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态度明显是一种妄想。长期以来,95%的美国公司都将大体相近的折旧作为一种必需的资本支出,就像劳动力成本或公用事业成本一样。即便一个高中辍学生也知道,如果借钱买车,他的收入不仅必须足以覆盖借款的利息和汽车的运行成本,还必须覆盖计算出来的真实折旧。如果他在银行借款时大谈ebdit,他会在一片嘲讽中狼狈而逃。
当然,在任何特定的月份,一家公司可以跨越资本支出,忽略不计,就像一个人可以一天甚至一周不吃饭一样。但是,如果忽略或跨越成为一种常态,并且没有其他补充,那么身体就会衰弱,最终必死无疑。此外,相比于稳定正常的饮食,那种忽起忽落的非常态饮食将会有损器官,损害健康,无论是人体或是公司。从商业的角度,芒格和我喜欢那些无法支付资本支出的竞争对手。
关键词:一个令人憎恶的概念——ebdit
你或许认为,通过免除一项类似折旧的费用,使一项糟糕的生意变得看似完美,这已经达到了华尔街智谋的极限。如果你这么认为,那说明你没有留意过去几年中发生的事。金融界的推销员们需要发现一种新的方法,以证明高价收购的合理性,否则,他们就会冒失去生意的风险——他们的生意会被那些更具“想象力”的同行抢去。但愿不会如此!
这样,一步一步地发展下来,推销员和他们的投资银行家们声称,ebdit应该只用来衡量是否可以覆盖现金利息。这意味着,在评估一项交易的可行性时,零息债券或pik债券上的累计利息可以忽略不计。这种方式不仅将折旧费用丢到置之不理的角落,而且将通常很重要的利息成本的部分也忽略不计了。令人感到可耻的是,很多专业的投资经理竟然也赞同这种愚蠢的行为,反正他们通常只是动用客户的钱参与,而不是自己的钱。(将这种投资经理称为“专业人士”简直是太客气了,应该叫他们“幕后黑手”。)
在这种新规则下,例如说,一家税前盈利1亿美元的公司,现在需要为其负债支付9000万美元的利息,可以发行一笔零息债券或pik债券,债券的发行会带来每年6000万美元的利息,这些利息可以复利累积,但在几年内不会到偿还期。这些发行的债券利息一般非常高,这意味着,在第二年可能有9000万美元的现金利息,以及6900万美元的累积记账利息,并且随着复利的计算逐步增加。这种数年前还被限制在小范围内的高利率再借款方案,很快就成为实际上各家大型投资银行使用的金融模型。
发行这些债券时,投资银行家们展示出他们幽默的一面。对于那些他们仅仅是几个月前刚刚听说过的公司,他们能展示出这些公司未来五年甚至更多年份的财务数据、损益表和资产负债表。如果他们向你展示这样的表格,我建议不妨参与其中找找乐子,你可以问问这些投资银行家,要他们制作一份自己公司的未来规划,然后与后来实际发生的情况对比一下。
前一段时间,肯·加尔布雷思(kengalbraith)在他幽默、深刻的作品《大崩盘》(thegreatcrash)中,创造了一个新经济术语:“盗用”,意指当期已经被挪用贪污却没有被发现的金额。这个金融术语的创造有着魔术般的性质——在没有被发现之前,挪用钱款的人因侵吞而变得富有,而被挪用钱款的人也没有感到贫穷。
加尔布雷思教授敏锐地指出,这笔被盗用的财富应该加到国民财富中,以便我们知晓精神上的国民财富。从逻辑上讲,一个需要感受巨大繁荣的社会,既应该鼓励其公民挪用,又努力避免被发现。通过这种形式,即便没有富有成效的工作付出,“财富”也会膨胀。
这个关于盗用的具有讽刺意味的愚蠢行为,与真实世界中零息债券带来的愚蠢行为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持有零息债券的交易双方,合约的一方有“收入”,而与之相对应的另一方却没有费用的痛苦。
