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小覃说股市如战场,只能去适应这种血淋淋的环境

逃庄 黄恒 第1页,共2页

4月19日,星期四。小覃早上醒来觉得十分别扭,自己的一只脚蹬在了不该去的地方。大概是什么人的肚子吧,她脑袋“嗡”地一下条件反射般地坐起身,原来是侯峰睡在脚那头。

小覃下意识地摸摸腰带,昨天晚上皮带没解就睡了一夜。她有些气侯峰一个大男人这点胆量都没有,难道怕有人赖上他不成。她头昏脑胀地坐在床上,看着熟睡的侯峰忽然一阵烦乱:真想把这人的衣服扒光扔在垃圾道里,让他永远留在小屋里。

小覃起床倒了一大杯开水喝下去,然后去厨房煎了几个鸡蛋,用奶粉兑了两杯牛奶。她看时间不早就去拍醒了侯峰。

侯峰醒过来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吃惊地问昨天是谁把谁扶到这儿的?小覃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大概是你扶我回来的吧。”

侯峰想了想似乎记起点什么,他点点头下了床,忽然就锁起眉头按住了肚子。小覃问他怎么了?侯峰说:“胃痛,昨天喝得太多了。”

小覃问他需要什么,要不要喝点开水?侯峰摇摇头说:“没关系,过一会就好了。”

小覃给他倒来杯开水。侯峰喝了一点水,在床边坐了一会就进了厨房。他用小覃给他的毛巾洗过脸,然后出来坐在小覃的对面。两人默默坐了一会,侯峰说吃饭吧。

侯峰吃过早餐,拿纸巾把嘴一抹说:“好久没在家里吃早饭了,感觉真是好呀。”

小覃生气地跺了一下杯子,大声说道:“在家里?在谁的家里,你说。你感觉好,我感觉一点都不好。”

侯峰从没见她生过气,而这次生气全没来由。他不由得怔了怔,一时没找到该说的话。小覃见他哑口无言就站起身去洗碗。她刚才心里一直堵得慌,对侯峰使了点小性子稍微好受一点。

两人来到街上。侯峰要小覃一起坐出租车,她却偏要去坐月票车。侯峰说时间来不及了。小覃说来不及是他的事,她要侯峰先走,自己不想跟他一道。侯峰叫停一辆出租车硬把她拽上了车。

他们来到海益公司,公司里常来的人全都到了。袁非发现小覃马起一张脸和侯峰一起进操盘室,怀疑她昨晚是不是被侯峰欺负了。袁非心里有些不舒服,他对侯峰说:“今天继续拉高股价,三十八块两角八见顶。”

侯峰应了一声,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调出上证指数k线图盯着它看。他不想跟袁非说话。

9点25分,林韵股份以36.80元低开。袁非没有参与集合竞价,他知道今天一早有不少股民会赶到股市,计划在林韵股份高开冲高的时候卖出股票。他必须打乱这些人的思路让股票低开,以此来消除他们的卖意。

袁非自己长时间做散户,明白散户们在股票尾市冲高时不会卖,一般会选择第二天来卖。如果这只股票第二天高开冲高,他们一定会把手中的股票全部砸给庄家。袁非现在可不想要股票,所以他让股票自然低开,让急于想卖出的股民冷静一下。他们的卖意被冲淡以后,他再把股价拉起来。此刻,这些人中间就会有不少人放弃今天卖股票,期待股价能再创新高。

林韵股份一开盘就被个别急于想卖出兑现的股民砸到36.60元。袁非让股价在那儿横了几分钟,再把它拉到37元左右横盘。他必须在这个地方硬着头皮接所有的抛盘,如果在这里不显示一下庄家的态度,马上会有更多的抛盘涌出来。

9点45分。袁非看抛盘渐稀就快速拉升股价,他用一刻钟时间连拉两波,让股价摸到了38.28元。这个价位是今天的既定目标,也是给金恒公司开始出货的信号。

袁非看见盘面上尽是些50手的卖单,便去陈红梅的办公室,说金恒公司的操盘手也太机械了一点。陈红梅说,老周的年纪作为操盘手是大了,但他有他的优点呐。袁非问什么优点?陈红梅笑了笑没回答他。

袁非在上午收市后粗略算了一下,陈红梅他们最后的二十万股基本上全部卖掉了。他们卖出的价格全在37.50元以上,比原计划多卖30万元。

陈红梅终于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工程,满心的喜悦促使她在中午把全公司的人叫到了海益大酒店。她站在包房的大圆桌边,一口气狂点了2000多块钱的菜。侯峰感到非常奇怪,问她这么铺张干什么,有什么喜事吗?陈红梅喜滋滋地看着大家,突然说了句:“我老公终于同意离婚了。”

公司全体同仁莫名其妙地望着她。连袁非都感到非常意外,不由自主叫了声“红梅”。陈红梅看见大家这副模样,只好用笑声敷衍尴尬的场面。同时挥着手叫小覃倒酒,要同事们分享她的快乐。她随后解释道:“我跟刘长平扯了几年离婚,他昨晚总算同意了。你们说,我该不该高兴,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嘛。”

袁非知道她是为300万林韵股份的事喜不自禁,至于说到离婚的事,他将信将疑。过几日陈红梅说不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她今天的谎言。

