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算什么。你跟我说完陆连冰的事,我就知道怎么让他就范。砸下几个点,明明白白告诉他有人在收拾他!这家伙,现在肯定急得团团转呢!”
“你说对了!下班前,钱老板给我们打电话了,说陆连冰告诉他愿意重点关照我们的客户。那咱往下咋弄?”
“很简单。你盯住辛莹,一旦美新资本跟你们的客户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就告诉我。这个消息至少值一个涨停板!”
“那好嘛。不过我接着咋操作股票呢?”
“明早一开盘,全仓买入!”
“全仓买入?为啥?”
“这么没头没脑地连跌两天,我估计其他主力都在观望我的动向,散户也都像小绵羊见了灰太狼一样心慌,明早一低开,你就逢低买进,准没错!”
“要是再跌咋办?”
林勇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老哥,不是我说你,你炒股可真没悟性啊!”如果放在以前,以老兰的脾气,准保会暴跳如雷。但是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想着怎么尽快回本,只好忽略对方的无理。
“老弟,你就直说吧!”
“你总该看过港剧《大时代》吧?‘股票之道在于人弃我取’。我砸了两天盘,很多散户都快熬不住了。明天我再推一把来个低开,散户肯定会缴枪,你就捡便宜货好了。我肯定会趁机反手做多,估计反应快的主力部队也会跟进。这么一来,快的话下午就拉上去了。”
老兰一听,眉头的大疙瘩终于解开:“好,老弟,就靠你了。”
林勇“嘿嘿”一笑:“老哥,是我要靠你啊!”
果然不出林勇所料,第二天股市一开盘,乾赋科技股价快速下探,很多散户失去耐心纷纷用脚投票。与此同时,多路资金开始进场扫货,成交量迅速放大。到了下午,股价缓慢上扬,收盘时竟然上涨超过4%。
又过了一天,主力们经多方打探发现公司并无经营异常,不存在任何明显利空消息,于是认定砸盘是个意外事件,公司股价被错杀,于是争先恐后买进,把股价又拉升了8%,一扫连日阴霾。
老兰不仅挽回了全部损失,还赚了两三万,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炒股赚钱这么容易!他一狠心,把给女儿准备的10万元教育基金也投了进去。正好到了周末,他拉着冷蕊到西单大悦城的苹果店,给她买了最新款的iphone手机——iphonex,又在旁边的潮牌店给她买了一条裙子,把女孩感动得在他脸上吻个不停。正巧林勇打来电话,老兰一高兴,索性叫他过来一起吃饭。
冷蕊在大众点评上搜了半天,选中西单国际大厦七层的渝信川菜。两个人边聊边等,过了半个小时,林勇也到了。他一见冷蕊,眼珠子仿佛就被她吸走了,痴痴地傻笑起来。
今天的冷蕊已经不是初到北京时那个土里土气的黄毛丫头了。到朝阳大悦城逛完一圈,女孩子独特的观察对比能力已经让她看到自己穿着打扮乃至发型头饰的差距,不出一周就把自己收拾成一个水灵灵的“西单女孩”——是的,固有的审美观念残余让她距离“三里屯女孩”还有一定距离,但是这已足以让她拥有引以为傲的回头率。
老兰看到林勇一副猥琐的表情,既有点儿不快又有些得意:“老弟,这是冷蕊,我女朋友。”林勇“哦”了一声,借握手的机会攥住冷蕊的手半天没放开:“妹妹,你太漂亮了,让我想起了我的初恋女友。”
老兰把他的手拉开:“得了,就你这长相,咋可能找到漂亮女朋友!”
“这话不假!”林勇搓了搓手,“而且我从小家里穷,根本没有女孩正眼看我。不过,等我挖矿赚到钱,身边的美女可就多起来喽。”
说着,他的目光在冷蕊的脸上贪婪地上下打量着,冷蕊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搂住老兰的胳膊:“兰爸爸,我饿了。”
老兰连忙拿起菜单,却被林勇一把抢了过去:“老哥,今天我高兴,我做东!一会儿还有好东西送过来,咱们一起吃。”
与往常一样,林勇又点了满满一桌子菜。等到饭菜上桌,他的注意力终于被可口的食物吸引走,大吃特吃起来。
冷蕊松了一口气,看到这个人吃得像个饿死鬼投胎,和一旁一小口一小口吃得谨慎小心的老兰大相径庭,觉得好笑极了,拿起新买的手机给两个人录了一小段视频,发到了抖音上。
这时,林勇的司机抱着一个长方形的大木箱子走了进来,林勇一看就乐了:“服务员,快把我的生蚝都打开!”
