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闹钟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过了足足半分钟杨晓波才爬起来,睡眼惺忪地按下按钮,那个恪尽职守的小家伙便不再作声。
他打了个哈欠,转过身。
在床的另一边,一个女孩还在熟睡,肤光如雪的后背对着他,整个身体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着。
杨晓波俯过身去,在那洁白的后颈上吻了吻。突然之间,一股强烈的冲动不知从哪里跑出来,迅速占领他的头脑。他伸出一只手在那光滑如玉的后背上抚摸起来,并沿着脊柱一直向下……
“啊!”女孩惊叫一声醒过来,转过身一记粉拳打在他身上,“干吗呢,讨厌!”
杨晓波也不搭话,一手架住打过来的第二拳,一手继续在她身上摸索着。
女孩扭动着身体想躲开他:“哎呀,别闹了!昨天晚上折腾到几点,你还不够啊!”
“不够,永远都不够……”杨晓波的手依然不肯老实。
女孩有些生气了,使劲儿挣脱开来:“行了!我必须赶紧起床,今天这个客户只有上午有时间,我得跑到望京去找她呢!”
杨晓波这才悻悻地作罢,任由她下床收拾。躺了一会儿闲来无事,他正想去卫生间洗澡,却又被女孩一把推开。
“去去去,你又没啥事,我先来……对了,今晚你别过来了,我爸来了,要跟我说点事。”
“晚上我也要找你说点事,嘿嘿……”
“滚!”
“那等你们说完再见呗!”
“没时间了,还得直播呢!今晚师父和我连麦,肯定要通宵。后天要去云南一周,我们公会组织的户外活动。”
女孩梳洗完毕准备出门,看了看一脸失望的杨晓波,在他唇上轻啄一口:“你就乖乖先回家做几天‘妈宝’,行不?”
杨晓波把她搂到怀里,深深地吻了吻她的嘴:“好吧,大主播,那就等你回来见。”
女孩露出灿烂的笑容,在杨晓波胸口轻拍两下,然后像个小学生一样一跑一颠地冲出门去,留下一串清脆的高跟鞋声。
房门“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间里一个早上的忙乱喧嚣戛然而止。在透过窗户射进屋内的阳光下,杨晓波看到灰尘在跳舞。
他忽然感觉有些孤单,似乎整个世界都抛弃了自己。
整个世界只抛弃了他三分钟——这份安静被电话铃声打破,他赶忙拿起手机一看,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亦山哥,你好啊!”
岳亦山特意把会面的地点选在金融街威斯汀大酒店。他在金融街上工作了十几年,在这里总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和自信感。此时此刻,他特别需要这种感觉。
约定的时间刚到,一位穿戴整齐、妆容淡雅的女士走进酒店大堂吧。她大概50岁出头,身材匀称、气质端庄,走起路来挺胸抬头、不徐不疾,举手投足间带有一种威严的气场。
这就是陕西著名地产商曹明华。
岳亦山连忙迎上前:“曹总您好,让您辛苦赶过来。”
“不辛苦。你们以前就在这隔壁办公吧?我也难得来金融街一趟,跟着你长长见识。”曹明华笑道。
岳亦山连忙摆手:“哈哈,这可折煞我了。您见多识广,我要向您多学习才是。”说着,他把曹明华领到自己的桌前。
刚一落座,曹明华便直奔主题:“既然咱们要相互学习,干脆一起做家金融公司吧。”
岳亦山闻言一愣。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却没想到对方如此直白。
“您以前也提过这件事。不过不知您具体的想法是什么,比如设立公司的目的是什么?金融行业这么多领域,您具体想做哪些?您希望我能做些什么?”
“嗯。”曹明华笑吟吟地望着他,“先说说你有啥建议?”
