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密码无政府状态:加密永胜
在蒂姆·梅的眼中,一盘数字带作为武器的威力和破坏力,如同肩扛式毒刺导弹。梅四十几岁,胡子整洁漂亮,是一名前物理学家。他手里拿着一盘售价9.95美元的数字录音磁带(dat)。这种卡带也就比普通的卡带稍微厚一点,内装与传统数字唱片保真度相当的一盘莫扎特音乐。dat也能用来存储文本,就像存储音乐一样容易。如果数据压缩得好,在凯玛特买的一盘dat可以以数字形式存储大概一万本书。
一盘dat还可以把一个小一点的信息库完全隐藏在音乐当中。这些数据不仅能够非常安全地被加密在数字带中,而且,甚至连强大的计算机都察觉不到这段数据的存在。采用梅所提议的方式,在一盘普通的迈克尔·杰克逊《颤栗者》数字带中可以藏下一个电脑硬盘中所有数据的编码信息。
隐藏方法如下:dat是以16位的二进制数字来存储音乐的,但是,这个精度已经超过了人类感知的精度。所以,可以把所有音乐数据的第16位替换为很长的一段信息----比如一本图册,一堆电子表格(加密格式)。而不管是谁播放这盘数字带,听到的就还是迈克尔·杰克逊的浅吟低唱,其数字音效跟购买的《颤栗者》数字带没有任何差别。只有在计算机上逐位匹配一盘没做过手脚的数字带和这盘加密的数字带时才能发现其差异。即使这样,因为差别看起来是随机的,人们会认为是在用模拟cd播放器复制数字带时(通常就是这么做)产生的噪音。最终,只有将这个"噪音"解密(这不太可能),才能证明它其实并非噪音。
"这意味着,"梅说,"要阻止信息的越界流动是一件毫无希望的事情。因为任何随身携带从店里买来的音乐卡带的人,都可能随身携带隐形轰炸机的电脑文档,而且,我们完完全全察觉不到。"这盘带子里面是迪斯科音乐,另一盘带子里则是迪斯科和关键技术的核心蓝图。
音乐不是隐藏数据的唯一途径。"我也用过照片,"梅说:"我从网上找了一幅数字照片,把它下载到adobephotoshop里,然后把一份加了密的消息分插到每个像素的最低位。当我重新把这幅图贴到网上的时候,基本上跟原图完全一样。"
另一件让梅着迷的事是匿名交易。如果我们获得军方研发的加密算法,然后把它们移植到互联网的广阔天地中,那么我们就能建立起一套非常强大、牢不可破的匿名交易技术。两个陌生人可以彼此索要或提供信息,用钱完成交易,不会有被跟踪的可能。这是目前电话和邮局也无法安全做到的事。
关注此事的不只是间谍和有组织的犯罪分子。有效的认证和验证方法,比如智能卡、防篡改网络和微型加密芯片,使加密的成本下降到消费者能够承受的水平。现在每个人都能支付起加密技术。
蒂姆认为,这一切产生的结果就是企业当前形式的终结,以及更加精密的逃税黑市的兴起。蒂姆管这种运动叫作"密码无政府状态"。"我必须告诉你,我认为两股力量之间即将有一场战争,"蒂姆向我透露,"一股力量想要全面公开化,结束所有的秘密交易----这一方是政府,想要追缉吸大麻者和控制有争议的网上论坛。而另一股力量想要的却是隐私权和公民自由。在这场战争中,加密肯定是赢家。除非政府能够成功禁止加密,而这是不可能的,加密永胜。"
几年前,梅曾经写过一个宣言,让世界警惕广泛加密的到来。在这份公布在网上的电子书中,他警告说,即将出现一种"密码无政府状态的幽灵":
......国家当然会试图减慢或者终止这种技术的传播,他们会说这是出于国家安全方面的考虑,又或者毒贩和逃税者会使用这种技术,以及人们会担心社会解体。这些考虑有很多都是有根据的;密码无政府状态会使国家机密或非法所得材料的自由交易成为可能。匿名的网络市场中甚至可能存在无耻的暗杀和勒索交易。各种罪犯和海外势力都会是密码网络的积极使用者。但是,这并不能中断密码无政府状态的扩散。
正如印刷术削弱了中世纪行会的权力,改变了社会权力结构,密码术会从根本上改变企业的本质和政府干涉经济交易的本质。密码无政府状态和正在兴起的信息市场联合在一起,会为所有能放到文字和图片中的材料创造一个流动市场。不仅如此,就像带刺铁丝网这种看起来完全不起眼的发明却能把广阔的牧场和农场与外部隔离,从而永远改变了西部拓荒中的土地和财产权的概念一样,某个数学神秘分支中产生的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发现,必将成为拆除知识产权周围的带刺铁丝网的断线钳。
......
