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烟与镜 尼尔·盖曼 第2页,共2页

她把那张纸放回信封。不知道恨戈登会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戈登恨她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没有凯文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看不到他画的飞机,听不到他唱荒腔走板的流行歌。她又想着梅拉妮——另一个梅拉妮,不是她的梅拉妮但确实还是梅拉妮——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钱,同时贝琳达又庆幸,自己的梅拉妮除了芭蕾舞和伊妮德·布莱顿的小说以外对其他东西都兴趣不大。

她非常想念戈登,那感觉就像长矛或者冰柱一类尖锐的东西重重地刺进她的内心,一想到再也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看到他,她就觉得冰冷又孤独。

她把信封拿到楼下休息室,壁炉里正烧着炭火,因为戈登喜欢明火。他说火给房间带来生命。而贝琳达并不喜欢炭火,但是今天晚上她还是按习惯生了火,因为要是不生火,就意味着她自己从某种微妙的意义上承认戈登永远不回来了。

贝琳达盯着火焰待了一会儿,想着自己生命中拥有过的东西和放弃过的东西,爱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和讨厌一个总在身边的人,到底哪个更不幸。

最终,她几乎是心不在焉地将信封扔进了火里,她看着纸张卷起来,变黑了,黄色的火焰中带着些蓝色。

很快结婚礼物就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随着上升气流飘走了,就好像小孩子写给圣诞老人的信一样,顺着烟囱消失在夜色中。

贝琳达回到自己的椅子上,闭上眼睛,等着自己脸上出现疤痕。

﹡﹡﹡

这就是我最终没能写给朋友当结婚礼物的故事。不过当然了,其实它和我没能写出来的故事有所不同,也跟我开始落笔时候准备写的故事不一样。我计划要写的故事短得多,更像个寓言,结尾也不一样。(我不知道要怎么写才能让它正常结尾。本来是有计划好的结尾,但是一旦故事展开,走向就无法控制了。)

这本书里的大部分故事都是这种情况:最终它们的结尾并不是开始时我所预料的。有时候完全是由于写不出新的文字了,我才意识到故事已经完结了。

占卜者的回旋诗

有些编辑会让我写“任何你喜欢的故事。真的,写什么都行。只要写个你想写的故事就行”,但其实我很少能给他们写出什么东西。

而劳伦斯·席梅尔则写信明确要求我,写一首诗给他那本有关预言未来的小说集作序。他想要一首回旋诗,像十九行牧歌或者换韵律四行诗那样有重复的句子,呼应未来必然降临的那种氛围。

于是我给他写了一首关于占卜的愉快和危险的十四行回旋诗,并且用了《爱丽丝镜中奇遇记》中的经典笑话作为引子。总的来说作为序言,这首诗还挺不错的。

骑士精神

我曾经度过了很糟糕的一周。我本来要写的稿子没写出来,一连好几天都盯着空白的屏幕,偶尔写几个没用的词,再盯着它看几个小时,然后再一点一点地删掉,然后再写个“和”要么写个“或者”。然后不保存就退出。爱德·克雷默打电话提醒我说他和无处不在的马蒂·格林伯格正在编辑一本小说集,而我还欠着一篇关于圣杯的故事。考虑到当时也没有其他事情了,而且这个故事又一直在我脑海中,所以我回答说没问题。

我在周末写完了这个故事,整个过程如有神助,写得轻松又愉快。我仿佛成了一个焕然一新的作者:脸上带着危险的笑容,对瓶颈不屑一顾。但后来我又郁郁不乐地对着空荡荡的屏幕呆坐了一个星期,因为神灵都是充满幽默感的。

几年前,在签售的时候,有人给了我一篇学术论文,内容是关于女性语言理论的,文中对比了《骑士精神》、丁尼生的《夏洛特夫人》还有一首麦当娜的歌。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写一篇名为《惠特克太太的狼人》的故事,也不知道回头它又能激发出怎样的论文。

