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2015年10月底,距离上一次吴伟群访京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北方总部度过了一段难得的安宁时光。但是随着业绩的下滑,特别是成明项目的失败,大家普遍感到老板不会再对我们坐视不理。
不过,当陈巧娟突然再次出现在北方总部的时候,所有人还是倍感惊讶:大家没想到吴伟群这么快就又出这一招,也一直没想明白她是怎么过了楼下保安那一关自行来到19层的(不是太祖接她进来的,当时他正在我眼皮底下和马楠楠打情骂俏)。
不愧是老板,吴伟群的手法很巧妙:他并不直接过问,而是派心腹来一探究竟,这样就避免了自己与北方总部的直接冲突。而且陈巧娟的职务一直没变,作为cfo兼财务部总经理来北京没有任何不妥。
这次陈巧娟的风格大变。她不再与任何人公开对抗,也不再提什么财务审计和费用包干,而是整天与阿玛尼、杜叔叔以及个别同事一对一私下沟通,其余时间干脆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闭门不出,连午饭都是财务部员工从食堂打回来送进去。这种平静反而增添了公司里的紧张气氛,谁都知道山雨欲来,只是猜不到她会从哪里或者谁身上下手。
整整一周过去了,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陈巧娟已经悄然返深。在下个周一召开的北方总部全员大会上,杜叔叔宣布了新的一轮人事变动:马楠楠任ceo秘书(经理级),太祖任子公司管理部副总经理并主持工作(原副总经理辞职),小何调财务部任出纳。另外,以前太祖帮公司收编的深圳募集团队正式划归深圳总部直管,北方总部协助管理。
“协助个屁啊!”散会出来,亦山哥把我和淑玲带回他的办公室。“看到没有,吴伟群到底还是把深圳团队‘没收’了。阿玛尼和老杜肯定拦不住:老吴早就兑现承诺帮咱们完成了‘北分易帜’,咱们最近又没项目做,那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喽!”
“是呀,我也觉得这是早晚的事。另外,我感觉这次的人事调动是在分化我们。”我对他俩谈了自己的判断,“陈巧娟上周在北京悄悄地做准备工作,一边说服‘阿杜’接受现实,一边拉拢几个人,把他们提拔到重要岗位以便加强对我们的掌控。也可能陈巧娟早就在做铺垫了:两个月前她找大家谈话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跟马楠楠和何芳笑都谈了很久……”说到这里,一个念头突然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我:难道小何也成了深圳总部的人?
亦山哥分析说,8月的时候北方总部蒸蒸日上,“阿杜”心气正高,却不料陈巧娟的空降像当头一棒,强有力地告诉他们谁才是老板!不过,吴伟群当时并没有委派子公司管理部总经理,也算是给北方总部留下一些空间。
这次情况正好相反:北方总部业绩不佳,费用开支居高不下,大的市场环境又不太好,吴伟群决定展开“二次清算”,扶植他的人坐上高位,监控我们日常运转的同时还能够确保他的思路能渗透进北京,以观后效。
“好复杂呀!这样说来以后我们的工作更不好做了。”淑玲担心起来。
“是呀,这次抢走了深圳募集团队,还想通过太祖控制子公司管理部,我们的生存空间被狠狠地压缩了啊!”我也一筹莫展。
正所谓几家欢乐几家愁。太祖一举晋升为部门级领导不说,还成为一个部门的实际负责人,真可谓飞黄腾达、一日千里。看他欢天喜地地搬进了“富人区”,我既替好“基友”高兴,又有些不甘心:这小子真是太走运了,平时憨乎乎的没什么心眼,工作更是马马虎虎一团糟,偏偏吴伟群和阿玛尼都认为可以争取到他的忠心,结果让他从两边都得了好处,提拔得比谁都快。
一步登天的还有马楠楠。她从行政人事部最基层的员工一跃成为ceo秘书,虽然从行政级别上来讲只前进了一步,但就像古代的中书、门下一样,在天子身边上传下达的人无论职位高低都处在权力核心啊!这是一个新创设的岗位,好像专为她量身定做——陈巧娟把第一性感女神推到阿玛尼身边(亦山哥说这姑娘真是“一朝选在君王侧”),一定大大软化了他对整体人事变动的抵触情绪吧!
小何也升了一级(出纳的行政级别是经理),并且摆脱了熬人的前台工作,按理说是好事。不过出纳工作也非常辛苦,而且岗位职责重大,公司每一笔资金进出都要她经手。我更担心的是,她现在直接在陈巧娟手下工作,那个“女妖”可别把她带坏了!
