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告诉你,如果四十分钟还没到,老子要你好看!”马楠楠在电话中半是撒娇半是威胁地说。
杨晓波唯唯诺诺地挂断电话,赶紧收拾东西。晚高峰时间四十分钟从中关村开到西单,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马楠楠在杨晓波面前就像是个女王,她的话就是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正要出门,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真是催命啊!”杨晓波心中念叨了一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一看,瞬间呆住了。
电话刚一接通的那一秒,一个急切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晓波,你在哪里?我想和你见面!”
杨晓波犹豫了一下:“我刚要下班。”
“那我们一会儿在你家小区门口见,行吗?”
“可是我还有点儿事……”
“我真的有急事找你!”
“那……好吧,我现在往回走,一会儿见!”
杨晓波站在原地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咬了咬牙,给马楠楠发了一条微信:家里有急事,不去吃饭了。抱歉,晚些说。
发完,他把手机静音,使劲儿往包里一塞,走向电梯。
车还没进院,杨晓波就望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在秋风中瑟瑟发抖。没错,仅凭远远的一个轮廓他就可以肯定,那就是自己曾经魂牵梦绕的那个女孩。
这么久没见,她会有什么变化吗?我该怎么跟她说话,不要显得太主动、太兴奋吧!今天穿的衬衫很难看怎么办?对了,车有一个礼拜没洗了,在她面前是不是很丢人啊!
杨晓波胡思乱想的同时,车已经来到小区门口。他摇下车窗轻轻叫了一声女孩的名字。
“芳笑,在这儿!”
何芳笑转身望过去的那一刻,杨晓波觉得心都要碎了。
站在自己面前的还是那个腼腆柔弱、清新可爱的小何,只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刚刚哭过,捎带着鼻头也是红红的,像棵小小的萝卜头。好一个“梨花一枝春带雨”啊!
何芳笑打开车门,坐到副驾位置,转头就对杨晓波说:“王一萌出轨了,我要和他分手!”
这句话无疑如平地惊雷,让杨晓波的心剧烈翻滚起来。他慌乱得不知该说些什么,看到何芳笑还在发抖,连忙先把她带到小区附近的东来顺火锅店。
刚刚坐定,何芳笑的眼泪就又源源不断地流下来,任凭杨晓波怎么劝也劝不住。好不容易哭够了,她哽咽着讲述起事件经过:
王一萌从小就喜欢她,也追求过她很长时间,但是二人只是短暂交往过。自从与杨晓波分手后,她就与王一萌走到了一起。由于二人的父亲是老战友,两个家庭对他们的交往非常满意,再加上从小知根知底,双方的恋情可谓一日千里。才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已经有了组建家庭的想法,并在两周前刚刚订婚。
可是就在今天早上,何芳笑无意间发现王一萌的手机上有款叫作“探探”的社交应用程序,可以搜索身边的异性,如果双方都选择对方,即可配对为好友。王一萌不仅加了不少女孩,还与其中两个发展成情人关系,时不时约会甚至过夜……
杨晓波听着听着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双拳:王一萌这个人渣,你不配得到她!
“芳笑,你和这小子谈了吗?他怎么说?”
“他还能怎么说,道歉,求我原谅。”
“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让他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芳笑,其实我从来就没觉得你们俩合适!”
“唉。我刚从闺密那儿出来,她也是这么说的。”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闺密建议我冷静一段时间再说,可是我真的接受不了,只想现在就分手。”
“芳笑,当初都怪我不好,否则……”
“晓波,你说男人是不是都一样?”
这个问题让杨晓波面红耳赤,无言以对。时间也不早了,他赶紧张罗着点了一桌子东西,可是何芳笑一点儿食欲都没有,几片涮牛肉下肚就不再动筷子。
匆匆吃完饭,无论杨晓波怎么劝说,何芳笑都不想回家:王一萌找不到她,肯定在她父母家等着呢!杨晓波不再坚持,带她来到月坛南街的花舍咖啡店。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面对面坐着,各自想心事,半天都没有说话。
足足过了十分钟,何芳笑突然轻轻发问:“晓波,你现在过得好吗?”
