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争议的是,私有化运动导致了英国经济的结构性变化。作为自由市场最坚决的支持者,马德森·皮里(madsenpirie),某智囊机构的主席,在1988年评论道:“这场私有化运动,也许是亨利八世解散修道院以来英国经历过的最大规模的权力和财政转移。”随着国有企业地位的丧失,约有65万工人被迫离开政府提供的工作岗位,投入私有经济的大潮。被剥夺了财政补贴的工业部门迅速萎缩,大企业关闭了无利可图的业务部门。制造业雇员在1979年占劳动力比例的30%,在撒切尔任期下降到了22%,英国社会果断地向服务型经济转型。不仅仅是煤炭工人联合会,其他工会组织的力量也在不断丧失,原因不仅是劳动立法的变化,更受到行业本身衰落的影响。1979年,54%的英国工人都是工会会员。8年之后,这一数字变成了42%,这意味着工会失去了近300万名成员。
私有化改造开辟了通往其他变革的道路,这些变革虽然没有被大张旗鼓地宣传,但是同样对英国社会产生了深远影响。在撒切尔推动的立法中,地方政府可以通过竞标的方式将长期以来被视为公共服务的活动外包出去。在公共绿地上打板球的运动员,不得不支付几英镑给负责维护草坪的私人承包商,而申请房屋补助的公民发现处理他们诉求的是当地政府雇来的公司。在不列颠,清理垃圾和看守无证移民的都是私人部门的工作者。市场看不见的手逐渐伸向了学校和公共交通系统,就连伦敦地铁公司最后也不得不将股份出售给私人公司。正如撒切尔和她的支持者们曾经热切希望的那样,这个国家长期以来对企业家精神、私营企业和风险行为的怀疑态度,最终会在一定程度上转化为对市场的信心。在经过保守党连续18年的治理之后,工党终于在1997年重新掌握了议会的控制权,这次是托尼·布莱尔领导下的“新工党”,身上不带有一丝一毫所谓社会主义的污点。
撒切尔主义,从本质上来说,是对经济衰退的最后反抗。毫无疑问,她让英国人的处境得到了一定改善,如果20世纪70年代的不良趋势持续到下个世纪,结果将更具打击性。在个人层面上,撒切尔的正直秉性和直言不讳的态度,以及扫清一切障碍、打倒对手、实现目标的强硬性格,在这个重视风度、避免直接冲突的国家里,无疑让人感到有点不安。但是撒切尔生性乐观,坚信英国将再次充满活力并繁荣起来。这种乐观具有强大的感染力。撒切尔主义对于一个已经对经济衰退深信不疑的国家来说有所裨益。“最简单的事实就是,英国经济已经发生了转型。”尼格尔·劳森,当时的财政大臣,在1988年宣称。
然而从经济角度来看,撒切尔的政绩远非一流。从1979年到1981年,她早期的货币主义实验简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情况在1981年突然有所改善,英国经济一跃超过1979年,消费品价格以每年7.5%的速度上涨,高于意大利以外的所有其他重要经济体。直到1988年冬天,撒切尔就任首相近9年之后,英国工厂的生产水平才恢复到她初入唐宁街10号的时候。说她的任期复兴了英国原已死气沉沉的生产力增长也不完全准确。她在任的11年中,劳动生产率的提高速度远不及之前的10年。20世纪80年代下半叶的经济表现确实强于之前几年,但要说保守党带领英国经济转向健康强劲,也是不准确的。
有些英国人应该感谢撒切尔的政治主张改善了他们的生活水平。多亏了公房法案,上百万个工人家庭买到了住房,尽管很多人在发现成为房主后的支出远超他们的支付能力之后,又将房屋转卖了出去。有产阶级面临的投资环境更加友好,因为国家开始支持创业,新晋的创业者也得到了更多便利。巧合的是,由于需要更多劳动力钻探、生产和运输北海石油,苏格兰东部沿海和北部岛屿也在蓬勃发展。但撒切尔政策对于英格兰北部和中部工业和矿业城镇的就业,打击是毁灭性的。1979年5月,撒切尔当选时领取失业救济金的人有110万,这个数字在1981年初上升到200万,1985年秋季则达到了300万,此后才有所下降。整个80年代,英国一直是所有高收入经济体中失业率最高的国家。既然失业问题如此严重,撒切尔心目中最重要的几项改革目标,即减少政府支出和税收,都不得不暂缓执行。大量失业人口导致削减社会福利支出不可能实现,撒切尔也不得不放弃努力。
