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文对他在拉扎德公司的收获十分兴奋。除了获得埃尔夫阿奎坦公司的收购文件,他还发现并复印了该公司的座位图,图上标注了拉扎德公司每个投资银行家的具体座位。现在,只要“沃利”稍稍提示一下拉扎德公司的某位业务员在从事一项秘密的交易,他就能准确地找到那个人的办公桌,从而找到有关收购目标和收购者的文件,并最大限度地缩短窃取的时间。莱文相信,他就要把“沃利”完全争取过来了。
伊兰・赖克匆忙穿过曼哈顿的大陆军广场(grandarmyplaza)。广场饭店前面的广场上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周六出来购物的人。赖克在广场酒店的彩旗下面站定,热风迎面扑来。尽管才3月底,但是风已经有些热了。
赖克焦虑地走来走去,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带来什么结果。他是沃切尔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到这里工作还不到一年,但是他的薪水已经超过4万美元,几乎比纽约其他和他资历相同的人挣的钱都要多。他为什么要拿自己的事业来冒险呢?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莱文已经来了。莱文满脸是笑,一个劲儿地要他放心,甚至还询问了里克的家庭情况。
两个人穿过第59大街,走进中央公园,走到一个小湖边,在长凳上坐下。面前是一个滑冰场,人们正在那里滑冰。远处是若隐若现的酒店,周围的树木和草丛刚刚变绿。
赖克前几天在电话里已经向莱文许诺提供一个内幕消息,但是现在莱文并没有催促他。莱文只是向赖克保证,该方案万无一失,并且在利用赖克提供的消息进行交易时,所用的账户绝对不会出现赖克的名字。他给了赖克2万美元,说他会采用他自己正在使用的交易策略。无论何时赖克需要现金,只要给莱文说一声,莱文就会把钱送过去。
赖克似乎已经被说服了。他告诉了莱文一个秘密收购计划:有人要收购美国的大石油公司克尔・麦吉。赖克并没有参与该项目,但是该交易的规模十分巨大,在沃切尔律师事务所引起了极大的关注和议论。它将成为第一起高达10亿美元的恶意收购。沃切尔律师事务所正在同拉扎德公司合作,后者被埃尔夫阿奎坦公司聘用来研究收购克尔・麦吉公司的可能性。现在,这项交易似乎正在进行之中。赖克认为莱文听到这个消息会欣喜若狂。
但是赖克错了,莱文听到这个消息后,心平气和地把胳膊放在了长椅上,身子朝赖克靠了靠,然后面带微笑地看着赖克,轻轻地说:“我知道。”他滔滔不绝地把从拉扎德公司偷来的文件中的信息说了出来,以证明他比赖克所掌握的信息还要多。
赖克十分吃惊,他心想,莱文说每个人都在传播内幕消息,看来他是对的。莱文接着对赖克说,赖克提供的关于克尔・麦吉公司的消息确实对他们很有用,但是他必须做得更好些。他要谨慎小心,但是要尽量努力获取一些没有被传播的内幕消息。
莱文的手段很高超。当莱文离开公园时,赖克发誓说,他要证明给自己的新伙伴看。他下次要带来更多、更有用的信息。一旦赖克下定决心做什么事,他几乎总能做到。
赖克一直都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不断努力以超过他的哥哥耶隆・赖克。例如,哥伦比亚大学的法学评论就是一个例子。耶隆比伊兰大一岁半,当他在哥伦比亚法学院学习时,因为一年级的成绩优秀而被选为著名的《法律评论》的编辑。伊兰的成绩也很好,但是比不上耶隆,因此他参加了为那些没有因成绩而入选的学生组织的写作竞赛。但是,他还是没有被选中。一年后,他上二年级时,经过艰苦努力,他再次参加写作比赛。在耶隆的帮助下,他终于被选上了。