陈红梅这天下午没能再回到海益公司,她在公司全体员工面前喝醉了。小覃和袁非好不容易把她弄上车。董正华开车和他们一道送陈红梅回家。

金恒公司留下的300万股林韵股份的真实成本价是21元,平均卖出价是36元,毛利润一共有4500万元。这里面除去百分之十融资成本和450万弥补场外转让损失,还有200万其他开销,净利润是3200万元。陈红梅一人独得2000万元。这2000万是她多年人际关系经营的成果,其中包含多少辛酸,只有她一人知道。她有了这笔钱,总算获得了进入金融大市场的入场券,总算可以拿一副自己的牌跟那些侮辱她伤害她的大鳄们搏一下了。难怪连陈红梅这样老谋深算的人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在全公司人面前泣不成声。

侯峰下午也没有回海益公司,他觉得陈红梅今天的反常行为还有别的原因。因为林韵股份在这半个多月里每天都有五六十万的成交量,明显有大资金在出货。他多次问到这个问题,袁非都不愿意作正面回答。他开始怀疑海翔集团手里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林韵股份。他单独去问刘长平,刘长平说海翔集团肯定没有其他的林韵股份。侯峰问他为什么成交量这样大?刘长平说他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侯峰又问他海益公司为什么不出货?刘长平说这事陈红梅在负责,他不便多说。侯峰没有去问陈红梅,他只是闲着无事把海翔集团的1000万股林韵股份的交易密码重新设置了一遍。

侯峰一直找不到是谁在出货,今天陈红梅的反常行为让他恍然大悟。既然最聪明的人都开溜了,他侯峰也该出货了。他下午独自去海天证券营业部,把那里的八万多股老鼠仓全部抛了出去。

侯峰这些股票卖出均价是36.80元,整整赚了100万。由于侯峰的出货,南京的赵奇整个下午只卖出去6万股。林韵股份被这两个人打到36.57元收盘。

在陈红梅家里,袁非很想留下来照顾她,可小覃说要报答陈红梅在她得肺炎时的关照,怎么都不离开。袁非只好恋恋不舍地和董正华一起回了海益公司。

小覃找了一本时装杂志坐在陈红梅床边。她正在专心看杂志,床上的人突然起身吐了一地,有一点还吐到了她的裤子上。

小覃顾不了自己,赶忙用小柜上的卷筒纸揩掉床单上的污秽,然后找来拖帕把地板清理干净。她去卫生间揩着裤子上的脏东西时,并没有恶心的感觉,只为能替陈红梅做点事而欣慰。

陈红梅完全醒来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她依稀记得自己吐过。她问小覃,她说,已经弄干净了,只是床单上还有点痕迹。

陈红梅坐起身拉着她的手,说她真是一个好女孩。小覃说:“你帮了我太多太多,我今天只做了很少一点点。”

陈红梅拿出100块钱叫小覃到外边随便吃点东西。小覃问她想吃什么?陈红梅说头疼得厉害,不想吃任何东西,要小覃吃过饭就回家去。小覃不要她的钱,逃一般地走掉了。

小覃离开陈红梅家以后,接到袁非的第三个电话。她跟他说董事长刚才已经醒了,只是有点头疼。袁非问她刘长平回来没有?她说离开董事长家时还没有。

4月20日,星期五。侯峰昨晚在电话里跟钱晓康商量,是不是该把他们私下买的林韵股份卖一部分。两人合计以后,决定先卖10万股。

侯峰和钱晓康先后来到天牛公司。今天林韵股份以36.65元高开。钱晓康看见开盘价上还留得有15手买盘,便问侯峰是不是打掉它?侯峰说,那是袁非的单子,别去碰它,还说这次出货最好不要惹这小子。

林韵股份有少量的买单推高股价。由于上证指数开始下跌,这只股票在37元附近的抛盘渐渐多起来。钱晓康5手10手的一笔笔输入卖单,侯峰看这样子慢慢出货实在没劲就独自去了海益公司。

董正华此刻也在出货,他朝下打接盘的单子几次都被别人领先,于是问袁非怎么办?袁非皱着眉头说:“可能是侯峰的老鼠仓要逃,他在24元买得有十多万股。”

董正华说:“那我就朝下砸罗。”

袁非思量片刻说:“算了吧。我想他们不会一次出完,几万股没关系,就让他们出吧。”

董正华说:“我以为你不会让他们逃掉呢。”

袁非说:“我这是以大局为重,争先恐后的出货方式是我们最忌讳的。”

小覃问刚才的讨论作不作记录?袁非思量一下说:“不要记,这事你也不要让侯峰知道。”

小覃说声:“谢谢!”

袁非奇怪地问她谢什么?小覃说:“谢你对我的信任呀。”

袁非看看小覃,拍拍她的肩说:“我不会把你看成是天牛公司的人。虽然我们来自两个利益集团,你应该是个例外。”

小覃说:“可我是侯峰介绍来的呐,理应属于天牛公司。”

袁非说:“小覃,你是个重承诺的人,我知道你答应不对别人说就一定不会说。否则,我也不会让你进操盘室。”

小覃低下头小声说:“我是不是很傻。”

袁非说:“你一点也不傻,而且还非常聪明,在海益公司保持中立是你的生存之道。”

小覃有些感激,她说:“这个……我性格就是这样,并没有刻意去做。”

袁非严肃地说:“小覃,接下来的这件事对我们可是一个考验。”

“什么事?”小覃忐忑不安地问。

袁非看着她,说:“你那位苏姨的秦岭水泥已经涨了10块钱,我现在要你立即把它换成林韵股份。”

“林韵股份要涨呀?”小覃随口问道。她话一出口就明白自己是多此一问,于是敲出热键委托系统完成了两种股票的卖和买。

袁非看她熟练地操作完毕,他说:“你怎么不再问问为什么?”

小覃说:“我们已经让她赚了百分之六十多,林韵股份这次不会跌这么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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