岳亦山沉吟片刻。
“从您的实际情况出发,应该争取收一个金融牌照。成明集团是区域地产龙头,也涉足不少其他产业,在陕西拿了不少类金融企业牌照——比如融资担保公司、小贷公司和典当行。下一步如果想做大金融板块,最好能控股一家信托公司、券商或银行,至少也要先参股几家积累些经验。咱们拿有可比性的几家地产商来看,他们……”
“成明集团目前做不到。”曹明华打断了他的话,“现在国家政策收紧,地产企业融资非常困难,今明年我们还要拿好几块地,资金压力会比较大。”
岳亦山感到一丝惊讶。他遇到的所有老板都会打肿脸充胖子,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自揭短板。
“那就先稳扎稳打,把手里的几个类金融企业运营好,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出手。有时候收牌照的事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耐心和机遇都很重要。”
“呵呵……”曹明华干笑了几声,低头喝了口刚端上来的柠檬水。很显然,岳亦山的话并没有说到她心坎里。
“牌照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有几个证券公司的人帮咱盯着呢。我想在北京设立个私募基金,就做你们以前那些业务,你看咋样?”
岳亦山明白了。绕了个弯,话题最终回到她的真实意图上。不过,他告诉自己必须坚定立场。
“您是说以前鑫城财富做的‘影子私募’啊?其实我觉得这两年做线下非标投资的私募不会太好干。金融体系正在经历一个去杠杆的过程,有关部门对银行、证券、保险几大行业都加大了监管力度,对地方政府和房地产行业的融资行为做出很多限制,资产管理行业正在遭受巨大冲击。而私募基金在这个行业里最弱小,现在自然是日子最不好过的一个群体。您何必要在这个时候入场啊!”
曹明华点了点头,笑容不改。
“有道理。不过,我的战略规划是希望金融板块能够迅速做起来,成为公司未来的主营业务之一。私募基金行业的门槛不高,规模很容易在短时期内做大,正好符合我的需求呀!你们以前那家私募,不是3年就搞了几十个亿吗!”
“可是因为操作不规范,3年的基业,不到3个月就倒掉了!这个根本不能作为参考。”岳亦山争辩道,“现在成立一家私募很容易,想运作好可并不容易。不妨等……”
“我更相信事在人为。”曹明华再次打断他,“我们那个年代的人,接受的教育都是‘人定胜天’——你可以不同意,但是我创业到现在,每次进入一个新的行业都有人告诉我时机不对,可是每一次最后都获得了成功。为啥?因为选对了人,坚持做下去,就成了。你要相信一点:办法总比困难多!”
岳亦山喝了口茶,叹道:“曹总,您是有大格局的人,我一直都很佩服。可是还有一个根本性的难题——我曾经总结过,如果没有政府背书,任何金融机构都带有庞氏色彩。也就是说,所有金融类企业最终靠的都是政府信用支撑,纯粹民营的私募,是无法得到足够的信用支撑的,很容易倒掉。我个人宁愿回信托公司打工,也不会再进这种私人机构了。”
曹明华掩口笑了起来:“你说的我早就想到了。早年做施工的时候,我就挂靠在国企下面。现在地产板块里,还有两家公司是和地市的国有平台公司合资的。你放心,我今天就可以给你打包票:私募成立一年以内,我保证找到一家国企来参股甚至控股,让咱变成‘国家队’!”
听到这几句话,岳亦山心中一动,身体向后一靠,沉思起来。
曹明华见状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亦山,你作为高管亲历了一家私募的倒闭,经验教训都不少。你还不到40岁,牵头重新做一家,正合适。”
“我知道您一直很器重我。可是您不了解,我这个人懒散惯了,不适合当一把手管理整个公司啊!”
“没关系,我给你配助手。你是ceo,但是只管业务就行。”
“嗯……可是陕西的金融市场比较小,我也不了解……”
“公司设立在北京,你来帮咱整合全国的金融资源。”
“那招聘……”
“你说了算。新公司刚进入金融行业没啥名气,给团队薪酬开高点儿好了。至于你——”
曹明华身体向前微倾,盯住岳亦山的眼睛:“年薪300万外加业绩提成,怎么样?”
