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相似的教训也可以见之于这两位以色列经济学家所做的另一项著名的实验——一项涉及以色列日托中心的实验。正如我们已然见到的那样,对那些迟接孩子的父母科以罚款,迟接孩子的父母在数量上并没有减少,而是增加了。事实上,迟接孩子现象的发生概率几乎翻了一番。那些迟接孩子的父母把这种罚款视作他们愿意支付的酬金。事实还不仅如此:大约12个星期以后,当以色列托儿所取消罚款做法时,迟接孩子的父母数量仍然保持着新高的势头。一旦金钱支付侵蚀了准时接送孩子的道德义务,那么事实证明原有的责任感是很难得到恢复的。sup/sup
核废料贮存点、慈善资金募集活动和迟接日托孩子这3个事例,阐明了把金钱引入非市场环境会改变人们的态度,并把道德承诺和公民承诺排挤出去的方式。市场关系的腐蚀效应有时候会强大到足以压倒价格效应:提供金钱激励措施让人们接受有潜在危险的核废料设施、让学生挨家挨户去筹集慈善捐款或者让迟到的父母准时去接孩子,都降低而不是增加了人们这样做的意愿。
我们为什么会为市场排挤非市场规范这种趋势感到担忧呢?理由有两个:一个是金钱方面的理由,另一个是伦理方面的理由。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社会规范(比如公民美德和公共精神)是大交易。社会规范会激励人们去做有益于社会的行为,而没有社会规范的激励,我们就得花大价钱去购买这些行为。如果你不得不依赖金钱激励措施去使相关社区接受核废料设施,那么你就必须支付远远多于你依赖居民的公民义务感所需要的费用。如果你不得不雇用学生去筹集慈善捐款,那么你就必须支付比10%佣金还多得多的费用,去获得与无偿学生凭借公共精神得到的相同的结果。
但是,仅仅把道德规范和公民规范当作激励人们的有效经济方式,会忽略这些规范的内在价值。(这就像我们把现金礼物的恶名视为一种会妨碍经济效率但却不能从道德上加以评判的社会事实一样。)完全依赖现金支付来促使居民接受核废料贮存点的做法,不仅在经济上是昂贵的,而且也具有腐蚀性。这种做法其实既忽视了说服,也忽视了居民在对这种设施将会产生的风险以及整个社会对这种设施的需求进行认真商议以后表示的同意。同样,给学生现金让他们在捐赠日筹集捐款,不仅会增加募集捐款的成本,而且也是对他们的公共精神的不尊重和对他们的道德教育和公民教育的侵损。
商业化效应
许多经济学家现在都承认,市场会改变其所调控的物品和社会惯例的性质。近年来,最早强调市场对非市场规范的腐蚀作用的学者之一是弗雷德·赫希(fredhirsch);他是一位英国经济学家,时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高级顾问。弗雷德·赫希在1976年出版了《增长的社会极限》(thesociallimitstogrowth)一书;就在同一年,加里·贝克出版了他那部颇有影响力的论著《人类行为的经济学分析》;而在该书出版的3年后,撒切尔夫人当选了英国首相。弗雷德·赫希在其著作中挑战了这样一个假定,即不论某种物品是由市场提供的,还是以某种其他方式提供的,该物品的价值都是相同的。
弗雷德·赫希论辩说,主流经济学忽视了他所称之为的“商业化效应”(commercializationeffect)。所谓“商业化效应”,赫希指的是“对专门或主要以商业目的而非一些其他原因供应这种产品或活动的特征所产生的影响,而这里的一些其他原因则包括非正式交易、相互性义务、利他主义或出于情爱、服务感或义务感”。一个“共同的假定(几乎总是一种隐含的假定)是,商业化过程对这种产品没有影响”。赫希指出,这种错误的假定是在当时日益盛行的“经济学帝国主义”(economicimperialism)中凸显出来的,而在这种“经济学帝国主义”中,也包括加里·贝克和其他经济学家尝试把经济学分析扩展到适用于相关的社会生活领域和政治生活领域的各种努力。sup/sup
