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您的捐赠。”女孩说。她含糊而又飞快地把这几个字一起吐出来,听上去就像只是一个词。
催眠曲般的管风琴乐声令人神志迷离,女主顾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那两扇门。小礼拜堂的内部涂饰着诡异的颜色,照明的光线部分来自天花板上的荧光灯,部分来自仿造成毛玻璃窗子样式的巨大彩色灯箱。其中体积最大的灯箱,形状就像一座模样夸张的哥特式拱门,被螺栓固定在后墙上,向下俯视着祭坛,箱体上用绚丽的色调绘出了一幅三位一体图:耶稣、猫王,还有韦恩牧师。耶稣高居在首位。虔诚的膜拜者没等走上五六步,便“砰”的一声双膝跪地,趴在走道的正中,开始念道:“啊咿呀啊伊斯耶纳阿米利亚萨,维纳阿米利亚阿萨利亚……”
大门再度关闭。
“请稍等。”女孩看着,似乎有点紧张。她绕过拐角,来到游乐区中央,不小心把长袍的下摆挂在了漂流筏勇士的玩具模型上。她敲了敲厕所的门。
“忙着呢!”里面一个男声说。
“信使来了。”女孩说。
“我马上出来。”那个男人说,口气和缓了许多。
他真的马上就出来了。感到他一秒钟都没有等,似乎根本不曾拉上裤口的拉链,更没有洗手。这人身穿黑色套装,戴着牧师的白色硬领,外罩一件薄薄的黑袍,站在游乐区满地的玩具中,黑皮鞋把小玩具兵和战斗机踩得七零八落。他的一头黑发上精心地涂抹了发油,其中夹杂着几根灰色的发丝;还戴着一副金属边框的双光眼镜,镜片微微泛出些许棕色。他身上的毛孔十分粗大。
这位牧师走上近前,不仅把他周身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还能闻到他的气味。她闻到了帆船牌香水的芬芳,不过他呼气时仍旧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呕吐物味道,但不是酒醉后呕吐物的气味。
“把东西给我。”他说着,把铝制手提箱从她手中一把夺过。
可绝不允许别人这样做。
“你得签字才行。”她说。但她知道现在已经太迟了。如果不让收货人先签字,你肯定会倒大霉。你无权无势,微不足道,只是个蹬滑板的小鬼而已。
就因为这个,才不允许别人把货从她手里夺走。但老天在上,眼前这家伙是个牧师呀。她根本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他居然从她手中夺下了箱子,现在已经带着那玩意儿跑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我可以代为签收。”那个女孩说。她看上去像吓了一跳。不仅如此,她那副模样就像生了一场大病。
“必须由他本人签字。”说,“戴尔·t·索普牧师。”
现在她惊魂已定,开始感到怒火上撞,于是跟在牧师后面朝他的办公室走去。
“您不能进去。”女孩阻拦道,但她说话的口气就像在做梦,声调可怜巴巴,似乎已经记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打开了房门。
戴尔·t·索普牧师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是那只铝制手提箱,敞开着盖子。里面装满了复杂的物事,跟她在前一晚乌鸦那件事发生之后看到的东西一模一样。而戴尔·t·索普牧师的脖子像是被拴在了那个装置上。
不,其实牧师的脖子上挂着一样拴在链子上的东西。他一直贴身佩戴着那玩意儿,用衣服盖住,就像戴着恩佐大叔的狗牌一样。现在,链子上的东西被他从衣服里拉了出来,插在铝手提箱中的一个插槽里。那东西像是一张薄薄的身份识别卡,上面印有条码。
他从插槽中抽出卡片,任由它在自己胸前晃来晃去。不知道牧师是否注意到了她。他正在键盘上打字,用两根手指用力地敲打着按键,发现自己漏掉了几个字母,只好重新输入。
手提箱里的马达和伺服机构突然嗡嗡地转动起来,发出一阵阵颤抖。戴尔·t·索普牧师从箱盖上取下一只小药瓶,将它插进键盘旁的一道插槽中。小瓶被慢慢吸进了机器里。
片刻之后,小瓶又被弹了出来。红色塑料帽盖闪烁着点点红光,内建的发光二极管小屏幕上依次显示出数字,一秒一秒地倒计时:5、4、3、2、1……
戴尔·t·索普牧师拿起小瓶,凑到左鼻孔前。当倒数到“0”的时候,小瓶开始嘶嘶作响,像轮胎气门漏气。与此同时,牧师深吸一口气,把瓶中冒出来的气体尽数吸进肺里。随后他一甩手,熟练地把空瓶扔进废纸篓。
“牧师?”是那个女孩在问。猛地转过身,看到她正神情恍惚地朝办公室走来。“麻烦您把我那一份也弄好吧,拜托了。”
戴尔·t·索普牧师没有答话。他已瘫坐在皮转椅上,盯着一张镶在霓虹相框里的照片。那是猫王在军中服役时的放大照,手中握着一支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