我帮小何把个人物品从前台搬到财务室,恭喜她说:“你现在是‘富人区’的一员了,可不要忘了‘平民区’的老朋友啊!”
“我又没学过会计,一点基础都没有,也不知道能不能干好。”小何嘟着嘴答道。
我赶紧给她鼓劲儿:“当然没问题,你那么聪明,出纳这点活儿不在话下。再说,财务部配备的都是精兵强将,你跟着他们学就是了。”
小何莞尔一笑:“你不是学经济的吗,肯定也很懂财会吧?有空要教我啊!”
望着她的笑脸,我完全忘记了字典里有“不”这个字:“当然没问题,随时找我。不过还有一件事:当初陈总是怎么跟你谈的?她为什么要调你来呢?”
小何想了想,迎着我热切的目光说道:“也没谈什么。她就说女孩子应该独立自强,认真规划自己的职业生涯。她还说我是大学本科毕业生,理应得到更多机会,所以就让我过来了。”
见她说得坦诚平和,我放下心来,看来她还没有变成陈巧娟的人。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我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才问出口——
“芳笑,我听淑玲说你……有男朋友了?”
“嗯,算是在谈着吧。”小何竟然没有回避。就在我感到大脑嗡嗡作响的时候,她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跟他不太合适……”
正在这时,与小何同屋的会计推门进来了,我不便再问,只好怀着一半的失望和一半的希望离开。
在那段时间里,我与小何的关系逐渐升温,平时经常一起下班不说,周末还会再单独见面,我给她补习基础财务知识。随着交往增加,对彼此的了解也越来越多,我发现她看我时的眼神也终于发生了一些难以察觉的变化……
不过,相识5个月了,我竟然连她的手都没牵过,还眼看着她交了个不称心的男朋友。都怪我太缩手缩脚、患得患失,现在时机已经成熟,我要尽快跟她挑明,非把她抢回来不可!
02
还没来得及与小何摊牌,一天,杜叔叔通知我去深圳出差,参加吴伟群的生日宴会。我想推脱,杜叔叔严肃地说:“晓波,让你过去可不是为了吃喝玩乐,有大量工作要做,而且这次又是吴总钦点你参加的,无论如何都要去。”
无话可说,我只好收拾行囊,与阿玛尼、亦山哥、向小强、马楠楠和魏老大一起组成“北京庆生团”飞赴深圳。
第一次来到深圳,我就对这座城市一见钟情。一下飞机,阳光暖暖地照射在我身上,与北京阴冷的天气和雾蒙蒙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汽车驶向市区的路上满眼都是绿色,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很多树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我们上车时就已经过了中午12点,阿玛尼一路都在喊饿,于是司机直接开到万象城西侧万象街的香港新发烧腊茶餐厅,招呼我们吃了一顿号称罗湖最正宗的港式风味。大快朵颐之后,我们入住附近的君悦酒店。我们到位于33层的大堂办理入住,然后各自回房间休息。
刚进房间没多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是亦山哥,“赶紧穿戴整齐,5分钟后楼下见!”
匆匆赶到一层,亦山哥已经在等我。“你小子磨蹭什么呢,慢腾腾的!走,咱俩现在去见个人!”
我连跑带颠儿地跟着他往外走,问他这几天怎么安排。他告诉我,今天一直到明天下午活动开始之前,大家兵分两路去拜访不同的人,他和我去见其他子公司的掌门人,阿玛尼带着向小强和马楠楠去见深圳总部各个关键部门的领导。至于魏老大,谁敢给他安排活啊!
我明白了,这两天的行程不光是给吴伟群面子那么简单,我们还要趁机与整个集团的实权人物及各路豪杰沟通信息、拉近感情,这是一个难得的交往时机。
亦山哥带我来到万象城东侧的太平洋咖啡,在一张露天的桌子前坐下。刚点完饮料,有人从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哥们儿,这里有人坐吗?”
我一回头,只见一个一身白色休闲装的小青年吊儿郎当地站在我身后,一手叉腰,一手夹着香烟,活脱脱一个电影里的古惑仔。“这、这里有人了!”我想赶紧摆脱他,不料这个家伙突然和亦山哥一起哈哈大笑起来,两个人握握手,一起坐下来。
“晓波,这是咱们鑫城财富广西公司总经理路总。”亦山哥说道,“我们都叫他‘路路’。”
“对,请叫我露露,杏仁露的露。”路总跟我也握了握手,我摸着后脑勺说:“不好意思,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请路总见谅!”