签名:
蒂姆·c.梅,密码无政府状态:加密,数字货币,匿名网络,数字假名,零知识,信誉,信息市场,黑市,政府倒台
我曾经向蒂姆·梅这位英特尔公司退休的物理学家请教加密和现存社会瓦解间的联系。梅解释说:"中世纪的行会垄断着信息。比如,有个人想要在行会之外做皮货或者银器,国王的人就会闯进来把它们打烂,因为行会是向国王交了税的。打破这种垄断的是印刷术;因为人们可以发表如何制革的论文。在印刷时代,产生了企业,以垄断某些专门技术,比如枪械的制作,或者炼钢。现在,加密会消除当前企业对专门技术以及专有知识的垄断。企业无法对这些东西保密了,因为在互联网上卖信息实在是太容易了。"
按照梅的说法,密码的无政府状态之所以还没有爆发,是因为现在加密的关键技术垄断在军方手里----就像教会曾经试图垄断印刷术一样。几乎毫无例外,加密技术都是为了军事目的由军方研发的。说军方对这种技术守口如瓶是一点也不为过。美国国家安全局的使命就是研发密码系统。不像其他军工联盟会产生民用的副产品技术,国家安全局研发的技术几乎没有转为民用的。
不过,到底谁需要加密技术呢?也许,只有那些有东西要藏的人才需要:间谍、罪犯、还有不满分子。而这些人对于加密术的需求,就该理直气壮地、有效地、毫不留情地加以阻拦。
但是情况在20年前发生了变化。当信息时代来临,情报成为企业最主要的财富时,它就不再是中央情报局的专利,而是首席执行官们研讨的主题。所谓"谍报",意味着刺探商业机密。非法传递企业的专门知识和技能成为国家不得不关注的问题。
不仅如此,在最近的十年中,计算机变得既快又便宜;加密不再需要超级计算机,也不再需要运转这些大机器所需的超级预算了。随便一台普通品牌的二手个人电脑就能应付专业加密方法所需进行的巨量计算。对于那些所有业务都在个人电脑上进行的小公司来说,加密就是他们最需要的硬盘工具。
在过去几年中,上千个电子网络已经蓬勃发展成为一个高度去中心化的网络之网。所谓网络,就是一个以分布式方式存在的东西,没有控制中心,也几乎没有清晰的边界。没有边界,如何保护?人们发现,某些特定类型的加密正是让去中心化系统在保持其灵活性的同时又不失安全性的理想方法。事实上,如果网络的大部分成员都使用点对点加密术的话,这个网络就可以容得下各种垃圾,而不用弄一个坚固的安全墙努力把麻烦都挡在墙外。
突然之间,加密对那些除了隐私之外似乎没什么好隐藏的普通人来说竟然变得有用之极。根植于网络中的点对点加密,同电子支付联姻,与日常的商业交易紧紧捆绑在一起,成为了像传真机和信用卡一样的工具。
也是在突然之间,那些用自己的纳税钱资助了军方研发加密技术的公民们想要收回对这项技术的所有权了。
可是,政府(至少是美国政府)会以若干不合时宜的理由而拒绝将该技术还给人民。所以在1992年夏天,一个由富有创意的数学黑客、公民自由主义者、自由市场的鼓吹者、天才程序员、改旗易帜的密码学家以及其他各种前卫人士组成的松散联盟开始创造、拼凑甚或是盗用加密技术,并将其植入网络之中。他们管自己叫"密码朋克"。
1992年秋天的几个周六,我参加了蒂姆·梅还有其他大概15个"密码反叛者"在加州帕洛阿尔托举行的"密码朋克"月度会议。会议在一座毫不起眼的、挤满了小型高科技创业公司的办公楼里举行。这种办公楼在硅谷到处都是。会议室内铺着一体的灰色地毯,还有一个会议桌。黄发披肩的会议主持人埃里克·休斯试图平息大声嘈杂的、固执己见的声音。他抓起笔在白板上潦草地写下了会议日程。他所写的与蒂姆·梅的数字签名遥相呼应:信誉,pgp加密,匿名邮件中继服务器的更新,还有迪菲-海尔曼关于密钥交换的论文。
