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久没跳了,打从……呀,我都不记得上回跳舞什么时候了。”蜜拉朝妹妹大叫,想压过音乐声。
莉薇纵声大笑:“太明显了,姐姐。你就像《宋飞正传》里的伊莱恩。你得多多出门。”
蜜拉用臀部撞了撞妹妹。
劳伦惊诧地看着她们,一整晚几乎都没说话的这两姐妹现在看起来像是另两个人。
更年轻,更奔放。
血脉相连。
门再次打开,安吉牵着身后的母亲跳着舞出来。“康茄舞。”有人大叫。
莉薇和蜜拉手牵着手退到后面。她们四个绕着空桌子舞蹈,时不时停下踢出脚或甩一下头。
傻透了,像是从哪个老人家的电视节目上跑下来的。
但也棒得让人受不住。
劳伦的胃抽紧了,她不知该做何反应。她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她不是其中一员。她只是个打工的。
而她们是一家人。
她往后退,朝门边去。
“哦,别,你别走。”安吉喊。
劳伦停下,抬起头。康茄舞列分开了。
蜜拉和莉薇在一旁跳着。玛丽娅站在角落,微笑着看向女儿们。
安吉朝劳伦跑来:“你还不能走,这是派对。”
“我不——”
安吉拉起她的手,冲她一笑。
那个“是”字没能说出口。
音乐一变。音箱里燃起《鳄鱼摇滚》。
“埃尔顿!”莉薇大叫,“我们去塔科马港巨蛋看过,记得吗?”
舞蹈又开始了。
“跳起来。”安吉说。等到劳伦反应过来,她已经加入了女人堆,舞动起来。到放第三曲时——比利·乔尔的《上城女孩》——劳伦已经笑得跟其他人一样大声了。
接下来半小时左右,她都被这个相亲相爱家庭温暖的沙哑笑声包围着。她们欢笑,她们起舞,她们无休无止地说起餐馆曾经如何热闹。劳伦热爱每一分钟,等到将近午夜,派对结束时,她真心实意地讨厌回家。
当然,她别无选择。她打算去搭公交车——这想法几乎立刻被反对了。安吉带她出去往车上走,她们一路谈笑风生,可最后劳伦还是到家了。
她拖着脚爬上通往公寓的阴暗楼梯,把沉重的背包从一边肩膀换到另一边。
公寓套间的大门敞开。
屋里悬着丝丝缕缕的灰烟,沿着斑驳的隔音砖扶摇而上。烟屁股在咖啡桌上的烟灰缸里躺成堆,还四处散落在地板上。一个空琴酒瓶在摇摇晃晃的餐桌上慢慢悠悠地来回滚动,最后咣啷一下落到油毡地面。
劳伦认出了各种迹象:两种不同的烟,厨房柜台上有啤酒瓶。不需要一支法庭取证队来分析犯罪现场,这非常眼熟。
妈妈从酒馆把某个窝囊废(他们都是废物)带回了家。
他们现在就在母亲的卧室里。她认出了母亲那张金属框老床架的撞击节奏,咔——咔——砰,咔——咔砰。
她快步走进自己卧室,合上门。她不想让人发觉自己在家里,蹑手蹑脚地抄起行事历,翻开,在今天的行程中写下:德萨利亚聚会。她不想忘记它,她想要看到这几个字就能记起今晚是什么感觉。
劳伦以创纪录的速度洗好澡准备上床睡觉,她最不愿意遭遇的事就是在走廊上撞到那个人。
她跑回房间,甩上门。爬上床后,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瞪着天花板看。
她满脑子都是今晚的回忆。伴随着回忆画面袭来某种陌生的情绪,既幸福,又失落,纠缠不清。
只是一间餐馆,她提醒自己,一个打工的地方。
安吉是她的上司,不是她的——
母亲。
这就是了,她在意的事实,那粒压在床垫下的豌豆。她孤单了那么久,而现在,她仿佛有了归属——简直不可理喻。
即便是个假象——那是当然的——也比现实的空虚冰冷要好。
她努力不要再去想它,不要再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回放她们的对话,可就是停不下来。这晚最后,她们全都挤在壁炉旁又说又笑,劳伦已经放松得敢给她们讲自己听过的笑话。蜜拉和安吉大声笑了好久,玛丽娅则说:“这讲不通。为什么那人要说这种话?”这句疑问让她们全都笑得更大声了,劳伦是笑得最狠的。
回忆起这些让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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