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雨不期而至,给这个闷热的7月带来了一丝凉意。在雨水冲刷过的地方,灰尘消失不见,污垢无处可寻,大街小巷焕然一新,整座城市仿佛经历了一场洗礼。
不过,这是林勇最不喜欢的天气。
他躺在床上,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心情越来越烦躁,伸手推了一把身边正在玩手机的女孩:“你走吧。”
女孩正玩得入迷:“啊?这就完事了?”
林勇从床头柜取出一沓现金,数也不数,直接扔到她怀里:“我让你走!”
女孩放下手机,慵懒地坐起身,把钱一张一张认真数了一遍,这才心满意足地穿上衣服离开。
几天前,命运和林勇开了个玩笑:乾赋科技的股价盘中下跌4%,导致他被几路资金方同时强行平仓,但是股价下午就拉了上去收复大半失地。最近这几天,砸盘者不见踪影,股价报复性反弹,很快就上涨超过20%。如果那天没被平仓,到现在的收益应该是……
林勇心痛不已,不愿再去设想,让这一页赶快翻过去吧!接下来,他还得找张哥他们借钱。乾赋科技还能涨,以前做的几只票也有潜力,只要能筹到5000万——不,哪怕先有3000万起步,他今年把盘子做回到1个亿还是很有希望的!
他正在仔细盘算,门铃响了起来。
这个蠢娘儿们,丢三落四的!
他一边咒骂一边不耐烦地跳下床,懒洋洋地走到门口:“又怎么了?”
“你是林勇吗?”门外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
林勇一惊:“谁啊?”
“你涉嫌内幕交易罪,跟我们走一趟吧!”来人说道。
林勇慌忙透过猫眼望了一眼,随即瘫倒在地。
冷蕊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工位上所有个人物品都已经装进背包。她看看手机,距离和peter约好来接她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就这样仓促离开成明资本非她所愿,但是既然与老兰已经摊牌,留下来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归别扭。而且peter说了,可以帮她找一家基金销售公司去卖产品,那个岗位更适合她发挥。
这时,桌上的座机响起来:前台有人找。
冷蕊心里美滋滋地放下电话,一只手提着背包,一只手挥动着与同事告别,迈着轻快的步子向门口走去。
peter在金融街中心门口停下车,拿起手机给冷蕊拨了过去。
电话半天没有接通。
他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着。突然,他浑身一颤,眼睛直直地盯着大厦门口,一动也不能动——
三位警察正带着一个低头抽泣的女孩快步前行,走向路边停在自己前面的一辆警车。
那个女孩,正是他要接的人。
老兰午觉刚睡醒,在床头柜上摸索半天,碰落一地烟头才找到烟盒和打火机,又点上一根烟。
股票巨亏、冷蕊离开、工作暂停,接二连三的剧变让他的生活一下子失去了光彩和活力。他蜷缩在房间里不想出门,在下雨天里更是只想睡觉。
一根烟抽完,他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
咦,成明资本微信工作群里怎么突然出现几百条未读信息?他打开群聊,顿时惊呆了:原来大家正在七嘴八舌地讨论冷蕊为什么被警察带走,还有人偷偷拍照为证!
老兰呆坐片刻,马上拨打林勇的手机号码。
对方已关机。
他心惊肉跳,坐立难安,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等到稍稍平静一些,便哆哆嗦嗦地再次拿起手机,给女儿拨了一个越洋电话。
“老爸,我们在高速公路上,有急事没?”女儿的声音是那么熟悉而温暖。
“没啥事。最近好着呢?”老兰极力掩饰着声音的颤抖。
“好着呢。信号不好,先不说啦。等我给你发照片!”女儿说完,电话中断了。
老兰握着手机久久不愿放下,好像那就是女儿的手。过了半晌,他又打给老婆。
电话无人接听。
他放下手机,缓缓走回卧室,打开衣柜,有几层格子里还有冷蕊的衣服——那是她初到北京时的行头,此刻就像蛇蜕去的旧皮,冰冷地躺在那里。
老兰捧起她到公司面试时穿过的米黄色衬衫,在鼻前深嗅一下,突然心里一酸,流下眼泪。他用衣服遮住脸,忍不住抽泣起来。
这时,敲门声大作,盖过了老婆的来电铃声。
杨晓波在金融街中心门口伫立良久,一辆路虎越野车呼啸而来,在距离他半米的地方停下,马楠楠从副驾位置跳下来。
她关上车门,摘下墨镜,露出熟悉的笑容:“久等啦!喏,这都是给你的。”
说着,她递上一个塑料手提袋,里面装满了书。
杨晓波接过来,掂量了一下:“还挺重。怎么想起送我书?”
“本姑娘准备杀回杭州了。这是这几个月研究炒股买的书,可能跟你工作相关,送给你也算物尽其用吧。”
“你要回杭州?医疗纠纷解决了吗?”
“嗯,那个客户的青斑终于都消了,我又答应赔点儿钱,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虽然已经明确普通朋友关系,但是突然听到她要离开,杨晓波的心情还是有些沉重:“那好,我祝你一切顺利。”
“看你的表情,像生离死别似的,不至于吧!”马楠楠调侃道。
杨晓波尴尬地笑了,赶紧换话题:“谢谢你的书。怎么样?炒股赚了多少钱?”
“别提了。本来浮盈了好几万,还没来得及卖又跌回去了,最后还亏了1万多,真可气!”
“涨涨跌跌都很正常。你那么聪明,往后会越做越好的。”
“算了吧,我可不碰股票了。我翻了几页《赢得输家的游戏》就明白了,如果以十年为限做长期投资,收益肯定相当不错。可是我这急性子,怎么能等十年?谁有耐心谁去玩吧。”
“嗯,感觉不适合自己就及时收手,就当交学费了。”
“是呀,我这点儿损失也不算什么。我住的那个小区门口有个券商营业部,有个老大妈天天在那里看屏幕炒股,去得可勤了,跟上班似的。前几天有一次大盘暴跌,她当场休克。我正好回小区,亲眼看见她被救护车拉走了。据说她总共赔了400多万,那是家里全部的拆迁补偿款。妈呀,股市会吃人啊!”
这时,路虎司机按了一声喇叭,马楠楠赶忙看看手表:“哎呀,我得赶飞机去了。晓波,你多保重!”
说着,她刚准备上车,却又转过身,上前一步,紧紧地拥抱了一下杨晓波,随后头也不回地爬上高高的越野车,一骑绝尘而去。
杨晓波的眼睛里都是她的笑容,鼻子里都是她的味道,心里却空空如也。他拎着手提袋,望着车行方向,半天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