闲谈了一阵之后,这群人开始干正事了。上课时间到了。成员迪安·特里布尔站到前面做对数字信誉研究的报告。如果你要跟某人做生意,可你仅仅知道他/她的电子邮件名称,你怎么能肯定它们是合法的?特里布尔的建议是你可以从某种"信托代管"那里购买信誉----这是一种公司,类似于资格或证券公司,可以为某人提供担保,并为此收取费用。他阐释了博弈论中有关循环式谈判游戏----譬如囚徒困境----的结论,以及由此得到的启发:当游戏参与者不是只进行一次博弈,而是在同一局面下反复博弈时,收益会有所变化;在反复博弈所形成的关系中,信誉至关重要。大家讨论了在线买卖信誉可能出现的问题,并对新的研究方向提出了建议。然后,特里布尔坐下,另一个成员站起来做简短发言。讨论以这种方式顺序进行。
身穿黑色皮衣且上面钉有各种饰钉的亚瑟·亚伯拉罕回顾了最近一些关于加密技术的论文。亚伯拉罕在投影仪上演示一叠画着各种方程的幻灯片,带着大家把数学证明过了一遍。很明显,数学内容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并不轻松。坐在桌子周围的,是程序员(许多都是自学出来的)、工程师、咨询顾问----全都是非常聪明的人,但只有一个人有数学背景。"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就在亚伯拉罕讲话的时候,一个安静的成员提问到。"哦,我明白了,你忘了系数了,"另一个家伙回应道,"到底是a对x的,还是a对y的?"这些业余密码学钻研者们质疑着每一个论断,要求讲述者给予澄清,反复地琢磨,直到每个人都搞清楚。黑客的头脑、程序员那种要把事情干得最漂亮、找到最短路径的冲动,冲击着论文的学院做派。指着一个方程的一大片算式,迪安问到,"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都扔掉?"。这时后面传过来一个声音:"问的好。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接着这人解释起来,迪安则边听边点头。此时亚瑟环顾四周,看看是不是每个人都听懂了。然后他接着讲下一行;而那些听懂了的则给那些还没明白的人解释。很快屋子里到处是这样的声音:"哦,这就是说你可以在网络设置上提供这种功能!嘿,强!"就这样,又一个分布式计算的工具诞生了;又一个组件从军事机密的遮蔽下传送到了互联网这个开放的网络;网络文化的基座上又添上了一块砖。
小组是通过密码朋克邮件列表这个虚拟网络空间来推广他们的努力的。来自世界各地、越来越多的热衷于加密技术的人每天通过互联网上的"邮件列表"互动,为了以低成本来实现他们的想法(比如数字签名),他们就在这个虚拟的空间发送那些还在编写中的代码,或是讨论他们所做的事情的政治和伦理含义。有个无名的小团体还发起了一个叫作信息解放阵线的活动。他们在价格昂贵(而且还特别难找)的期刊上搜寻有关密码技术的学术论文,把它们用计算机扫描下来,然后再匿名贴到网上,通过这种方法把它们从版权限制中"解放"出来。
在网上匿名发贴颇为困难:互联网从本质上来说是要准确无误地追踪一切,然后不加区别地复制下来。理论上讲,通过监控传输节点从而追溯消息来源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在这样一个从根本上讲一切皆可知的大环境下,密码反叛者们渴求的是真正的匿名。
我曾经向蒂姆坦白我对匿名的潜在市场的担忧:"匿名对赎金、恐吓、绑架、贿赂、勒索、内部交易、恐怖主义来说恐怕是再好不过了。""那么,"蒂姆说,"出售诸如种植大麻、自助堕胎、人体冷冻等不那么合法的信息又如何?举报者、忏悔者以及约会的人所需要的匿名又怎么办?"