也许,杨晓波早就有千言万语想对曾经的爱人倾诉。她这么一问正好打开了他的话匣子,他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述从与她分手到鑫城财富倒闭、从自己闲荡几个月再到协助岳亦山创办成明资本的经历。不过,也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他有意略去与马楠楠的故事。
何芳笑听得津津有味,特别是老东家倒闭的事。她详细询问很多老同事的遭遇,对程霞等人的下场唏嘘不已。不过,她也从始至终没有提到马楠楠。
时间过得飞快,11点一到,咖啡店打烊了。
两个人坐进汽车,杨晓波提议送何芳笑回家,却又被她拒绝。
“晓波,我想去金融街走走。”
“这么晚了,估计那里连人影都没有,还去干吗?”
“其实,我一直很怀念那一年的生活。再说,我们不也是在那里认识的吗?”
杨晓波感觉有股暖流涌上心头,二话不说开动引擎。
站在中国人寿广场b座楼下,杨晓波为何芳笑披上自己的风衣。在这个平凡的秋夜下,金融街完全没有白日里的熙熙攘攘,显得宁静安详。街上的行人和车辆并不多,行进速度却都很快,似乎人和车都劳累了一天,归心似箭。
望着老东家的旧址,杨晓波感慨万千:在他们离开的这几个月里,就在这条街上,有多少人失魂落魄地离开这个金融的核心,一去而不复返?又有多少人意气风发地投身行业的洪流,矢志而不渝?人,是金融机构和金融产业的核心要素;可是人又是多么脆弱,多么容易流动和流失啊!只有这钢筋水泥的大厦屹立不动,冷冰冰地注视着这条街上的春去秋来、人来人往。
何芳笑把他从遐想中拉回来:“还记得吗,每次让你去斜对面那家星巴克买拿铁咖啡,你都得花上半小时,急死人了!”
“是呀!生意太好了,每次都排队。有一次我刚拿上去就被亦山哥撞见,他直接就给拿走喝掉了。我这个心塞啊!”杨晓波笑道。
何芳笑被逗乐了:“还有这回事!那你又下楼一趟吗?”
“我把自己的那杯给你了。不能让你等嘛。”杨晓波说道。
何芳笑听了低头不语。片刻之后,她叫杨晓波陪她散散步。很快,他们走到大厦东门所在的金城坊北街。这是条南北向的背街,在这个时间段空无一人。在这里,两个人同时产生一种感觉:此时此刻,这条街就是专属于他们二人的一个小小世界。
何芳笑突然伸出左手,轻轻拉了拉杨晓波右手小拇指。
杨晓波心跳得如同脱缰野马。他停下脚步。
何芳笑也停下来,低着头低声说道:“晓波,你知道吗,你是我第一个真心爱过的人啊!”
杨晓波深吸一口气,双手扶住何芳笑的肩膀,把她的身体转向自己。就像当初两个人第一次接吻时一样,他感到时间停止了。
也不知是谁向前迈了半步,他们的脸之间只剩下十公分的距离。
何芳笑缓缓抬起头。
杨晓波从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而那对曾被自己视为樱桃的嘴唇,距离越来越近……
杨晓波忽然觉得喘不上气来。是激情吗?不——似乎就在他们二人的身体之间,也有一条“细细的红线”,看不见、摸不着,无限接近,却又不可逾越。
杨晓波感觉胸口就要炸开。他闭上眼睛,咬着嘴唇,用力把眼前的女孩拉向自己。
但与此同时,他把头歪向旁边,两个人只是紧紧拥抱在一起。几秒钟之后,他感觉到她在抽泣。不知不觉中,他也流下泪来。
“对不起,芳笑,你已经订婚了,而我……我和楠楠在一起了。”
何芳笑明白: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控制住情绪后,她轻声发问,又像在自言自语:“晓波,你说有没有一个宇宙,里面只有你和我?”