服务员没见过这种包装,愣在那里发呆。急脾气的林勇把她呵斥一番,从后厨借来一把刀敲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12只大个新鲜生蚝。
林勇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老哥,这是我订的法国吉拉多生蚝,直接空运过来的。”
老兰只是略一点头,并没当回事。冷蕊却惊叹道:“这么大一箱,运到国内贵不?”
“当然贵了!”林勇嬉皮笑脸地答道,“这一箱,比这顿饭还贵呢!”
老兰看不惯这种土豪作风:“老弟,你这也太奢侈了吧!”
林勇拿起随箱附送的专用小刀,撬开一个生蚝,洒上柠檬汁送进嘴里,仔细咀嚼品味,随后大呼过瘾:“要的就是这个味儿!老哥,你还不了解我吗?何止生蚝啊,我家一大半的食物都是从国外订的。有一次我请你喝的那款法国红酒,叫个什么柏翠,年份特好,一瓶小三万呢!都快抵上你一个月工资了吧?”
老兰觉得在冷蕊面前丢了面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生起闷气来。
“哎哟,你看我这张嘴!这两天赚了点儿钱,高兴坏了,你们别介意啊!”林勇自知失言,赶紧往回找。可是看到老兰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他把脸又转向冷蕊:“妹妹,我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能赚钱,都靠我老哥!他是私募基金高管,能量可大了!”
“真的吗?”冷蕊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瞪向老兰,把他逗乐了:“小蕊,你别听他胡扯。我不是用你名字开的户吗?都靠林总给我消息才赚了钱。”
林勇这回谦虚起来:“老哥,这才哪儿到哪儿!往后我还要靠你的消息赚大钱呢!来,吃个生蚝,这东西是给男人提供‘子弹’的,正好你用得上!”
说罢,他挤眉弄眼地对老兰笑笑,往冷蕊的方向撇撇嘴。
他满以为冷蕊会害羞,谁知她会心一笑,大大方方地端起酒杯:“林总,那我敬你一杯,替兰爸爸谢谢你啦!”
两个男人哈哈大笑,三个人举杯共饮,这顿饭的气氛又恢复融洽。冷蕊似乎对林勇也不再心存芥蒂,和他聊起天来。
酒足饭饱,三个人准备买单。趁冷蕊去卫生间的工夫,林勇目光闪烁着对老兰说:“老哥,我看你这个女朋友可不一般,你得小心。”
“胡说!小蕊单纯得很。”老兰驳斥道。
“老哥,咱俩从认识到现在,你说我看人、看事准不准?”
“你今天喝多了。”
“我没喝多!你别看她外表单纯,内心可是很有想法的。刚才她跟我说她也是苦出身。很多苦出身的人为了生存都会不择手段!”
老兰心头飘过一阵阴云:冷蕊也是这样的人吗?来不及多想,冷蕊已经蹦蹦跳跳地回来,乖乖地依偎在他身边。
走到大街上,春末北京的夜晚仍有些许凉意。冷蕊把老兰的胳膊搂得更紧了,老兰摸摸她的脸,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早把林勇的话抛到九霄云外了。
五
陆连冰不得不开始认真对待成明资本和刘建国。
即便如此,辛莹拿出的第一份报价方案仍然让他哭笑不得:签约日前90天均价。开什么国际玩笑?虽然最近股价有所回升,但还是一个地板价!看来这个局很清晰:成明资本勾结钱晋京和段敏,一边用砸盘威胁,一边报出低价,就是要让刘建国捡个大便宜。
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陆连冰仔细琢磨着。刘建国和钱晋京都是汽车圈内人士,也许他们早就认识,是互相信赖的伙伴,所以钱晋京让成明资本出面,一起帮助刘建国以最小代价接盘,也为自己锁定一个可靠的二股东。他们三方也有可能只是纯粹的利益勾连,刘建国暗中承诺其他两方:如果能帮他压低接盘成本,他愿意拿出其中一部分差价给他们。
无论哪种情况,都会严重损害美新资本的利益。陆连冰想起创始合伙人那句“你能做得更好”,后背直冒凉气。在这个项目上,自己绝无退路可寻,而时间正在一天天流逝。
他在进退维谷的处境下顶住压力,给辛莹打电话明确告知这个价格不可接受,如果这是刘建国的最终报价,一定会被淘汰出局。
他的强硬收到了效果。隔了一天,辛莹发来了第二份报价方案。这次很简单,不再有计算公式,而是直接报出每股24.89元的收购价。
陆连冰不用动计算器就知道,这个价格约等于他回美国前股价的98%。他再次坚决表示无法接受:这个价格仍然低于自己之前拿到的两份报价,不具有任何竞争力。
辛莹把这个结果反馈回项目小组,岳亦山皱起眉头:“这轮反弹后股价还没达到前期高点,而咱们这个价格已经超过市价,他还不肯松口,这不是刻舟求剑吗?刘建国虽然对价格不是那么敏感,但是也不会当冤大头,付出更高的溢价收购股票。”
老兰更是义愤填膺:“咱已经给他面子,退了一步,他倒好,一分钱都不肯让!哪有这么谈判的?我看他还是没诚意!”
