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辛莹搓了搓手掌:“哎呀,我都忙糊涂了,有个好消息:廊台项目已经通过我们集团风控委员会的审核,递交到董事会。董事会将在下个月召开一次。也就是说,这个项目有可能在年内获批呢!”

曹明华笑呵呵地说:“太好了!多亏了有你,咱才有机会搞成这么大的事。等你们批准了,咱们再一起好好庆祝一下!你说呢,亦山?”

说罢,曹明华转向岳亦山。岳亦山好不容易有了说话的机会,赶紧做出一个“ok”的手势:“这个必须有!到时候我做东。也别总在金融街吃了,去新疆办事处吃羊肉串多好!”

“行,这个我爱吃。辛总呢?”曹明华又望向辛莹。

辛莹笑了一下:“好啊,手抓羊肉要管够。”

岳亦山当即表态绝对没问题:“只要辛总吃得下,想要多少有多少!”

三个人一起举杯,高高兴兴地喝下一杯红酒。岳亦山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不过,当辛莹问起孙强近况,他又皱起眉头。

“别提了。最近我让晓波跟他联系,他仍然爱搭不理的。如果项目真做成了,我们等于帮他一个天大的忙,可是他却这么一副态度,真让人寒心!”

曹明华笑道:“你不记得你坚持不改交易结构的事了?要是那时你听了我们娘儿俩的,现在不就不寒心啦?”

岳亦山摆摆手:“一码是一码。他可以不仁不义,那是他的选择,我必须遵守我的行为处事原则。”

“来,我提议为岳总的善良干杯!”辛莹半开玩笑地说道,曹明华马上举杯响应,并让岳亦山喝下一大口,又对他说:“孙强这人是不行,但是我也能理解他现在啥感受。”

“什么感受?”辛莹饶有兴趣地问道。

曹明华笑道:“我也做地产,当然知道求人拿钱的滋味呀!他求爷爷告奶奶找钱找不来,肯定没少受打击甚至屈辱。你们帮他一解套,他这会儿想的不是感恩,是终于翻身了!没给他钱的时候,你有资源,他敬着你,为你啥都能做;钱一给了他,你对他就没价值了,还指望人家知恩图报,这连善良都不是,是天真啦!”

辛莹咯咯地乐起来。岳亦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又倒下一大口红酒,自罚一杯。这口下去,他感到脸上稍稍有些灼热的感觉,借着这点儿酒劲对辛莹说:“辛总,咱们可能有些小误会……”

辛莹立刻接过话题:“岳总,我觉得是大家可能有些误会。今天曹总也在这里,正好可以说清楚:我从没考虑过加入成明资本,她也没有向我发出过邀请。”

辛莹的直爽有时就像芥末,味道浓郁得呛人。岳亦山觉得脸更烫了,还来不及开口,曹明华的笑声就已经传入耳朵:“这咋能误会嘛!辛总在大保险公司干得好好的,根本就不可能考虑跳槽到我们这种小私募基金的呀!亦山,要是换你,你会跳槽吗?”

岳亦山刚要应答,只见辛莹轻轻按了按曹明华的胳膊,抢先说道:“哎呀,曹总,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早就跟岳总说过,我最感兴趣的还是股权投资。tai现在的风格偏保守,纯股权投资的项目不如其他几家大公司投得多。领导也知道我的想法,但是短期内没办法解决,就先把我提了一级安排到养老投资公司。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感谢领导的器重啦!

“不过,我真的很羡慕私募基金:市场化程度高,灵活性强,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赚钱就行,没有那么多束缚。不说别的,在我现在这个岗位,业务之外的大会小会一天怎么也得有三四个,好累呀!”

听完这番吐槽,曹明华微笑着拉起她的手:“辛莹啊,咱娘儿俩一直很亲,你就像我女儿一样。既然话说到这里,阿姨也就说说心里话:我从商这些年帮助过的人都数不清了,但是像你这么优秀的女高管很少见,特别希望你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平台施展才华。如果你在那边干得不开心,可以考虑换个环境呀!”