密码反叛者认为,数字匿名是必需的,因为匿名性是和合法身份同样重要的公民工具。邮局提供了一种不错的匿名:你不需要写上回信地址,即使你写了,邮局也不会去核实。大体上讲,(不带来电显示的)电话和电报也是匿名的。最高法院赞成,人人拥有散发匿名传单和小册子的权利。在那些每天花好几个小时进行网络交流的人中,匿名掀起了热潮。苹果电脑的程序员泰德·开勒认为,"我们的社会正陷入隐私权危机中。"在他看来,加密是在像邮局那样的全美机构上的扩展:"我们一直都看重邮件的隐私权。而现在,有史以来第一次我们不必只是信任它,我们可以加强它。"身为"电子前沿基金会"的董事,约翰·吉尔摩是个密码怪人,他说,"很明显,在基本的通讯介质中,匿名是有着社会性需求的。"
一个美好的社会所需要的不只是匿名。在线文明要求在线匿名、在线身份、在线身份验证、在线信誉、在线信托、在线签名、在线隐私以及在线的访问。所有这些对于一个开放的社会来说都是必不可少的。而密码朋克的计划,就是要开发一些工具,为现实社会中的人际关系提供数字对等物;他们还要免费分发这些工具。等到这些都达成的时候,密码朋克希望他们已经顺理成章地发放了免费签名以及在线匿名的机会。
为了创造数字匿名,密码朋克已经研发出大约15个匿名邮件中继系统的原型版本,如果执行得力,该系统就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即使在严密的通讯线路监控下,也无法确定电子邮件到底来自何处。这种邮件中继系统,现在达到的是这样一个阶段:当你使用这个系统给艾利斯发邮件,她收到时,发件人显示"无人"。搞清楚这封信到底来自哪里对于任何一台能够监控整个网络的计算机来说都微不足道,但没谁可以搞得到这样的计算机。不过,要想达到数学上的不可追踪,就至少有两台邮件中继系统来充当两个中继器(越多越好)----其中的一个把消息发到下一个系统,发送时消除消息的来源信息。
埃里克·休斯则看到了数字伪匿名(一些人知道你的身份,但其他人不知道)的应用。"你可以通过伪匿名来团购某些信息,从而成数量级地降低实际成本----直到几乎免费。"事实上,数字合作社可以形成私人在线图书馆,可以团购数字电影、音乐专辑、软件以及昂贵的信息简报,大家都能通过网络相互"借"阅这些东西。卖主绝对没有办法知道他到底是卖给了1个人还是500个人。在休斯看来,这些安排为富含信息的社会增添了佐料,也"扩展了穷人的生存空间"。
"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蒂姆说道,"长远上,这东西会破坏税收。"我冒昧地提出了一些不成熟的看法,认为这可能正是政府为什么不把这种技术交还到百姓手里的一个原因。我还猜想:可能会有一场与数字化国税局之间逐步升级的军备竞赛。对数字化地下所发明的每一种隐藏交易记录的方法,数字化国税局都会用一种新的监控手段与之对抗。蒂姆对我的想法嗤之以鼻:"毫无疑问,这种东西是牢不可破的。加密永胜。"
这很恐怖。因为大行其道的加密技术会使对经济活动进行中央控制的任何冀望都化为乌有,而经济活动则是驱动社会前进的一种力量。加密技术加剧了失控状态。
12.2传真机效应和收益递增定律
加密之所以永远是赢家,是因为它符合互联网的逻辑。给定一个加密公钥,只要时间足够长,都能用超级计算机破解。那些不想让自己的代码被破解的人试图通过增加密钥的长度来应对超级计算机(密钥越长,破解起来越困难),但代价却是让防护系统变得既笨拙又迟钝。更何况,只要有足够的金钱和时间,任何密码都可以破解。就像埃里克·休斯经常提醒他那些密码朋克伙伴的:"加密技术是经济学。加密始终是可能的,就是很贵。"为了破解一个120位的密钥,阿迪·沙米尔在业余时间用sun工作站的分布式网络工作了一年。一个人确实可以用一个非常长的密码----长到没有一台超级计算机能在可见的未来把它破解开。但是这么长的密钥,在日常生活中用起来是非常不方便。今天,美国国家安全局特制的、占据了一整幢楼的超级计算机可能要用一天时间来破解一个140位的密码。天哪,这可是这个庞然大物整整一天的时间啊,就为这么一个破密码!