【二】
3c坐在会议室里,一个个面容严峻。
“这个龟孙子王八蛋,拿了钱就翻脸不认人。我以为金融行业多高大上呢,原来也得和这种人打交道。我日他祖宗!”赵琦跺着脚咒骂道。
岳亦山心事重重地说:“他们的财务经理已经确认收到款项,而且也有银行转账记录,倒是不怕他们抵赖。按照惯例,资金募集完成后,咱们已经扣下一部分费用。在私募基金实操中,从会计角度讲可以确认为收入。所以理论上项目进展还算顺利,即使孙强态度有些变化,对项目还没有产生实质影响。”
“现在没影响,将来可不知道会咋样。兰总和我早就说嘛,不要和这种人品的家伙打交道!”赵琦越说越火。
岳亦山也有些心烦意乱:“赵总,做都做了,现在说这种话已经晚了。再说,项目下一步的关键是tai是否入局,孙强的股权已经质押给咱们公司,没什么可闹腾的了。我唯一不理解的是,要完成整个交易,后续还有很多工作需要我们完成,他为什么变脸这么快呢?难道拿到1500万就准备开溜不成?”
赵琦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岳总,你想得太简单了吧。他拿到这笔钱解了燃眉之急,又甩掉了印刷厂这个烫手的山芋,哪还管后面会不会洪水滔天!”
“可是按照tai与他的谈判结果,如果收购成功,我们扣除本息和税费,他还能拿到小1000万呢!”
“呀,他这么大个地主,那算个啥嘛!”
赵琦说完突然捂住嘴,眼睛在岳亦山和老兰之间看了几个来回。老兰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岳亦山想起廊台的李市长也说过类似的话,觉察出有些不对劲,询问的目光投向赵琦,赵琦低下头;望向老兰,老兰扭头看向别处。他冷笑道:“两位老总,你们知道哪些我还不知道的信息啊?”
无人应答。
岳亦山觉得心好累。
“二位,咱们是一家人,为了公司利益,有什么不能说开的呢?”
赵琦看看老兰。老兰见事已至此,无奈地点点头。
于是,赵琦吞吞吐吐地道出实情:在岳亦山一门心思想做廊台项目的同时,老兰和赵琦组织人员悄悄地调查了一下孙强,无意中发现,在印刷厂旁边他还有600多亩土地储备,而且,土地的性质是住宅!
那么为什么孙强抱着金砖还要饭呢?事后看来原因有二:一是健康产业园尚未正式启动,他的土地还没有显著增值。如果现在就拿去抵押或出售,未免不太上算。二是孙强希望“就事论事”,尽最大可能只用印刷厂本身解决由它带来的欠款问题,尽量保护其余资产不受波及。
原来如此!岳亦山恍然大悟。老兰面带歉意,比比画画说着什么,可是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们一定是以为我和孙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会去做调查。这也是曹总会在见辛莹的时候会审视我的表现的原因吧!当时她还说不用担心孙强这个人,原来她已经掌握了对方的底细。
不过,为什么我没能发现孙强的事呢,不是后来也组织尽职调查了吗——对了,中介机构都是老兰最后拍板的,他肯定命令他们对我屏蔽了相关信息!
他感到后背一阵发麻:公司才刚刚成立,核心高管就同床异梦,往下怎么干!不行,我一定要全面掌握每个业务环节!
他暗暗下定决心。
这时,老兰还在滔滔不绝:“……所以呀,我们对这个情况是做了充分准备的。曹总常对我们说,‘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这也是胡雪岩的口头禅……”
岳亦山笑了:是呀,好一个“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不仅在商场上面对各色人等要留有分寸,在公司内部也不能百分之百信赖身边的人啊!谢谢你们这堂生动的职场培训课!
与陈律师再次会面前,杨晓波感到心里没底:虽然对方原本与岳亦山搭档多年,感情深厚,但是他已经在央企的子公司做到法务部部长,以前还想叫我去呢,不会再“奔私”了吧?
岳亦山让他不要担心:记得电影《教父》里的那句话吗——我要开出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当陈律师面带愧疚地表示的确不想再换东家时,杨晓波觉得自己的担心是正确的。作为一个年逾四十的律师,安安稳稳地在国有企业打工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相比之下,成明资本只是个新成立的小私募,有什么资格让人家拿职业生涯再冒险呢?
“老陈,你现在待遇不错吧?”岳亦山用温和的口气问道。
陈律师笑了笑:“咱们仨以前在公司最投缘,我也就不瞒你们:税前工资加奖金,估计一年下来应该有30万吧!”
岳亦山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张口说道:“如果你肯过来,我就让你做风控部负责人。薪酬,翻一倍!”