岳亦山避开对方的目光,低下头沉默了。足足过了两分钟,他才重新开口。
“曹总,我还想要一样东西。”
“尽管讲。”
“您百分之百的信任。”
曹明华收起笑容:“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绝对信任你!”
岳亦山轻轻拍了拍桌子:“好的,曹总。您给我几天时间,我还要和几个人谈谈再回复您。”
曹明华缓缓起身,伸出右手:“不急。期待我们合作成功。”
岳亦山露出微笑,紧紧握了握那只手。
【二】
又是在清晨4点从梦中惊醒。
这样的经历多了,程霞时常会想:从加入鑫城财富到被判处缓刑,简直就是一场跌宕起伏的噩梦。她曾经那么努力,付出了那么多艰辛劳动,可是公司突然就倒掉了,同事们突然就都离开了,警察突然就出现了……
那段日子的每一个场景,都在她头脑中反复回放着。直到今日,她仍然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大一家财富管理公司说倒就倒了?客户的钱都到哪里去了?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以后怎么办?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是她不知道,她也解决不了。
她的天空是灰暗的:
为了躲避追讨资金的老客户,她搬了家,远离主城区,甚至想离开北京这座让她心痛的城市——可是还没有这个勇气。
她完全没有心情再去工作。每天除了窝在家里看电视剧,什么都不想做。偶尔逼自己去跑步,在大汗淋漓中才能感觉到一丝畅快。
她的销售佣金都已退还,只能靠过去的那些积蓄过日子,而房租和一日三餐的开销侵蚀着她逐渐干瘪的钱包。
她不敢打开手机。客户的辱骂让她心碎,但这是她用过的唯一号码,又不舍得换掉。只有在这样的梦醒时分,才会偶尔开机。
突然,一条前一天的微信跃入眼帘:
“你好吗?见面聊聊吧。”
程霞咬着嘴唇,不知该怎么办。这么久了,她还没有和任何老同事联系过,更别说他了。往事如洪水般一下子涌入脑海。枯坐到天色发亮,她才打下几个字:
“还好。你呢?”
没想到对方不到五分钟就回复了:
“正在健身房。我准备重返江湖啦,先积蓄些体能。”
“回信托吗?”
“不是。重新创办一家私募基金。”
程霞很吃惊,半天没有回复。新消息又来了:
“别担心,这次我来掌舵。你是我认识的最棒的承做专家,咱们一起做吧。”
程霞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是不会再做私募了。”
对方还在规劝:“你是了解我的,有风险的事我是不会做的。大股东答应给公司找个国有的‘婆婆’,你大可放心。”
“那祝你成功。”
程霞打出最后几个字,便放下手机,不再回信。可是过了一会儿,手机电话铃声响起来。她看了一眼,皱皱眉,直接挂断电话,关上手机,重新把被子蒙到头上。
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岳亦山不甘心地挂断电话。
两个小时后,岳亦山正在东三环世贸天阶附近的soho尚都楼下吃煎饼,杨晓波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亦山哥,您找我!”
“你小子,不是说一个小时就能到吗!”
“我刚才在外面,回去换了身衣服,这才来晚了。”
“那么早你去哪儿了?噢——在外面过的夜吧!行啊你,业务都扔光了,泡妞的本事可没忘。现在跟谁在一块儿呢,还是小何吗?”
杨晓波吞吞吐吐地说:“亦山哥,那个……何芳笑已经订婚了。我现在……我现在跟马楠楠在一起呢!”
“哎呀,她可是以前咱们公司第一性感女神啊!那身材,啧啧!你小子一定很‘性’福吧!不过你俩怎么搞到一块儿去了?”