密码朋克打算通过"传真机效应"达成能够与中央化计算机资源相抗衡的能力。如果只有你有传真机,那它就是废物。但是,这个世界上每多一台传真机,每个人手里的传真机就越有价值。这就是网络的逻辑,也叫作"收益递增定律"。这个定律和那些传统的基于均衡交易的经济学理论截然相反。按照那些理论,你是不能无中生有的。但是事实上,你可以做到这一点。(直到最近,才有几位超前的经济学教授在做把这个概念理论化的工作。)而黑客们、密码朋克们以及很多高科技企业家其实已经知道了这一点。在网络经济中,多能带来更多。这就是为什么给予会如此频繁地成为一种有效手段,以及这些密码朋克们为什么心甘情愿地把他们开发的工具免费传播出去的道理。这种行为,跟善心没有什么关系,它其实来源于一种清晰的直觉:网络经济奖励那些"较多者",而不是那些"较少者"----你可以通过免费传播这些工具而从一开始就为这个"较多者"播撒下种子。(这些密码朋克们也想把这种互联网经济学用到加密的反面,也就是密码破解。他们可以组建一台大众超级计算机,也就是把上百万台苹果电脑联结在一起,每台都运行超大的分布式解密程序中的一小部分。从理论上说,这种去中心化的并行计算机,其加总的结果会是我们所能想象到的最强大的计算机----远比国家安全局的中央化的计算机要强大。)
这种蚂蚁啃大象的想法,激发了这些密码反叛者的想象力,他们中有一位弄出了一个免费软件,实现一个得到高度认可的公钥加密方案。这个软件的名字叫作pgp,也就是prettygoodprivacy(蛮不错的私密性)的首字母缩写。这个软件已经在网上免费流传,也可以通过磁盘获得。在互联网的某些地方,看到用pgp加密过的消息已经习以为常,而这些信息也往往附带有发送者的公钥可以"通过索要获得"的说明。
pgp并不是唯一的免费加密软件。在互联网上,密码朋克们也可以用ripem,这是一个用来加强邮件隐私保护的应用程序。无论是这款软件还是pgp都是基于rsa开发的,rsa是一组加密算法,已取得了专利。不过,ripem是rsa公司自己公开发行的软件,而pgp却是一个叫作菲利普·齐默曼的密码反叛者自己鼓捣出来的。因为pgp使用了rsa的专利数学知识,它实际上是一款非法软件。
rsa是在麻省理工学院开发出来的。部分使用了联邦基金,不过后来授权给了那些发明这个软件的学术研究人员。这些研究人员在申请专利之前就把他们的加密方法发表了出来,因为他们担心国家安全局会锁住这些专利,甚至阻止该算法的民用。在美国,发明者在公布一项发明之后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申请专利。但是在其他国家或地区,专利申请必须在公开发表之前进行。因此,rsa只能获得美国的专利权。换句话说,pgp使用rsa的专利数学在海外是合法的。不过,pgp通常都是在互联网这种谁的地盘都不是的地方传播的,(哪个国家的司法权力能在网络上普遍有效?)而在这个空间中,知识产权还是有点晦暗的,而且接近某种密码无政府状态的初始状态。pgp处理这个棘手的法律问题的方法就是告知美国用户,他们有责任从rsa那里得到使用pgp基本算法的许可。(当然啦,这样做就对了。)
齐默曼声称,他之所以在世界范围内发布这个准合法的pgp软件,是因为他担心政府会收回所有的公钥加密技术,包括rsa的。而rsa无法阻止pgp现有版本的流传,因为互联网就是这样:一旦把某个东西传上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很难说rsa有多大损失。无论是非法的pgp还是官方许可的ripem,都使互联网产生传真机效应。pgp鼓励用户使用加密技术----使用的人越多,对参与其中的每个人就越有利。pgp是免费的,和绝大多数免费软件一样,使用者们迟早都会变成愿意付费的用户。到现在为止,只有rsa提供许可。从经济上来讲,对于一个专利拥有者来说,这是一个再美妙不过的场景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因为盗版和传播都有别人代劳了)就有上百万人使用你的专利,讨论学习产品的奥妙和优点,然后等到他们想要用最好的产品的时候,就来排队买你的东西。
