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是不容改变的东西;不管我们的意愿、爱好或个人意志如何,它们都无法改变事实和证据。
——约翰·亚当斯(johnadams)
《纽约时报》曾评价具有历史意义的1993年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
大量的证据表明工作机会迅速地在国界间转移,我们还无法判断,美国到底在这个贸易协定中是获得了更多的就业机会,还是丢失了更多的就业机会。
用这样的方式来讨论国际贸易有关的众多议题,已然犯了一个重要谬误,也就是在讨论中假设有一个国家是“赢家”,另一个国家必然是“输家”。但是,国际贸易并不是零和竞争。双方都必须受益,否则就没有道理继续交易了。双方是否都受益也不需要专家或政府官员来判断。与大多数国内贸易一样,大多数国际贸易也是由无数的个人来完成的,每一个人都能够判断所购商品是否值得花那么多钱,也能够判断这一选择是否比其他的选择更好。
至于就业,在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签署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之前,有人作过悲观的预测,认为墨西哥较低的工资水平,会吸引很多美国的工作,并将产生“巨大的吞咽之声”。事实上,在该项协议签订后,美国的工作岗位反而strong增加了/strong,失业率也在接下来的7年时间里,从7%下降到了4%,达到了数十年来的最低水平。加拿大的失业率同样也在这7年间从11%下降到了7%。
为什么实际与预测如此截然不同呢?让我们重新来审视这个问题。当一个孤立的国家日渐繁荣,会出现什么情况?它往往会购买更多的东西,因为它有更多的钱可以用来消费。当它购买了更多的东西以后,又会出现什么情况呢?生产这些额外的产品和服务为工人创造出更多的工作岗位。
对于两个国家来说,原理也是一样的。事实上,不管有多少个国家,原理都是一样的,国家繁荣通常意味着就业率上升。
国家并不必一定要保卫strong固定/strong数量的工作岗位。当国家变得越来越富裕,往往就会创造更多的工作岗位。唯一的问题是,国际贸易会不会让一个国家变得更富裕。
当降低贸易壁垒后,人们认为墨西哥是夺走美国工作岗位的最主要威胁,因为墨西哥的工资水平要比美国低得多。在签订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后,墨西哥的工作岗位确实增加了数百万个,但是与此同时,美国也增加了数百万个工作岗位。两国的国际贸易都有所增长,特别是北美自由贸易协定所涵盖的商品,交易量更是急剧上升。
要理解国际贸易相关的基本事实并不难。难以厘清的是,充斥在讨论中的各种误解和术语。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奥利弗·温德尔·霍姆斯曾说过:“我们需要思考事实,而不是语句。”这一点在讨论国际贸易时尤为重要,因为人们对它的描述充满了误解和情绪化的语言,混淆了其中一些本来很容易理解的事情。
例如,几个世纪以来,人们一直用贸易“顺差”来描述出超,用贸易“逆差”来描述入超。曾经,人们普遍认为进口大于出口会使一个国家变得贫穷,因为出口和进口的差额需要用黄金来支付,而黄金的损失则被认为是国民财富的损失。然而,早在1776年,亚当·斯密在其经典著作《国富论》中就曾指出,一个国家的真实财富,由该国的产品和服务构成,而不是黄金供应量。
即使到了21世纪,还有许多人没有掌握国民财富的全部含义。如果国际贸易使美国人可以获得更多的产品和服务,那么美国人就会变得更加富有,而不是更加贫穷,不管美国在国际贸易中是“赤字”还是“盈余”。
顺便一提,在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期间,美国在这灾难性的10年中,每一年都是出超——贸易“顺差”。但是,现实情况是,与20世纪20年代繁荣的10年相比,大萧条时期的进口和出口都大幅度减少了。这种国际贸易量的减少,是由于世界各国都提高了关税壁垒,因为各个国家都经历了普遍失业,都力图通过阻止国际贸易来维持本国经济中的工作岗位。