事实上,英国失业率在20世纪80年代后期大幅下降,1986年的330万失业人口,到1990年撒切尔卸任时已经减少了一半。该事实往往被视为撒切尔的政策重新唤醒英国滞胀经济的重要证据。但失业统计数据不能说明全部问题。撒切尔政府一再调整失业救济金政策,总共有17次之多,意图将某些失业者从失业救济的名单中剔除。所以,尽管缺乏新的工作机会,失业率的官方数据仍在下降。
从20世纪80年代末期开始,撒切尔政府就在明目张胆地对失业率进行修饰,他们敦促医生开具证明,认定失业工人具有领取疾病或伤残补助的资格,从而将他们排除在失业人口之外。1985—1990年,因残疾而失业的人数增加了40%,40万名工人因此被剔除出失业人口。1977年,也就是撒切尔上台前两年,一项政府调查发现,59岁女性中仅有4%声称长期患病限制了她们的工作能力;到了1987年,尽管官方公布的失业率下降,但有21%该年龄的女性声称患有致残疾病。无论是残疾还是失业,大量人口脱离了劳动力队伍。当撒切尔于1979年上任时,55~64岁的男子有八成还在工作;到她卸任之时,这个比例变成了六成。其余的人已经放弃求职。
撒切尔没有什么秘密配方。她的政策因挽救了英国20世纪80年代后期看似奄奄一息的经济而获得了诸多赞誉。但在她1979—1990年的整个任期内,经济增长的速度与她成为首相之前的十年大致相同。直到2000年秋天,失业人数才低于她上任初期,而这个数字再也没有低于黄金时代结束之前的那几个月份。然而,尽管她在经济方面的政绩毁誉参半,她的坚韧信念和顽强决心甚至会让那些反对她的观点的人也对她充满敬意。用撒切尔在任期间法国总统弗朗索瓦·密特朗的话来说:“她是我们的对手,但她至少拥有理想和远见。”她的愿景充满诱惑和影响力,这让密特朗欣羡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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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兰银行从20世纪70年代初就开始使用货币供应目标,不过直到1976年才公开宣布。即便如此,这些目标也很少实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政府希望英格兰银行利用其对短期利率的控制来支持国际货币市场上的英镑,于是国内的通货膨胀成为次要问题。seeneedham,citeukmonetarypolicy/cite,chaps.2–4.1979年5月4日,大选后的第二天,理查森在给豪的一封密信中阐述了他对货币和汇率政策的看法。mtfa,document113156.引文来自这封信的附属文件,“problemsofmonetarycontrol,”april30,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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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切尔政府的支持者声称,政府的政策激发了企业家精神,但在20世纪80年代成立的新企业中,有非常多的企业除了业主外没有其他雇员。大卫·高斯认为:“显然,自营职业者的增加是小企业增多的主要原因。”seegoss,citesmallbusinessandsociety/cite(abingdon,uk:routledge,1991),34.seealsopauldunneandalanhughes,“age,size,growthandsurvival:ukcompaniesinthe1980s,”citejournalofindustrialeconomics/cite42(1994):115–140.作者发现,只有最小的英国公司,即净资产在400万英镑以下的公司,在1980—1985年期间表现得异常活跃,净资产在400万英镑以上的公司,其表现与20世纪70年代非常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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