传真机效应,免费软件的升级规则,还有分布式智能的力量,都是正在兴起的网络经济的一部分。而网络经济中的政治肯定需要密码朋克所耍弄的这种工具。格伦·特尼,年度黑客大会的主席,去年在加利福尼亚竞选公职的时候就是利用计算机网络来打选战的,从而对这种工具如何影响政治有了实在的了解。他注意到,电子民主需要能够建立信任的数字工具。他在网上是这样写的:"想象一下,如果一个参议员回复一封电子邮件,结果这封信被什么人改动了之后直接发送给了《纽约时报》会怎么样?认证、数字签名等等东西对于保护各方来说,都是不可缺少的。"而加密技术和数字签名正是一种把信任动力学扩展到新领域的技术。菲利浦·齐默曼说,加密技术培育了"信任之网",而这样的网络,正是任何社会或者人类网络的核心。密码朋克对加密技术的执迷可以总结成:蛮不错的私密性就意味着蛮不错的社会。
由密码和数字技术推动,网络经济学改变了我们所谓的"蛮不错的私密性"。网络把隐私从道德领域转移到了市场领域----隐私成了一种商品。
电话号码簿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找某个特定的电话号码省事了。电话刚出现的时候,把某个电话号码列在号码簿里对编制者和所有电话用户都是有价值的。但今天,在电话号码唾手可得的世界里,一个没有列在号码簿的号码对于不想被列出的用户(要付更多的钱)和电话公司(可以收到更多的钱)来说却更有价值。隐私现在是一种定价销售的商品。
大部分隐私交易很快就会发生在市场而不是政府的办公室里。因为在一个分布式的、组织松散的网络中,中央集权的政府失灵了,不再能保证事物之间的联结或者隔离。成百上千的隐私卖主会按照市场率来销售隐私。你出售名字时,雇"小兄弟公司"替你从垃圾邮件或者直销商那里争取到最多的报酬,同时帮你监控这些信息在互联网上的使用情况。而"小兄弟公司"则会代表你和其他隐私卖主就雇佣服务进行谈判,比如个人加密装置、绝对不会公开的号码、黑名单过滤器(屏蔽来自不友好人士的信息)、陌生id筛选机(比如来电显示,可以让你只接某些号码),以及雇佣机械代理(叫作网络知识机器人)来追踪各种地址,同时还雇用"反-网络知识机器人"消除你自己在网络上活动的痕迹。
隐私是与普通信息极性相反的信息,我把它想象成"反信息"。在系统内移除一点信息,就可以看作是这个系统重新生产了相应的反信息。在这样一个信息之水滔滔不绝无限复制以至于要涨爆互联网的世界里,一点点信息的消失或者蒸发就变得非常有价值----如果能永远消失,就更有价值了。在所有的东西都相互联结在一起的世界,联结、信息还有知识都非常便宜,贵重的反而是那些隔离、反信息和零知识。等到带宽免费,随时随地都在进行十亿字节的信息交换的时候,不想通讯反到成了最困难的烦事。加密系统及其同类都是隔离的技术。它们在某种程度上令网络那种无差别的联结和发送信息的固有倾向得到抑制。
12.3超级传播
我们日常使用的水电都是按使用量收费的。但计量本身并非一件显而易见和轻而易举的事情。托马斯·爱迪生发明的那些令人惊叹不已的电器也要等到工厂和家庭都通电了才能派上用场。因此,爱迪生在事业的顶峰时期将注意力从电子器件设计转向了电力传输网络。一开始的时候,很多问题都没有答案,像是如何发电(交流还是直流?),如何输电,以及如何收费,等等。在收费上,爱迪生倾向于采用固定费用方式。这也是现在绝大多数信息提供商喜欢的方法。比如,不管读多少,读者都为一份报纸付同样的价钱。有线电视、书或者计算机软件都是如此。所有这些都按你能用到的全部内容收取固定费用。
于是,爱迪生在用电上推行固定费用----只要你通了电,就要交一笔固定费用,否则一分钱也不用交。在他看来,统计不同用电量的成本要高于用电量的不同所带来的成本。不过,最大的障碍还是在于如何计量用电量。他在纽约的通用电气照明公司在运行的头六个月中向用户收取的就是固定费用。但是,让爱迪生懊恼的是,这种办法在经济上行不通。迫不得已,爱迪生想出了一个权宜之计。他的补救措施就是电表。但是他的电表既不稳定,也不实用。冬天会冻住,有时候还会往回走,用户不会读表(又不相信公司派来的读表员)。直到市政电网投入使用十年后,才由另一位发明家搞出了一种可靠的电度表。今天,除了这种方式,我们几乎不会考虑其他的买电方式了。
一百年后,信息产业仍然缺少信息计量表。乔治·吉尔德,一位高科技的呛声者,这么表述这个问题:"你不想每次渴的时候都必须为整个水库付钱,而是希望只为眼前这一杯水付钱。"