“到了这个阶段,倒也不能说他没诚意。”辛莹分析道,“他的确可能背负着美国方面的压力,谈判空间有限。我们要是能知道另外两份报价是多少就好了。”
“直接问他不行吗?”杨晓波问道。
“我当然试过。可是他那么圆滑的一个人,才不会透露呢。”辛莹答道。
“是呀,或者他故意说出个高价,咱们又从何知晓真相呢?”岳亦山反问道。杨晓波突然想起一件事:“兰总,上次在钱晋京办公室您说有个秘密渠道,是真是假啊?”
“杨经理,咱啥时候说过假话!”老兰以教训的口气说道。
杨晓波继续问下去:“那具体是什么渠道呢?今天在场的都是自己人,这个秘密可以说了吧?”
“有位接近美新资本的人士,常给我透点儿风罢了。”老兰看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颇为得意。
他也准备再找林勇试试。虽然这小子说在美新资本的耳目不是核心层,但是他有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儿,又有不小的利益在里头,一定会找到办法。岳亦山严正提醒道:“兰总,你可要小心,千万别搞成商业间谍活动,那是要承担巨大法律风险的。”
老兰心头一紧,却不愿在岳亦山面前示弱:“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岳亦山还想规劝几句,辛莹却插话进来:“我有个想法,与其冒风险打探人家商业秘密,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我们自己发布信息。”
“您的意思是,我们在市场上造势,宣称大鲁汽车与美新资本即将达成协议,大鲁汽车与乾赋科技是产业链合作伙伴,走到一起是天作之合,以此倒逼陆连冰接受刘建国?”杨晓波推断道。
辛莹笑笑说:“你只说对了一半。我们可以放出烟幕弹,就说大鲁汽车将会以当前市价收购美新资本的股份。你想想,那时候陆连冰手里的另外两个客户还坐得住吗?他们绝不会再维持之前的高价,要么选择退出,要么也大幅降低报价。”
“这就叫釜底抽薪哪!”老兰兴奋起来。
岳亦山却皱起眉头:“这样不太好吧?毕竟距离事实差距比较远,有散布虚假信息之嫌。”
“什么是事实?说的人多了,不是事实也变成事实!”辛莹反驳道,“再说,我们又没炒它的股票。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老兰心头一抖,咽了口唾沫。
“这个消息一出,股价会上涨多少呢?”岳亦山冷静地发问。
“一个涨停板吧。”老兰把林勇的判断当作原创,应答道。
岳亦山点了一下头:“到时候陆连冰更不可能同意降价,我们的谈判难度反而更大了。”
这下辛莹卡壳了。这是个严重的逻辑漏洞,很可能没吓走其他接盘者,反而使自己的谈判空间更为逼仄。看来这招无法奏效。
大家正在沮丧,岳亦山却又说道:“不过我们可以发布另一个重磅消息——不,只要威胁陆连冰就够了。上次通电话时钱老板告诉我,段敏将会离职。”
大家全都惊呆了。这绝对是一颗重磅炸弹!