在朗读会上,我喜欢用这个故事作为开场。这是个很友好的故事,我喜欢大声读出来……

尼古拉斯是……

每个圣诞节,我都能收到各位艺术家寄来的卡片。他们会自己绘制卡片,每张卡片都很漂亮,很有纪念意义而且极具启发性。

每个圣诞节我都觉得自己无足轻重,毫无才华,还挺尴尬的。

所以某一年我写下这个故事,提前写了为圣诞节做好准备。戴夫·麦基恩用优美的书法把它写下来,然后我就把它送给了我认识的每一个人。这是我的卡片。

这篇只有一百多字(包括标题在内),首次发表是在《百字文ii》上,那是专门收录一百字左右故事的文集。我总想再写个一百字的圣诞卡片故事,但是每次都是到了十二月十五日才想起来,结果每次都推迟到下一年去了。

代价

我的文学经纪人,住在纽约的梅芮丽·海费茨女士,堪称世界上最酷的人。她只有一次跟我提到说我应该写一本特别的书,那是我出版了个人精选集之后的事。她当时说:“听我说,最近天使很受欢迎,大家也喜欢关于猫咪的书。所以我想,要是有人写一个猫其实是天使,或者天使其实是猫的书,这不是很有趣吗?”

我觉得从商业上来说这是个好主意,并表示我会考虑一下。不幸的是,等我想完了,关于天使的书早就已经过时了。不过既然已经有了想法,所以我还是写了出来。

(一点题外话:最终一位年轻女士爱上一只黑猫,猫就去和她一起生活。最后一次我看到它的时候,它差不多有一头山狮那么大,而且还在不断长大。两周后黑猫离开了,一只橘猫出现在走廊上。我写这句话的时候,它正躺在离我几英尺远的沙发上。)

既然写到这里,我也想借此机会感谢我的家人同意我把他们写进故事里,更重要的是,他们都不打搅我写作,有时候也会硬拉我出去玩。

巨魔桥

这个故事获得了一九九四年世界奇幻大奖的提名,但没能获奖。这个故事是为埃伦·达特洛和特里·温德林编纂的小说集《雪白,猩红》而写的,那本小说集是为成年人创作的重述童话故事。我选择了《三只公羊》这个故事。本来我是想给这一篇起名为《陷阱之旅》,但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一吉恩·沃尔夫很多年前已经用过这个名字了。(我忽然想起,吉恩曾经也在前言里写了一篇故事)。

别问杰克

丽莎·斯内林是个了不起的雕塑家。这篇故事是写我首次看到她的雕塑作品并为之倾心的情景,那个雕塑是“邪恶的玩偶匣”。她给了我一个复制品,还答应我说立遗嘱的时候把那个作品送给我。她的每一件雕塑作品都是一个凝固在木头或石膏中的故事。(我的壁炉架上就有一件,是一个长着翅膀的女孩被关在笼子里,趁着抓她的人睡着的时候,女孩把自己的羽毛送给路人,我觉得这也是一个故事。你们会看到的。)

金鱼池故事集

我对写作技巧很着迷。这个故事从一九九一年开始写。当时写了三页,感觉过于贴近现实了,就放弃了。最终在一九九四年,为了一本由珍妮特·伯利纳和大卫·科珀菲尔德编辑的小说集,我决定把它写完。于是就用一个上电池的atariportfolio打字机胡乱写了,坐飞机、坐车、住酒店的时候都在写,写得很乱,就是把各种对话、预想的会面都写下来,最终我确定自己把想写的都写了。然后我把这些内容调整了一下顺序,惊讶地发现居然挺不错。

这个故事中部分内容是真的。

三个小故事:吃(电影片段)、白垩路、刀后

几年前,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我写了三首叙事诗。每个故事都包含了暴力、男女、爱。这三篇中的第一篇是为描述一部色情恐怖电影而写的,严格遵循抑扬格五音步,我把这篇叫作《吃(电影片段)》。这篇有些过激(而且很可能会在下一版里被删除)。第二个故事是重述了名为《白垩路》的英国民间故事,这一篇基本上跟原本的民间传说一样过激。最后一篇是讲我祖父母和舞台魔术的故事。这一篇没那么过激,但是我希望它也和前两篇故事一样令人激动不安。我对这三篇故事都很满意。出版时间不同说明它们是间隔了好几年发表的,所以每一篇都进入了当年的最佳短篇集。(这三篇都入选了《美国年度最佳幻想恐怖小说集》,其中一篇入选《英国年度最佳恐怖小说》,还有一篇比较出乎我的意料,入选了《国际最佳色情故事集》。)