确实,既然你要的就只是一杯水(部分信息),为什么要为整个海洋(所有信息)付钱呢?要是你有一个信息计量表,就完全没理由这么做。创业家彼得·斯普拉格认为他正好发明了这么一个东西。"我们可以用加密技术来强制信息计量,"他说。这个"信息龙头"实际上是一个微型芯片,可以从一大堆加密数据中少量发放一点信息。斯普拉格发明了一个加密设备,对于装有十万页法律文档的只读型光盘,不用整张卖2000美元,而是按每页1美元的价格收费。这样一来,用户就只要为她使用的部分付账,而且也只能使用她付过账的那部分。
斯普拉格的办法是让每一页文档必须在解密后才能阅读。用户可以从目录中选择浏览的信息范围。她花很少的钱就可以读摘要或者综述。然后她选择想要的全文,由"分发器"解密。每解密一次就收一小笔钱(也许50美分)。费用由分发器里面的计量芯片记录,并从她的预付款里扣除(这个预付款也是存在计量芯片里的),就好像使用邮资咪表分发邮政资费条并自动扣钱一样。当存款用完后,她可以给服务中心打电话,服务中心发送一条加密信息,通过调制解调器传送到她的计算机的计量芯片中,从而给她的帐户充值。分发器上现在有300美元,这300美元在购买信息的时候,可以按页算,按段落算,或者按一条条的股票价格算,这要看信息卖主把信息切分到什么样的精细程度了。
信息极其容易复制,而信息拥有者希望能够将信息有选择地断开。斯普拉格的加密计量设备所做的,就是令这二者不相冲突。通过分块计量信息,这个设备可以让信息自由流动,而且无处不在----就好像城市水管装置中的水一样。计量让信息成为水电一样的公共供给。
密码朋克们指出,这种做法并不能阻止黑客免费截取信息。用来为卫星电视节目收费的视频加密系统在投入运行之后的几个星期之内就被破解了。尽管制造商声称这个加密-计量芯片是无法破解的,但那些发大财的破解产业利用了加密代码周边的漏洞(这些破解产业建立在印第安保留地里面,这事就说来话长了)。盗版者会先找到一个有效注册的解码器盒子----比如说,在酒店房间里----然后把这个解码器上的id克隆到别的芯片上。客户可以把他的解码器寄到保留地"维修",新的解码器寄回来的时候就克隆了酒店解码器盒子上的id。电视节目所采用的广播方式是无法察觉那些克隆出来的观众的。简而言之,黑掉这个系统的方法不是解密,而是在密码与其附属的设备之间做了手脚。
没有不可破解的系统。但是破解一个加密系统需要技能和精力。信息计量表虽然拦不住贼偷或者黑客,却可以消除那些坐享其成以及人类天生的分享欲望的影响。视频加密卫星电视系统消除了大规模的用户盗版行为----这种盗版行为在有加密之前令卫星电视大为困扰,现在也仍然折磨着软件和复印这两个领域。加密技术将盗版行为变成一件繁琐的事,不像以前那样随便一个傻子拿张空盘就能干。卫星加密技术总体来说是有效的,因为加密永胜。
彼得·斯普拉格的密码-计量表允许艾丽丝想复制多少加密的光盘都可以,反正她只需为她要使用的内容付费。从根本上来说,密码-计量表把付费过程和复制过程分离了。
用加密技术强制实施信息计量的办法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并不限制信息的复制欲望。如果其他条件不变,那么一小段信息会在可用的网络中复制,直到充满整个网络。在活力的驱动下,每个事实都自然会尽可能多地扩散。事实越是能"适应"----越有趣或者越有用,传播得就越广。观念或弥母(即文化基因)在人群中的传播与基因在种群中的传播非常相似。基因和"文化基因"都依赖于一个由复制机器组成的网络----细胞、大脑或者电脑终端。这样的网络由一堆灵活地连接在一起的节点组成,每个节点都可以复制(或者完全相同或者有所变化)从另一个节点传来的信息。蝴蝶种群和一批电子邮件信息有相同的诉求:要么复制,要么消亡。信息要的就是被复制。
我们的数字社会建造了一个由无数的个人传真机、图书馆影印机和电脑硬盘组成的超级拷贝网络;我们的信息社会也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聚合形态的复印机。但我们却不让这个超级机器去复制。令所有人感到惊奇的是,在一个角落产生的信息,可以很快地传播到其他角落。我们之前的经济体系是建立在物品的稀缺性上的,所以我们迄今为止都在通过控制每一个复制活动来对抗信息天生的扩散性。我们拥有一个巨大的并行复制机,却试图扼杀绝大多数复制行为。和其他清教徒政体下的情形相同,这行不通。信息要的就是被复制。
