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意识到,这里的人全是精神扭曲的变态狂。确认这一点之后,她开始留意他们的其他方面。比方说,从一开始到现在,没有谁正眼瞧过她。尤其是那些男人。那些家伙脑子里根本没有“性”这个概念,他们全都尽量把这种事情埋藏在心底的最深处。她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不看那些肥胖的俄国大妈,但她可是个十五岁的美国小妞,早已习惯于男人偶尔投来的目光。但这里却从来没有这回事。
最后终于有一天,当她从面前那一大桶炖鱼上抬起头时,发现眼前是某个家伙的胸口。她顺着这人的胸口向上看去,视线滑过对方的脖子,又从脖子移到脸上。于是,她看到了柜台外面那双黑眼睛,正盯着自己。
这人的前额上刺着几个字:“无法控制冲动”。有点吓人,却也颇为性感,让他拥有了一些旁人完全没有的浪漫气质。她一直以为方舟是一片黑暗的危险之地,结果却发现这里很像她母亲工作的地方。来到此地之后,她仔细打量过不少身边的人,而这家伙是头一个看上去真正属于那个黑暗邪恶的方舟的人。
此时他正低头看着她,态度居高临下到了极点。他留着一小绺长长的胡须,但在他的脸上,那玩意儿并不很显眼,对他的五官也没什么衬托功能。
“你想要这些恶心的玩意儿吗?来个鱼头?不然给你两个?”她问道,花哨地晃了晃手里的勺子。她总爱对人们信口胡诌,因为谁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你给我什么,我就要什么。”那家伙说。他讲的是英语,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口音。
“我自己什么都给不了你。”她说,“不过你要是只想站在那儿看看我,倒也没什么。”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她。几个排在领饭队伍后面的人踮起脚尖,看看这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一发现问题与这位不同寻常的先生有关时,他们就马上规规矩矩地站好,缩起脖子,尽量让自己在这片身穿毛衣、散发着鱼腥味的人群中显得不那么显眼。
“今天的甜点是什么?”那家伙问,“有什么甜品可以给我?”
“咱们别指望吃什么甜点了。”说,“吃那玩意儿是该死的罪过,你不知道吗?”
“这要看人们的文化取向了。每个人都不一样。”
“哦,是吗?那你的文化取向呢?”
“我是阿留申人。”
“嗯,从来没有听说过。”
“那是因为我们他妈的被彻底灭绝了。”模样吓人的大块头阿留申人说,“比历史上的任何种族都更倒霉。”
“确实很惨。”说,“那么,嗯,你是想让我给你盛点儿鱼呢,还是就这么饿着肚子?”
大块头阿留申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向一侧甩甩头,说道:“走吧。咱们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怎么?想让我把这么酷的工作丢下不管?”
他古怪地咧嘴一笑,“我能为你找一份更酷的工作。”
“做你那份更酷的工作时,我还能穿着衣服吧?”
“快点儿,咱们现在就走。”他说着,两只眼睛火辣辣地死盯着她。她尽量不去理会自己双腿间突然生出的那股暖流。
她跟着他,顺着自助餐柜台向外走。前面,长长的柜台有个缺口,她可以从那里进入就餐区。管事的俄国婆娘从后面大步流星地赶过来,用听不懂的语言连声叫嚷着什么。
回头看去,突然感到一双大手抱在自己身侧,向上滑到她的腋下,她连忙夹紧胳膊加以阻挡。但不管用,那双手抱住她向上一抬,把她举到半空。大块头家伙像抓起三岁娃娃似的将她从柜台里抱了出来,放到自己身边。
转身看着俄国婆娘。那女人僵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既惊讶又恐惧,还带着一种明显与性有关的怒火。但最后,恐惧占了上风,她转开目光,回身走到九号大桶旁,顶替了的位置。
“多谢抬举。”说,声音颤抖,充满惊讶,听上去十分可笑,“呃,你不想吃点儿东西吗?”
“反正我正打算出去。”他说。
“出去?在方舟上能去哪儿?”
“来吧,我带你去。”
他领着她走过通道,爬上陡峭的铁梯,来到外面的甲板上。时近黄昏,“企业号”的控制塔台凸现在深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漆黑生硬。天色很快越来越暗,愈发沉郁逼人,看上去似乎比午夜时分还要昏暗,但船上没有亮起一盏灯,目光所及唯有漆黑的钢铁和蓝灰色的天空。
她跟着他穿过甲板来到船尾。下面三十英尺处便是海水,对面则是俄国人的那几艘白船,漂亮洁净。它们与肮脏、晦暗、混乱的方舟船队只隔着一条宽宽的水道,几个持枪的黑衣人来回巡逻,守卫着这条水道。在附近看不到楼梯或绳梯,只有一条粗缆绳从栏杆上垂下去。大块头阿留申人向上拉起好长一截缆绳,将绳索夹在一只胳膊下面,又迅速地在腿上绕了一圈。随即,他伸手搂住的腰,将她揽在自己的臂弯里,接着向后一倾身,跳下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