“亦山哥,段敏出了什么事?”杨晓波问道。
“不知道,钱老板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说段敏因个人问题辞职,月底正式生效并对外公布,让我们以后不要找他谈业务上的事了。”岳亦山答道。
辛莹思考片刻,对大家说:“这可是上市公司需要披露的重要信息。如果作为主要高管之一的董秘无故离职,对股价恐怕会有负面影响。”
岳亦山假装没看到辛莹反对的眼神,点上一根烟:“是呀,我们也只能对陆连冰稍作暗示,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否则就是泄露内幕消息了。”
“可是这家伙头脑灵活得很,会不会以为我们在诈他?”老兰提出顾虑。
“有这个可能。”岳亦山想了想,“不过,陆连冰再也承受不起股价下跌,肯定希望所有利空消息在他搞定股权转让之后再出现。我们只好抓住他这个软肋赌一把了。”
“好,我这就约陆连冰单独见面,试试运气。”辛莹想得很明白,这一招总比现在这样陷入僵局好吧!
岳亦山最后提醒大家道:“我们与乾赋科技签过保密协议,像董秘离职这种能够影响股价的消息是绝对不能外传给第三方的。为了客户、公司的利益及你们个人的安全,请一定遵守规矩。大家切记!”
他们赌赢了。
辛莹只是简单说了一句“最近真是多事之秋,搞不好钱老板又搞出什么幺蛾子”,陆连冰就不得不做出让步,表示价格还有谈判空间。
不过,他们刚与刘建国约好谈判时间,乾赋科技的股价突然再次掉头向下。
六
如果一个人没有在股票市场上承受过浮亏的煎熬,那么他对于金融市场的所有认知都不会深刻。老兰搞了半生财务,被派到成明资本后补习了一年金融知识,但是那些理论在股票账户的一行惨绿面前变得无比空洞。
他眼睁睁地看着股价在一天之内急挫6%,第二天、第三天又接连下跌,抹平所有利润不说,还浮亏了几个点。
到了第三天收盘,他实在忍不住给林勇打了个电话:“老弟,你是不是又砸盘来着?咋没告诉我一声?”
“老哥,这次我可一动没动!”林勇连忙喊冤。
“那为啥我一告诉你段敏月底离职的事,股票就开始跌?”
“我真不知道。说不定别人也听到风声了。”
“一般公司的董秘离职股价都跌这么凶吗?”
“不好说。高管突然离职肯定是负面消息,但是影响也不会特别大。没准有人想借题发挥。你确定没有别的什么消息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
“行吧,老哥你别急,这都不算什么大事。等我分析一下盘面再说。”
林勇和操盘手花了三四个小时进行个股复盘,仔细回忆当天的每一笔交易,甚至包括买一至买十、卖一至卖十挂单情况,观察k线图的每一个走势变化,配合换手率、成交量分析和同板块股票比较,再比照前两个交易日的情况,寻找砸盘资金的蛛丝马迹。
他们发现,卖出资金每天集中在上午10点半左右出现,主要来源于国兴证券太原和天津两个营业部的数个账户。那是两家老牌营业部,在乾赋科技上的交易一向并不活跃,这几天横杀出来原因何在呢?
林勇盯着电脑屏幕一连几个小时,直看得头晕眼花。他打了个哈欠,伸个懒腰,再望向屏幕时,目光在“国兴证券”和“太原”上停留半晌,突然一拍大腿:“有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来到锦秋国际大厦,最早上班的保洁员却告诉他钱晋京在太原。他马上奔向机场,乘坐最近一班飞机前往太原。等他赶到乾赋科技总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钱晋京上午已经开完会,此刻应该在返回北京的航班上!
林勇咬咬牙,马上又飞回北京。等他再次来到锦秋国际大厦,时间已经到了下午4点半。他扫了一眼手机,当天股价又跌了1%。他告诉自己:与钱晋京的见面已经刻不容缓。
可是钱晋京的秘书已经被他骗过一次,这回无论如何都不放他进门。
林勇可不是吃素的,一个小小的女秘书怎么拦得住他。可是他刚想动粗,立刻围上来几个男员工。他急中生智,大喊大叫起来:“我是公司股东,有大事跟钱老板商量,今天非见到他不可!”
这一喊惊动了钱晋京,他叫人把闹事者带进办公室。两人再次相见,钱晋京眯缝着眼睛瞅了瞅:“你来过,姓林,对吧?”
“钱老板,你还记得我!没错,我是林勇!”林勇咧开嘴笑了,又把自己追了他一天的经过描述一遍。
“林总辛苦。这次有何贵干啊?”钱晋京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却很厌烦这个不速之客。
林勇兴冲冲地说:“钱老板,我找你商量点儿事。咱们能不能单独谈谈?”