"让信息自由流动!"蒂姆·梅大声喊道。不过,这个"自由",已经不是斯图尔特·布兰德那句经常被引用的格言"信息要免费"中的意思,而变成了某种更为微妙的含义:没有枷锁和束缚。信息想要的是自由地流动和复制。在一个由去中心化的节点组成的网络世界中,成功属于那些顺应信息复制和流动主张的人。
斯普拉格的加密计量表利用了付费和复制的区别。"计算一个软件被调用的次数很容易,但是要统计它被复制过多少次就难了。"说这话的是软件架构师布莱德·考克斯。他在一段发到网上的话中写道:
软件不同于有形物体的地方是从根本上无法监控其复制,但是却能监控其使用。那么,为什么不围绕着信息时代的物品和制造业时代的物品之间的差别来建设信息时代的市场经济呢?如果收费机制是以监控计算机里面软件的使用为基础的话,那么卖主们就可以完全省去版权保护了。
考克斯是一个软件开发人员,他的专长就是面向对象编程。而面向对象编程除了前面提到过的可以减少漏洞这一优点之外,与传统的软件相比还有另外两个重大改进。首先,面向对象编程提供给用户一种更灵活的、不同任务之间有更多协作的应用,这就好像是房子里面的家具都是活的,而不是固定的。其次,面向对象编程可以让开发人员重用软件模块,无论模块是他自己写的,还是从别人那里买来的。要建一个数据库,像考克斯这样的面向对象设计师就会用到排序算法、字段管理、表格生成以及图标处理等,然后把它们组装到一起,而不是完全重写。考克斯编写了一套非常酷的对象,把它卖给了斯蒂夫·乔布斯,用在next机上,但是,作为固定业务,销售代码模块太慢了。这就好像是沿街叫卖打油诗一样。要想收回编写代码的成本,如果直接卖代码的话就找不到几个买主,如果卖拷贝的话又太难监控。但如果用户每激活一次代码就能产生收入的话,代码的作者就可以靠写代码谋生了。
在探讨对象们"按使用"销售的市场可能性的同时,考克斯发现了网络化的信息的自然本质:让拷贝流动起来,然后按照每一次使用收费。他说:"前提就是,复制保护对于像软件这种无形的、容易复制的商品来说是完全错误的想法。因为你所想要达到的目标,就是要让信息时代的物品不管通过什么渠道都能自由地分发、自由地获取。鼓励人们积极地从网络上下载软件,拷给朋友们,或者用垃圾邮件发给根本不认识的人。从卫星上传播我的软件吧!拜托!"
考克斯还补充说(这是对彼得·斯普拉格的回应,但出人意料的,两人并不熟悉对方的工作):"之所以可以如此慷慨大度,是因为这样的软件实际上是一种'计量件',它上面仿佛系了线,可以让销售回款和软件分发独立进行。"
"这个办法就称为超级分发,"考克斯说,他用了日本研究人员称呼类似方法的一个词。他们设计那个方法用来追踪软件在网络中的流动。他接着说,"就象超导体,超级分发能让信息自由流动,不再受复制保护或者盗版的阻碍。"
由音乐和广播业界设计出来的这个模型成功地平衡了版权和使用权。音乐人不仅可以把作品按"拷贝"卖钱,还可以卖给电台按每次"使用"收钱。免费的音乐拷贝,从音乐人的经纪人手里以不受监控的洪水之势流到电台。而电台则从中选择,只为他们播放的音乐支付版税,对播放情况进行统计的则是代表音乐人的两个机构"美国作曲家、作家与出版商协会"(ascap)和广播音乐公司(bmi)。
日本的计算机制造商联合会日本电子工业发展协会(jeida)开发了一种芯片和协议,它们可以让网上的每一台苹果电脑自由且免费地复制软件,同时计量出使用权利。按照协会负责人森亮一的说法:"每台电脑都可看成一个广播电台,广播的不是软件本身,而是对软件的使用,'听众'则只有一个。"在上千个可自由获得的软件中,苹果电脑每"运行"一次某个软件或者软件片段,就激发一次版税。商业电台和电视台为超级分发系统提供了"存在性证明"。该系统自由分发拷贝,电台和电视台只为它们使用的那些拷贝付钱。对于音乐人来说,如果电台制作了他们的音乐带拷贝,分发给别的电台("让比特自由流动!"),他们会相当高兴,因为这增加了电台使用他们音乐的机率。
日本电子工业发展协会所设想的未来是,软件应该不受各种对软件版权或者移动性的限制而在网络中无阻碍地渗透。和考克斯、斯普拉格还有密码朋克们一样,他们期望通过公钥加密,使得在向信用卡中心传输计量信息时,能够保持信息的私密性不受篡改。彼得·斯普拉格明确表示:"对于知识产权来说,加密计量就相当于美国作曲家、作家与出版商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