陈律师和杨晓波都大惊失色。
“另外,我觉得你风控经验这么充足,又善于与人打交道,完全可以胜任前台业务。我愿意帮你在两年内转型。你也知道,业务口的收入肯定会更高。”岳亦山补充说。
陈律师一向严谨冷静,可是在这样一份“肥约”面前,也变得心猿意马起来,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又推推眼镜。
岳亦山看在眼里,轻轻敲了敲桌子:“老陈,现在国企也都在改革,要打破铁饭碗,提高运营效率。有的政府机关不是也在搞能上能下、末位淘汰吗?说白了,时代不同了,没有哪个地方能给你承诺一辈子不变。现在人在职场,不得不主动求变啊!你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咱们兄弟应该好好再闯荡一番呀!”
陈律师点点头,却默不作声。
岳亦山身体前倾,真诚地说:“兄弟,我请你出来,就会对你负责。你记住:只要还有我岳亦山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
回公司的路上,杨晓波忧心忡忡地说:“亦山哥,我看陈律师挺动心的,但是您这样安排,老兰和赵琦能答应吗?特别是赵琦,您把他往哪儿摆啊?”
“我早想好了。赵琦还做他的cro,再分出一个合规部让他做负责人,专门研究私募基金政策法规,腾出风控部给陈律师。”岳亦山答道。
“这么做给足了赵琦面子,但是让他失去风控审核的权力,他能答应吗?”
“他不答应也得答应!我已经跟曹总把话说得很重:必须由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否则我没法把活干好。”
“哦……曹总肯定不会为了一个人事安排跟您闹掰,特别是在公司刚做成一单之后。不过,您承诺给陈律师薪酬翻倍,那可远远高于老兰和赵琦啊!他们在招聘的时候,连给一个投资经理月薪2万都叽歪半天,这次更不可能答应吧!”
“翻倍的部分,我出。”
杨晓波差点儿一脚踩个急刹车。看他一脸惊讶的表情,岳亦山大笑不止。
“晓波,曹总给我的薪酬不低,如果能招揽到合适的骨干成员,我拿出一部分补贴人家也值得。一个运转良好的团队,做成一单的奖金就回来了。如果连这个胸怀和信心都没有,就别带团队了。再说,我可以把给他翻倍那部分设定为年终奖金,前面一整年我就可以先不掏钱嘛!”
“那倒是……不过您这次为了陈律师,真是破釜沉舟啊!”
“可不仅仅为他一个人哦!”
“还有谁?”
“你说呢?”
杨晓波一下子就猜中了。
【三】
一位身着lv黑色长款毛呢外套,足蹬stuartweitzman红色过膝长靴的高个子美女走下电梯,一眼瞧见岳亦山,和他打了个招呼。
“稀客啊,欢迎!”岳亦山笑着说,“晓波出去办事还没回来,先到我办公室坐坐?”
“嗯,好。”访客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刚刚坐定,他把手向前一伸。
“既然来面试,先给我简历吧!”
“啊?我……”
“哈哈,最近招聘不太顺利,我天天催晓波发动群众招人。是他让你来应聘的吧?真是举贤不避亲呀!”
“岳总,我可没心思开玩笑。晓波没什么事吧?今天几点到的单位?”
“他挺好的啊。几点来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来的时候他正要出门。怎么,你们吵架了?”
“哦,那就好。没吵架,昨天晚上他说家里有事,后来就一直联系不上,我挺着急的。”
“没事。这孩子偶尔会犯迷糊,也许没看到你的信息吧。”
就在这时,杨晓波走了进来。他一下子呆住了。
“楠楠,你……你怎么来了?”
马楠楠看到杨晓波安然无恙,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可是旋即目光又凌厉起来。
“杨晓波,你昨晚死哪儿去了!”
这一吼不仅让杨晓波心惊肉跳,也让一旁的岳亦山异常尴尬,他赶紧找个理由溜出去,把房间留给这一对。
杨晓波看到女友眼中喷火深感愧疚,可是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直愣愣地垂手而立。
马楠楠看他这副德行,更加生气。
“你好牛啊,说不来吃饭就不来,说完家里有事就失联,我还以为你让卡车撞了呢!”
