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要经营好自己在公众眼里的生活
崔雁南等不到林大同的料,她攥在手里不敢轻易发布的信息却不明来源地在网上流传开来了。
一些著名的论坛上出现了朱大民那天擅闯意风公司的照片。照片不是很清晰,仅两三张,似乎是偷拍的。没有聚焦主角但有场景,朱大民等“黑社会”制造的紧张气氛和效果还是有的。
《意风疑似内讧模范夫妻或生罅隙》,网上关于张潮涌朱玫有矛盾的猜测马上风生水起。
李佳很快打来了电话,压制着不安和怀疑:“亲爱的,你的照片没外泄吧?一定要保存好啊。”
崔雁南说:“这绝对不是我拍的。我既然答应了张总,不会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发布的。”
李佳六神无主地说:“那这照片是哪来的呢?”
崔雁南想意风经历了那么多公司政治风波难免有所失控,她说:“你看照片不是很清晰,我想会不会是偷拍的。你们要不要内部查查,强调一下纪律?”
李佳愤愤地说:“哼,这时候散布消息一定别有用心。”
崔雁南敏感地问:“‘这时候’是什么意思?”
李佳搪塞:“看不得张总和朱总过得幸福呗。”继而又问,“文章你不会写吧?”
崔雁南说:“至少目前还没写。”
李佳心存不安地挂了电话。
主编的电话接踵而至,急切询问崔雁南对意风内讧是否知情。
“小崔,你的采访进展如何了?只有你和张潮涌有过正面接触。”
崔雁南对主编感到万分歉疚,手里握有最有料的素材,却不能面世。
崔雁南说:“有、有了一些积累。我会再努力采访的。”
主编说:“商界伉俪情感生变!带着绯闻的公司新闻好看啊。你了解到张潮涌朱玫的矛盾对业务影响多大?公司有没有到分拆的地步?”
崔雁南感觉就像一个采访对象被主编质询:“张潮涌和朱玫是有些矛盾,但这个矛盾是否影响到业务层面还不好说。至少目前集团还没有分裂的事实。”
主编说:“你也是个突破力很强的记者了。我们在重大新闻上向来都走在其他媒体甚至网络的前面的。”
崔雁南闷声答道:“嗯。”
主编说:“你看目前我们的声音其实已经滞后了。”他总是这样委婉地责备和督促。
“我继续努力。”
“好。”
主编挂断电话后,崔雁南呆坐良久,她硬着头皮给张潮涌打电话,她只有这一个突破口。
“我看到了网上的消息。关于那次新委派的副总冲击总部的事。”她说。
“喔。”
看他不表态,她只好继续说:“可以再聊聊吗,关于这件事?”
“你觉得我告诉你的还不够多吗?”
她违心地“嗯”了一下。
“你答应过我不会报道我的私生活。”
“是的。”
“那我们见面的话依然不是采访。”
“好。”
“如果你答应的话就过来和我聊聊天吧。这件事弄得我也很烦。”
看他答应见面,她竟有些惴惴不安,是记者的身份使自己喜欢窥私吗?他主动让自己看到了那么多私生活,她了解得越多,对他越无法坦然。
他把她约在蓝色港湾一家私人会所,里面很安静。
他还是一身便装,没有前两次会面的洒脱,有一丝颓唐。
“有人现在把照片发出来是不想让你们更好过,对吧?”她问。
“我想是吧。之前的动荡想必积累了某些人的仇恨。”他说。
她问他:“为什么照片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说:“或许发布者知道当时记者在场,先等媒体报道,但迟迟没有声音;或者这个时候发布让我们的情况更糟。都有可能。”
“你们有新状况了?”她敏感地问。
“是的。”他喝口茶,忧郁地说,“我们的孩子没了。”
她有些震惊,才想起何以上次见到朱玫觉得她腰部臃肿。
“是个意外。她恨我。”
崔雁南不知该说什么好。
刚离婚的时候,他不适应。他内疚自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无论如何没法欢天喜地投入到新的感情中。老婆儿子和家都完整的时候,朱玫的存在就像锦上添花。她是如此迷人和魅惑。
对男人来说,爱情永远要做加法,不能做减法。情人存在的前提是不能让他失去原始拥有。
他沮丧透顶,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离婚是他主动提出的,最后发现陷入被动,有被遗弃感觉的反而是他。
离婚初始,他发疯地跑上海,想看儿子。每次离开上海仿佛天人永隔。
上海大区新上台的经理想必有人点拨,很会来事儿,请张潮涌过去视察新的门店业务。张潮涌巴不得上海区有公干,所以赶紧和朱玫打个招呼飞过去了。朱玫心里老大不乐意也不便阻拦,她对他去上海已极为敏感。
下了飞机看时辰尚早,张潮涌直接去了儿子的学校,他想给儿子一个惊喜。学校门口少有的清静,其他的家长还没到。他守在校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想起给周燕萍打电话说他正在学校门口等儿子放学。
周燕萍抢白他:“你难道不知道儿子早就放学了吗?小学4点就放学啦。”
他方才醒悟小学临近放学警察都要出动的。
“好了,你要是来就赶紧过来,我一会儿还要出门。”周燕萍的口吻总是不耐烦。他不介意,他觉得她和儿子还接纳他就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他忙不迭跑到她家里去。
儿子果然很开心,蹦蹦跳跳又像小狗一样跑出来,他很久没见到爸爸了。
周燕萍从厨房出来,向他微微点下头。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随后现身,腰上竟然还系着围裙,很热情地招呼张潮涌:“欢迎欢迎!别客气啊,随便坐。”
张潮涌血有点往上涌,一种鸠占鹊巢的极度不爽和别扭随即侵袭了全身,我是孩子的爸爸,他却像个男主人。小波拉着爸爸的手用抵触的眼神看那个男人。儿子的态度让张潮涌内心安慰许多,也平添酸楚。
周燕萍有点不舒服了,她对男人说:“要不今天你先回去,我们下次再聚。”
男人掩饰着不满故作大度地说:“好的呀,好的呀,小波你好好和爸爸玩。叔叔下次来和妈妈一起给你做好吃的。”
等男人出门,张潮涌冲动地问:“他是谁?”
