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雁南抵触:“我刚出差回来,能不能让我休息啊?”
朱震说:“原则上我该放过你。但是不行,你说过一周内给我回话,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你知道我没有耐心。”
他强势+赖皮的态度让崔雁南无可奈何。
这周崔雁南音信皆无,朱震和张一雯说:“奇怪,我给她的条件足够诱人,为什么她看起来无动于衷?”
张一雯说:“是不是她故作矜持以退为进抬高价码?”
“喔?她会这么有策略吗?她比较率真做事,应该更直接。”
张一雯主动说:“周末我再订个餐厅吧,要不要再和对方谈一次。了解她真实的想法?”她知道朱震不喜欢耽搁和拖延。
朱震马上同意。
张一雯延续了暧昧的情调。她订了cbd柏悦酒店的北京亮。她甚至建议朱震吃完饭或许可以带崔雁南去附近的“秀”或者“云酷”泡吧,据说在云酷某个方向俯瞰央视“大裤衩”最为扭曲。
崔雁南6点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亮,无暇顾及餐厅的设计,她希望早点结束能在8点多赶回五道口给林大同一个惊喜。她相信只要看到他,什么误会和不快就会烟消云散。
朱震永远比记者早那么一点点。这次他没有越俎代庖替她点好菜。他这次学乖了,讲究起了情调。
等崔雁南坐下,他说我相信这里的格调你比较喜欢,砖墙、竹林、榕树和鹅卵石,都是有文艺气质的女孩子喜欢的元素。崔雁南在他的念叨下才环顾了一下这里的布置,像个室内花园。
她说你不用铺垫了,这不是你的风格。你想知道我的态度是吧?
朱震突然显出一点局促,他说不忙,你如果觉得上次的条件不足以让你满意或者我可以提高报价;你如果犹豫,那这里的甜点据说最适合女孩子,就当我贿赂你。总之,别拒绝我,我很少能接受拒绝。
朱震的“无辜”反而挑起崔雁南的“报复欲”,她想谁让你工作总是选在我最宝贵的周末,毁了我的约会。
她说抱歉我不能接受这个职位。我遵从内心的感受,当然这样有时并不明智,和政府打交道可能会有成就感,但不是我的特长,也不能让我感到愉悦。你不会明白那种感觉,千辛万苦采访写出一篇稿子的成就感、幸福感,一种可能被做大事的人认为的狭义的成就感,正如一个农民收获了一株饱满的难伺候的西红柿。
朱震安静地听完,叹口气。
崔雁南有点不忍,又措辞委婉了一下,说其实比我胜任的人很多,我缺少这方面的经验,未必是理想的人选。
朱震说但是你诚恳,这个是与任何人打交道的优秀素质,这个比技巧更重要。
沉默片刻,朱震说其实上次晚餐之后,我是很想给你安全感和未来的。他语气突然有些许暧昧,但是他是盯着自己的酒杯说的。难道他害怕看她的眼睛?
她看着他,说:“我知道,大树底下好乘凉。需要站队的时候最安全的当然是站在大老板的队伍里。”
他追问一句:“或许我给的筹码不够高?”
崔雁南断然否认:“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调侃你是不是觉得我强势,会给你压迫感?你不选择我做老板,是不是我这样的人也不会成为你的恋人?
他觉得自己已经如此直白。
她沉默片刻,说我喜欢心灵的自由。你或许会武断地干预对方做很多事,你或许会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对方,或许你会知错但不会改,更不屑向对方解释……她停下来有点不好意思,说当然我不了解你,说得不一定对。
朱震无辜地望着她,说你说得都没错。我单身不是因为我是钻石王老五有更多的光环和选择,女孩子趋之若鹜地凑上来也很快地离去,都是因为受不了我的脾气。可以控制的事情我才会有把握,感情也一样。可发现感情比工作更不可控,这让我没有安全感。你看,不是你,不是女人才需要安全感。
她看着高高在上的朱震,这个明星职业经理人,向她展示了他的短板。
朱震说:“本性是难以改变的,我也无意改变,我只是等待适合我的那一款,总有那一款对不对?”