白垩路

有两个故事,长年来一直让我害怕,自从我小时候读过这两个故事之后,它们就一直让我着迷又不安。其中一个是关于斯威尼·托德的故事,《舰队街的恶魔理发师》,另一个则是狐狸的故事,类似英国的蓝胡子。

在重述这则民间传说时,我在尼尔·菲利普编辑的《企鹅版英国民间故事集》里看到了《狐狸先生的故事》,后来又发现了该故事的另一个版本,名为《福克斯先生》,还找到一幅画,画的是女主人公的追求者在白垩路上留下痕迹一路返回他那阴森的宅邸。这些故事都给了我不少灵感。

在狐狸先生的故事中,“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上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这句话反复出现,每次讲到恐怖场景的时候,狐狸先生的未婚妻就说这是她做的梦。但是最后,她拿出了在狐狸先生的房子里找到的血手指(也许是手),证明自己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然后故事戛然而止。

在中国和日本的民间故事中,经常写到一切怪事情都是狐狸造成的。

刀后

这个故事和我的小说《丑角先生》一样,都和我的亲身经历非常接近,所以有时候我不得不对亲戚们解释说故事里的事情其实没发生过。至少不是像故事里那样发展的。

变化

有一天丽莎·塔特尔给我打电话,让我给她正在编辑的一部关于性别的小说集写个故事。我一向喜爱科幻小说这种媒介,我小时候就坚信自己长大了会成为科幻小说作者。但其实没能当成。我最早大概是在十年前想到这个故事的,本来想写一系列相互关联的故事,最终组成一部对性别这件事进行反思的小说。但是最终也没能写出来。丽莎打电话的时候,我想到可以按照爱德华多·加莱亚诺在《火的记忆三部曲》中写美国历史的方式来写这个我想象中的世界。

写完这个故事之后,我给一位朋友看,他读了之后说仿佛在看一个长篇小说的大纲。我只能夸她敏锐。总之丽莎·塔特尔喜欢这个故事,我也喜欢。

猫头鹰之女

约翰·奥布里是十七世纪的一位收藏家、历史学家,也是我最喜欢的作者之一,他的作品中包括了轻信、博学、轶闻、怀旧、揣测等等要素。读奥布里的作品你能感觉到这个生活在古代的人在说一些超越了他那个时代的东西:他是个很可爱,很有趣的人。而且我也喜欢他的拼写方式。我曾尝试用几种不同的方式写这个故事,但老是不满意。后来我才想到应该用奥布里的方式来写。

修格斯陈年特酿

从伦敦到格拉格斯的夜班火车大约在早晨五点到站。我下车的时候路过车站酒店,就走进去了。我本想直奔前台订个房间继续睡会儿觉,但是既然我已经醒了,就开始计划接下来几天参加科幻大会的行程,其实科幻大会就在这家酒店举行。最终我没订房间,只是要了一份国内报纸。

在从大厅走到前台的路上,我路过吧台,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发呆的酒保和一个名叫约翰·贾罗尔德的英国科幻粉丝,他是那次科幻大会的特邀嘉宾,有一个免费酒吧券,所以趁大家睡觉的时候他就来喝酒。

我停下来跟约翰说话,边说边走到了前台。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内我们都在聊天,说故事讲笑话,次日早晨,酒吧没人了之后,我们激情演唱《红男绿女》中隐约还记得的片段。有一次我在酒吧还遇到了如今已故的理查德·埃文斯,他是英国的科幻小说编辑,六年后他会开始编辑《乌有乡》。

我不记得为什么会一边听皮特·库克和达德利的喜剧表演一边跟约翰说起克苏鲁,我也不记得为什么要跟约翰说洛夫克拉夫特的散文风格。我怀疑可能跟缺乏睡眠有关。

约翰·贾罗尔德已经成了一个很受尊重的编辑,也是英国出版业界的重量级人物。这个故事中间部分有些内容就是从那个酒吧里诞生的,当时约翰和我用皮特和达德利的语气扮演洛夫克拉夫特笔下的怪物。迈克·阿什利是忽悠我写这个故事的编辑。