同威尔吉斯一样,伊兰・赖克也是出生于一个正统的犹太人家庭。他的父亲出生于波兰,第二次世界大战前移民到了以色列,1950年又移民到了美国,职业是一名验光师;他的母亲是一位哲学博士,在城市大学教英文,全家都在中产阶级犹太人聚集的布鲁克林区的米德伍德过着舒适的生活。赖克中小学上的都是正统的犹太学校,每天有半天是学习宗教。宗教和学习成绩是犹太家庭最为重视的。
赖克不善于交际。在哥伦比亚大学读书期间,他交友很少,周末都在家中度过。他学习很努力,基本上没有时间参加课外活动。大一之后,他交的女朋友和他分手了,他非常痛苦,甚至想自杀,因此不得不去看心理医生。他同家人逐渐疏远了,也抛弃了正统的犹太人价值观,但是却没有找到任何明确的可以替代的东西。
当赖克第一次遇到莱文时,他刚刚到沃切尔律师事务所工作。1979年10月,他在该事务所工作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被安排接手一项水泥公司的收购工作,这是一起互惠收购,收购方为另一家水泥公司。这种并购案的工作程序都是例行性的。沃切尔代表收购方的投资银行,美邦・哈里斯・厄珀姆公司。在谈判休息的间隙,赖克注意到美邦・哈里斯・厄珀姆公司的一个人不断地同一起工作的十多位律师和业务员握手、聊天,似乎他认识每一个人。最后,他来到了赖克的面前,说道:“你好,我是丹尼斯・莱文。”
几个月后,也就是1980年3月,赖克接到了一个电话,奇怪地发现是莱文打来的。莱文在电话中邀请说:“你好,伊兰,我是丹尼斯・莱文,我想请你吃午饭。”赖克感觉受宠若惊,因为还从来没有人邀请他吃过午饭呢。
赖克这顿饭吃得很高兴,他喜欢讨论交易,而莱文似乎在洗耳恭听,并不时称赞他对并购工作判断准确,聪明敏锐。莱文跟赖克谈自己的家庭背景、自己的妻子和在美邦・哈里斯・厄珀姆公司受到的挫折。莱文的话引起了赖克的共鸣,赖克刚刚结婚,他理解莱文的家庭背景,而且他在沃切尔律师事务所也常常感觉备受打击,不被赏识。
莱文告诉了赖克他的雄心壮志:他计划迅速赚到1,000万~2,000万美元,然后开设自己的公司,也许能够成为企业的狙击手,专门从事强行收购业务。然后,他将雇用像赖克一样的律师和像他自己一样的投资银行家为他工作。
赖克问道:“你怎么才能挣到这么多钱呢?”
莱文向前靠了靠说:“信息可以挣到许多钱,看看那些套利人,他们就在利用信息进行交易。再看看那些投资银行家,每个人都在这么做。”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沃切尔真是一个情报交换所,那里有许多很有价值的信息。如果你同我一起分享的话,你就可以挣到很多钱。”
莱文说话的语调突然变了,赖克严肃地看着莱文。他知道莱文想要的是什么,他也知道这是犯罪活动。他不太认真地反对说,他在律师事务所的资历太浅,接触不到太多莱文所需要的信息。他希望莱文放弃这个话题,他不想失去他这个新朋友。但是莱文坚持说赖克很有价值,而且这个方案几乎没有什么风险。
赖克最后让步了,说:“让我考虑考虑吧。”
莱文常常给赖克打电话,向他保证自己知道瑞士银行的保密规定,以及通过外国代理人账户进行匿名交易的技巧。赖克仍然反对,因为他知道即使是代理人账户,至少有一张纸上也要填写真实户名。莱文听到这点后,主动表示愿意用自己的名字给赖克开设一个账户。后来,他们又在一起吃了次午饭,饭间,莱文不断奉承赖克的交易能力。他又反复强调“每个人都在这么做”,并且还不断利用他拉拢威尔吉斯时说过的话,称希尔就在利用其他人透露的信息进行内幕交易。莱文声称:“我翻过他的桌子,找到了几本希尔的交易记录,这可以证明这一点。”