两年后弗雷德·赫希去世了,享年47岁,因而他没有机会详尽阐释他对主流经济学的批判。在接下来的数十年里,他的《增长的社会极限》一书在那些拒绝社会生活日益商品化的趋势,并拒绝助长这种趋势的经济学逻辑的学者中成了一部微观经济学的经典著作。我们在前文讨论的3个实证案例,都支持弗雷德·赫希的这个洞见,即市场激励措施和市场机制的引入会改变人们的态度,并会把非市场价值观排挤出去。近来,其他从事经验研究的经济学家也不断发现了有关商业化效应的进一步证据。
比如,在越来越多的行为经济学家当中,有一位经济学家丹·阿雷利(danariely)做了一系列实验,证明付钱让人做某事,相较于请他们无偿做该事,可能会让他们激发出较少的热情——特别是当这件事情是一件好事的时候。丹·阿雷利讲述了一件能够证明其发现的现实生活逸事。美国退休人员协会(americanassociationofretiredpersons)向一些律师咨询,问他们是否愿意以每小时30美元的优惠价格为有需要的退休人员提供法律服务。这些律师拒绝了。后来,当美国退休人员协会问这些律师是否愿意免费为有需要的退休人员提供法律咨询时,他们却同意了。当这些律师弄清楚他们是被邀请去参加一种慈善活动而非某种市场交易的时候,他们便以慈善的方式做出了回应。sup/sup
越来越多的社会心理学研究为这种商业化效应提供了一种可能的解释。这些研究强调了内在动机(比如手头工作的道德信念或兴趣)与外在动机(比如金钱奖励或其他有形的酬劳)之间的区别。当人们从事一项他们认为具有内在价值的活动时,给他们金钱这种做法有可能会通过贬低或“排挤”他们的内在兴趣或承诺而弱化他们的动机。sup/sup规范经济学理论把所有的动机(不论这些动机的性质或渊源)都解释成偏好,并且假定它们都具有加法性质。但是这种观点却忽视了金钱所具有的腐蚀效应。
这种“排挤”现象对于经济学来说具有重要的意义。它使人们对市场机制和市场逻辑在许多社会生活领域中的运用表示了怀疑,其中包括运用金钱激励措施来鼓励人们在教育、健康保健、工作场所、志愿者协会、公民生活和其他内在动机或道德承诺起重要作用的情形中的表现。布鲁诺·费莱(研究瑞士核废料贮存点问题的经济学家)和经济学家雷托·吉根(retojegen)把市场机制和市场逻辑排挤社会规范现象对经济学的意义概括如下:“可以说,‘排挤效应’是经济学中最重要的异常事例之一,因为它表明了与最基本的经济学‘法则’(即加大金钱激励措施会增加供应)相反的事例的存在。如果排挤效应是有道理的,那么加大金钱激励措施就会减少而非增加供应。”sup/sup
卖血
市场排挤非市场规范的最著名的实例,也许是英国社会学家理查德·蒂特马斯(richardtitmuss)所做的一项有关献血的经典研究。在其1970年出版的《礼物关系》(thegiftrelationship)一书中,他比较了英国和美国的血液采集系统。在英国,所有用来输血的血液都来自于无偿献血者,而在美国,部分血液来自无偿献血者,部分血液是由商业血液银行从一些愿意把卖血作为一种挣钱途径的人(一般是穷人)那里买来的。理查德·蒂特马斯赞同英国的血液采集系统,反对将人的血液当作可以在市场上进行买卖的一种商品。
蒂特马斯所提供的大量数据表明,仅从经济和实际的角度来看,英国血液采集系统要比美国血液采集系统运行得更好。他论辩说,尽管经济学假定市场是高效的,但是美国的血液采集系统却导致了血液的长期短缺、浪费、较高的成本和存在被污染的较大风险。sup/sup此外,蒂特马斯还提出了一个伦理观点来反对血液的买卖。
蒂特马斯反对血液商品化的伦理观点为我们在前文所讨论的反对市场的两种论点(即基于公平的反对意见和反对腐败的意见)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例证。他的部分观点认为,血液市场剥削了穷人(即基于公平的反对意见)。他指出,美国以营利为目的的血液银行,乃是从极需“快钱”的贫民区居民那里采集大量血液。血液的商业化使得更多的血液“来自于穷人、非技术性工人、失业人员、黑人和其他低收入人群”。他在其论著中还写道:“正在出现一个由受剥削的血液高产人群组成的新阶层。”血液“从穷人到富人”的再分配,“似乎是美国血液银行系统所导致的最重要的后果之一”。sup/sup