“嗯。”她点点头。
“只是你我都没有试过对方是哪一款是不是?”他有点期待。
她转移开话题,说别忘了你是来挖我的,来做你的属下。我们至少现在还能成为朋友,一旦做了你的属下,我对你只有恭恭敬敬且敬而远之。
他说:“反正你现在也拒绝了这个职位,所以这个障碍不存在了。”
她没话说了。她很疲倦但她更渴望去五道口,林大同应该也在期待。
他看出她有点心不在焉,关切地问是不是出差太累了。她连忙点头说:“是是,我应该休息。”
朱震看着她可怜的表情笑了:“好了,今天放过你了。”
林大同从下午开始就无比落寞。崔雁南周五下午如约按时回京,但是她飞机刚落地不久就打来电话说晚上有件很重要的事请他原谅。
他马上很失落,问她还是工作么?
她说可以这么说。
下午,他干着任何与网站相关的事情,内容、技术、外联、广告……他的手机和线上的会话此起彼伏,活儿多到除了忙乱和精神高度集中让他无暇他顾。但是,落寞还是侵蚀着他,还有持续两周的疑虑,张一雯透露的信息始终无法让他挥之即去。
张一雯则总能像以前一样觉察出他的不快与烦躁,在他喘息的一个空当来适时安慰他了。
“在忙是吧?别太累喔!”张一雯说。
她不容他回答很快就切入正题,她知道他从来不在线上长篇大论,所以她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把想传达的核心说给他听。
她说,对了,有件事咨询一下你的意见,我给老板订个餐厅,“北京亮”,不知道男士会不会喜欢?
林大同说我没去过这个地方没啥意见,你知道我这方面也不精通。
张一雯自顾自地说,嗯也是。不管我的老板会不会喜欢,他约会的女孩子应该会喜欢,这个最重要。据说去“北京亮”吃晚餐,去“秀”或者“云酷”泡吧,去“国贸商城”买奢侈品,这可是高端的泡妞路线。他又约了《财经周刊》的那位崔雁南,我这几天只好又在忙着订餐厅。
林大同一惊,问道,难道老板和记者在一起不是谈工作吗?
张一雯说,原则是吧。可是这次老板一再交代对方喜欢自然浪漫的地方,我只好挖空心思再找这样的所在。谈工作氛围重要吗?何必约在周末?老板每天待在办公室有的是采访时间。
林大同没说话。
张一雯话锋一转,你每天那么忙,要不要周五别加班放松一下。我们很久没见了,公司来了新老板变化很大,你帮我判断这个老板是什么路数,有些事如何处理你能否给我点建议。我也没别人可以倾诉。
林大同说好吧。
他们确实很久没见面了。张一雯到得稍早,林大同眼光习惯地向窗边搜寻的时候却在靠墙的一处座位发现了她。南边靠墙第三个座位,灯罩上写满了爱的箴言,那个座位恰恰是崔雁南和他经常坐的。
她不是她。这感觉恍若隔世。第一次和崔雁南来到雕刻时光,他看到窗边和张一雯曾经坐过的座位感到落寞和酸楚,此时,看到他和崔雁南坐过的座位他也是如此感觉。
他和张一雯相恋了4年,分手时全是不舍、不甘心、不服气,以及赌气地不再回头。这种情绪波涛汹涌折磨得他心痛,原来解药不是时间,那样太旷日持久,而是新的恋情。当他遇到崔雁南,对张一雯的爱和恨就被瓦解了。对过往没有怨恨只有平和。
再见张一雯他已没有尴尬。
他向她“嗨”了一声然后坐下来,目光很坦然。这反而让她有些紧张和不自信,她心中有太多考虑和目的。
“好久没来这里了!很怀念这儿。”她环顾一下四周,似乎要勾起很多回忆。
他淡淡地笑笑,点点头。
“你还常来吗?”她问。
“还常来。”他说。这不是她要的回答,她宁愿他埋葬过去,这里成为他的隐痛,怕被触及不愿提起。没想到男人的兴趣点简单执着,她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和崔雁南都是一个类型的美女,高挑清秀。他竟然不介意新欢旧爱都在一个地点。这到底是木讷还是心理强大?她哭笑不得又愤愤不平。
“你怎么样,还经常熬夜吗?要多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她说。这不过是如常的叮嘱却是她的杀手锏,以往,对他来说像世界上最甜蜜的话。“好吧!听你的。”他表情顽皮同时会非常满足地捏捏她的下巴。
这次他只淡淡地说了句“好”,紧接着急切地问她:“你的新老板,他,人怎样?”