岳亦山挤眉弄眼,又在“性”字上加了重音,杨晓波脸红了。
“咳,本来都吃了散伙饭,说不再联系了。可是上个月初我和她在金融街碰上了,她觉得这是天意,就……就在一起了呗。”
“行了行了,没空听你的浪漫史。我有正事找你:你陕西曹阿姨叫我在北京设立一个私募基金管理公司,还是做非标投资这一块。我正招兵买马,你……”
“我加入!”杨晓波不等他说完,坚定地说道。
“你呀,光听个开头,什么职位、薪酬都没搞清楚就敢答应。”
“那都不重要,亦山哥,只要跟着您就行了!”
“好!”岳亦山不再打趣他,一脸严肃地说道,“那咱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杨晓波也郑重其事地应道,“您都找过谁了?”
岳亦山迟疑了一下:“老东家的人,我找过程霞和陈律师。不过他们都拒绝了。”
“哦……”杨晓波发现自己排名第三,心里暗暗有些失望,不过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那咱们到这儿干吗,来找魏老大?”
“对!基金产品销售这块,没人能跟他相比。咱们力单势薄,一定要得到他的支持才行。走吧!”
魏老大的办公室还是那么局促,到处堆满纸张。岳亦山找到把椅子,杨晓波却不得不坐在一堆宣传册上,他不禁想起以前鑫城财富内部流传的一句话:“钱是纸,纸是钱。”魏老大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他的公司把一纸合同交给客户,从客户手里拿来钱,这不就是最佳阐释吗?
过了一会儿,魏老大迈着矫健的步伐走进来。他今天心情不错,笑呵呵地说:“你俩又凑一块儿去了?岳总啊,你这是带团队来投奔我的吧?”
岳亦山略带尴尬地说:“老大,真是不好意思,我正在帮以前的一个项目方筹备新公司做私募。”
魏老大一听,眼皮耷拉下来。他点上一根烟,摆弄着打火机,半天没吭声。
岳亦山清清嗓子,继续说下去:“老大,她是我和晓波的长辈,外地的一个大地产商。她前前后后找过我不少次,我很感动。她还承诺拉国企来做股东——这是我最看重的一个条件。将来这个平台做起来,有国企背景,又有我把关,产品肯定让人放心。咱们到时一样可以联手做业务嘛!”
“啥联手做业务啊,还不是让我给你卖产品!”魏老大冷笑着说。
“那只是一个方面。您要信得过,我带团队也可以帮您一起做项目,将来两家一起分管理费。”岳亦山诚恳地说。
可是魏老大并不买账:“可别扯那些没用的!我这里搞承做的团队水平是比不上你,但是也还没差到要请外面人来干活的地步。”
“不是那个意思!”岳亦山急得口干舌燥,“老大,您对我的情义没说的,我都记在心里!但是咱们兄弟俩没必要非绑一起不可啊!如果我把这个新平台做起来,就是又立起一个山头,到时候咱们互相也有个呼应,不是更好吗?”
魏老大没吱声,好像在思考。
岳亦山赶紧趁热打铁:“看今年的形势,金融机构都在收缩表外业务,咱们这行肯定更难做了。如果我这头能拉上国企,将来咱们联手发行和销售,肯定比市场上纯民营的私募有优势啊!所以咱俩合作,可不是小兄弟来占您便宜,咱们可以互相借力啊!”
岳亦山这么一说,魏老大的脸色终于不那么难看了。他吸完一支烟,才又开口道:“这样吧,等你有项目拿来我看看再说。你就折腾去吧,等你将来整大发了,把我收了算逑!”
岳亦山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笑着站起身,对着魏老大双手合十:“您别开玩笑了,我这头要是混得不好,还指望您给口饭吃呢!”
魏老大并没动窝,只是抬眼瞅了瞅他。
“我这儿随时会有你口饭吃的。”
走出大厦,晓波不解地问道:“亦山哥,魏老大一直对您不错,又是同行,有资源、懂业务,您没考虑过加入他的公司吗?”
岳亦山摇摇头:“正因为如此才不能加入。你没想明白啊,他那么懂业务,又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老板,将来每个业务环节都会过问,咱们做事会有多累!曹总不懂私募,才会放手交给咱们去干,这样咱们可以游刃有余,有自己的空间啊!
