过几分钟他就会看看表,但什么也没说。
“她改主意了。”安吉最后喃喃道,得有人把话说出来。
“我们还不知道。”他说,但是她从他的声音听得出他也这么想。
时钟又一次嘀嗒响起。又一次。
门突然打开,穿着橙色衣服的护士走进来,她抱着一个小小的蓝色襁褓,“是马隆先生及夫人吗?”
“是我们。”康兰说着站起身。他的嗓音发紧。
护士朝安吉走去,轻轻地将小小的蓝色襁褓放进她的臂弯,然后离开让他们独处。
他很漂亮:个头小小,粉嫩嫩的,整张脸像拳头一样拧在一起。几络红发潮乎乎地贴在尖脑袋上,他小小的唇在找东西啜吸。
安吉觉得自己像是头朝下急速地往下跌。她曾压抑束缚的所有爱意如洪水泛滥,她亲吻他天鹅绒般柔软的面颊,轻嗅他皮肤上的甜香。“哦,康。”她悄声低语,眼中刺痛,“他看起来就像劳伦。”
“我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康兰过了一分钟才说。
安吉听出他话音中的困惑,担心又要面临失去的痛苦。这一次,她是坚强的那个人。她看向他。“那就感觉我。”她说,摸着他的手,“我没事,我在这里。无论怎样,我们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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