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围攻肯普住宅

于是埃迪站了起来。

“听着,”那声音说,语气变得更为凶狠,“别给我耍花招。记住,你根本看不见我,但我可以看清你的脸。快滚回那栋房子里去。”

“他不会让我进去的。”埃迪说。

“那真是遗憾,”隐身人说,“我懒得与你争辩。”

埃迪又舔了舔嘴唇。他将视线从枪口移开,望向远方的大海。只见正午阳光照耀下,海面泛出一片黛蓝的色泽。他还看见绿意盎然的平坦丘陵、洁白如雪的海角悬崖、人来人往的乡间城镇,刹那间感到生活是如此惬意。不久,他的目光又回到眼前这个六码之外悬浮于天地之间的小小金属物体。“要我做什么?”他绷着脸问。

“要你做什么?”隐身人反问道,“我会帮你的。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回屋去。”

“我会试试。如果他让我进门,你能答应我别擅自往里闯吗?”

“别给我废话。”那声音说。

肯普送走埃迪之后,便匆匆回到楼上。此刻,他正蹲在碎玻璃上,小心翼翼地透过书房窗台的边缘朝外面窥视。他发现埃迪站在那里,正和隐身人交涉。“他为何不开枪?”肯普自言自语道。随即,那手枪轻微晃动,一道反射的日光从肯普眼前闪过。他伸手遮住眼睛,试探着朝这道眩光的方向望去。

“肯定是这样!”他心想,“埃迪的枪被缴了。”

“答应我别擅自往里闯,”埃迪正说着,“你已胜券在握,不要欺人太甚。放他一条生路吧。”

“你快滚回房子里去。不妨告诉你,我不会答应你任何事情。”

埃迪似乎突然想通了。他转过身,双手靠在背后,慢慢向肯普家里走去。肯普盯着埃迪——百思不得其解。那把手枪时而消失,时而闪现。他定睛一瞧,这才看清有个小小的黑色物体跟在埃迪身后。顷刻间,形势急转直下。埃迪向后一跃,转身抓起那把手枪,不料再次失手。他随即双手向上扬起,脸朝下扑倒在地,半空中升起一缕青烟。不过,肯普并未听见枪响。只见埃迪扭动身躯,单手撑地想站起身,结果又向前跌倒,再也没有动弹。

埃迪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显得无能为力。肯普望着他,凝视许久。时至下午,天气闷热无比,四周万籁俱寂,唯有一对黄蝴蝶相互追逐着,穿过房屋与入口大门之间的灌木丛。埃迪躺在靠近门边的草坪上。山路两旁所有别墅都已垂下百叶窗,但有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一座绿荫环绕的凉亭里,那显然是个正在酣睡的老者。肯普仔细打量着房屋周围,想找寻左轮手枪的踪迹,可它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他的视线又转向埃迪。看来这场游戏的开局颇为精彩。

这时,前门外铃声大作,还伴随着阵阵敲门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越来越响,最终变得喧闹不已。然而用人们遵照肯普吩咐,都锁在各自房间里。不久,一切重新安静下来。肯普端坐在原地,侧耳细听,随后依次沿着三扇窗户向外窥探。他又走到楼梯尽头,惴惴不安地站在那里听。接着,他握住卧室的拨火棍作为武器,下楼检查底层窗户的插销是否锁好。一切都安然无恙。于是他返回瞭望台。而埃迪则仍像刚才倒地时那样,纹丝不动地躺在砾石坑边。此刻,女佣与两位警察正沿着别墅旁边那条路走来。

周围是死一般的沉寂。那三个人的步伐似乎格外缓慢。肯普很想知道眼下对手正在干些什么。

一阵碎裂声从楼下传来,他不由得大吃一惊,迟疑了片刻后赶忙下楼。忽然,整栋房屋都回荡着沉重的撞击声和木头的粉碎声。他听见哗啦一声,百叶窗的铁栓被砸断,咣当作响。肯普转动钥匙,打开厨房的门。就在这时,支离破碎的百叶窗朝屋里飞来。他站在一旁,惊得目瞪口呆。除了横梁之外,窗框大体完好无损,但只剩些许锯齿状的玻璃碎片,残存在窗格里。百叶窗是被斧头劈开飞进屋里的。现在,那把斧头正来回挥舞着,向窗框和防护铁栏砍去。霎时间,斧头往旁边一甩,消失得无影无踪。肯普看见那把左轮手枪正躺在外面的岔道上,转眼之间,那件小小的武器又蹿到半空。他见状连忙向后躲闪。手枪开火略迟一步,子弹击中正在关闭的房门,一块碎片刚好从肯普的头顶掠过。他砰的一声关上并锁好门,格里芬在门外不断大声喊叫,笑得近乎癫狂。紧接着,斧头又劈砍起来,碎裂声响彻耳际。

