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雪崩 尼尔·斯蒂芬森 第1页,共2页

詹森·布雷肯里奇穿了件红褐色的运动夹克。这是西西里的颜色。詹森·布雷肯里奇从未去过西西里。也许有一天,等他得到了奖赏,就会去那儿玩玩。要想获得去西西里的免费船票,詹森必须攒够一万点古巴塔点数。

这个追求不难实现,因为他的起点相当高。他开设了属于自己的新西西里特许经营连锁店,古巴塔点数银行自动为他从三千三百三十三点开始记数,再加上公民资格一次性附送的五百点奖励,他的点数余额看上去相当不错。他的数据资料存储在布鲁克林的一台大电脑里。

詹森在芝加哥西郊长大,那里是全美特许连锁化经营程度最高的地区之一。在伊利诺斯大学的商学院读书时,他的平均成绩达到了二点九五六七分,毕业论文的题目是《论某些市场竞争中种族、金融和准军事组织的三方互动》。在这篇论文中,他以老家奥罗拉的居住区内新西西里和昏醉哥伦比亚两大特许城邦之间的地盘争夺战为例,进行了专题研究。

在詹森的论据中,恩里克·科塔扎尔经营失败的昏醉哥伦比亚特许连锁店是个关键例证。詹森曾在电话中简要地采访过他几次,不过二人从来没有见过面。

为了庆祝詹森毕业,科塔扎尔先生用燃烧弹炸毁了布雷肯里奇家停在车位上的奥姆尼地平线面包车,然后用自动步枪朝他家房子的正墙打光了十一只弹夹。

幸运的是,当地新西西里特许城邦连锁机构的经营者卡鲁索先生当时正在大力打击恩里克·科塔扎尔,他在布雷肯里奇家遭袭之前就得到了风声。卡鲁索先生可能截取了科塔扎尔手下安全性极差的移动电话和民用无线电的讯号,得以及时向詹森的家人发出警告。所以,当疾飞的弹雨在半夜射进詹森家的房子时,他们一家正在96号公路以南五英里处的一家老式西西里旅馆里享用免费赠送的香槟。

很自然地,当商学院举办年末就业招聘会的时候,詹森特地来到新西西里的摊位,感谢卡鲁索先生救了他们全家人的性命。

“嘿,你知道,邻里之间的相互照应嘛,你明白吧,小詹?”卡鲁索先生一边说,一边在詹森的背上拍了一掌,接着捏了捏他足有甜瓜大小的三角肌。詹森已经不像十五岁时那样大量服用类固醇了,可体形还是很棒。

卡鲁索先生来自纽约。他的摊位在会场里最受欢迎。招聘会在学生会一座展览大厅里举办。大厅内被布置成了一片虚拟的街区,被两条交叉的“公路”划分为四个展区,所有特许公司和城邦都将摊位设在公路两边。郊郡和其他公司的摊位则隐藏在展区内部的“偏远街道”。卡鲁索先生的新西西里摊位赫然位于两条公路的交叉口上,几十个矮小的商学院毕业生排起长队等待面试。当卡鲁索先生注意到詹森站在队伍里,于是径直走上前去,抓着他的三角肌,把他从队伍里拉了出来。其他所有的商学院学生都用嫉妒的眼神瞪着詹森。这让詹森感觉好极了,让他觉得自己很特别。这就是他对新西西里的感受:针对个人的亲切关怀。

“是的,我确实准备参加您这里的面试,还要到李先生的大香港看看,因为我对高科技很感兴趣。”詹森回答着卡鲁索先生父亲般的询问。

卡鲁索先生特别用力地捏了捏詹森。他的声音听上去显得既痛苦又讶异,但他并未因此看轻詹森,至少现在还没有。“香港?你这么一个聪明的白人小伙子到他妈的小日本儿那里做什么?”

“哦,实际上,他们不是小日本儿,不是日本人,”詹森说,“香港主要是广东人——”

“那又怎么样?”卡鲁索先生说,“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不是因为我是个该死的种族主义者,我根本不是。而是因为对他们来说——对所有这些人来说,你知道,对这些小日本儿来说——我们都是洋鬼子。他们就是这样叫我们的。洋鬼子。你喜欢这称呼吗?”

詹森只是会意地一笑。

“我们为他们做尽了好事。但是在这儿,在美国,小詹,我们全被他们当作洋鬼子,不是吗?其实我们大家全都来自别处的某个地方,只有该死的印第安人除外。你不会到拉科塔城邦面试,对吧?”

“不会,卡鲁索先生。”詹森说。

“这才像话。对,我有点跑题了,我的意思是说,我们都有自己独特的种族与文化特征,所以我们必须为一个这样的组织工作——它特别尊重这些与众不同的特性,并将其融合成为一个积极进取的整体,你明白吗?”

“是的,我明白您的意思,卡鲁索先生。”詹森说。

这时,卡鲁索先生已经领着他走了一段路,沿着一条象征性的“机遇公路”漫步徐行。“现在,你能想出什么样的商业组织才能满足这个该死的条件吗,小詹?”

“这个……”

“你知道我听说什么了?”卡鲁索先生放开詹森,转过身,站到他跟前。二人前胸对着前胸。他打手势的时候,手中的雪茄就像具火箭似的呼啸着在詹森耳边擦过,“在日本,要是你把事情搞砸了,就会被切掉一根手指。咔嚓。就像这样。千真万确,向上帝保证。你不相信?”

“我相信,但并不是日本人全都这样。只是山口组才会这么做,那是日本的黑手党。”

卡鲁索先生仰头大笑起来,再次把手拢在詹森的肩膀上。“你知道吗,我喜欢你,詹森,我确实喜欢你。”他说,“日本的黑手党,哈哈。詹森,告诉我,你听说过有人管我们叫‘西西里的山口组’吗?”

詹森笑了,“没有,先生。”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你知道吗?”卡鲁索先生的演说进行到了意味深长的严肃部分。

“这是为什么,先生?”

卡鲁索先生扳着詹森转过身,二人一起顺着公路望向前方。恩佐大叔的肖像伫立在那里,像自由女神一样站在路口处。

“因为黑手党只有一个,孩子。独一无二,而你可以成为这个组织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