钱晋京不知他会闹出什么事:“咱们就这么谈吧。”
“那可不行,这可是高度机密。”林勇回头指指护送自己进来的两个小伙子,“让他们知道砸盘的事不太好吧!”
钱晋京一惊,马上清场后单独发问:“林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勇目光炯炯:“上次两个2.5%,是我砸的。”
“那最近这几天呢?”
“哎呀,你就别套我话了。你干的好事,还用问我吗?”
“我?我可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你们山西人做事谨慎,口风也很紧。但是既然要合作,就要坦诚相待嘛!你看,我都主动承认砸盘的事了。”
钱晋京心里嘀咕着谁说要跟你合作了,却装作饶有兴趣:“林总,你先说说上次为什么要砸盘?这次又想怎么合作呢?”
林勇探近身子:“钱老板,我先向你道歉。上次贸然出手,没来得及向你事先通报。不过,我那次行动是为了帮朋友,也间接帮你打击了陆连冰——你也不希望看到那家伙高位套现吧!至于这几天的盘面情况,我查了一下,出货的主要是国兴证券太原营业部。联想到你们公司总部所在地,以及谁是你们上市保荐人,那么砸盘人的身份就一目了然了。”
听了他的解读,钱晋京突然神色大变。他先是满脸涨得通红,随后咬牙切齿,过了好一会儿却又露出微笑:“林总,你果然是私募高手,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火眼金睛啊!”
钱老板“招供”了!林勇大喜过望:“好!那我就说说我的诉求。我知道你砸盘是想让陆连冰低价出局。据我所知,他和成明资本的客户正在深度沟通,这个月很有希望谈成。我在你家这只股票上的仓位很重,最近资金也有些吃紧,不想看到股价再跌了。请你高抬贵手,忍上十天半个月,等陆连冰滚蛋,我也缓过这口气,就帮你把股价拉起来。要是这把合作得好,你再把市值管理交给我。有你们公司这么好的底子,市值冲上300亿指日可待!”
钱晋京全都听明白了:这家伙让我配合他操纵股价,还想给我做市值管理,这是要赚几道钱啊,太贪心了!另外,他还知道成明资本和刘建国的事,说明信息很灵通,一定得小心对付。
看到钱晋京沉默不语,林勇继续劝道:“我说钱老板,继续下跌对你真没好处。首先,要是再跌,陆连冰和别人更难谈拢。如果基金到期退不出去,他肯定跟你玩儿命。请神容易送神难,临走你把他收拾一顿就行了,再斗下去对你没好处。其次,你的股票质押不是还没做完吗?股价下跌,你质押出来的钱就会减少。你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钱晋京连连称是:“林总,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我会认真考虑的。”
“哎哟,我的钱老板、钱大爷,你行行好,远的不说,至少先别砸盘了,好不好?”林勇见他还在打官腔,不免有些着急。
钱晋京还是不紧不慢:“我自有安排。你再等等看。”
“我真等不起了。如果再跌,我索性破罐子破摔,也跟着砸。”林勇拉下脸来,“反正我早晚还会赚回来,但是跌得太狠,你的股票质押怕是要完蛋了吧?”
钱晋京拍了桌子:“你敢!既然上次是你砸的盘,我查交易记录就能知道你都在用哪些账户。今后你在我面前就是个光屁股小孩,毫无秘密可言!你要是再捣乱,哼哼,我就不客气了!”
“钱老板,别忘了你这次砸盘也暴露了自己的火力点!”林勇立即顶回去,情急之下想起小说《三体》的情节,“咱俩互相发现对方,要么按兵不动,相安无事;要么互相暴露坐标,让对方成为各路资金的靶子。就看你怎么选了!”
钱晋京原本想吓唬他一番,谁知这家伙嘴这么硬,也许他真是个不惜鱼死网破也不肯妥协的主。想到这里,他又马上满脸堆笑:“林总,走到那一步对谁都没好处。咱们还是和气生财吧。”
林勇当然知道自己那点儿实力斗不过大股东,赶紧顺坡下驴。他又拿出上次带来的那个手提箱,推到钱晋京面前:“钱老板,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请多包涵!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请你笑纳。”
“这不太好吧……”钱晋京的口气并没有上次那么决绝。
林勇异常敏感,捕捉到他态度的变化后马上起身告辞:“我这个人文化不高,但是人品绝对没问题,合作一次你就知道了。等着瞧吧!”
说罢,他一转身蹿出门,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只留下站在桌前发呆的钱晋京和桌上静静躺着的那只手提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