病毒

这篇故事是给大卫·巴雷特的计算机小说集《数字梦想》写的。我不怎么打游戏。每次我玩的时候,总觉得它们会占据我大脑的各个区域。每次睡觉的时候,总觉得我的眼皮下面有块状物落下或者有小人在跳。而且绝大部分时候我都输,再怎么认真都输。这篇故事就是从这里来的。

众里寻她千百度

这篇故事是在一九八五年一月应《阁楼》杂志二十周年特刊而写的。几年前,我曾是一个在伦敦街头打拼的年轻记者,靠着给《阁楼》和《杰克》这两大英国皮肉杂志采访名人为生(跟美国同行相比,这两家杂志可含蓄多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当时的经历都让我受益良多。

有一次我问一个模特,她有没有觉得自己被剥削了。这位模特名叫玛丽,她说:“我吗?亲爱的,我的报酬挺高的。比在布拉德福德饼干厂上夜班挣得还多。我告诉你谁被剥削了,买杂志的那些人。每个月都看着我纵欲的那些人。他们才是被剥削的。”我觉得正是这次对话催生了这个故事。

我写的时候对这个故事很满意:它读起来就像是我,而不是我在扮演其他人,我还是第一次写出这样的故事,说明我快要形成风格了。为了写好这个故事,我坐在《阁楼》位于港口区的办公室里翻阅过去二十年来的旧杂志。第一期《阁楼》杂志封面上是我的朋友迪安·史密斯。迪安给《杰克》当过模特,一九六五年的时候她还是《阁楼》的第一届“年度美人”。我直接把一九六五年迪安的广告词安在了夏洛特身上,“个人复兴主义”什么的。最后我还听说《阁楼》想找迪安参加他们的二十五周年庆典。但她已经隐退了。当时满大街的报纸都在写这件事。

在我查看二十年份的《阁楼》时,我忽然意识到,《阁楼》和其他类似杂志其实跟那些女人没有任何关系,那上面只有照片。这是故事的另一个来源。

只是又一次世界末日

我和史蒂夫·琼斯十五年来都是朋友。我们还一起编了一本面向儿童的黄色诗集。换句话说,当他打电话给我说:“我正在编一本小说集,故事发生在洛夫克拉夫特小说里的印斯茅斯。你写个故事吧。”

这个故事是好些要素综合而成的(我们这些作者就是这样想到灵感的,不知道你们是否觉得好奇),其中一个要素来自已故的罗杰·泽拉兹尼的小说《孤独十月之夜》,那本书非常有趣,有很多恐怖又神奇的角色。在我写这个故事之前的几个月,罗杰给了我一本《孤独十月之夜》,我读得很开心。与此同时我还在读一个关于三百年前法国狼人审判的材料。读到一个目击者的证词时,我忽然意识到这就是萨基那篇精彩的短篇小说《加布里埃尔·欧内斯特》的灵感来源,同时也是詹姆斯·布兰奇·卡贝尔的短篇小说《白袍》的灵感来源,但是他们两位实在太有教养了,不会写吐出手指头这样的桥段,但吐出手指正是关键证据。也就是说,这种事情得靠我来写了。

最先那个狼人的名字叫拉里·塔尔博特,也就是阿博特和科斯特洛遇到的那个。

湾狼

这次又跟史蒂夫·琼斯有关。“我希望你能写一首那种故事性的诗。这次是要发生在近未来的侦探故事。你可以再用一下《只是又一次世界末日》里拉里·塔尔博特这个角色。”

当时我恰好跟人合作写了一部关于古代英国叙事诗《贝奥武夫》的剧本,不过有些人似乎哪里搞错了,以为我给电视剧《护滩使者》写了一集剧本。于是我以《护滩使者》的方式重述了《贝奥武夫》,写成了一个发生在未来的侦探故事。这个写法似乎是很明智的。

你们看,我总会把故事的来源告诉你们。

我们给你批发价

本书的故事都是按照我个人感觉随便排列顺序的,但要是让这些故事按照时间顺序排列,那么这个故事就应该放在本书最开始。一九八三年的一个夜晚,我正在边听广播边打瞌睡,我醒来的时候,广播里正在说雇凶杀人的事情。于是我就想出了这个故事。

