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缘分就是总有一件事能让我认识你

林大同说:“是呀。我们两个人的眼光帮你判断应该更精准。嘿嘿。你放心,我不会现身的。”

终点站的地铁还在等人,并不着急开。

侧过头看着她,林大同问:“真的要去吗?”

崔雁南说:“是的。”

林大同说:“何必把自己搞得像结婚狂。”

崔雁南说:“我没有哦。这就像人生的功课。”

两个人不再说话。停顿片刻,车启动了。

半岛咖啡卖的不是咖啡是沙发,正如星巴克卖的不是咖啡是文化。半岛的咖啡、饭食统统没有特点,唯一让崔雁南满意的是宽大的沙发和让人怀疑生意不好的人流,如果不是工作,她会让自己整个人陷进去。

然而她每次来都不是休闲。相亲比工作更加不能让人放松。

表姐说他只有36岁,崔雁南看到的却像40多岁的老男人,顶上头发已经稀疏。这个年龄段的男人通常都比较有底气,底气来自于基础——要么在单位“人到中层”,要么有房有车,还有人标榜自己家财万贯,不过这个标准现在看太过模糊。有套小房子就能算百万富翁,比如像表姐的家庭,艰难攀缘在中产的边缘。

通胀这么严重,透支了财富,钱在银行在股市都让人心里没底。崔雁南看过统计局的数据,大体意思就是经济形势良好不存在通胀,总是和老百姓的感觉正相反。

奔四的男人尚未老到对女人丧失魅力。

他看她的时候,目光中有一丝挑剔。这个眼光就对了,真正找老婆的都挑剔。找个女伴、情人都不是这态度。

看到她过来,他热情地站起来,伸出手说:“你好!我是苏志。”

崔雁南说:“你好!我是崔雁南。”

落座后,苏志似乎不知如何启动话题。他看了看崔雁南说:“你是1982年的?”

崔雁南回答:“是的。”

苏志又问:“你们刊物发行量多大?”

崔雁南说:“对外公布几十万吧。真实的不知道。”

崔雁南想苏志应该也是没啥相亲经验的,生硬地不知问啥,笑着说:“都说有三个问题不能问:女人的年龄,男人的荷包,报刊的发行量。”

苏志有点尴尬地笑起来。

崔雁南说:“这是你常来谈生意的地儿吧?”

被她说中,苏志笑笑:“呵呵,是呀。我生活中只有生意了,工作让我找到价值,但是丢了老婆。”

崔雁南说:“喔。你结过婚?”

苏志坦白地说:“介绍人没和你说吗?我想是怕把你吓跑吧。你介意吗?我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

崔雁南不置可否地笑笑。

苏志说:“有些人可能不喜欢有‘前科’的。”

崔雁南说:“你在意这个是你相亲的障碍吧?”

苏志摇头:“说实话这是我的一个优势。我会更了解女人需要什么。男人完成个人‘原始积累’阶段,才有财力和时间给第二任夫人更满意的生活。”言语中带着试探。

崔雁南说:“能问问为什么离婚吗?”

苏志说:“很多次,她一直抱怨我只顾工作忽视她的存在。”

崔雁南说:“女人害怕孤独,最恨男人的品质不是花心是冷淡。”

苏志说:“或许是。在一个情人节,我加班回家很晚,发现老婆更晚,回来的时候拿着一束玫瑰。她说今天决定要离婚。”

崔雁南惊讶地问:“你平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疏离?”

苏志说:“当然能,但没时间顾及和弥补,直到失去。”

崔雁南说:“介绍人说你是金华基金的基金经理?”

苏志说:“是的。”

崔雁南说:“你们是金领。”

苏志说:“我们是吃青春饭的。高强度的工作和压力,40岁之前拿命换钱。”

崔雁南说:“那要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

苏志说:“是呀,心理素质不强做不来这行当。我们公司对基金经理的行为准则有一项是:不准跳楼。平时手里攥着几十亿上百亿的资金,一亏几个亿就没了。基民的口水和骂声就能淹死你。”

“介绍人说你才3、36岁?”崔雁南掩饰着语气中的疑惑。

“不像是吧?我们公司最主要的特征就是30多岁的经理集体谢顶。”

崔雁南想到采访过的一位基金公司的高管,桌子底下是一个鼓鼓的大皮箱,随时准备上飞机,一去个把月。

崔雁南说:“工作平台决定了生存状态。”

苏志说:“是呀。基金发行的时候,几乎每天跑一个城市,一天做8场培训。有一次坐红眼航班,其他乘客都在睡觉,只有我和另外一位仁兄拿着笔记本工作,一问果然是难兄难弟,另一家基金公司的。”

崔雁南说:“你现在的工作状态相比从前没有改变啊?”