辛莹很感动,连忙用双手握住她的手:“谢谢阿姨,您对我一直特别好!成明资本虽然初创,有您的资源和岳总他们团队的能力,一定前途似锦!将来我有动一动的打算时,一定优先向您汇报!”

曹明华端起酒杯,开心地说:“一言为定!”

辛莹也端起酒杯:“一言为定!”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吃完饭,曹明华对岳亦山说:“今晚我就住这儿,你就替我送辛莹回家吧!”

辛莹推说不用,岳亦山却说自己义不容辞,坚决完成曹总交办的任务。辛莹笑了笑,也就不再坚持。

离开曹明华,坐上出租车,两个人感觉稍微有些尴尬,都没有说话。车子一路向西,从金融街奔向西四环中路的紫金长安小区。路过南礼士路地铁站时,岳亦山指向左侧车窗外:“我很喜欢那家康师傅牛肉面馆,以前常去。”

辛莹看了看,调侃道:“以前常去?岳总现在高大上,看不上小面馆了吧?”

“哪有呀,我现在累得跟狗一样,每天晚上有碗热面条吃多美啊!”岳亦山感慨道。

听他这么一说,辛莹关切地说:“你呀,应该赶紧找个人照顾你,这么飘下去不是个事。”

岳亦山笑道:“是呀,前两天去重都出差,发现美女如云,个个都像你这么漂亮。你知道吗,晓波站在路上都看呆了!听说川渝之地的女孩不仅温柔漂亮,还普遍做得一手好菜,是这样吗?”

“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重都就是出美女的地方,年轻漂亮的姑娘遍地都是,我可比不了。以你的条件,肯定能找个绝色小美女。”

“不行啊,那种女孩天天琢磨的是怎么自拍最美,能持家的恐怕不多。像你这么成熟的几乎没有啊!”

“切,你这话等于没说:30岁的人不如20岁成熟,不是白活了?我也是结婚以后才开始学做饭的,以前哪进过厨房呀!所以我跟你说,别看人家小姑娘现在娇滴滴的,真爱上你,什么都可以为你付出。”

岳亦山从辛莹这几句话中觉察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而当两个人的目光不经意地对在一起,他们似乎发现对方眼里闪耀着什么东西,突然都觉得有些心跳加速。

就在这时,车停下来,司机转头说:“到了,两位是微信、支付宝还是付现?”

岳亦山与辛莹相视一笑,结账下车。

“我都到家了,你不用下车的。”辛莹的声音并不坚决。

岳亦山指指小区:“你今天喝了这么多,现在就差这么‘最后一公里’了,我得尽到职责。”

辛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那是一个让岳亦山终生难忘的场景。辛莹脸颊通红,眼睛似乎有很多话要说,而双唇微张翘成下弦月,却没有一个字吐出。她一转身向小区走去,风衣紧紧贴在身上,和长筒皮靴一起勾勒出一个美妙的轮廓……

经历过无数女友,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的笑容让他感到无比温暖。他一直把这个女强人当作合作伙伴和朋友,却忽略了她的美丽和热情,忽略了她身上的成熟女性魅力。

在他站在原地发愣的工夫,辛莹已经走远。他赶紧追上去,默默地陪她走到楼下。

站在楼门口,辛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注视着岳亦山,声音听着那么温柔:“我还得哄孩子睡觉,改天再请你上来坐坐,好吗?”