她一下子落差很大,他只是想来了解朱震,他在意的是崔雁南。一种沦为旧人的感觉刺痛了她。
她有点赌气地说:“老板还能怎么样?有权有钱,对下面颐指气使,对上面八面玲珑。”停顿一下她想刺激他,“他在几家知名的跨国公司担任过总裁,是个明星职业经理人,据说身家过亿,还是个钻石王老五,风流倜傥。媒体尤其是女记者对他趋之若鹜。”
“你是说他总是主动约会女记者吗?”
“是呀!”
“这样做好像很没有职业操守吧?”
“焉知不是女记者主动的呢?”
“或许他刚上任,你们公司又处于风口浪尖,他未必不是和记者建立一种亲密的沟通机制。所以他找一个可以信任的记者。”他为崔雁南开脱,也想从张一雯这里得到支持。
“是呀,他甚至想让这个记者到他身边工作,更加亲密!”
“到他身边?”
“是喔,他许给那个女记者很高的薪水和职位挖她到up。”
他沉默片刻,再坚持,以免自己信心丧失殆尽。“你们老板即便是轻浮的人,她也不会。”
“你认识她?”
他顿了一下,“她来我们公司采访过。不是那种轻浮的姑娘。”
“喔,难怪。”她无意捅破那层窗户纸,不再追问。
两个人无话。
张一雯握着茶杯,含有深意的眼光看着他,温柔热情,他避开。这个动作让她有点愠怒。
如果回忆勾不起对方的缅怀,如果旧爱坐在对面再无激动,这让她有些绝望和羞愤。
“换了老板你觉得还适应吗?我以为你今天要和我念叨很多公司的新变化。”林大同说。
即便这个关心是真的,她也突然觉得百无聊赖,说话的兴趣没有了。“我们吃东西吧,我饿了。”
崔雁南急切地打车来到五道口,快十点钟了,她直接去雕刻时光,她想在那里给林大同打个电话说我在老地方,我们见面吧。她想他会很惊喜,虽然很晚了但他会飞快地从住所跑过来。
她什么都不必和他说,不要解释和道歉,只要见面。
夜色掩映,雕刻时光外朦胧的灯光下有人赴会有人离开。
她走过光合作用,已经能看到通向酒吧的楼梯口。两周不见,她有点兴奋。
人影憧憧中她突然看到了张一雯,后面是林大同。张一雯也看到她,愕然之下突然拉起郁郁寡欢沉思走路的林大同的手。他有点吃惊抬头看她,她于是猛然又紧紧抱住他,仿佛怕他逃脱。
“让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她期待地看着他的脸。
他沉默地看着她,然后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同时有点尴尬地看下四周的路人。这时就看到了几米开外的崔雁南,他呆住,想挣脱张一雯紧箍的胳膊。她不想放,似乎她已只有他。张一雯看到崔雁南的一刻就被激发出了抢夺的欲望,他是我的,本该就是我的。
片刻,崔雁南已满脸的泪水。她看着他,目光充满了伤心、疑问、愤怒、不信任……
林大同挣脱开张一雯向崔雁南走过去,却又停住,她的目光吓住了他,他离得越近她脸上的变化越快,伤心已变成厌恶、鄙夷和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张一雯的脸上也充满了敌意,她同样恨恨地看着她,看着走向崔雁南的林大同,虽然他离开仅有两米远。
“我不知道你会来,否则我会一直等你的。”他说完又觉得词不达意,“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
崔雁南头也不回地掉头离开。
崔雁南头很痛,纷乱的头绪让她很痛。他和她怎么会在一起?他们在一起多久了?为什么会这样?他和张潮涌一样也有太多的过去?所有的疑问最后都心痛地定格在了张一雯抱着林大同那一幕上。
她蜷缩在床上,只有这个姿势让她舒服些,她昏昏沉沉不知何时睡着了。手机无声地放在桌子上,但是在焦虑地闪动。她一般不关机,主编说记者就要24小时随时待命。她只是把手机置成无声状态,扔在了桌子上。
她猛然惊醒的时候已经上午10点多,看到不堪重负的手机上多个未接电话。林大同打了很多次,还留了言:“听我解释。不要不上线,不回电,不见面。”
她厌恶地删掉他的留言。她想delete掉有关他的一切记忆,把他与记忆一起埋葬。
然后又看到于小倩的、邹秀娜的、主编的、李莉的未接电话以及两个不明号码。这是何故,大周末的,全都别来烦我。
她倒在床上,一旦清醒,心痛的滋味就像刑后的创口再难让她入睡。
手机又在闪,是李莉。她像看到亲人一样有点委屈地想哭。
“喂!”崔雁南尽量平静。
“你最近忙什么呢?好久没来我家了。这两天过来happy?”