路总满不在乎地说:“客气啥,我是88年的,估计跟你年纪差不多,以后都是哥们儿,有事吱声!”
“比你也就大两岁吧?你看看人家,都已经是鑫城财富的一方诸侯了,以后好好跟路总学学!”亦山哥的话是对我说的,却是给路总听的。
这话让路总很受用,不过他故作谦虚地说:“哪有,我只是让我爸买了1个亿理财而已。还是老吴厉害,特意去北海找了我一次,结果把我拉下了水——把客户忽悠成合伙人!”他喝了一口新端上来的咖啡,正色道:“岳哥,你得赶紧发新产品啊!我现在都压着资金不敢买深圳项目部做的东西——这帮新来的小子都是什么野路子啊!你知道公司里头我只服你一个人,你推啥我买啥。”
“好兄弟,咱俩没说的。”亦山哥朝路总举了一下杯子以示敬意,“不过负责地讲,最近确实好项目不多,这事急不得。”
“路总,深圳总部的项目部很差劲吗?”我好奇地问道。
“切!”路总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问题,“岳哥最清楚了,最有本事的几个小子今年都走了,现在的那几只应声虫能干什么,老吴指哪他们打哪呗!魏老大底下的人跟我说了,他现在根本不推深圳总部发的产品,这两个月在鑫城也就做了三四千万。他才不会只给老吴一个人打工呢!”
亦山哥显得很惊讶:“那他都给谁做了?我听说诺佳一直还在勾引他呢!”
路总摇摇头:“没戏!它们给不到咱们的点位。魏老大肯定是给别的小私募飞单。我估计他也不敢轻易出手,多半是项目合作,自己看准的东西才给钱。我听说他刚换了辆保姆车,不坐奔驰了,真是越来越低调了。对了,老吴也买新车了,弄了辆小牛(兰博基尼),上午非拉我去深圳湾兜风。你说他跟我嘚瑟什么啊!”
我听他这么说老板,不由吃了一惊,亦山哥却似乎司空见惯:“是呀!有什么好装的!下次你应该把他带到你家深圳湾1号的房子,然后告诉他:您那车刚够买我的次卧!”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一起开怀大笑起来。
这时路总手机响了,他接通之后压低声音匆匆说了几句就挂断电话,对亦山哥说:“岳哥,我让人在财务部盯着呢,陈巧娟办公室里的人刚走,我现在过去找她——这娘们儿不好对付啊,你也要小心点儿。晚上老吴请子公司头头们吃饭,咱俩明天再聚吧,不好意思,我先撤了!”
大家同时起身,亦山哥庄重地和他握手、拍拍肩膀并互道保重,然后我们目送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在拐弯处消失不见,亦山哥才对我说:“太祖已经帮忙约好了深圳团队老大,咱们走吧!”
赶回酒店,我们没有去大堂吧或者顶层酒吧,而是走楼梯来到酒店二层。这一层都是酒店的宴会厅,只是在楼梯旁有几个沙发,只有一个人坐在那儿,一边抽雪茄一边看手机。此人身穿黑色衬衫,从上往下解开三颗扣子,似乎生怕别人看不到他脖子上那条粗粗的金链子。他腿上的牛仔裤有些破旧,好像穿了很多年(也没准就是这个风格),脚上的运动鞋图案很花哨,侧面大大的一道白钩像是在嘶吼:我是耐克!