写这个故事之前,我看了不少约翰·科利尔的短篇小说。几年前我又重读了这些小说,忽然意识到这就是一个约翰·科利尔式的故事。故事不如约翰·科利尔的精彩,写得也不如科利尔的好,但是确实是一个科利尔式的故事,我写的时候没有察觉到。

莫考克世界的男孩

编辑要求我为迈克尔·莫考克的小说集《艾尔瑞克故事集》写一个故事,我决定写个小男孩的故事。这个男孩子和我小时候很像,我在故事里写到了他的亲属。其实我很难说清艾尔瑞克的故事哪部分不是模仿他人,我十二岁的时候,莫考克的角色对我来说和生活中其他一切事物同样真实,甚至比某些东西更真实——比如地理课。

写完这个故事之后的几个月,我在新奥尔良遇到了迈克尔·莫考克本人,他对我说:“在那个短篇集里,我最喜欢你和塔德·威廉姆斯的故事。事实上我更喜欢你的故事,因为里面有吉米·亨德里克斯。”

故事标题借用了哈伦·埃林森的短篇小说。

冷色调

多年来我写过很多不同体裁的故事。有时候人们问我,怎么才能知道哪个创意适合哪种体裁。故事都变成了漫画、电影、诗歌、散文、小说、短篇小说。动笔之前你自然就能知道。

但这个故事的创意则有些不同。我本来是想讲一些关于恐怖的机器、电子计算机、黑魔法的事情,关于八十年代末我所观察到的伦敦——那是一段金融过剩道德败坏的时期。它看起来既不适合短篇小说也不适合写成长篇,于是我尝试写成诗歌,这下就合适了。

在《伦敦短篇小说休闲选集》中,我把这个故事写成了散文,很多读者都觉得挺迷惑。

扫梦人

这个故事来源于丽莎·斯内林的雕塑,内容是一个人靠在一把扫帚上。他显然是清洁工。我很好奇他究竟是哪种清洁工,于是就想出了这个故事。

外来成分

这又是一个早期的故事。写于一九八四年,一九八九年最终定稿(写得匆匆忙忙,而且一直在发牢骚)。一九八四年,这篇文章到处被退稿(sf杂志不喜欢其中性的成分,色情杂志不喜欢其中描写疾病的部分)。一九八七年,我被问到能不能把它发表在一本色情科幻小说集上,我拒绝了。一九八四年,我写了一个关于性病的故事。到了一九八七年,同一个故事的境遇有所不同了。故事本身没有改变,只是社会环境变了,我是指艾滋病,不管我是不是有意的,故事肯定和它有关。要是让我重写这个故事,我会考虑艾滋病的话题,但是我不会写进故事里。这个问题太大了,太神秘了,也太难把握了。到了一九八九年,社会环境再次发生变化,我觉得把这个故事发表出来已经不那么令人难受了,即使谈不上舒适愉快,但至少不难受了。我可以把它从柜子里拿出来,拍拍灰,擦擦脸,然后拿给友好的人看。所以当编辑史蒂夫·奈尔斯问我有没有未出版的作品适合《无图故事》小说集时,我就给了他这篇。

这不是一个关于艾滋病的故事,但要是这么说就是撒谎了,至少是部分地撒了谎。近年来,艾滋病似乎成了爱神军械库的又一种疾病,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事实上我觉得这个故事主要是关于孤独和身份认同的,也许还包括如何在这个世界里自得其乐。

吸血鬼的六节诗

我唯一成功的一首六节诗(前六行诗的韵脚要在后面几节里交错出现,最后以三行诗结尾)。这个故事首次发表于《幻想故事》上,后来又在史蒂夫·琼斯的《吸血鬼大全》中再版。这是多年来我写的唯一一个吸血鬼故事。

这个故事是为皮特·克劳瑟编辑的《触木消灾》小说集写的,那是一本关于迷信的故事集。我一直都想写一个雷蒙德·卡佛式的短篇故事,卡佛写故事显得非常轻松。但我写了这个故事才明白,一点也不轻松。

我怀疑可能我真的听了故事里说的那个广播。

海的变迁

这篇故事是在伯爵宫一间由马厩改造而成的小屋顶楼写成的。灵感来源于丽莎·斯内林的雕塑以及我小时候对朴次茅斯海滩的回忆——海浪拍打着乱石发出沙沙声。当时我正在写《睡魔》的结尾,那一章名叫《暴风雨》,莎士比亚的那部戏剧影响了这个故事,它当时正冲刷着我的头脑。