“我不舒服,可能感冒了。下次吧。”
李莉听出她音色不对:“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医院治不好我的病。”
“什么?”
“没事,挺两天就好了。”
“那你多保重。有时间我去看你。”
崔雁南恍惚记得和李莉上一次见面,她有点羞涩甜蜜地告诉她:“我有男朋友了。”
“喔?”李莉有点惊讶。
“想关系稳定一些再告诉你的,省得你老为我操心。”
“做什么的?”
“一个it公司的,做、做技术,研发,市场。”她怕说多了他就像打杂的。
“看起来挺能干的。”
“是呀。”
“多大?”
“1984年的。”
“啊?不能找个比你成熟点的?”
“找不到了,只剩比我小的了。找老点的只能抢别人的老公了。”
“也好。相亲相爱比什么都重要。物质基础与年龄其实没有必然的关联。”
“你好像观念变了。”崔雁南揶揄她。
“没变喔。我其实一直是这观点的。我叮嘱你,只是希望你比我更幸运,我希望你能走捷径,幸福似乎并无捷径。我自己从来没想过走捷径。”
崔雁南搂住她。
下一次见面,崔雁南不敢想,如果她告诉李莉“我们分手了”,她会做何感想。她今后会执着地帮她介绍很多老男人,认为这些人更靠谱嘛。
李莉放下电话,她想下次见到崔雁南或许可以坦白一下自己的心境。
那天,朱持金放学后单独约了李莉,那一天是她的生日,他从哪知道这个日子她无从得知。刻意选个特别的日子给个惊喜,会更加打动女人。朱持金在中关村地界costacoffee选了一处座位,这里人少得让人伤感经济萧条。
他则很满意这个环境,要了两杯咖啡后,她问他:“你不是说要和我谈班级聚会的事?”
他说是的,容我一会儿和你汇报。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想让人买椟还珠的小盒子,精致得让人对内容充满想象。他递给她说,生日快乐,送给你的。
她没有接,他只好放在了她面前。没有人不想打开盒子看看里面是什么,表,项链?都是女人无法拒绝的东西。她认识那个标识,cartier,她想里面无论放着什么可能都足够买一辆凯美瑞。
“你不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我还是相信自己的审美,你应该会喜欢。”他说。
她笑笑,说:“你抢在了中国移动、平安保险、京东商城之前,是今天第一个对我说生日快乐的,我很开心!这就足够了。”
她把那个精致的小盒子轻轻地推给他:“这个,我不能要。”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连盒子似乎都觉得遗憾和委屈。
他有些尴尬,喃喃地说:“我是真的想送给你一样礼物。”
“你看,”她伸出胳膊,“我就是那个用手机看时间的人,不需要手表。我习惯戴的项链也只有这条。”她抚弄一下自己的颈项。
朱持金看到她的项链坠应该是个婚戒,上面有颗小小的钻石,吊在她的纤细的脖颈上。
他喃喃地说,你知道你很漂亮娴静,我只是觉得一件华美的礼物戴在你身上是如此匹配。我以前也说过,你或许做个主持人或者其他角色都很适合。
李莉笑了:“谢谢你,老师平时收获的都是尊敬很少有赞美,这比你给我礼物更让我开心。像班主任一样关心大家,对我来说,也仅此这一个角色。”
他沉默。
她说:“要是你的聚会方案可以以后说,我想先回家了。我儿子在等我回去切蛋糕。他把所有人的生日都当作自己的生日,一样地开心!他们在等我。”
他点点头不再说什么,看着她起身离开。
崔雁南想起身干点什么,但是周末什么都并不急迫。她知道最应该吃点东西,但是没胃口。她想起手机上还有邹秀娜和主编的未接电话。
“mygod,你饶了我吧。在我烦恼的每一天,你总是如影随形。”周末打她电话,主编一定有很急迫的选题。曾经有个周末她还在睡梦中,主编的“morningcall”叫醒她,以不容商量的口吻说你能不能1个小时后赶到机场去长三角出差,因为那里有个纺织厂的老板卷款逃跑了,工人正在示威,而且长三角有很多老板最近都卷款逃跑了。她说上海不是有记者站吗,让就近的记者去多经济。主编说,你去我心里才踏实。