他就是深圳募集团队的老大叶胡江,大家都叫他“大江”。大江出生于1984年,广东佛山人,最初和太祖一样只是个保险推销员,在深圳一无所有。后来他转行做资金募集,一开始也举步维艰,为了打开门路,他孤身一人跑遍了深圳所有的银行。只要银行的人愿意搭理他——无论是小科长还是支行领导——他都恭恭敬敬地请人出来吃饭喝酒。他有个原则:在酒桌上只交朋友、不谈业务,否则会显得浅薄,好像一切努力都是为了生意。这个时候,他的酒量成为致胜法宝:只要对方想喝酒,无论想喝到什么份儿上他都能一直奉陪到底。有几次一直搞到天亮,他就陪银行朋友直接去上班。这样喝下来的酒友无一例外都成为他的死党。两个月下来,他花光了过去所有的积蓄,但是在银行圈里交了一大批人,人们都愿意和一个豪爽大气还能把自己放得很低的朋友交往。
就这样,大江的募集能力迅速增强,2014年做了4个多亿,他的团队成为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不过他所在的私募基金几个月前出现兑付危机,把他吓坏了。太祖乘虚而入,成功把他撬过来(这也成就了我们太阳城的项目)。鑫城财富在深圳起家,原本在当地的募集能力很强,但是深圳公司(募集团队)老大在我加入公司前突然金盆洗手,不知举家移民何处。大江名义上加入的是北方总部,却一心想填补深圳公司总经理这个空缺,实属身在曹营心在汉。吴伟群抓住他的这个心理一直吊着他的胃口,即使直管收编后,仍然迟迟没有给他正式的任命。
总而言之,这一切使我们与大江的会面变得复杂起来:吴伟群视募集如命根,怕我们“旧情复发”再度联手,所以不希望我们见面;大江对吴伟群心生不满却又不至于反目,只是想跟我们保持好关系并投些靠谱项目;我们则希望利用他们的矛盾,争取能多使用一些大江的募集能力。
我们主动过去打招呼,大江咧开大嘴,眯起眼睛,一只粗糙大手与我俩分别用力地握了握:“岳总,久仰久仰,名不虚传啊!项目一部真是高颜值团队啊!”
亦山哥微笑着说:“江总是真人不露相啊,平时难得一见。咱们这么偷偷摸摸地碰个头,跟偷情似的,你老婆知道吗?”
大江爽朗地哈哈一笑:“岳总好会搞笑!今天我跟其他子公司的兄弟喝茶,好几个都跟我讲,要是你肯自己出来做,我们就投奔你算啦!”
“那怎么可能,大家先在这里干着呗!黄总、杜总对我很好,老吴也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啊。”亦山哥说。
“老吴这家伙……”大江抽了一口雪茄,愤愤不平地说,“搞出个李忠当董事长,那老头子哪懂什么业务!不知道他自己天天跑哪里去了,我约了一周都没见到他的鬼影,根本不把老子当回事嘛!”
亦山哥关切地问道:“哦,他平时不待在深圳总部吗?对了,你知道吗,我听说他新买了一辆小牛!”
“没准用的就是老子给他募的钱!”大江激动地挥动着胳膊,引起了一个服务员的注意,过来告诫他不能吸烟。大江掏出破旧而又肥厚的钱包,抽出一张红色票子,不由分说地塞进那个服务员兜里,又推他一下:“好了,走吧走吧,我马上熄马上熄,放心吧!”打发走一脸错愕的服务员,大江满脸愤恨地说:“你们不做募集不知道,把公司弄乱套的还不是她——陈巧娟!”
03
大江一阵咳嗽,一口浓痰吐在地毯上,又用鞋一踩。“这娘们儿好狠毒,直接伸手向我们要钱揣进自己腰包,就像收过路费一样,不给她就扣着不给结算,哪有公司是这个玩法啊!”
亦山哥和我都大吃一惊:这不是赤裸裸的寻租行为吗!陈巧娟想钱都想疯了吧!吴伟群又怎么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大江诚恳地说道:“所以呀老哥,我今天不是想跟你发牢骚啦,是真心希望你们北方总部搞得好一点,募集的兄弟们都指望着你们啊!”
亦山哥以坚定的目光回应他:“感谢兄弟的信任和支持!我们现在也很谨慎,看准了才会做,有好项目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可惜老吴非把你搞到他那边去,弄得我们见面都不方便。”
大江拍着胸脯说:“我的名片印在哪里都没所谓的,咱们心在一起就行啦!你们以后来深圳就告诉我,我带你们喝酒!别看我连大小梅沙都没去过,深圳喝酒的地方我可是跑遍了哟!要不今天晚饭后再找个地方坐坐?”
亦山哥说不用了,估计吴伟群肯定还会招呼饭后二场活动。大江想想觉得也是:“那好吧,明天再聊。我得先走了,老吴叫子公司老大们聚餐,我去晚了他会起疑心。”
说罢,大江拿起外套,掏出墨镜戴上,跟我们握手道别,然后叼着雪茄大步流星而去。看他的派头活像一个嘻哈歌手,不太搭配的裤子和鞋子显得特别滑稽。
亦山哥问我对大江有什么看法,我说:“我感觉这个人不修边幅,只重实质,而且他粗中有细,比路总要成熟。他现在骑墙观望,看我们和深圳总部谁那里有利可图就跟谁干,也是自保的方法吧!”