那一周的最后一两天,赖克听说了埃尔夫阿奎坦公司收购克尔・麦吉公司的计划。他给莱文打电话说:“我得到了一个你会感兴趣的东西。”莱文提醒他不要在电话中多说什么。莱文在分析了威尔吉斯和赖克的信息后,认为自己可以很有把握地下赌注了,因此购买了克尔・麦吉公司的股票。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法国政府不同意埃尔夫阿奎坦公司这么大规模地恶意收购一个美国公司,因此兼并没有成功,于是克尔・麦吉公司的股票开始下跌,莱文不得不忍痛割肉,抛售股票。整个事情使赖克感到更加焦虑不安,他感觉必须做点事情弥补莱文的损失。
莱文利用百达银行的账户进行了其他交易,尽管数量都很少,但是全都和并购活动明显相关。就在莱文和赖克在中央公园见面之后不久,百达银行审查了他的交易活动,发现交易的模式十分明显:总是正好在并购案宣布之前买进股票。因此,银行命令莱文停止交易,并且注销账户。但是银行没有把自己的怀疑上报有关当局,而莱文也毫不费力就把账户上的资金转走了。
1980年的美国阵亡将士纪念日,莱文飞到了巴哈马。就像他建议威尔吉斯所做的那样,他也走访了除瑞士信贷之外的几家银行,理由很明显,他不想让任何人把他和威尔吉斯的交易进行对比。最后,他选择了瑞士最古老的银行——罗伊银行(bankleuinternational),该银行最近才开始拓展国际业务,热切渴望向从事美国证券交易的外国富豪提供服务。
莱文仔细推敲了他的计划。他礼貌而又坚定地告诉银行的工作人员,他要通过对方付费电话下达交易指示。他要用“戴蒙德先生”(diamond,钻石)的化名进行交易(戴蒙德是他母亲的姓氏),并且这个账户只能用这个化名开立。他想要银行快速、高效地执行指示,而且要把这些指示传达给不同的经纪人。他只希望通过当面或者对方付费电话同银行联系,除此之外,不同银行进行其他联系。所有的交易记录和账单必须保存在银行里。银行会接受这些条件吗?
当然,银行接受了。然后,莱文填写了一份开户申请表,上面填写了他的真实姓名和地址——东57街225号,以及职业——银行业务员,代理人是他的父亲。最后,他签上自己的真实名字,并在申请表上附上了一张护照相片的复印件,以便他取现时银行职员辨认他。即使按照瑞士的银行标准,莱文对个人隐私的要求也似乎有点极端了。在莱文开户后,罗伊银行的一位管理人员让・皮埃尔・弗雷斯在他的资料上写了一份备忘录,指出“戴蒙德先生”似乎对“安全问题过于关注”,因此要密切关注他账户里的交易。几天后,莱文将12.89万美元的资金分两次转入他在罗伊银行的账户上。其中只有一半是他在百达银行注销账户里的资金,这也说明他之前通过内幕交易获得的利益还不算丰厚;另外的6万美元来自他的父亲菲利普,他父亲把这些钱从床下取出来,以“贷款”的形式贷给了儿子。
莱文的第一笔大交易在几个月后出现了。赖克渴望着在莱文心中重塑自己,于是向他透露了一项肯定会发生的交易,这是一项互惠交易,要在9月进行。沃切尔的一个客户杰斐逊国民人寿保险公司(jeffersonnationallifeinsurance)要被一家更大的保险公司收购。莱文记住了这个消息,然后在9月24日,他几乎取出了罗伊银行账户里所有的资金,购买了杰斐逊公司的8,000股股票。正如赖克所预料的,两天后,收购方案正式发布,杰斐逊公司的股价猛涨,莱文立即清仓,一下子就赚到了15万美元以上。
这些交易并没有干扰莱文在美邦・哈里斯・厄珀姆公司的本职工作。他不断缠着希尔给他安排更多的并购交易,最后,希尔把公司的一个老客户泰勒公司(tylercorporation)收购信实环球公司(relianceuniversalinc.)的业务交给了他。莱文完全无视公司的规定,在交易被宣布的前一周,也就是1981年4月7日,明目张胆地购买了信实公司的5,000股股票。在这宗交易中,他获利4.5万美元。
赖克迅速成为莱文最有价值的消息源,他不断向莱文提供可靠的信息,总是不断打电话请莱文吃午饭。有时,他们会在餐馆见面;有时,他们手里拿着比萨饼,沿着市中心繁忙的人行道边吃边谈。莱文喜欢这种安排,当他在进行私自交易时,他感觉毫无限制,可以自由购买。他的获利不断增加,他也把大多数这种信息透露给了威尔吉斯。