“说普通朋友你信吗?”周燕萍不屑。
“你有没有顾及儿子的感受?”他有些激动。
“你有资格谈儿子的感受吗?谁造成现在这一切?”周燕萍反唇相讥。
张潮涌一下子就气馁了。三个人的世界如今已支离破碎。
小波拉住爸爸妈妈的手,哽咽:“我不要那个叔叔,我要爸爸妈妈在一起。”
“好,爸爸妈妈在一起。”他赌气。
“你能吗?别当着儿子的面说笑话。”她讥笑着反问。小波殷切地望着他。
他再次被逼到了十字路口,就像朱玫当初逼迫他一样。
回到北京朱玫就看出来了,什么都瞒不过她。虽然顾及到她的肚子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犹疑、左右为难、万般权衡的气场就刺激到了她,男人的弱点啊。
朱玫说:“你已经伤害了一个孩子,你不会一错再错吧。我们的孩子你得好好护着。”
他就没话说了。
他于是更频繁地去上海。强迫症一般。
朱玫都怒了。
这天周五快下班的时候,宋文例行公事地和张潮涌确认:“老板,还订9点去上海的飞机是吧?”事实上,宋文早已订好了,老板的日程安排和心思他都清楚。
张潮涌说:“ok。”
宋文说:“你总是坐红眼航班对身体不好。要不要以后换到周六?”
张潮涌:“不要,这样我就能和小波多待半天。”
宋文同情地笑笑,拉开门正要出去,迎面几乎撞上阴沉着脸的朱玫。
宋文赶紧打招呼:“朱总。”
朱玫满脸怨怒,根本不看他,只盯着张潮涌,大声道:“你每个周末都要去上海是不是?你要想清楚你现在和谁是夫妻。”
宋文赶紧把门关上,守在门口,走也不是听也不是。办公桌稍近的同事都停下手里的活望过来。周末很多归心似箭的同事都下班走了,只有距离老板办公室最近的人还稍微滞留,这样老板离开的时候就能看到他们忘我地工作。
朱玫的声音仍然无所顾忌地从屋子里传出来。
“真抱歉拆散你们一家三口了。”“你现在发现最爱的还是孩子的妈妈是吧?”
听不到张潮涌的声音,他压低嗓音似乎在劝慰朱玫。
过了一会儿,朱玫降低了些嗓音,宋文才连忙交代“大家早点回家吧”,然后惴惴不安地走开。
宋文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刚把张潮涌的电子登机牌打印出来,朱玫就冲了进来。
“把机票给我。”她虎视眈眈的。
宋文望着情绪激动的她不知如何是好。张潮涌跟过来,尽量克制着说:“你别这样好不好?你现在不能生气知道吗?”
朱玫哭了:“你还知道关心我和孩子?”
张潮涌说:“不是有小刘阿姨照顾你吗。我看她做的饭很对你的胃口,又细心。我只有两天不在而已。”
朱玫嚷起来:“我结婚了,要的是老公。你却让保姆陪我。”
“朱总,您现在要多注意身体。”宋文靠近朱玫想帮老板劝慰一下她,朱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宋文手里的电子登机牌,拼命撕碎,仿佛它纠结着她所有的怨愤。
受到刺激的张潮涌下意识地使劲扯了一下她的胳膊,所有心思都在机票上的朱玫脚下一个趔趄,然后就摔在了地上,血从腿上流了下来。
张潮涌和宋文都惊呆了。
宋文赶紧打120。救护车呼啸着来到的时候,张潮涌已经心急火燎地把朱玫抱到写字楼底下。朱玫面如死灰。
医生迅速检查了一下朱玫,阴郁地说:“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朱玫脸伏在枕头上。张潮涌想把她的头搬过来靠在自己的胳膊上安慰一下她,朱玫抵触地死死压住枕头,无声地啜泣。
她没留住孩子,却尝试了分娩般的痛楚,她对他充满了怨愤。婚前,她怨他优柔寡断;婚后,她更恨他无法割舍,不顾她和孩子频繁地跑上海为了前妻和他们的孩子。
“你想回到前妻的身边是吧。好,我答应你离婚。”朱玫恨恨的。
他却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去了数次上海,见到了周燕萍和儿子,也数次遇见那个男人。周燕萍比他变得更加犹疑。
找到一个机会,张潮涌刚想说些什么,周燕萍抢先发话:“算了,你别费劲了,我们回不去了。原谅你或许就会回到以前的生活,或许小波就会开心,但是不行,我没法原谅你,我宁愿现在这样自己难受委屈也不想原谅你。你就和那个女人过吧。”
他追问一句:“你决定了是么?”
周燕萍:“你要是记挂我们,就这样跑吧。”
张潮涌讪讪地回到北京。确定了周燕萍不想再回到从前,朱玫对他心灰意冷的态度开始让他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