岳亦山点点头,感觉自己的心跳这辈子都没这么厉害过。

【五】

程霞放下汇报文稿,一板一眼地说道:“各位领导和同事,重都项目的情况大体就是这样。我还有点个人感受想谈一下:这个项目现在看来难度比较大。项目方带我们见的银行领导没有提供任何有用信息,只是希望我们进场帮着推动项目,项目顺利他的资金才安全。担保公司总经理口无遮拦,也比较粗俗,我实在想不通蒋总怎么会和这种人发生业务关系。至于增信措施,现在项目方拿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抵押物。

“最后呢,蒋总也让人很不安心:他一会儿不想要钱,一会儿又想要;他说朋友的资产可以抵押,但是他自己都没去核实过;他与担保公司有什么暗箱操作,咱们不得而知,而他有意避开和我们一起去见担保公司,似乎就是怕与对方当面对质。

“说到底,这可能是我看过的最复杂的项目,且融资金额不大,收益有限风险却巨大,建议公司谨慎处理。”

听完这番话,3c和陈律师都陷入沉默。程霞事先征求过岳亦山的意见,还没有把话说得太狠。不过聪明人都能听懂她的意思:谨慎处理,就是果断放弃!

片刻之后,赵琦率先发言:“这个项目既然是曹总交代下来的,咱们还得再想想办法嘛!我上次也带队考察过,他的项目质量还是很好的,人也比较老实,不会出啥问题。”

程霞听了暗暗苦笑:你去的时候连项目都没看,人家招呼你吃喝玩乐就算老实了?

陈律师翻着笔记说道:“咱们可以不用讨论个人的判断,只看事实。这个项目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没有增信措施。我仔细看过所有材料,项目的在建工程抵押在光民银行,百分之百的股权质押在巴新担保,蒋家祥名下其他资产并不多,且大多已经抵押出去。这是一个致命伤啊。”

老兰和赵琦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者旋即说道:“这个事蒋总也在想办法。昨天晚上他跟我通电话了,说抵押物可以再考虑考虑他大舅哥在西安的饭店‘港粤轩’。那可是西安最有名的高档连锁粤菜馆,咱可常去吃咧!”

岳亦山和程霞听了不由得怒火丛生:这个蒋家祥,这么重大的事项不跟业务团队商量,又去找赵琦单线联系,到底是何居心!看来老兰和赵琦一直背地里和他联系,他们是铁了心要做这一单啊!

“那太好了!本来‘西南第一城’这个项目比较复杂,咱们贸然介入风险很大,如果抵押物在西安,又是成熟的、持续经营的连锁饭店,那就好多了。”陈律师连连点头。

“可是蒋总到底和担保公司搞了什么‘魔鬼协议’,咱们不知道啊!”杨晓波说道,“那天从担保公司出来我们就直奔机场,没来得及问他。别看他这个人的性子慢吞吞的,和孙强相反,但是却特别有主意、不交底,和孙强一样不让人安心。”

赵琦不高兴地说:“陈律师不是都说了吗,有抵押物就行。饭店又不是蒋总的,你担心他性格好坏有啥意义呢!”

老兰一边按按赵琦肩膀让他不要着急,一边掏出手机:“没关系,这个好办,咱们现场问他。”

说着,他拨通蒋家祥的电话。

杨晓波把问题陈述一遍。过了十秒钟,电话那端才传来蒋家祥略带怯懦的声音:“没、没啥协议。”

程霞可是个急性子,一下子火气冲天:“蒋总,我觉得这个事肯定无风不起浪。那个洪总虽然很凶,但是没什么城府,不像骗我们的样子。我们现在是要帮你,你得让我们掌握真实情况才好往下推进啊!”

“就是,有一说一,怕啥!有我们给你撑腰呢!”赵琦说道。

岳亦山心中暗想:这个“我们”究竟是指这一屋子人,还是他与老兰呢?

蒋家祥得到赵琦的鼓励,简短地说:“哦,当初是答应让他们用些钱。”

“用多少?”程霞不耐烦地追问道。

“1.5个亿。”

“可是你拿到贷款一分钱都没给他们?”

“必须先付工程款,要不施工单位不往下干活。”

“蒋总,正好请你顺便把工程付款的事说清楚吧,到底总共应付多少钱,在什么时间节点分别付什么钱呢?”