不过,理查德·蒂特马斯还提出了更进一步的反对意见:把血液变成一种市场商品的做法,会侵蚀人们献血的义务感、消减人们的利他精神,并会破坏作为社会生活的现实特征的“礼物关系”(即反对腐败的意见)。在审视了美国的情况以后,他对“近年来美国人志愿献血率的下降”深感遗憾,并认为这是美国商业血液银行兴起所导致的结果。“血液的商业化和血液中的利润已经把志愿献血者赶跑了。”理查德·蒂特马斯指出,一旦人们开始把血液视为可以日常买卖的商品,那么人们就不太可能感觉到有要献血的道德责任。在这里,他所揭示的正是市场关系对非市场规范的排挤效应,尽管他并没有使用这个说法。大范围的血液买卖,终结了无偿献血这一做法。sup/sup
蒂特马斯所担忧的不仅是人们献血意愿的减少,而且也包括人们献血行为所具有的更宽泛的道德意义。献血精神的式微不仅会对所收集血液的数量和质量产生有害影响,而且还会使道德生活和社会生活出现贫瘠的现象。“利他精神在人类某一活动领域的式微,也有可能会导致人们在人类其他活动领域中的态度、动机和关系等方面发生类似的变化。”sup/sup
尽管基于市场的系统并不会阻碍任何基于自愿的主动献血,但是充斥于该系统的市场价值观却对献血规范施加了一种腐蚀性影响。“社会构建和组织其社会制度(尤其是健康和福利制度)所依靠的各种方式,既能够激励也能够挫败人们的利他心;这类社会制度既能够产生凝聚力,也能够导致疏离感;它们能够让‘礼物的主旨’(即对陌生人的慷慨)在社会群体间和代际间广为传播。”蒂特马斯所担忧的是,从某种程度上讲,市场驱动的社会有可能会对利他主义构成极大的伤害,进而会被认为有可能侵害人们应当享有的自由。他最后得出结论认为:“血液和捐赠关系的商业化压制了人们对利他主义的表达,而且也侵蚀了人们所具有的社会意识。”sup/sup
理查德·蒂特马斯所著《礼物关系》一书的出版引发了很大的争论。在众多的批评者当中,肯尼思·阿罗(kennetharrow)也名列其中。阿罗是当今这个时代美国最杰出的经济学家之一。阿罗与倡导放任市场的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friedman)完全不同。他在其早期的论著中就已经对健康保健市场中的不完善问题进行过分析。但是,阿罗却强烈反对蒂特马斯对经济学和市场观念的批判。sup/sup在这样做的时候,阿罗援引了市场信念的两大关键原则——即经济学家常常宣称但却甚少对之进行论证和辩护的有关人性和道德生活的两个假设。
市场信念的两大原则
市场信念的第一个原则认为,把某种行为商业化并不会改变这种行为。基于这个假设,金钱绝不会腐蚀非市场规范,而且市场关系也绝不会排挤非市场规范。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赞同把市场扩展至生活所有方面的主张就很难抵制了。这是因为:如果把先前非交易的物品变成可交易的物品,那么这种做法不会产生任何损害。那些想买卖该物品的人能够买卖该物品,从而增加这些人的功利,而那些认为该物品为无价之物的人则有不买卖该物品的自由。根据这种逻辑,允许市场交易可以在不使任何其他人受损的情况下使一些人受益——即使拿来买卖的物品是人的血液。正如阿罗所解释的那样:“经济学家一般都想当然地认为:由于市场的创建增加了个人的选择范围,所以它会带来更多的益处。于是,如果我们给自愿献血系统再增加一种卖血的可能选择,那么我们只是扩展了个人的选择范围而已。如果他从献血当中得到了满足,那么人们可以论辩说,他可以继续献血,因为他的这种权利并没有受到任何侵害。”sup/sup
阿罗的这种论证进路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这样一种观念,即血液市场的创建并没有改变血液的价值或血液的含义。血液还是血液,而且它仍将服务于维持生命这个目的,而不论这些血液是人们捐献的,还是买来的。当然,这里所涉及的物品不仅是血液,而且也包括出于利他主义精神的献血行为。蒂特马斯赋予激发人们献血的慷慨品格一种独立的道德价值。但是,阿罗却质疑说,即使这种做法会因为引入市场而遭到侵损,那么“为什么血液市场的创建就肯定会减损献血行为所隐含的利他主义精神呢?”sup/sup