我们去看世界的尽头(朵妮·莫宁赛德,111/4岁)

艾伦·摩尔是世界上最好的作者,也是我所知道的最好的一个人,有一天他和我在北汉普顿聊天,我们说起要创造一个适合发生各种故事的地方。这个故事就发生在我们说的那个地方。总有一天北汉普顿的良好市民会把艾伦当作巫师烧死,但那样的话世界可就损失惨重了。

沙漠之风

有一天,沸腾铅水乐队的鼓手罗宾·安德斯寄给我一盒磁带,附带一条留言,说他希望我为其中一首歌写个故事。那首歌叫《沙漠之风》,于是我就写了。

婴儿蛋糕

这是个寓言,是给一本替善待动物组织(peta)筹款的书写的。我觉得它明确地表达了观点。这是唯一一篇让我困扰不已的小说。去年某天我下楼,发现我儿子迈克尔在听我的有声书《警告:包括语言》。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听到《婴儿蛋糕》,刚一听到的时候我吓了一跳,那个读书的陌生声音居然是我自己。

特别提一句:我吃肉,穿皮衣,但是我对婴儿真的挺好的。

天堂谋杀案

我刚想出来这个故事的时候,本来想叫它《天使之城》。但是在我写作期间,百老汇上演了一部同名音乐剧,所以写完故事之后,我给它改了个名。

《天堂谋杀案》是给《午夜涂鸦》的编辑杰西·霍斯汀的平装小说集写的故事,那个小说集恰好也叫《午夜涂鸦》。写作期间我给皮特·阿特金斯发了很多传真,每次修改的稿子都发了过去,他就这样充当我的参谋,全程无比耐心幽默,堪称完美。

我努力把故事中推理的部分写得比较公平。到处都给出了线索。标题也是线索。

白雪·镜子·苹果

这篇故事也从尼尔·菲利普的企鹅版《英国民间故事集》里得到了灵感。我看它的时候正在洗澡,这个故事我读了恐怕有一千次了(我还保存着三岁的时候那个绘本版)。但是第一千零一次的阅读似乎有魔法,我开始反向思考这个故事,从后往前整个反过来想。我想了好几个星期,然后在坐飞机时突然就开始手写这个故事。飞机落地时,故事已经写完了四分之三。入住旅馆之后,我坐在房间一角的椅子上继续写,写完了全文。

这个故事最初发表于美梦天堂出版社的一本限量版小册子上,卖书收入都捐给了“捍卫漫画基金会”(这是一个维护漫画作者、出版商、零售商的第一修正案权益的法律组织)。后来波皮·z.布赖特把这个故事又收入了她编纂的小说集《血脉之爱ii》中。

我喜欢把这个故事视为一种病毒。一旦你读了它,就再也没办法好好看原先的版本了。

我要感谢格雷格·凯特,他的美梦天堂出版社在《天使降临》一书中出版了好几个类似的故事,这本集子中收录了书评、时事报道,还有一些我写的东西。他还出版了另外两本平装书来资助“捍卫漫画基金会”。

我想感谢众位编辑,他们找我写故事,通过了我的稿子,又反复再版本书中的很多故事。同时也感谢所有试读的人(你们心里都有数),你们容忍我采用当面交接、传真、电子邮件等等方式把故事交给你们,然后用笃定的语气告诉我哪里需要修改。真心感谢你们所有人。是詹妮弗·赫尔歇让这本书变成了现实,她无比耐心,好像有魔法一般,还充满编辑的智慧。我怎样感谢她都不为过。

本书中每个故事都只是某样事物的影子,和烟雾一样没有实体。它们是镜子里传达出的消息,是变化的云层形成的图像,是烟与镜,这就是它们的本质。但是我很喜欢写这些故事,而且我猜想,故事也很喜欢被人阅读。

欢迎阅读。

尼尔·盖曼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

切斯特顿(gilbertkeithchesterton,1874—1936),英国著名作家,主要作品有侦探小说“布朗神父”系列等。——译注(本书中注释如无特别说明,均为译注。)

《道林·格雷的肖像》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尼尔·盖曼”的其他小说

坟场之书》《北欧众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