苏志说:“我刚入这行的时候没这么火,现在火得爆仓。说实话,现在的工作强度比以前更大了。”

崔雁南说:“那你怎么有把握给老婆更多的时间?”

苏志说:“我没把握。我这么迫切地找老婆是我自己太累了,就像马拉松跑不动了,好想有个家。”

那一刻,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分手的时候,苏志执意要开车送崔雁南回去。崔雁南推托说想去附近的书店买些书。她不确定附近是否有书店,她想苏志应该也不确定。

果然,苏志苦笑着说:“很久没看过书了,也不看电视。有时间的时候只想睡觉。”

崔雁南一个人在街道徘徊,时而茫然四望,看到的都是陌生的脸。不知道林大同身在何处。

蓦然间,就看到路边的光合作用。远在大望路竟然有分店,就像日本人在法国看到了寿司店,崔雁南不禁走进去。这间书店比五道口的更局促,昭示着读书是件多么奢侈的事。

逼仄的楼梯摆着油画,慢慢浏览踱上二楼,人比一楼少,这家店比五道口的服务周全点,怜惜读者设置了几条长凳。五道口的店只能站在原地看,楼梯都不准坐,因为狭窄得像单行线。崔雁南抽出一本书,目光搜寻可以坐的所在。在灯光稀薄处,突然看见林大同盘腿坐在地板上,腿上放着本书,正看着她像捉迷藏一样等她。

她做了个惊叫状,快步上前:“别以为我是来找你的。”

林大同说:“我猜你看到这书店肯定会进来的。”

崔雁南说:“我不知道这儿有书店的,我是撞进来的。我转念间离开,你的确定就会落空。”

林大同说:“我现在看见你啦,没有落空啊。”

崔雁南嗔怪道:“你不是陪我相亲帮我做判断吗?跑得不见踪影。”

林大同说:“我一直在这儿等呢。你们好像谈了很久啊,第一次见面就谈了两个多小时。相亲不会有一见钟情的。”

崔雁南说:“谁说的。我这么积极主动地寻找,难道上天就不会感动,安排我遇到结婚对象吗?”

林大同问:“那这次上天有没有眷顾你,释放个结婚对象给你啊?”

崔雁南噘嘴嘟囔一句:“还没。”

林大同笑了。

从光合作用出来,满目浮华的长安街灯光绚烂望不到尽头。

林大同和崔雁南相互无言,顺着长安街一直向西走去。走过国贸,走过建国门,走过东方新天地……隐约看到了故宫,崔雁南终于走不动了。

她停下来。他问:“累了吧?”

崔雁南点点头:“每次和你在一起,都像长征一样。”

林大同没有不好意思,大胆地望着她,目光灼灼又充满柔情:“我就是喜欢和你一起走路,一直走下去……”

崔雁南躲闪开他的目光,有点心慌意乱:“要不还继续长征?”

他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不远处的故宫问:“你相信前世吗?”

在暮色与灯光中,故宫的肃穆和神秘似乎一下子罩住了她和他,就像倏忽回到了前世。

林大同说:“在大学晚上熄灯之后,同学们经常讲一个鬼故事。在每年的七夕,如果恰逢月明,晚上午夜12点之后,在某个教学楼的游廊尽头,你能看到自己的前世姻缘。”

崔雁南好奇地问:“你试过没有?看到什么?”

林大同说:“我看到的脸和你很像呢。不过看样子我们似乎不是太监就是宫女。”

崔雁南哭笑不得,忍不住打他一下:“我们前世那么卑微啊。我幻想的都是王妃和皇上呢,或者格格和贝勒。”

林大同说:“或许前世越幽怨,今生才可能被弥补。”

他拉过她的手,她的脸有点热又不想让他放下。他告诉她:“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那么楚楚可怜,感觉如果不让你坐下来,我内心都会痛的样子。”

她黯然道:“那天我失恋了。”

林大同说:“你看,上天当天就补偿了你。你以为是手表,其实是我。”

风吹过故宫的楼宇,仿佛有种别样的声音和氛围。林大同的鬼故事如此魅惑,无论有没有幽怨的前世,她似乎都有潜藏的被禁锢的情感和灵魂,却在他的注视下,慢慢被融化。

“你第一次看我很特别,不是因为我漂亮,或许是注定的缘分。总有一件事会让我们认识、了解。”她喃喃地说。

他拥她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