答案是,血液的商业化会改变献血的含义。试想,在一个血液可以正常买卖的世界里,你去当地的红十字会捐献一品脱血液是否还是一种慷慨之举呢?或者说,献血这种做法是否会剥夺穷人将卖血作为一种有利可图的不正当劳动呢?如果你想为献血做出贡献,那么你亲自去献血还是直接捐款50美元(这50美元可以被用于从需要这笔钱的流浪汉那里多购买一品脱的血液)更好呢?如果一个可能的利他者搞不清楚这个问题,也是可以理解的。
阿罗对蒂特马斯的批判中所隐含的第二个市场原则认为,伦理行为乃是一种需要节约的商品。其要点是,我们不应当过分依赖利他主义、慷慨、团结或公民职责,因为这些道德情感都是可耗竭的稀缺资源。依赖自利的市场可以使我们不必用尽有限的美德资源。因此,比如,如果我们在血液的供应上依赖公众的慷慨,那么他们在其他的社会目的或慈善目的上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的慷慨了。然而,如果我们运用价格体系来运作血液供应系统,那么在我们真正需要人们的利他动机时,我们就可以运用他们未曾减少的利他动机。阿罗在其《礼物与交易》(giftsandexchanges)一文中写道:“像许多经济学家一样,我也不想过分地依赖那种用道德伦理去替代自利的做法。我认为从整体上来讲最好的情况是,对伦理行为的要求只能有限地适用于价格体系失效的那些情形……我们不想鲁莽地把利他动机这类稀缺资源都用尽。”sup/sup
我们很容易理解这种经济的美德观念(如果有的话)是如何为那种把市场扩展到生活中的每一个领域(包括传统上由非市场价值观所调整的那些领域)的做法提供进一步根据的。如果利他主义、慷慨和公民美德的供应(像化石燃料的供应一样)就好像是自然给定的,那么我们就应当努力保护好它。因为我们用得越多,我们所拥有的也就越少。根据这个假设,更多地依赖市场、更少地依赖道德规范,乃是保护稀缺资源的一种方式。
节约爱
这个理念的经典表述乃是由丹尼斯·罗伯逊爵士(sirdennis h.robertson)于1954年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两百周年校庆的演讲中提出来的。丹尼斯·罗伯逊爵士是英国剑桥大学的经济学家,并且曾是约翰·梅纳德·凯恩斯(johnmaynardkeynes)的学生。罗伯逊演讲的题目是一个问句,即“经济学家节约什么?”他试图证明,尽管经济学家迎合人们的“进取本能和占有本能”,但是他们也服务于一种道德使命。sup/sup
罗伯逊在演讲一开始就承认,经济学所关注的并不是人类最高贵的动机,而是人类的获益欲望。“只有专职或业余布道士”才极力宣扬比较高尚的美德:利他主义、仁慈、慷慨、团结和公民职责。“经济学家的卑下角色(而且常常是令人反感的角色)就是竭尽所能地帮助人们把布道士的使命减约到人们可以做到的程度。”sup/sup
那么,经济学家如何帮助人们呢?通过推进那些尽可能依赖自利而非利他或道德考量的各种政策,经济学家使得社会不再滥用稀缺的美德资源。罗伯逊得出结论:“如果我们这些经济学家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那么我相信,我们就可以为节约……爱这种稀缺资源(即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做出极大的贡献。”sup/sup
对于那些不从事经济学研究的人来讲,这种理解高尚美德的方式是怪异的,甚至是牵强的。因为它忽视了这样一种可能性,即我们爱的能力和仁慈的能力并不会因为使用而耗竭,反而会在实践的过程中得到扩展。让我们考虑一下一对恩爱夫妻的情形。如果这对恩爱夫妻在其一生中都为了积攒他们的爱而不在意对方,那么他们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子呢?如果这对夫妻更多地向对方表示爱情,那么他们之间的爱难道不会强化反而会减少吗?如果他们以一种斤斤计较的方式对待彼此,即把他们的爱一直保存到他们真正需要爱的时候才使用爱,那么这会使他们过得更好吗?