亦山哥说:“你说得很对。路路家里是暴发户,这孩子从小就无法无天地横冲直撞,有点个性。大江在社会上的磨炼可比他多多了,能走到今天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当然脑袋会多转几个弯。行了,现在咱俩吃口饭,晚上还得见一拨。”
在万象城的鼎泰丰匆匆吞下一些灌汤包和馄饨后,亦山哥让我在万象城自由活动一会儿不要走远,晚些给我打电话。于是我跑到四层的西西弗斯书店挑了几本小说,坐到最里面的咖啡厅津津有味地读起来。很快两个小时过去了,手机没电了,我只好往回走。
刚进房间不久,我听到对面的门开了,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我对面住的是亦山哥,是哪个女人进了他的房间呢?我好奇地凑到门前从猫眼往外看去——竟然是陈巧娟!亦山哥送她出门,一只手还轻轻扶在她后腰上,我顿时感到天雷滚滚。此刻我宁愿相信站在亦山哥身旁的是白骨精、猫女或者黑寡妇!在他们俩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前,亦山哥突然向猫眼的方向看过来。我连忙躲开,茫然失措地站在房间里,久久不能动弹……
快到11点的时候,亦山哥终于叫上我一起来到位于万象城西北、深圳书城附近的一家真功夫餐厅,有两个喝得红头涨脸的男人在等我们。
“你们下午见‘夜壶’了吧?”他们当中嚼着口香糖的瘦高个问道。他看我们一脸疑惑,又补了一句,“就是叶胡江啊!”
他旁边的眼镜男赶忙责怪他道:“你怎么能这样说大江哥呢,小心再被他灌酒!”
亦山哥笑笑没有回答,拉我坐下并介绍说瘦高个是上海公司总经理王仁豪,眼镜男是南京公司总经理袁宁。看得出他们俩平时总在一起,互相说话做事很有默契,本来沪宁之间距离也很近嘛!不过他们的外形差异可不小:王仁豪大约三十七八岁,一幅油腔滑调的样子,眼珠骨碌碌不停地转;袁宁应该比路总大几岁,安静文气。
王仁豪阴阳怪气地说:“岳总,我们可是舍命陪君子啊!老吴带着所有子公司老大一起唱歌呢,连魏老大都去了,我们俩特意为你们溜出来的。这样吧,听说你们在北京招了几个绝色美女,这次来了没有?给我们介绍一下呗!”
“王总情报真准啊!没问题,这次真来了一个,是黄天海的秘书,就住君悦。”亦山哥笑道。
“那算了,羊都入虎口了,我们还去虎口夺食不成!”王仁豪一脸失望。
袁宁慢声细语地说:“岳哥,你别听他瞎扯了,其实我们有事要跟你们商量:我们俩最近看了一个宜兴的产业园项目,我爸爸的老朋友在具体执行,各方面条件感觉不错。但是你也知道,老吴没给我们做项目的权限,我们又不想跟深圳总部的项目部讲……”
“这帮土匪,一说我就来气!”王仁豪打断袁宁,大声咒骂着,“天天打电话催我卖他们搞的破项目,口气还很硬,谁搭理他们啊!有的是人找我要钱呢!”
袁宁撇撇嘴,只当没听见:“所以我们想推荐给你们做。首期也不大,1.25亿,1年期,我自己就能卖5000万;利率谈到22%,我们拿走7个点,怎么样?”
亦山哥故作夸张地说:“谢谢两位老板给我们打工的机会,那我们就给你们当回通道呗!什么时候可以去尽调?”
“别着急啊!我们不能白替你们忙活吧?”王仁豪直直地盯着亦山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贪婪和酒精哪个更多一些呢?
“你们不是要拿7个点吗,已经不少了吧!”亦山哥抗议道,“老板还想要什么服务?”
王仁豪故意卖了个关子,身子往后一靠,笑眯眯地什么也不说。这家伙,肯定知道我们现在缺好项目,想从我们身上再榨出点油水,太可气了!
不过亦山哥可不是吃素的,他不动声色地说:“王总,真能做成这个项目的话对咱们、对鑫城财富都是好事。至于别的,不敢瞎说,至少我岳亦山个人从此欠你们一个人情,早晚还上!”
王仁豪看到亦山哥认真的样子心里发虚,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眼珠一转,突然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们听说没有,老吴买了辆法拉利,专门到深圳湾勾搭小女孩呢!”