不过,赖克仍然举棋不定。有一次,莱文邀请他到自己家中参加聚会,还说参与该“游戏”的其他人也会参加。赖克听到后十分生气,他说他不想认识其他人,也不想让他们认识他。他担心莱文会变得粗心大意。在此之前,他已经从他们关于收购的谈话中认识到,他的这个伙伴并不怎么聪明。
莱文感觉赖克很不情愿,他试图把赖克往这个阴谋中拉得更深一些。他鼓励赖克自己建立一个交易账户,并且催促他把账户中积累的利润取走。有一次,莱文告诉威尔吉斯,他打算取出一捆百元钞票,在同赖克吃午饭时塞给他。
莱文想让赖克见识一下现钞,以鼓励和刺激他一下。
赖克继续抵制着,但是莱文对他的依赖越来越小了。1981年夏天,莱文在拉拢同伙方面取得了更大的进展。艾拉・索克洛夫是一位有很进取心的年轻业务员,曾经在美邦・哈里斯・厄珀姆公司做过暑期实习生,并在莱文手下工作过。现在,他已经从哈佛毕业,进入雷曼兄弟・库恩・洛布公司工作。该公司在并购领域比较活跃。莱文故伎重演,也邀请他一起吃午饭。
他使出了拉拢赖克和威尔吉斯时的手段。莱文强调“每个人”都在利用内幕消息进行交易,而且他的交易方案滴水不漏,绝对安全。他向索克洛夫提供了同赖克一样的交易安排。索克洛夫提供信息,莱文处理交易,然后两人共同获利。索克洛夫对雷曼公司分派工作的制度十分厌倦,而且他从在莱文手下做实习生时就对他很尊重,因此他是莱文最容易争取的“皈依者”,很乐意同莱文合作,并开始向他提供信息。
有一次吃饭时,索克洛夫向莱文汇报说,他有一个好朋友是位律师,在高盛公司的抵押贷款部工作,他想把他也拉拢过来。莱文听到要在高盛公司发展线人,激动不已。他向索克洛夫许诺说,给他的这位朋友也分一份利润,但是告诫他不要泄露这位朋友的身份,甚至连他也不要泄露。索克洛夫这位朋友的代号是“戈尔迪”。戈尔迪将会证明是一个更有成效的消息源,大肆从高盛公司内部搜寻信息,发现可能的并购线索。莱文借此嘲笑威尔吉斯,并指出他们圈子中的其他成员是在多么有成效地努力工作。莱文向威尔吉斯说:“雷曼的那位兄弟真是太棒了!他忠诚奉献,坚守承诺,工作努力。”接着又讽刺了一句:“不像你啊。”
1981年晚些时候,莱文实现了向往已久的职业突破。
雷曼兄弟公司并购部的负责人埃里克・格里切(ericgleacher)正要面试莱文,他看了一眼莱文的简历,多少有点儿高兴地发现莱文不是常青藤的热门人物。格里切是一个为人热情、工作努力的银行家,毕业于西伊利诺伊大学。
莱文前来面试时,身穿高档的黑色条纹西装(按照威尔吉斯的指导)。面试中,他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到一个比美邦・哈里斯・厄珀姆更好的公司工作。美邦是一个二流公司,而雷曼兄弟却是一家很有影响力的大公司。我一直都想从事并购业务,但是从未找到过这样的工作。”格里切又看了一眼简历,注意到他几乎模式化的犹太人城市生活背景。莱文继续说:“我去花旗银行只是为了获得进入华尔街的通行证。”
莱文的坦率给格里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雷曼兄弟有一个传统,那就是在用人方面不拘一格,该公司也因为甘愿冒险而自豪。例如,格里切曾经招聘过《纽约时报》的记者斯蒂文・拉特纳。在格里切看来,拉特纳毫无投资银行的工作经历,但是最后却成了一颗闪耀的明星。雷曼兄弟公司在雇用格里切时就是一个冒险,因为他并不是从商学院毕业的。
雷曼兄弟公司急于扩充并购部。莱文至少还有一些经验,而且是索克洛夫推荐的。雷曼兄弟公司打算先让他试用一段时间,给他开出了最低的薪水,年薪不到5万美元。如果他表现优秀的话,可以再给他多发些奖金;如果不行的话,他至少也可以做些常规的工作。格里切没有觉得这种安排有什么不妥之处。然而经过格里切面试之后,莱文还接受了该部门其他几个人的面试。最后,格里切提议让他担任副经理一职,这是他在美邦・哈里斯・厄珀姆公司梦寐以求却未能得到的。莱文迫不及待地接受了这个职位。