她现在只好硬着头皮回过去。她下定决心,无论他让她去哪儿,她都说no。她实在什么都不想干,什么都没心思干。
主编接通电话,她先发制人:“领导,我今天出不了差。”
主编说:“谁说让你出差啦?你把我当黄世仁了吧,找你就是干活。”
她说:“我觉得我就是个长工,干了很多年的长工。”
主编说:“短工打一枪换个地方能有持续的晋升吗?你要看到你的晋升很快啊。你是刊物最快得到资深记者头衔的,而且几乎每年的优秀记者奖项从来没有花落旁人吧。”
她不客气地嘟囔着:“这是我该得的。我从不偷懒,主要是你从不给我这样的机会。”
主编笑了:“我从一开始就看好你。你具备当优秀记者的素质,你知道记者需要四肢发达,简单执着。”
崔雁南哭笑不得:“你直接说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得了。你知道我的弱点,你的奖励就是紧箍咒让我无法停歇。我心无旁骛地干活,终于熬成了剩女。我现在连男朋友都没有了,我一无所有。”
主编又笑了。失恋的沮丧给了崔雁南说话的勇气,但无论她今天多么不客气主编都像心情很好,以至于他愉悦的情绪让崔雁南觉得像幸灾乐祸。
他说:“呃!这的确是个难题,优秀的女人可能被剩下,但是漂亮的女人不会被剩下,所幸你还漂亮。呃,不过你漂亮+优秀就不知道前景了。”
崔雁南又是哭笑不得:“哎,你要知道剩下的都是大龄女青年,拥有青春才拥有一切。我的青春快耗尽了。”
主编无意和她争论:“好了,沉住气。公司能‘剩者为王’,你就不能体味出些感悟?”
他急忙又转换话题说:“我们说说正事吧。你周五不在,我今天给你电话主要是想通知你,接下来的年终大会上将宣布今年的两位高级记者,你是其中一位。另外,今年的优秀记者你也是其中之一。这就像金鸡奖百花奖,对获奖者不需要有什么悬念,事先通知你,是想你发言时好有所准备。”
她不知该说什么好。每一次失恋,上天都对她有所补偿。上一次林大同说他是那个补偿,如今她却失去了他。她很感动,主编第一次像天使。
“谢谢你!”她说。
“对了,还有一件事,不知道邹秀娜和你沟通过没有。她在做一个选题,意风集团的财务造假,主要是它和辉腾的合资公司洽洽网的财务造假。因为你对意风比较熟,所以你配合一下她。”主编又恢复了黄世仁的本来面目。
她一惊,说:“洽洽网已到了上市冲刺阶段,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恪守规矩不出差池的吧。”她本能地袒护洽洽网。
“看调查结果好了。邹秀娜说有线人给了她很多料。你们调查一下看吧。”主编交代完,电话挂了。
她想给邹秀娜打电话问问,想想还是下周一再沟通吧。这个好强的同事向来不喜欢合作,如果需要帮忙再上。涉及到洽洽网,她非常回避。她不想再和这家公司有任何瓜葛,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
她放下主编的电话还没喘息,于小倩就给她发了短信,“晚上6点,798,一定要来好吗?有重要的事和你说。”似乎所有的事都赶在了今天,让她心烦意乱无暇体味心痛的滋味。
崔雁南又是好不容易找到了798一处异常冷清的酒吧。
于小倩素颜坐在座位上,晚上柔和的灯光打在身上应该显得美女更加魅惑和柔美。
但是崔雁南看到她的时候吓了一跳,她隐藏在灯光下,就像一条受伤的狐妖,幽怨和凄凉。
这个漂亮姑娘很久没和她联系了。自从她上次向崔雁南哭诉投资人设局侮辱她之后,她就没了音信。崔雁南内疚自己很久没有关心这个身处娱乐圈大染缸的年轻姑娘了。
于小倩看见她挤出一点笑容,这让崔雁南意识到还有人和她同样的心境,她忍不住关心地问于小倩最近都做什么了。
于小倩说拍戏呗,这么一部投资巨大的新戏,她终于当上了女主角,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既然付出了代价,她得把这个角色演好,如果不是章子怡或者范冰冰,寂寂无名的新人成了女主角,别人多少都会怀疑你是不是潜规则上位。
她有些轻描淡写,崔雁南疑惑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吧?”