我们也可以对社会团结和公民美德提出与上述类似的问题。我们是否应当通过下述方式来努力保有公民美德,即在他们的国家需要召唤他们为共同善做出牺牲之前一直让公民去购物?或者说,公民美德和公共精神是否会因为人们不使用它们而萎靡减少?许多道德家都持第二种观点。亚里士多德教导我们说,美德乃是某种我们要用实践去养育的东西:“我们是经由为正义之事才变得有正义的,我们是经由采取节制之举才变得有节制的,我们是经由做勇敢之事才变得勇敢的。”sup/sup
卢梭也持一种类似的观点。国家向其公民要求得越多,公民对国家的奉献也就越大。“在一个秩序良好的城市中,每个人都乐于参加集会。”而在一个丑恶政府的统治下,没有人会参与公共生活,“因为没有人对那里发生的事情感兴趣”,而“国家的关切之事本是极令人感兴趣的”。经由公民权利和义务的履行,公民美德可以得到建构,而非耗竭。卢梭指出,事实上,就公民美德而言,要么使用它,要么失去它。“一旦公共服务不再是公民关注的主要事务,而且相较于为人们工作,他们宁愿为金钱工作,那么这个国家离衰败也就不远了。”sup/sup
罗伯逊以一种轻松且思辨的方式阐述了他的观点。但是,他那种认为爱和慷慨乃是因为使用而会耗竭的稀缺资源的观点,却一直对经济学家的道德想象施加了一种强有力的钳制,即使他们没有公开赞同这种观点。这个观点并不是经济学官方教科书中的一项原理(如供需法则那样)。任何人都没有从经验层面证明过这个观点。它更像是一则许多经济学家都表示赞同的谚语,即一种民间智慧。
在罗伯逊演讲的近半个世纪以后,经济学家劳伦斯·萨默斯(lawrencesummers)(时任哈佛大学校长)受邀在哈佛纪念教堂(harvard’smemorialchurch)做晨祷演讲。他选择了“经济学能够为道德问题的思考贡献什么”(economicscancontributetothinkingaboutmoralquestions)作为他晨祷演讲的主题。他指出,经济学“对于实践的重要性以及对于道德的重要性极少受到人们的正确评价”。sup/sup
萨默斯指出,经济学家“特别强调对个人的尊重,即对个人自己设定的需要、品位、选择和判断的尊重”。接着,他为共同善提供了一种规范的功利主义解释,也就是把它解释为人们的主观偏好的总和:“许多经济学分析的基础是,善是许多个人对他们自己幸福的评估的集合,而不是某种可以撇开这些个人偏好并只根据某种独立的道德理论而予以评估的东西。”
一些研究者主张抵制血汗工厂所生产的物品,但是萨默斯却对他们的观点提出了质疑,并以此来证明他的分析进路:“我们都为这个世界上许多人的工作条件以及他们所得到的微薄补偿深感哀叹。然而,肯定有某种道德力量在支撑这种状况,即只要这些工人是自愿受雇的,那么他们便是因为这是他们最好的选择而来做这份工作的。难道减少个人的选择才是尊重吗,才是慈善吗,甚或是关切吗?”
在晨祷演讲的最后,萨默斯对那些批评市场依赖自私和贪婪的人做出了如下回应:“我们所有的人只拥有那么多利他心。像我这样的经济学家认为,利他心是一种需要保护的贵重且稀缺的物品。也许通过下述两种做法把这种稀缺物品保护起来要好得多:第一,设计一种可以通过自私的个人来满足人类欲求的系统;第二,把保护下来的利他心用于我们的家人、朋友,以及这个世界上市场无法解决的许多社会问题。”
萨默斯的观点乃是对罗伯逊那番名言的重申。值得我们注意的是,罗伯逊那番名言的萨默斯版甚至要比阿罗版更为激进:对社会生活和经济生活中利他心的大肆挥霍,不仅会大大耗费掉可用于其他公共目的的利他心,甚至还会减少我们为家人和朋友所预留的利他心总量。
上述经济的美德观更进一步激起了人们对市场的信奉,并推动市场向其本不属于的那些领域扩展。但是,这种隐喻却是误导性的。利他心、慷慨、团结和公民精神并不像那些由于使用而会耗竭的商品。它们更像是那种由于锻炼而会生长并变得发达的肌肉。由市场驱动的社会的缺陷之一,就是它会使利他心、慷慨、团结和公民精神这些美德失去活力。为了使我们的公共生活焕然一新,我们需要更奋发地“锻炼”或使用这些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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