他立即把换工作的消息告诉了威尔吉斯。他不担心与索克洛夫在一个公司工作有什么问题,他们仍然需要索克洛夫去接触莱文所不能参与的工作。他告诉威尔吉斯说,他要“给希尔难堪”,一想到这一点他就心花怒放。当最后摊牌时,他让步了,因为他知道,并购是个很小的圈子,对任何人都不能过河拆桥。他来到希尔的办公室,坐下来,然后简单地说他要辞职,要到雷曼兄弟公司工作。希尔对此既不吃惊也不关心。在他们之前就莱文的奖金进行过坦率的交谈之后,希尔并不真的希望莱文继续留任。他没有提出挽留莱文,只是祝他以后顺利。
几周之前的10月30日,莱文刚刚去了一趟巴哈马,飞机票是由美邦・哈里斯・厄珀姆公司报销的。他在巴拿马开立了一个代理人公司“戴蒙德控股公司”,并且以该公司的名义在罗伊银行又开了一个账户,保密要求比第一次的还要严格。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莱文是该公司的受益人。他把自己个人账户中不断增加的资金转移到了这个新公司的账户中。他也趁机取出了3万美元的现金,都是百元的大钞,并把这些钱塞到一个塑料购物袋中带回了美国。他随身带着这些钱,到饭店吃饭、购物、打车和买礼物。这些钱似乎给了他信心。他告诉威尔吉斯,这是他的“零花钱”。
格里切喜欢捉弄新员工。在莱文到雷曼公司上班之后不久,格里切把他喊到自己的办公室里,说公司的一个客户打算进行一次有史以来最大的收购活动。莱文从来没有听说过收购目标。格里切想让莱文找到一个类似的收购案例。莱文困惑不解,他在办公室里跑来跑去,疯狂地寻求帮助。突然,格里切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口。他对手下人要求很严格,有军人的气概,因而被称为“上校”。他看了看手表,然后大声说:“你还有30分钟,丹尼斯。你必须完成这项工作,这很关键。”
半个小时后,莱文满脸通红、汗流浃背,看起来有点垂头丧气。他向格里切汇报说,他没能找到类似的案例,甚至没有识别出目标公司或者它的业务范围。当他向格里切汇报时,几个投资银行家悄悄地聚集到了格里切的办公室门外。格里切大喊道:“真的吗,莱文?这点事你都不会做吗?”
听到这句话,在门口旁听的同事们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其中声音最大的是彼得・所罗门,他是雷曼公司的合伙人,他的办公室就在莱文的隔壁。原来这项所谓的收购案是格里切编造出来的。
莱文同其他人一起笑了笑,只是向威尔吉斯抱怨了一番。仅仅几个月后,莱文就成了雷曼公司并购部的“小丑”。格里切得出结论:莱文在传统的投资银行业务上根本不行,他的分析能力很差,不会从复杂的交易中归纳出整体结构,甚至缺乏组织能力。他的缺陷甚至比在美邦・哈里斯・厄珀姆公司更突出。而这里的交易常常都更大,也更频繁。
在雷曼公司,年轻的业务员要靠资历较老者分配工作。办公室里的许多人常常是傲慢自大,老练世故。而莱文与他们不同,他和蔼可亲,经常讲些黄色笑话,渴望获得大家的喜爱,因此他带来了一股新鲜的空气,很受大家欢迎,有几个同事称他为“bubeleh”,这是犹太人常用的意第绪语中的一个词,意思相当于英语中的“sweetie-pie”(意为开心果)。他不断地跑来跑去,给其他的同事冲咖啡或者苏打水。虽然很受欢迎,但还是没有人给他安排工作。
在莱文到雷曼公司上班四个月后,有个消息开始流传:雷曼要从另一个公司挖来一个并购部的主管作为公司的合伙人,而这个人正是汤姆・希尔。莱文听到这个消息后,气急败坏,抓起桌子上的一个笔记本使劲摔到了墙上。当天晚上,他和威尔吉斯说起这事时,仍然怒气冲冲。他发誓要“毁”了希尔。
希尔对莱文的印象仍然不好,他从来不让莱文参加他的任何交易。但是,他很器重索克洛夫,并告诫他要注意同莱文的关系。索克洛夫反过来却提醒莱文要“小心”希尔。