不知这个消息传了几道,到他这里已经面目全非。亦山哥和我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暗暗发笑,但谁也没有说破。袁宁接过这个话题说道:“老吴这么挥霍真不应该,我爸妈现在还坐着老款帕萨特呢!有钱了应该做点慈善,帮助没有能力的人。”
王仁豪肉麻地说:“是呀,你家老爷子就是菩萨转世!他就是为了普度众生而来的。我就喜欢陪在叔叔身边,自己都觉得沾了佛光啊!”
亦山哥也附和了几句,又问袁宁:“听说财务部的人克扣你们的费用,是真的吗?”
袁宁显得有些紧张,眼神游移了一下,反问道:“岳哥,您是听谁说的?”
“咳,管他谁说的干嘛,这不是世人皆知吗!”王仁豪不满地嚷嚷起来,“陈巧娟这个女人什么事都能干出来,我看老吴的基业早晚要毁在她手里!”
袁宁见已经说开,也就不再顾忌:“陈总是向我们收钱了,跟我要的好像还比别人多。她说这是业务保证金,但是要求打到一个私人账户。我今天和几个关系铁的子公司负责人算了一下,我们估计这笔钱可能已经有2000万了吧。”
我惊讶地问道:“这可是一大笔钱啊!这么大的事儿,难道没有人向吴总告发吗?”
袁宁耸耸肩:“谁愿意去得罪陈巧娟呢?你要是没把她告倒,那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也不排除有人捅到吴总那里了,不过没见他有什么反应。”
“哼,没准就是老吴让陈巧娟干的呢!”王仁豪冷笑道,“不说那么多了,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岳总,宜兴的事就拜托了啊!”
大家起身告别,王仁豪搂着袁宁的肩膀走了出去,好像一只蔓藤紧紧缠绕着一棵小树。
04
根据集团总裁办的通知,第二天上午亦山哥和我要去见吴伟群。早餐时我们碰到马楠楠(也许她专门在等亦山哥),她说前一天下午他们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见到老板,让我们也做好心理准备。果不其然,当我们来到鑫城财富设在京基100大厦101层的总部办公室时,前台告诉我们已经有几拨人在等吴总了——他把要会面的人都安排在差不多的时间,这样可以保证自己一批接一批紧凑地集中见完,个别人的迟到或爽约对他几乎没有影响。至于别人等他嘛,那就全凭自愿了,谁让上门拜访的人大多有求于他呢!后来我听说最夸张的一次发生在2014年年底,一个融资方的几个人来催他放第二笔款,在会议室整整等了48个小时,结果他临时出差,飞机起飞后才想起来还有一帮人在等他呢!
亦山哥让我留在贵宾接待室,自己去找其他人聊天了。昨晚睡得太少了,我刚拿本书翻了几页就抵挡不住困意,在沙发上打起瞌睡来。半睡半醒中,我听见吴伟群的喊声从走廊传来:“晶晶,去叫一下岳总他们!”随即有人在贵宾接待室门口轻声问道:“岳总在吗?”
我清醒过来,坐起身,不过第一眼并没有认出她来。这个姑娘穿着深圳总部的工装,胸前还挂着门禁卡,马尾辫在脑袋后面摇来晃去。可是她已经认出了我,一抿嘴唇,扭头走开了。
没错,她就是我在北京夜总会遇到的那个晶晶。
虽然我心中有十万个为什么,但一句都来不及问,而是赶紧给亦山哥打电话。一分钟以后,我们已经坐在吴伟群面前。
好像私募基金的老板们都很痴迷风水。阿玛尼对金融街的办公室布置就极为讲究,比如在玻璃大门西侧和小会议室外放了鱼缸,在等候区后面的墙上贴了《心经》,在储藏室放了一个长流不息的流水喷泉。吴伟群则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办公室是个套间,外间由秘书使用,门上贴了门神,进门左手边一整面墙就是一个大鱼缸,饮水机旁边的地砖上还用透明胶条贴着几枚硬币。里间是他自己使用,也就15平方米左右,还挤下了一个财神贡桌,办公桌对面墙上挂着宝剑,背后墙上则是一张大大的观音像。
吴伟群满头大汗地坐下来,抱歉地说:“兄弟们,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我从早到现在见了四五拨人,连早饭都没吃。下午就要聚餐了,来了好多人啊,实在忙不过来了。”亦山哥和我都表示理解,并祝他生日快乐。道完谢,他抓起一个苹果连啃几口,一边嚼一边说道:“咱们节约时间,就直奔主题吧:昨天又有募集团队给我推荐‘918’这个产品。你们项目一部是集团里最懂业务的部门,今天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咱们到底要不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