肯普在走廊边驻足,竭力理清思绪。很快,隐身人就将闯进厨房。这扇门抵挡不了多久,到时候——

前门的铃声再度响起,想必是警察到了。他快步跑向门厅,挂起门链,拉开门闩。在确认听到了女佣的声音后,他才放下门链。三个人挤作一团,踉跄着冲进屋里,肯普随即又把门关上。

“隐身人!”肯普说,“他有把手枪,还剩——两发子弹。他已将埃迪杀害,用枪。你们在草坪上没看见他吗?就躺在那里。”

“谁?”其中一位警察问。

“埃迪。”肯普回应道。

“我们是从后门绕过来的。”女佣说。

“哪里来的噼啪声?”一位警察问道。

“他正闯进厨房——可能已经在里面。他找到一把斧头——”

突然,隐身人劈砍厨房门板的声响变得震耳欲聋,回荡在整栋房屋。女佣朝厨房的方向张望,吓得瑟瑟发抖,急忙向餐厅撤退。肯普奋力想解释着什么,却始终语无伦次。不久,他们听见厨房门板被彻底劈开。

“这边走。”肯普喊道,立刻行动起来,一把将两位警察推到餐厅门口。

“拨火棍。”肯普叫嚷着冲到壁炉围栏前,把自己手里的拨火棍递给一位警察,又把餐厅里那根递给另一位警察。刹那间,他纵身向后一跃。

“啊!”一位警察惊呼,低头躲闪,用拨火棍挡住迎面砍来的斧头。与此同时,手枪射出倒数第二发子弹,直接将一幅价值不菲的西德尼·库珀画作击穿。第二位警察用拨火棍砸向那件小小的武器,仿佛扑打黄蜂似的,咣当一声,将它敲落在地。

眼看双方开始交手,女佣在壁炉旁尖叫起来,随后跑去掀开百叶窗——或许是打算从破碎的窗口逃出去。

斧头退回走廊里,悬停在离地两英尺高的半空。隐身人的喘气声清晰可辨。“滚远点,你们两个家伙,”他说,“我只要找肯普一个人。”

“我们要找的是你。”第一位警察说着,迅速跨步向前,抡起拨火棍朝那声音扫去。隐身人不小心撞到伞架上,想必是因为他被吓得连连后退。

那警察瞄准目标挥动棍棒之际,身体不由自主地来回晃动,隐身人趁机抄起斧头还击。警察的头盔遭受重创,如纸一般皱起,整个人翻滚着跌倒在厨房外楼梯口的地板上。另一位警察则握着拨火棍,从背后瞄准斧头猛地砸去,似乎击中某个软绵绵的物体,发出啪的一声。痛不欲生的尖叫随之传来,斧头应声落地。那警察望着眼前空荡荡的一切,拿起棍棒胡乱横扫,却什么也没打中。他一脚踩住斧头,再次一顿猛击。随后,他紧握拨火棍站在原地,仔细听辨周围一丝一毫的动静。

他听见餐厅窗户被打开,里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他的同伴翻身坐起,眼睛和耳朵之间淌着鲜血。“他在哪里?”躺在地板上的那位警察问。

“不知道。我刚才打中他。现在,他也许就站在门厅某个角落。如若不然,肯定从你身边溜走了。肯普博士——先生。”

无人应答。

“肯普博士。”警察再次呼喊道。

第一位警察开始挣扎着站起身。忽然,厨房楼梯上隐约响起赤脚走路的啪嗒声。“啊呀!”第二位警察叫道,不假思索地将拨火棍扔过去,结果砸坏一盏煤气灯的底座。

他似乎是要下楼去追赶隐身人,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追为妙,便走进餐厅里。

“肯普博士——”他开始叫喊,却又停住。

“肯普博士简直就是英雄。”同伴扭头看过来时,他感叹道。

餐厅窗户敞开着,但不见女佣和肯普的身影。

第二位警察对肯普的评价可真是言简意赅。

新纪元的元年元日(dayoneofyearoneofthenewepoch):影射法兰西第一共和国的革命历法“法国共和历”(calendrierrépublicain),将一七九二年九月二十二日建国之时视为元年元月元日,后被拿破仑废除。

冒天下之大不韪:原文为拉丁语“contramundum”,意为“与世界作对”(againsttheworld)。

西德尼·库珀(sidneycooper):即托马斯·西德尼·库珀(一八〇三—一九〇二),英国维多利亚时代的风景画家,尤以描绘未开垦荒地中的牛羊等动物而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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