接着,赖克来解救莱文了。1982年8月初的一天,他打电话给莱文,邀请他一起吃午饭,这就说明他又有信息了。他们见面后,赖克向莱文解释说,沃切尔公司将要代表一个私人投资集团——戴森・基斯纳・莫兰公司(dyson-kissner-morancorporation),收购位于西雅图的克莱顿公司(critoncorporation)。
莱文迅速跑回公司,直接找到了格里切,似乎就要爆炸一样。他告诉格里切,他从股市行情记录带上发现,克莱顿公司的股票十分活跃,这说明有人即将对它发起收购风暴。格里切对此表示怀疑,雷曼公司的其他人都还没有听说这个消息。克莱顿公司的交易量是要比以前大,但是还没有到非常惊人的程度。莱文坚持说:“我们必须着手应对,肯定会有收购的。”格里切耸了耸肩,告诉莱文继续关注下去,并且自己也会同克莱顿公司进行联系。
使格里切大吃一惊的是,莱文凯旋而归。克莱顿公司正要派遣自己的总法律顾问到纽约去约见投资银行,商讨可能的应对措施。莱文给公司联系成了一桩业务。
现在,格里切要认真对待此事了。他与克莱顿公司的总法律顾问见了面,接下了这项业务。格里切、莱文以及索克洛夫三人负责处理这项交易,其中索克洛夫负责估算工作。三人一同飞到了西雅图,去见该公司的董事长。后来,格里切还单独会见了收购方的负责人约翰・莫兰。利用雷曼公司的估算,格里切想法使对方大大地提高了报价,达到了每股46美元。克莱顿公司对这个价格很满意,就同意了收购。交易就此公布。仅仅一天的时间,雷曼公司就得到了250万美元的投资银行服务费,这都直接来自莱文的消息。
突然之间,莱文从一个小丑变成了英雄。格里切专门给莱文配备了一台电脑终端机,这样他就可以随时查看众多股票的交易情况。他可以立即得到股市的信息,不用再麻烦地去看记录纸了。莱文的电话线也增加到了30英尺长,这样他在打电话时可以到处走动,拓宽了他的套利人圈子和交易情报的其他潜在来源。莱文也不用再从事他所憎恨的分析工作,从而可以利用时间去开拓新客户。这也招致了与他资历相当的同事对他的嫉恨,但是莱文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他正在投资银行业开拓一种新的机会:利用信息招徕客户。
莱文从克莱顿公司的交易中还有其他收获。在距交易被宣布之前一周的8月17日,甚至在劝说格里切争取克莱顿公司这个客户之前,莱文就买进了该公司的2.7万股股票,从中获利212,628美元,这是他赚得最多的一次。
莱文很快就领会到了克莱顿公司一案的成功含义。他告诉威尔吉斯,“游戏”的绝妙在于它可以取得双赢:一方面,他可以自己利用信息进行交易;另一方面,他还可以给雷曼公司带来利润。
莱文的明星地位依赖于他的信息圈子,然而伴随而来的也有问题。赖克是第一个动摇者,他在惊恐和悔恨中受尽了折磨。
接着,赖克在公司里又受到了一次震动。1981年9月初一个星期三的早上,沃切尔律师事务所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宣布了一项令人震惊的决定:该事务所37岁的合伙人卡罗・弗洛伦蒂诺因涉嫌内幕交易被逮捕了,同时也被该事务所开除了。弗洛伦蒂诺在赫顿银行用自己的名字开设了一个账户,利用在事务所获得的信息进行交易,非法获利高达60万美元。
赖克知道,他和莱文的安排比这要复杂很多,但是这个消息仍然使他十分恐惧。他决定停止向莱文传递信息,他甚至还故意误导了莱文两次,希望他因损失很多而停手。在一次吃饭时,赖克讽刺莱文说:“这可能没有什么风险,但是也可能会徒劳无功。”不过,莱文不想停手,他向赖克保证,他们要吸取教训,再接再厉。赖克只好尽量不给他打电话。终于,1982年8月,赖克向莱文摊牌,他想退出,而且以前莱文硬塞给他的钱也全都不要了。但是,他向莱文保证,会继续和他做朋友的。
莱文向威尔吉斯抱怨说:“你相信吗?沃利要退出!”
