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就是悲观情绪笼罩的小暗室。
——迈克尔·普里查德
大多数人认为对未来持谨慎态度是明智的。谨慎并不犯罪,但如果公司做事处处讲求谨慎的话,那么我在第一诫中也提到了,这会让失败来得更快。这在足球比赛中是很常见的。在比赛接近尾声时,领先的球队往往会求稳,希望能够保住自己的领先优势,已经不敢像取得领先优势之前那样去打拼了。正因为如此,领先者往往会在比赛的最后几分钟内输球。
如果放弃冒险,反而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风险。
但是,还有一种比谨慎更要命的痼疾,那就是恐惧。
对未来谨慎的担忧和无止无休的恐惧是截然不同的。当年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告诉美国人,“唯一要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我的父母对此感同身受。他们在20世纪30年代负重前行,处境非常艰难,但是他们从来都不会畏首畏尾。他们那种无所畏惧的乐观主义一如从前,美国也正是凭着这种乐观主义才得以立国。
詹姆斯·特拉斯洛·亚当斯在1931年出版的《美国史诗》一书中提出了“美国梦”的说法,这让我感触很深,当时有上百万美国人失业了。他把美国梦描述为“一个大陆的梦想,每个人都能生活得更好、更加富裕,也更加充实”。美国梦是美国人支撑未来的强心剂。
现在,当更多人能实现美国梦后,很多人在眺望未来时反而变得忧心忡忡。他们不仅仅是害怕冒险,没有什么是他们不害怕的,他们甚至害怕随时会丢了性命。做人做事抱着这种态度,想不失败都很难。
在我们身处的这个时代,人们已经不像从前在海上航行的船长,整天害怕会驶入陌生海域了。在这个现代科学社会,在高度工业化的西方世界,对未来惶惶不可终日的态度是不理性的。但是,如果你想要品尝失败的苦果,那么你就畏首畏尾好了。
古希腊的神学家认为,神所拥有的最大能力就是预知未来。不论是在古希腊还是现在,普通人都做不到这一点。
没人能预测明天到底会怎样,没人能做到这一点。无论是世界上最好的占卜家,还是麻省理工学院任何一台电脑上安装的程序,都无法断言明天的太阳一定会照常升起。明天的太阳是有可能不再升起的。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但没人可以准确断言。
人们心中总是会有担忧未来的理由,但是因为我们现在的知识日益丰富,我们做事的方式也日益科学,大多数人都发现其实值得害怕的事已经越来越少了。我们确信万有引力等自然法则会继续存在。我们相信即便去遥远的地方旅行,也能够平安无事。我们也有信心应对记忆中的一些绝症,因为肺结核、脑灰质炎和麻风病医院都已经消失了。总而言之,我们在面对未来时会有更多的信心——肯定要比罗斯福总统鼓励我们不要害怕时更有信心。
不过,人类确实是非常矛盾的一种动物。我们用科学手段让自己对未来变得忧心忡忡。事实在于,即便世上本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都会折腾出一些让我们担心的由头来。很多人是唯恐天下不乱,用各种最复杂的电脑程序来预见向我们袭来的种种危机,甚至杞人忧天,觉得危机无处不在。有人会找到某种南美洲的蜜蜂,给它冠以一个极吓人的名称——“杀人蜂”。大家对禽流感也是惶惶不可终日。无论是哪家杂志、报纸或是电视台的主持人,都担心人们最后会死于与禽类的接触。
我们身边根本不缺乏杞人忧天者——从预言耶路撒冷将被巴比伦灭亡的耶利米到希腊神话中的卡桑德拉,再到电影《四眼田鸡》中整日提心吊胆的小鸡。这些杞人忧天者在启蒙运动之后变得更有说服力了。因为科学家开始用各种科学手段和统计模型来提出一些耸人听闻的预测,这些预测让人觉得很有说服力,因为它们都有不容争辩的实证经验和看似理性的思维来做支撑。你如果看到一个头发稀疏的预言者用几片茶叶就预言世界的厄运,你对此可以不屑一顾。然而,如果一个科学家引用看上去毫无缺陷的数据来提出一个相同的悲观论断,那么你就很难反驳,除非你也掌握了同样多的用于分析的数据。大多数外行都做不到这一点。