“晓波你要记住:在职场,永远都不要轻易答应别人的工作offer。过去的关系再好,如果合作不顺利,以后就没法见面了。魏老大有这么强大的资源和能力,我可不想为了一份工作跟他搞掰。”
杨晓波若有所思地说:“嗯,我记住了。再说,咱们也得留个退路嘛!”
“你小子有长进啊!”岳亦山哈哈一乐,此刻,他觉得自己浑身是劲,“现在有了魏老大的销售资源、你的技术支持和曹总的资本实力,我心里就踏实了。咱们准备开工!”
【三】
岳亦山与曹明华再次碰头,很快就成立私募基金管理公司事宜达成一致。他们约法三章:
第一,公司业务全权由岳亦山负责,曹明华不参与日常经营。
第二,管理团队可以提取公司净利润的20%作为业绩提成。
第三,由曹明华负责,一年之内引进国企股东。
此外,曹明华还把集团资金部负责人兰宇檀和一个法务经理赵琦派到北京,分别担任新公司的财务总监(cfo)和风控总监(cro),协助岳亦山开展工作,三个人合称“3c”。于是,新团队便开始新公司的筹备。
可是大家没想到的是,第一项工作就卡壳了:北京市工商局已经暂停私募基金的登记注册——这两年行业负面新闻太多,跑路层出不穷,想要拿到“准生证”还没那么容易呢!
怎么办?岳亦山打了一圈电话,几个同行一致推荐他买一个“壳”好了。他们所谓的“壳”是指已经完成工商注册和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登记备案,且尚未开展多少实际业务的投资管理公司或基金管理公司。甚至有热心人推荐说,他们凭借老关系,可以用50万左右的价格搞定一个“壳”,大大低于市价。
但是这个建议遭到兰宇檀和赵琦的一致反对。
老兰瞪着牛眼,一板一眼地说:“公司还没开张,就花这么一大笔钱买个别人的公司,不太好吧!我咋向曹总交代啊!而且注册、备案这些事,大家勤快些也就自己办下来了。依我看,这个钱可以省下来。”
赵琦也附和道:“买一个公司,肯定要做尽职调查吧!那就同样要花费不少时间呀!而且万一有负债没查出来,这不是一上来就给自己埋雷吗!”
岳亦山不想刚一开始合作就破坏公司气氛,只得作罢。退而求其次的方法,就是寻找允许登记注册的地方。
幸运的是,很快大家就得知杭州正在打造私募基金之都,不仅能够注册,还有不少优惠政策。于是,杭州成明资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正式诞生!
接下来,大家跑了一下写字楼市场,很快就挑中了中关村soho大厦一处200多平方米的办公区域,简单装修即可投入使用。会议室窗外斜对面就是海淀基督教堂,岳亦山开玩笑说:客户就是上帝;咱们离上帝的家这么近,就是贴近客户嘛!
与此同时,公司开始马不停蹄地招聘。最开始,这项工作由岳亦山和老兰共同负责。出乎岳亦山意料的是,老兰并不认可高薪挖人的策略。
岳亦山对他说:“老兄,咱们这种小公司,完全没有市场知名度,不用高薪,根本招不来能干的人啊!”
老兰却不以为然:“岳总,你在金融圈工作那么多年,肯定一呼百应。就像晓波,不是没谈薪酬就跟你来了吗!”
“晓波是我带出来的,不一样。不能指望每个人都这么做啊!再说咱们前期也招不了几个人,这个投入是必要的。”岳亦山劝道。
老兰却毫不退让:“咱们是小本生意,注册资本才3000万——兄弟我说句实话你别往心里去——你一个人的薪水就占了十分之一,在成明集团里头算是独一份呢!你看我和赵琦,现在也就比在集团的时候提了一级工资,40万而已。再给团队高薪,恐怕不太合适吧。”
岳亦山听出他的语气有点儿酸酸的,无奈地轻叹一声:“咱们三个人的薪酬可都是曹总定的啊!对了,给团队高薪的想法,也是曹总提出来的呢!”