许多经济学家都认为,这种政策只会使情况更糟,延长世界经济萧条的时间。当实际国民收入不断降低时,人们最不需要的就是使它更快下降的政策,这些政策会阻止消费者用最低的价格购买他们所需的物品。
含糊不清的语言会让坏消息听起来像好消息,反之亦然。例如,2001年春天,令美国十分头痛的国际贸易逆差破纪录地缩小了,正如《商业周刊》杂志中一篇报道的标题,“贸易逆差缩小,国内经济看上去很美”。然而,当时美国的股票市场却在下跌,失业率不断上升,公司利润也在不断下降,美国经济的总产出出现下降。所谓国际贸易的“好”消息,来自于经济动荡不安时期的进口减少。如果国家出现严重的经济萧条,国际贸易差额将可能完全消失,但幸运的是,美国人没能听到这样的“好”消息。
正如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期间,美国每年都是贸易“顺差”一样,20世纪90年代经济繁荣发展期间,美国破纪录地成为“债务国”。显然,这些语句不能以其字面意思作为一个国家经济福利的指标。我们需要结合情境深入考察这些语句的含义。
国际贸易的基础
虽然国际贸易发生的原因与其他贸易一样,都是为了双方利益,但我们还是有必要了解两个国家为什么都能获利,特别是有那么多政治家和记者都在用相反的观点混淆视听。
经济学家通常把各个国家都能从国际贸易中获利的原因分为三类:绝对优势、比较优势以及规模经济。
绝对优势
我们很容易理解美国人为什么会购买加勒比海地区种植的香蕉。在热带地区种植香蕉的成本,低于那些需要温室或其他人工方式来维持必要热量的地区。在热带国家,大自然提供免费的热量,而气候较冷的地区,如美国,则不得不花费高额的成本来提供热量。因此,购买热带种植的香蕉,而不是在美国境内以高成本的方式种植香蕉,对美国人来说更合理。
有时,一个国家具有的优势比起另一个国家或世界上其他国家是绝对的。例如,种植咖啡需要一系列独特的气候条件——温暖但不炎热,也不能有整天的阳光直射,水分既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只适合在某一类土壤中生长,在其他土壤中则不适合。把这些条件和其他种植咖啡的理想条件结合在一起,就会使适宜种植咖啡的地区大为减少。
21世纪初,全世界一半以上的咖啡只在三个国家种植——巴西、越南、哥伦比亚。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国家就完全没有能力种植咖啡。只是大多数国家能够生产的咖啡数量和质量并不值得去投入成本,因为从以上三个国家完全能够以更低的成本进口咖啡。
有时候,绝对优势仅仅是因为处在优势的地理位置上,或能讲合适的语言。例如,印度与美国有12个小时的时差,这就意味着那些想要不分昼夜提供计算机服务的美国公司可以在印度建立一家计算机公司,当美国进入夜晚,印度正好开始新的一天,这样它就能够雇用印度的技术员来提供服务。在印度,许多受过教育的人都会讲英语,而且印度拥有世界30%的计算机软件工程师,这些条件组合在一起,使印度在美国计算机服务市场上具有很大的竞争优势。同样地,当北半球进入冬天时,南半球正处于夏天,此时南美洲的国家就可提供水果和蔬菜。
这些例子都是经济学家所说的“绝对优势”,即一个国家因为一些原因,能够比其他国家更便宜、更好地生产某种产品。这些原因可能是气候、地理位置,也可能是各个国家的人口具备的技术。购买该国产品的外国人就能够从低成本中受益,而这个国家自身也会因产品或服务的市场扩大而受益,而且有时候生产某一产品的某些投入是免费的,比如热带地区的温度,或世界各地各种土壤中丰富的营养物质。
国际贸易还存在另一个更深奥但同样很重要的原因,也就是经济学家所谓的“比较优势”。
比较优势
为了说明什么是比较优势,我们可以假设某个国家的效率非常高,它能够比邻国以更低的成本生产strong任何东西/strong。那么这个在所有方面都更有效率的国家,在与邻国交易时还会有利可图吗?