“哪有的事!我昨天有点感冒,所以就早睡了。”
“胡说八道!你连撒谎都不会!我从昨晚6点多就开始给你打电话,你那个时候就睡了吗?你再看看现在,都快中午了你都想不起来给我回个信?”
“我……对不起,楠楠,我没注意看手机。”
“骗谁呢!你天天抱着手机,回信回得比谁都快!”
“可是我昨天真的病了……”
“得了吧!杨晓波,你是不是给老子劈腿了?来,把手机拿过来给我看!”
“楠楠,我真的没劈腿,我发誓!哎呀我的宝贝,你别闹嘛!这是在我们公司,传出去多丢人啊!”
“别废话!你要是不给我手机看,我马上就在这儿大喊大叫,反正除了岳亦山没人认识我,你看你丢不丢人!”
杨晓波百般劝说,就差下跪了,可是马楠楠毫不退让。无奈之下,他把手机解锁,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马楠楠一把夺过去。就在杨晓波嘟囔着“真的没什么事”“你不要误会”云云之际,她翻开通话记录,顿时感到五雷轰顶。
“昨晚你见何芳笑了?”
杨晓波大窘。他知道瞒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说:“楠楠,你听我给你解释……”
马楠楠的心凉了。她果断地伸出一只手示意杨晓波住嘴。
“行了,晓波。你什么都不用说了。这都是我的错,我早该知道你心里还爱着她。我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咱俩从现在开始,一刀两断!”
岳亦山又看看表,叹了口气。发了那么多条微信,明明说好了,可是约定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她应该不会来了吧!
他起身离开。刚推开饭店大门,他突然发现她就在马路对面的路灯下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他连忙走过去。
“你怎么不进去,外面多冷啊!”
“没事,我不冷。”
“你还没吃饭吧,走,跟我进去。”
“嗯,不了,我不饿。咱们走走吧。”
两个人在昏暗的路灯下并肩而行。从路边一排小饭店里传来霓虹的灯光、炒菜的声音,以及油烟的味道。不时有狗蹿出来,低吼两声又悄然离去。
默默走了一会儿,岳亦山问出一个最平凡却又是他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程霞,你好吗?”
“挺好的。”程霞轻声说。
这个回答太简单,也太不可信。岳亦山看看她消瘦的侧影,不免有些心疼。
“你住得不远吧?”
“岳总,谢谢你的关心,不过咱们就直说吧!我知道你还想劝我重操旧业,可是我现在对工作没兴趣,你就别执着了。”
“唉,说实话,我很担心你现在的状态。你劝我不要执着,可是你自己呢,为什么不能让过去的事都过去?”
“哼哼,‘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难道还有老客户纠缠你?”
程霞低头不语。
岳亦山有些心痛。他曾经那么欣赏身边这个姑娘的争强好胜、执着敬业和心直口快,二人之间也曾擦出一丝火花。可是她陷入拼命销售、一心赚钱的误区,没有考虑到自己卖的私募基金产品风险几何,结果在公司倒闭后,受到了客户的追讨和法律的制裁。
在这些打击之下,她彻底变了。她还能走出这个阴影吗?
岳亦山语重心长地说:“咱们同事一场,我太了解你了。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我们现在的工作。我现在和晓波撑起整个公司的业务,有些吃力。你来的话,就协助我做承做这一块,咱们会是非常好的搭档,就像当初做金牛家园项目那样。程霞,我一直看好你,你需要振作起来,可别浪费你的才能啊!”
“我有什么才能,只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程霞苦笑着说。
“这话我可不同意。”岳亦山反驳道,“你的水平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咱俩刚好可以互补。咱们认识那么久,难道你还担心我会把握不好方向吗?”
程霞不置可否,只是继续低头往前走着。
岳亦山跟着她的步速前进,既不太快,也不太慢,让她掌握节奏,充分思考。过了很久,他才再次开口。
“咱们的年纪放在这里,未来的职业生涯肯定都还很长。挫折和失败都再正常不过,但是我坚信没有过不了的坎。你看褚时健,73岁时另起炉灶从零开始,照样取得成功,成为亿万富翁。相比之下,你现在遇到的就不算个事儿!”
程霞仍然没有说话,但是明显放慢了脚步,认真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