威尔吉斯建议:“不要强迫他,随他去吧。”赖克和莱文继续一起吃午饭,但是他们俩之间的信息交流没有了。
不久之后,莱文自己也被吓了一跳。那年的夏天,罗伊银行的让・皮埃尔・弗雷斯告诉莱文,银行的经纪人收到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质询书,要求查询“戴蒙德先生”账户的股票交易情况。莱文对这种质询毫不在意,认为这只是例行检查。弗雷斯感觉“戴蒙德先生”许多股票的购买时间十分怪异,但是他并没有去干涉他。现在,他建议“戴蒙德先生”把交易的速度放慢一些,购买的范围扩大一些,至少暂时要这样做。莱文对这些建议置之不理,他相信账户的保密性十分严格。此后不久,他就大量购买克莱顿公司的股票,并从中大赚了一笔。
威尔吉斯的开户银行瑞士信贷也从经纪人那里得到消息,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对威尔吉斯的交易也持怀疑态度,并下发了质询书。银行通知了威尔吉斯,威尔吉斯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莱文。莱文说:“让他们造假,这都是例行检查。”但是,瑞士信贷银行没有无动于衷,也不像罗伊银行那样好说话。该银行巴哈马分行的董事长约瑟夫・莫格给威尔吉斯打电话,告诉他银行建议他放弃保密权。听到这个建议,威尔吉斯吓坏了。他说他要到巴哈马银行去见银行的负责人。
莫格是一个传统的瑞士银行家,身材高大,冷酷严厉。他是巴哈马银行的负责人。当威尔吉斯来找他时,他把威尔吉斯的交易记录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他严厉地说:“你是在雷曼兄弟公司工作?”威尔吉斯的股票交易同雷曼公司的相互关系十分明显。
威尔吉斯闷闷不乐地回答:“不是。”
莫格停了一下说:“那可真是奇怪。你所有的交易并不怎么样啊,是吧?”确实,威尔吉斯利用内幕消息进行交易的能力很差,最后总是赔钱,只有很少一部分投资赢利。莫格把资料合了起来,然后看着威尔吉斯说:“你到别处开户吧。”
威尔吉斯惊恐万分。他取出4万美元的现金,并让银行把剩余的钱电汇给自己。他不想再和瑞士银行有任何牵连了。整个方案都很疯狂,他是在拿自己的事业、声誉冒险。如果把这些钱投入债券中,他可以赚到同样多的钱,债券的回报率高达16%。他有妻子和两个孩子,他不想整日活在恐惧和焦虑之中。他也决定向莱文摊牌。
回到纽约后,他给莱文打电话,并罕见地到莱文的办公室去找他。他匆忙地走进莱文的办公室,满脸焦虑不安,然后关上门,坐了下来。“完了,丹尼斯,糟透了。这是违法的,我真不适合干这事。”说着,他的眼泪几乎都快要流下来了。
莱文很平静,他说:“鲍勃,这太糟糕了。这种游戏对我很顺利啊,到现在我已经赚到100万美元了。我可是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啊。”莱文把身子向办公桌靠了靠,然后问道:“你在拉扎德公司怎么样,他们对你好吗?”当然,莱文知道问题的答案。威尔吉斯在公司里很不受欢迎,他在国际部工作,而公司最赚钱的却是金融部和并购部。他的自尊在一点点地减少。
莱文继续说道:“这个游戏很有意思,鲍勃,也很容易啊。政府很愚蠢,里面都是一些没有脑子的人。他们只会虚张声势,自欺欺人。”莱文估计自己的话对威尔吉斯产生了影响,因此他把身子又靠了回去,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本子扔给了威尔吉斯,并且说道:“到开曼群岛去。”
这是一本简明的飞机时刻表,威尔吉斯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莱文。他们的关系已经发生了改变。莱文现在似乎镇定自若,非常自信,而威尔吉斯似乎需要他的点拨。
一周后,威尔吉斯飞到了开曼群岛,他在加拿大丰业银行(bankofnovascotia)开了一个新账户,用的还是“鲁珀尔公司”这个化名,并在账户中存入了8.6万美元的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