以蒋家祥那种表达能力,绝对没法语言流畅地描述一个故事,但刚好适合简明扼要地讲述一个流程:

地产商作为甲方,一般会在主体工程封顶后,向乙方(施工单位)支付70%的工程款,之后每月按照当月施工进度支付70%,直到安装工作(电梯、空调、防火门、电线等)完成并通过分项验收(主体工程、消防、高低压、管网、天然气等)和总体验收,就可以进入工程结算环节,此时甲方向乙方支付全部工程款的25%,剩余5%将作为保证金,5年后工程若无重大质量问题,再向乙方发放。

蒋家祥前后自筹资金投入4.1亿元,加上银行首笔贷款3.8亿元,主要用于从前一个开发商手里收购项目,及封顶后支付70%的工程款。现在安装工作和分项验收都已开始,蒋家祥却没能拿到第二笔贷款支付相应工程款,造成拖欠施工单位1.55亿元和开槽方1268万元。其他应付款还包括管理费用、广告费用及其他税费共计1.32亿元,不过这部分款项要么还没到结算期,要么还能够继续拖一阵子,反正还没有被蒋家祥列入当前的还款计划。

岳亦山提出两个问题:蒋家祥和巴新担保的分歧是否能够协商解决?如果无法调和,后面的1.32亿元也被严重拖欠的话,项目是否还能顺利做下去?

赵琦不屑一顾地说:“肯定能解决嘛!你们从法理上想呀:不管当初他们双方咋谈的,反正没有凭据。就算有,也不合规,担保公司向谁申诉呀!别忘了他们是国有企业控股的,不敢胡来!”

“就是!大不了咱们帮忙打官司,担保公司肯定败诉。咱们也别把事做绝,给他们让点儿步,让他用个千八万的。他们一看榨不出更多油水,也只能接受了。”老兰自信地说道。

此刻,岳亦山脑海里浮现出洪彬彬那副凶恶的嘴脸,心想:你们也天真了,那只“乌鸦”怎么肯就此善罢甘休呢!

程霞可不管那么多,直接把兰、赵二人的美梦击碎:“巴新担保的要求的确是不合理的,得不到法律支持,但是他们要想捣乱可还是有办法的,比如向银行提出发现项目存在瑕疵,要求中止担保协议。银行肯定与他们关系好,完全可以与之配合,要求蒋总提前偿还贷款。那时如果没有其他担保公司和银行接手,这个项目可就要烂尾了。”

赵琦的眉毛皱成疙瘩:“你这个逻辑太武断了吧,谁知道银行和担保公司关系咋样啊!”

程霞不留情面地说:“赵总,这你就不懂二者的寄生关系了。商业银行对担保公司有个准入机制,必须要进入它的名录才能开展业务合作。能搞定银行的担保公司,当然和人家关系好了。甚至有的担保公司还有银行高管的股份。所以想都不用想,光民银行的刘行长和巴新担保的洪彬彬一定是哥们儿,对吗,蒋总?”

蒋家祥又是先沉默一阵,才开口道:“是的,我听说他们两家人一起出国玩呢。而且洪彬彬已经闹到光民,威胁要中止担保。”

岳亦山的两个问题有了明确答案:蒋家祥与巴新担保的纷争很难解决;如果无法妥善处理,蒋家祥甚至有可能全盘皆输。赵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再说话。

岳亦山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在电光石火之间,他突然有了主意:“蒋总,如果我们能够解决担保公司的问题,你愿不愿意让些利出来?”

蒋家祥当然一口答应——到了这个份上,只要能解开死结、推动项目顺利进行,拿走一块蛋糕算什么!

岳亦山呵呵一笑:“那就好。咱们签个财务顾问协议吧:如果我们能够办到,你把项目净利润的2%拿出来作为咨询费,怎么样?”

会议室里的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他,那个神情仿佛就像发现一个外星人。时间好像过去很久,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屋子里的安静:“行。”

岳亦山兴奋地敲了敲桌子:“好!接下来咱们双管齐下:请陈律师带队去港粤轩做尽职调查,评估饭店股权价值;同时,我也会采取行动,尽快打破与巴新担保的僵局。散会!”