在我们演示的例子中,一家年盈利只有1亿美元的公司,按说它只能负担起这么多的利息支出,却魔术般地为债券持有者创造出了1.5亿美元的“盈利”。在这个过程中,只要那些大型投资者心甘情愿地披上彼得·潘sup/sup的翅膀,并重复喊“我相信”,那么零息债券可以创造无限的“收入”,没有上限的止境。
华尔街以极大的热情欢迎这种发明,就像不太开化的人保留轮子和耕犁的热情一样。终于,这世间有了一种可以让华尔街不再束缚于企业真实盈利能力,而进行交易的新金融工具。显然,结果是有更多的交易发生:愚蠢的价格总是能吸引卖家。就像政治家杰西·昂鲁(jesseunruh)所说的那样:交易是金融的母乳。
对于金融界的推销员和投资银行家而言,零息债券或pik债券有一个额外的吸引力:在愚蠢和违约之间的时间流逝可以被拉长。这可不是非同寻常的小利,如果需要最终面对还本付息的时间拉得更长,那些金融推销员就会创造出一系列的交易,并从中获得可观佣金。而此时,那些投资人就像外出探险的鸡群一样,还没有回到鸡窝里。在东窗事发之前,手续费和佣金已经落袋为安了。
关键词:零息债券的额外吸引力
但是,炼金术终究会失败的,无论是冶金上的还是金融上的。一个平庸公司是不可能通过会计的诡计或资本的架构,而成为一家杰出公司的。那些声称会金融炼金术的人可能是变得富有了,他们的富有并不来源于企业的成就,而是那些受人误导、容易轻信的投资人。
无论它们有什么样的缺点,我们应该补充说明,很多零息债券和pik债券不会违约。实际上,我们也持有一些,并希望如果市场很不景气的话,可以买得更多一些。(但是,我们从来不会考虑购买新发行的、信用等级不足的债券。)没有哪一样金融工具本身是邪恶的,只是其中一些恶作剧变种的危害潜力比其他的大很多。
制作恶作剧的最高荣誉应该归于那些零息债券的发行人,因为他们无法支付当前的利息。对此,我们的建议是:每当一位投资银行家开始大谈ebdit,或其他什么人创建了一套新的资本结构,无论是需要当前支付的利息,还是累积到后面需要一起支付的利息,他都支付不起,你应该赶快合上你的钱包。反过来,你可以建议这个推销员和他高薪聘请的团队,在零息债券到期足额偿还之前,不准拿走他们的酬金;换言之,只有在这些债券按期兑付后,他们才可以拿钱,这时,再看看他们对这类生意的热情还能持续多久。
我们对于投资银行家的评价听起来似乎很刺耳。但是,芒格和我(以我们无可救药的老派风格)相信,他们应该扮演的是看门人的把关角色,保护投资人远离推销员过度放纵的狂轰滥炸。毕竟,推销员对于佣金的渴望就像酗酒者对于酒精的渴望一样。因此,投资银行家起码应该像一个酒吧里有责任感的服务生,在必要的时候,应该拒绝赚下一杯酒的利润,以免将醉醺醺的酒鬼送上高速公路。不幸的是,近年来,许多大型投资银行都认为服务生的这类道德规范是一项很严重的限制,因为其他很多大胆的从业者,可以更自由地在华尔街的高速路上大行其道,还没有遭遇重大的事故。
接下来是一则令人痛苦的补注:零息债券的愚蠢成本并不会仅仅由直接的参与者单独承担。一些储贷社曾经是这类债券的大买家,它们的资金来源是联邦储蓄贷款公司(federalsavingandloaninsurancecorporation,fslic)的保险存款。为了展示辉煌的盈利,这些买家记录了——不是实际收到了——来自零息债券的极高利息收益。很多这类储贷社现在面临巨大的麻烦。如果它们放出的那些贷款都收回的话,那么储贷社的所有者会有利可图。但在很多情况下,这些贷款无法偿还,最终只能由纳税人买单。按照喜剧演员杰克·梅森(jackiemason)的说法,这些储贷社的经理们压根就是带着滑雪面具的劫匪。
1989年。
这是英国作家詹姆斯·巴里创造的人物,他认为只要相信自己能飞,他就能飞。——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