可是老兰丝毫不为所动:“她是菩萨心肠,经常随口就答应别人事情,有时也不好实现。你的薪酬是你们谈的,我就不管了,但既然她派我来把关,团队其他成员的薪酬就不能太离谱!”
岳亦山气不打一处来。
他与老兰是在当年鑫城财富做成明集团项目时认识的,这个家伙从一开始就和自己气场不合。他是财务出身,为成明集团搞了几年融资,工作能力还是有的,但是那种保守、谨慎而又偏执的作风真让人有些受不了!
想来想去,岳亦山决定还是咬牙忍下来:劝说看来不会起作用,也不可能为此向曹明华告状,只好将就一下吧!其实他不知道的是,曹明华对老兰在新公司的角色定位早有安排。
更头痛的问题还在后面:在岳亦山心里,招聘就是招聘,纯粹是为了找到能干的人一起做事。可是在老兰心里,招聘却成为挥舞权力大棒的机会。
他制定出数轮面试笔试的规则,还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堆简历,坚持要从中优先选择。有时候,候选人与职位的匹配程度甚至不如他的个人好恶重要,直气得岳亦山恨不得跟他拍桌子!
杨晓波也看出问题所在,忍不住对岳亦山抱怨:咱们就是个小小的民营私募机构,怎么还搞得这么官僚和任人唯亲啊!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这边筹备工作磕磕绊绊,那边自己又后院起火——马楠楠不同意他干这份工作。
俩人大吵一架。
“鑫城财富是怎么倒的你还不清楚吗?怎么还敢往火坑里跳呢!”马楠楠质问道。
杨晓波感到很可笑:“你别瞎掺和了!这次是亦山哥牵头的,他最重视项目风控,而且也不会挪用资金胡搞别的事。我们很快还要引入国企股东,就是想为影子私募蹚出一条路来,这是多有意义的一件事啊!”
“嘁,你真是太天真了!”马楠楠冷笑着说道,“我跟你们工作了一年多,就记住一个词:opm——别人的钱!影子私募都是在玩客户的钱,自己不负责任。这个模式走下去,不管股东什么身份,早晚要出事!”
杨晓波不高兴起来:“你懂什么啊!资产管理行业的本质就是‘受人之托,代客理财’。没有最基本的信任,这个行业都别干了。我跟你说,如果我们这条路走通了,就是一种资源整合和金融创新!亦山哥就是点石成金的私募之王!”
“得了吧你!岳亦山一天都没当过公司ceo吧?他又是那么散漫一个人,自己都管不好,能管得好一个公司吗?你得有自己的主见,别人家一摇铃,你就摇着尾巴跑过去,连魂都丢咯!”马楠楠讥讽道。
杨晓波顿时火冒三丈:“这就是我自己的主意,我就想和他一起做私募!你不懂金融,就别跟着瞎掺和!”
马楠楠也气呼呼地说:“杨晓波你真是不知好歹!我这都是为你好!要不你回家看你爸妈怎么说!你让他们托个关系,完全可以找个稳稳当当的工作,何必跑到一个小私募去!等岳亦山把你带到沟里,后悔就晚了!”
杨晓波想再反击,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是呀,老爸老妈会同意自己的选择吗?他还不敢告诉他们加入成明资本的事,只是说自己在朋友公司帮忙。而马楠楠虽然比自己年纪小,在社会上的时间却比自己长,看问题总有很独到的眼光。应该相信她的判断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眼神中透露着坚毅。
“安稳的工作哪里都有,创业型的公司才锻炼人。记得你以前对我说的吗?‘人生中有些最美好的东西是彻头彻尾的错误’。我已经下决心,这就是我认定的路,哪怕是个错误,也会坚持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