【六】

巴新担保四合院的一间厢房里坐着两个人。房间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烟头。

洪彬彬又点上一支烟。他瞪了瞪对面的人,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好吧,这个方案的原则我同意!”

“好!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交易金额和你们能释放出来转到我们手里质押的股权数量。”

“金额就是2.5亿,一分钱都不能少哦!而且我急着用钱,就这半个月必须拿到手。你要是做不到,就不用谈了,我还去找蒋家祥。这个项目可是块大肥肉,他一定会想办法给我凑上。”

“洪总,这个数字很大,远远超出蒋总的能力范围。以我们的了解他肯定付不出来,你何必对他苦苦相逼!你不是急着用钱吗,现在这种僵局对谁都没有好处。不如我们直接给你1个亿,如何?”

“1个亿?做梦!”

“1.25亿。”

“你给我打对折?没得可能!”

“1.5亿,洪总,这是我的极限。”

“那我不管!我再急至少也得用两个亿!”

“洪总,我咬咬牙,也就能再多出1000万,1.6亿!我可是尽最大诚意在跟你报数啊!”

“别扯那么多,两个亿,一口价!”

“洪总,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就1.8亿吧。我这个人很讲诚信,答应就要做到。再多的钱,两周内我肯定募集不到。你要实在嫌少,我也没办法,只能放弃。”

“好,我也是个痛快人,就1.8亿!那股权呢,你想要多少?”

“蒋总已经投了4个亿,1.8亿加进去,相当于总数的31%。”

“哈哈哈哈……你可真会算账!都快预售了,肯定要用股权价值计算嘛!这个项目至少能挣15个亿,1.8亿也就占12%!”

“这个算法也行。不过我们请人做过专业测算——这是分析报告——这个项目净利润应该有12个亿。以我们私募的行规,还要再打个七折做安全垫,我算一下……”

“不可能让你打七折!给你这么多股权,蒋家祥要是哪天跑路了我咋办!”

“项目还一平方米都没卖,绝大部分股权还在你们手里。如果他跑路、你们接手,那可赚大了!”

“你们这个测算倒是有模有样的。这样吧,12个亿的净利润我认,给你再打九折。不能再多了!”

“折扣太低,我们做的产品客户不会认的。七折到头了。”

“你小子谈个事真啰唆,让人好恼火!不行,就九折!接受不了你就走吧!”

“洪总,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钱说是借你们用三年,我从风控的角度来看,是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的!你们收过担保费,再拿走这1.8亿,还不知道桌子底下要让蒋总从第二笔贷款里给你们多少钱。总之这一单你们赚得不少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毕竟是块‘肥肉’,把人逼急了,即使蒋总这种老实人也会拼死一搏吧!”

“哼,在重都的地界上,你以为我会怕他?”

“《伊索寓言》里有个故事:猎人责怪猎狗没追上一只兔子,猎狗说,我追它只是为了一顿午餐,它奔跑可是为了逃命啊!”

洪彬彬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狠狠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那就八折!八折对应18.75%的股权,就算天皇老子来也就这个数了!算你小子狠!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小弟岳亦山。”

“岳总,不好意思,我这儿确实有些急,你看能不能加快点儿?”

“我知道,我也着急啊!可我又不是开银行的,这么大的资金,哪能说搞就搞到手啊!我这就在路上去见一个第三方募集渠道呢!”

“你看这样行不,先给我1268万,剩下1.8亿慢慢再搞。”

“洪彬彬说了,两周内就要1.8个亿,我哪还有时间单独给你跑那1000多万呢!总不能从成明资本账上给你拿吧!你再等等。”

“哦。岳总,你不知道,开槽方是我外甥。欠他的钱有点儿久。昨天我老婆听说我让大舅哥拿出饭店股权质押,闹了一晚上,要死要活的。”

“她一定是觉得你拿娘家人的资产左手倒右手,损害他们利益了呗!行了,我到地方了,先不说了。”