于小倩单刀直入:“我只是想给你一样东西,你们不是要证据吗?”
她掏出一个u盘,把玩着,带着诱惑对崔雁南说:“很多内容。那个投资人周赤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唐艺也让我失望。”她想起乔羽纶无比心痛。
“你需要吗?绝对爆料。”
崔雁南问:“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雇了私家侦探。他们在高级酒店、观澜会所做了很多事情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这年头根本没有什么安全的场合。你做记者要是雇了私家侦探会得到很多你了解不到的事实,你想知道的,还有不想知道的。”于小倩似笑非笑。
她把u盘递给崔雁南:“给你,你把它公之于众。”
“你自己也可以做到,比如发到网上去。如果你觉得这些内容绝对真实。”
“网上?他妈的网上!谁信啊?网上污蔑我的那些东西哪一件是他妈的真的?”
崔雁南无语。
“我要的是你们杂志的公信力。你们登了文章,就是事实。他们没一个有好果子吃。”
崔雁南又问:“你为什么不把这些给警方?”
于小倩说:“坐牢算什么,要从声誉上毁了一个人那他就完蛋了,他不正经的企业也完蛋了。”
她喝了一口酒,很黯然:“入了这一行,最稀缺的是声誉,有人不在乎用它交换物质收益,可是我在乎,在乎的反而留不住。”她真是被这个圈子伤了,这个圈子曾经寄托了她非凡的梦想。
崔雁南接过u盘,突然感觉有些惊悚,“不会走出这个门就有人追杀我们吧?警匪片都是这样的。”
于小倩不屑:“切,我想他们还没那个胆子。不过你拿这个u盘和他们讨价还价,他们倒可能愿意大出一笔血。”说完她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崔雁南收好u盘,淡淡地说:“我想你还是了解我的。”
于小倩又猛地喝了一大口酒,说:“我想一个人再待会儿,你先回去好了。”
崔雁南站起来走过去搂了于小倩一下,说你自己多保重,你漂亮年轻有的是大把的前途。她有点黯然神伤,她自己的难过仅仅和于小倩短暂对话停歇了一阵就又开始发作了。
复仇女神般的于小倩脸色稍微舒缓些,透露出一丝往日的纯真,她努力冲崔雁南挤出一点笑容。
“这个圈子伤她太深,所有的事就像对她刚成年的割礼,又像入狱前的杀威棒。入这行怎么都得挨上一刀,深深痛过之后,不知道今后会不会对这圈子免疫。”崔雁南想着走入夜幕。
她总是觉得背后有人一路盯着她,她无数次回头看到的都是深沉的夜色。有人开车,有人等车,有人蹬着三轮车。你想找出一个人刻意地关注你其实并不容易。
她回到希望路1号已经是夜间10点,行人寥寥。只有阿祥还在,“花果山”的灯光透露出夜色的温暖。
她突然很感动。她和林大同在一起后,几乎很少关注到周围的变化,她满心都是他。他的世界即她的世界。
阿祥看到崔雁南连忙打招呼,然后兴奋地告诉她说,我就要开“分店”了,因为生意越来越好,盈利前景很光明,吸引来了风险投资。有个开奥迪a8的老板说他晚上11点回来只有我这儿还能买到水果,他乐意出钱支持我再开两个水果摊,分别在希望路19号和希望路59号,你要知道,这条街将来就有了“花果山托拉斯”。
夜深了,阿祥还是很亢奋,他急于告诉别人这个好消息。
崔雁南有些愉悦,整天阴郁的心情因为听到一点喜讯就像透析了一丝阳光。多么乐观幸运的阿祥,勤奋就有机会。她想从明天起她还是要卖命给四眼主编。
她回到小屋,她想如常让睡意一点点吞噬她疲惫的身心,但是攥着的u盘却像个定时炸弹让她惊悚。她忍不住打开看。
有视频,录音,msn聊天记录……有周赤,有向淑珍,偶尔有朱玫……还有些“交易”的场面,那些或迎合或勉强的姑娘在用青春和肉体做筹码,收成几何却不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这个社会,越现代痕迹越重,你做什么都能查得到。
有了这个u盘她再也不用担心这个月的工作量了。很黄很爆料。
半夜里醒来,她起身把于小倩给的u盘拷贝了一份,躺下来,不放心,又起来拷贝了一份,强迫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