悲观主义:200年的恐惧心理散布者
英国牧师、数学家和政治经济学家托马斯·罗伯特·马尔萨斯让悲观主义驶入了快车道。很多人都认为马尔萨斯是人口学的鼻祖,而我认为他是现代悲观主义的鼻祖。
在1798年出版的《人口论》中,马尔萨斯悲观地预测人类将会面临灭顶之灾,因为人口的增长速度势必会超过粮食产量的增长速度。他预测这种悲剧很快就会发生,很有可能就在下个世纪。唯一能检验灭顶之灾的就是灾难本身。因此,当爱尔兰土豆霉变带来大面积饥荒时,我的祖先就迁徙来到了美国。马尔萨斯主义者对此感到欢欣鼓舞,认为这是自然界对人口过剩的修正。当印度数次发生饥馑时,“文明”的英国人也依然相信这是牧师那种可怕的数学模型在起作用。
时至今日,马尔萨斯依然是当代很多悲观主义者的精神依托。在我的有生之年,我见证了保罗·埃利希在《人口爆炸》中的预言无非是耸人听闻而已。保罗·埃利希在1968年预测,20世纪70年代将会有数亿人死于饥荒,到了80年代人类的寿命也将偏短。这种悲观的预言并没有变成现实。1972年,罗马俱乐部的报告指出,到了90年代,我们在各种原材料方面都将面临短缺,而这种局面也没有出现。罗马俱乐部撰写了多份题为《增长的极限》的报告,对未来的增长趋势持非常悲观的态度,原因还是对资源供给紧张的预测。人类在寻找替代能源等方面取得的科技进步在这些报告中丝毫没有被提及。在这些专家眼中,人类不过是羊群而已。诚然,如果放任羊群自己吃草,它们确实会把一块草地上的草吃完了才走开。但是,人类毕竟是灵长类动物,因此会想办法在草地上种草或是把羊群赶到其他地方去。
不过,总是有人会有无穷无尽的担心。有人担心如果我们在草地上种草,就会破坏原来的生态平衡,而且肯定会有人指着我们的鼻尖骂。哎呀,受够了,还是打开电视放松放松吧!电视上正在播放天气预报员德尔伯特·多普勒穿着黄色雨衣,在狂风大作、巨浪拍岸的现场进行的报道。他警告说,形成于印度洋塞舌尔洋面、威胁巨大的风暴有可能会向北部或是东北部移动,也有可能向西部或是西南部海岸线移动或进入洋面。他说电视台会进行追踪报道。
最糟糕的情形往往不会出现。
——佚名
我安然无恙地走过了20世纪70年代世界陷入冰封期的“末日”,走过了80年代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泄漏事件之后的世界“末日”,走过了21世纪之初千年虫问题引发的世界“末日”,走过了人们对苹果的质量问题可能会导致死亡的恐惧,走过了对电器、手机、食品色素、健怡可乐中甜蜜素等原因导致癌症的恐慌。
在20世纪70年代,当人们因为甜蜜素引发的担忧对其大张挞伐时,科学界的很多人认为这种攻击其实是毫无根据可言的,因为之前人们已经食用了那么多的甜蜜素还是毫发无损。他们指出,在实验室里被用来做癌症实验的老鼠们每天消耗的含有甜蜜素的饮料和人类一样多,奇怪的是,这些老鼠都没有因为癌症而死亡。尽管如此,甜蜜素在西方还是被禁用了,人们用糖精替代了它。
你或许认为,经过一段时间,我们对这种灰暗的预言会感到厌倦,我们对于散布悲观主义情绪的这些人也会反感,但事实并非如此。
悲观主义:将注意力放在了失败上
也许是因为媒体的性质使然,负面报道是难以避免的。电视是继马尔萨斯之后,悲观主义所能得到的最好礼物了。因为我们看世界的角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镜头,而镜头拍摄的角度从来都不是以乐观为特点的。
一位从事建筑业的朋友告诉我,他可以让世界上最美的建筑看起来丑陋不堪。他说你只需要用一台摄像机,通过某个角度来放大建筑的一些缺陷,这样即便是建筑的长处,在你的镜头下也会变成缺点。通过镜头的扭曲,原来美轮美奂的摩天大楼倏然间就变成了城市里的一道疤痕。
如果你一天到晚关注失败的话,那么你对人生和未来的态度也会因此改变。有两句很经典的话,有人认为是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讲的,还有人认为是无名氏说的,不论如何,我还是很赞赏这两句话。“两个囚犯透过监狱的铁栏杆向外看。一个看到的是泥潭,一个看到的是星空。”只要稍稍抬起你的头,改变一下你的态度,那么你的世界观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媒体很少会关注好消息,因为坏消息才能让人正襟危坐和屏住呼吸,集中注意力。这一点确实抓住了人性的特点。上百万辆车上下班时段安全出行是一条不错的消息,但因为10辆车造成交通拥堵,那就是新闻了。