岳亦山挂断蒋家祥的电话,带着杨晓波走进soho尚都。

魏老大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瞅了瞅岳亦山,扔给他一根。

杨晓波连忙拿起打火机给两个人点上。

魏老大抽了两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紫砂壶,头也不抬地说:“项目基本情况我都整明白了。把你们的解决方案再说一遍我听听。”

杨晓波恭恭敬敬地答道:“老大,我们准备给项目方蒋总发行一只1.93亿元的私募基金,期限3年,年化利率17%。在合同上,所有的钱都将用于项目投资和支付工程款,但实际上只有1300万是给他支付开槽方的,他会拿一个连锁饭店的股权来质押。之后,他会把剩余1.8亿给担保公司,后者释放项目公司18.75%的股权,他再把股权交由这只基金质押——这么高的股权比例,相当于把最保守的盈利测算又打了八折,安全性很高。”

“八折?我看不好卖。利率17%也不高,毕竟手里只有股权质押,那玩意儿能不能变现谁也说不好。”

“老大,八折真是良心价了。我们的分析报告您也看了,测算没有一点儿水分。利率也是尽了最大诚意:我们作为管理人只要1%,剩下16个点都交给您,由您与客户分配。”

“不管是16个点还是60个点,这个什么蒋总承担得起吗?你觉得这个钱还能收回来吗?”

“项目方蒋总为了推进项目,愿意支付高息,而且项目本身非常优质。就算将来真出现风险,质押给基金的股权也足够覆盖这点儿钱了。”

“你也不是活雷锋,发个基金不赚钱,肯定是有别的想法吧。”

这时,岳亦山接过话来:“哈哈,什么都瞒不过您!我们和项目方签署了财务顾问协议,项目净利润的2%要付给我们。”

魏老大把烟放下,瞪了他一眼。

“这个设计很复杂啊,好几方在里头,谁出差错都够你喝一壶的。你整的项目一直都挺稳妥的,这回可是有点急功近利了吧!”

岳亦山也放下烟:“老大,不是我利欲熏心哈,这回我有两方面的压力:一个是业务层面。我们专注于地产私募,传统的路子不好做了,一定要通过创新给客户提供附加值。光想着给地产商融资、在中间吃息差,就会走到鑫城财富的老路上。另一个是股东层面。我们曹总和项目方是邻居,也不知道还有什么私人关系,她一直在推动我们给人家解决问题。我三番五次地拒绝,她心里能没意见吗?

“这个架构当然有风险,单拿出哪一方看都会有些瑕疵,不过从全局来看,基础资产——‘西南第一城’项目——本身质量是非常高的,当地的房地产价格还在不断上涨,安全边际会越来越高。我们可以快刀斩乱麻,只要牢牢抓住股权,就不怕出现其他问题。老大,这个项目事关重大,您可要帮帮我啊!”

魏老大望着紫砂壶发了一会儿呆,又低着头看起手机。岳亦山正想再次开口的时候,他发话了:“行吧,那就试试看。你这个钱要得急,我找两个大客户直接谈一下。曹明华这个人我打听过了,是很有能力的一个企业家。她让你帮忙一定有道理,不会瞎整的。不过,这个项目你也就到此为止吧,不要陷得太深。重都也好,项目方也罢,你我不熟悉,最好敬而远之。”

“谢谢老大,谨遵教诲!”向魏老大道过谢,岳亦山带着杨晓波兴高采烈地离开他的办公室。

杨晓波有点儿喜不自禁:“亦山哥,没想到他今天这么快就答应下来,我以为要费半天口舌呢!”

岳亦山笑了:“哪有那么简单!你没听他说调查过曹明华吗?他肯定觉得我们这个项目不算太大,曹总又是一个爱面子、讲义气的企业家,不会允许下属公司捅出娄子。而且这是她力推的项目,真出了风险,她肯定会想办法解决。”

“这么说,这次成明集团的信用起了作用啊!看来对私募基金来说,股东背景还是挺重要的!”

杨晓波正说着,手机收到一条微信。他打开一看,顿时脸色煞白,头晕目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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