答案是肯定的。
为什么?因为能够以较低的成本生产strong任何东西/strong,并不意味着它就能够以较低的成本生产strong所有东西/strong。因为稀缺资源具有多种用途,当更多地生产某一种产品时,就意味着要减少生产其他种类的产品。这个问题不仅是指一个国家相对于另一国家在生产椅子或电视机时需要投入多少资金或资源方面的成本,而且指资源从生产某一种产品转而生产另一种产品时,生产一台电视机对应多少把椅子。
如果在两个国家中资源交换的代价非常不同,而其中一个国家放弃生产椅子就能生产更多电视机,那么它就可以与另一个国家交易并从中获益,另一个国家则可以放弃生产电视机而并生产更多的椅子。我们用一个数据案例来说明这一观点。
假设美国工人平均每人每月能生产500张椅子,而加拿大工人平均每个人每月能生产450张椅子;美国工人平均每人每月能生产200台电视机,而加拿大工人每人每月能生产100台电视机。下面的表格说明了,在上述条件下,当两个国家同时生产两种产品,和每个国家只生产一种产品时的产出对比。表格中我们假设,两国各自的工人生产这些产品的人均产出相同,工人总数也相同,都是500名:
strong产品/strong
strong美国工人(人)/strong
strong美国产出/strong
strong加拿大工人(人)/strong
strong加拿大产出/strong
椅子(张)
200
100,000
200
90,000
电视机(台)
300
60,000
300
30,000
在这些条件下,当两个国家都同时生产两种产品时,他们的产出加总起来,相当于1,000名工人一个月生产190,000张椅子,90,000台电视机。
如果两国进行专业化生产,美国将生产椅子的工人转移去生产电视机,加拿大将生产电视机的工人转移去生产椅子,结果将如何?在strong每个国家的工人人均产出不变/strong的条件下,同样的1,000名工人,能够生产的这两种产品的总和更多。
strong产品/strong
strong美国工人(人)/strong
strong美国产出/strong
strong加拿大工人(人)/strong
strong加拿大产出/strong
椅子(张)
0
0
500
225,000
电视机(台)
500
100,000
0
0
两个国家的工人生产率都没有发生变化,但是相同数量的工人,总产出却增加了:电视机的总产量为100,000台,而不是90,000台;椅子为225,000张,而不是190,000张。这是因为每一个国家现在都在生产它们具有比较优势的产品,而不管这一产品是否具有绝对优势。
经济学家会说,美国在这两种产品的生产中都具有“绝对优势”,而加拿大在生产椅子上具有“比较优势”。也就是说,将资源转而用于生产椅子时,加拿大放弃生产的电视机数量,要比同样情况下美国放弃生产的电视机少得多。在这样的情况下,美国人用他们生产的电视机与加拿大人交易,就能够得到更多的椅子,而不用自己直接制造椅子。相反,加拿大人也可以生产椅子,并与美国人制造的电视机进行交换,来得到更多的电视机,而不用自己直接生产电视机。
只有当美国strong在每一种产品上的生产效率都同比例优于/strong加拿大时,贸易才无法带来任何利益,因为此时将不存在比较优势。这种情况在现实世界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同样的原理也适用于个人的日常生活。例如,假如你是一名眼科医生,而你曾经依靠洗车的打工收入来支付大学学费。现在假设你有了属于自己的汽车,你应该自己清洗还是雇用其他人来清洗呢?假设你打工的经验能够让你比所雇之人在更短的时间里完成洗车的工作。显然,不论是对于你的财务状况,还是社会整体福利来说,你不在手术室里医治人们的眼睛而是花时间去洗车毫无意义。换句话说,虽然你在这两件事情上都具有“绝对优势”,但你在治疗眼疾方面的比较优势要更大一些。
要理解个体的案例和国际贸易案例,关键在于理解资源具有稀缺性这一基本的经济事实。和所有人一样,一名外科医生一天只有24个小时。他花时间做某一件事情,就无法同时做其他事情。对国家来说同样如此,国家拥有的劳动力、时间或其他资源都是有限的,做某件事情就必须放弃做另一件事情。这就是经济成本的含义:strong放弃其他选择/strong。它适用于所有经济体制,不管是社会主义、资本主义、封建主义还是其他任何经济体制,也不管是在国内交易还是国际交易。
对贫穷国家来说,比较优势的益处尤其重要。有些人指出:
比较优势意味着每个国家,不管它多么贫穷,都能在自由贸易的庇护中找到立足之地,因为每一个国家的人在生产某种产品时总能比生产其他产品更有效率。
比较优势不仅是一个理论,而且还是许多国家历史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事实。一个多世纪以前,英国就能够为人民提供足够多的食物了,而英国人之所以有足够多的食物,就是因为它集中精力生产具有比较优势的产业,如制造业、船舶业以及金融服务业,并使用这些产业的收益从其他国家购买食物。比起英国自给自足种植粮食,从其他国家购买食物能够让英国消费者吃得更好,而且还能够获得更多的制造品。
生产任何一件东西的真正成本,是人们本可以用相同的精力来生产的其他东西,因此英国要想在食物方面自给自足,它就要放弃很多工业和商业中的资源,并将它们转移到农业生产中去。从农业生产方面具有比较优势的国家进口食物对英国来说是更好的选择,即使strong英国农民的效率比其他国家农民的效率/strongstrong更高/strong。
这种资源交换并不仅局限于工业化国家。当西非农场开始种植可可树时,那里的非洲人为了能够从可可树中赚到更多的钱,减少了其他农作物的种植量,最终西非的可可产量达到世界的一半以上。而且他们的收入也因此增加了,足以从其他地方进口食物。这些食物不仅包括该地区原本能够生产的肉类和蔬菜,而且还包括被认为是奢侈品的大米、鱼罐头和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