不过,我们的耳边和眼前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到处都充斥着新闻。借助互联网和有线电视网,我们全天都可以听到在世界各地发出的各种灾难预警以及有关各种灾难的报道。
除此以外,还有一种常见的做法让我们的忧虑放大了很多倍,那就是人们主张论述要做到有理有据,即便是对那些能找到毋庸置疑的科学证据的问题,我们也会争论一番。在美国社会,人们相处时本来就不拘礼节。现在,数不清的电视节目里有很多聒噪、貌似专家的人为一个话题辩论不休。这种节目你要是看多了的话,很有可能会得出结论,认为一切都是值得怀疑的,一切都可以用伶牙俐齿抢到手,一切都有利有弊。举证的责任落在了证实一方,因此在辩论的过程中,证伪一方似乎更有优势。提出世界将迅速陷入危机的说法似乎很容易。呐喊者总是能得到很多乐趣,而观众总能得到更多的乐趣,尽管他们的心情可能更容易波动。
几十年前,我们获知新闻的途径基本就是报纸。不管新闻的标题起得多么耸人听闻,报纸始终都像一个安静的伙伴,翻报纸的沙沙声还会让你觉得心绪平静。当广播成为一种主要的新闻来源后,它给人的感觉也一样平和,完全不像现在气势逼人的电视新闻。早期在电影院中播放的新闻片内容大多是“二战”报捷的消息,以及关于霍华德·休斯建造的“云杉鹅”水上运输机的正面报道或是某个农民种出了800磅重的大南瓜。
事实上,哪怕是早期的电视新闻也比较短,而且观众容易消化。现在就不行了。即便是无足轻重的话题,电视新闻都能把它渲染得让我们陷入恐惧的深渊。
我们一方面希望自己能平平安安,另一方面却在寻找刺激。
我见过的一些警告标识让我觉得有些人的心态确实自相矛盾。例如,在一家饭店里有这样一个标识,上面写着:“加利福尼亚州卫生局认为这栋楼的建筑材料对你的健康可能有害。欢迎来到万豪酒店。”
2007年度最搞怪警告标识奖得主是一台小拖拉机,它上面的标识赫然写着:“危险:避免死亡!”
你不妨看看周围的孩子们,他们就差戴着护具上床睡觉了。他们使用护膝、护肘、坐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几乎抬头都见不到蓝天了。
迈克尔·克赖顿在《恐惧之邦》一书中说道,他现在面对一个可怕的两难处境。因为他同一天会读到两篇文章,一篇文章说喝啤酒对心脏有益,而另一篇文章又说啤酒中含有致癌物质。
英国作家、绿党重要成员克里斯·古多尔在《如何过一种低碳生活》一书中告诉我们一个悲观的论断:如果我们走着去三英里外的商店,我们排放的二氧化碳要比开车排放的更多。因为为了有力气走路我们必须吃食物,而生产这些食物就需要耗费很多能量。结论就是,如果要解决全球变暖的问题,唯一可行的途径就是我们都坐在黑暗的屋子里,把电视机、冰箱和空调的插头都拔了,什么都不要做,什么也不要吃。
悲观主义:过往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暴君
先锋基金的创始人约翰·博格尔曾指出,我们每个人都有一种怀旧情结。我们在人生长河中向前划去,但是我们总会回望来时的旅程,心中总是眷恋着过去。
每个人难免都会有怀旧的时候。时间有一种奇特的效果,即便是过去最阴暗的角落,时间也能让它阳光普照。人性就是容易记住美好的时光而忘却悲伤的过去。对于悲伤忘性大,我们还真应该为此感到庆幸。
人性的另一大特点就是喜欢倚老卖老。圣奥古斯丁、亚里士多德、荷马,甚至古代的亚述人都曾经批评年轻人不够尊敬长辈、偷懒、不听话。
看到“在12个上学的孩子中,有11个都不懂自己读的东西是什么意思”这句话,是很让人警醒的。你可能以为这是有人昨天才写的,其实不然,这是美国著名教育家霍勒斯·曼在1838年写的。威尔·罗杰斯在半个世纪前说过:“现在的学校没以前好了,不过学校从来都没怎么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