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安全屋

涌变 丹尼尔·苏亚雷斯 第1页,共2页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阿莱克夏开始降落,乔恩•格莱迪和理查德•科顿飘在她的引力镜下方。芝加哥肉类加工区有一幢无窗的十层红砖大楼,平屋顶铺着银色反光材料,那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前方半英里外是市中心天际线的全景。

他们从夜空中落下,格莱迪看见红砖大楼的外立面上有几个褪色的油漆大字:“富尔顿市场冷藏公司”,红砖塔楼上的褪色文字是“大富尔顿市场”。

他们落在平屋顶上,格莱迪有点站不稳。他有好几个小时没有体验过正常重力了。他们从平原地带迂回飞行,从西北方向进入芝加哥区域,飞得又慢又低,因为阿莱克夏害怕会被扫描和搜索队发现他们的飞行路径,更不用说还有能从高轨道看清地面一切的监控卫星人工智能了。她认为莫里森和海德里克很快就会发现他们,她每时每刻都变得越来越忧心忡忡。

尽管处境不妙,但乔恩•格莱迪不得不承认,这一路飞行(更确切地说,是“掉落”)简直犹如神迹。夏日晚风吹拂身体,他们在月光下默然翱翔。刚开始飞过的是大片玉米田,四周被黑黢黢的树丛和浓密的灌木丛包围。蟋蟀在脚下鸣叫,偶尔有孤零零的农舍和附属建筑的灯光闪过。田园渐渐消失,远郊房屋和四四方方的分隔出租仓库越来越多,最后变成连绵不断的近郊庭院和街道。格莱迪发现这是他能想象的最接近鸟类的体验:悄无声息地飞过大地。

他们终于降落,阿莱克夏紧张地扫视夜空,头盔透明护目镜的内置装置照亮她的双眼。

科顿似乎毫无感觉,正忙着扯开魔术扣,摘下橙色防弹头盔和保护罪犯人身安全的防弹背心。头盔和背心的正反面都印着“联邦监狱”几个字。“好了,多么值得纪念的夜晚。”他看一眼格莱迪,把头盔扔向他,“非常有意思的小发明,教授,你那个引力镜。”

格莱迪接住头盔:“我不是教授。”

“还以为你在哪儿搞了个荣誉学位呢。”科顿走向耸立在他们背后的红砖棱堡,那里有一扇通往屋顶的铁门。墙上也有褪色的油漆大字“富尔顿市场冷藏库”,字母足有三层楼高,棱堡像是建筑物顶上的另一幢楼。

阿莱克夏对着他的背影喊道:“科顿,这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认为来了这儿他们就找不到我们?”

他扭头道:“这是我的安全屋之一。他们之所以找不到我们,是因为他们已经跟着我们的足迹去了别的地方。”

“什么意思?”

“我指的是技控局里有些人会让他们很难找到我们。”

阿莱克夏眯起眼睛:“你指的是内奸?但扫描——”

“你想在外面站到天亮还是愿意进去再说?”

阿莱克夏又望了一眼天空,然后和格莱迪一起跟上科顿。科顿打开门口的电子面板,让一束光扫描他的眼睛。厚得难以置信的楼梯门“咔嗒”一声打开,他们跟着科顿沿金属楼梯下楼。

格莱迪望着门在背后砰地关闭,一盏绿灯点亮。“你的安全屋之一?你有多少个这种地方?”

“我要是告诉了你,那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阿莱克夏皱眉道:“你要是以为莫里森会不知道这些勾当,那你肯定是发疯了。你不可能瞒过技控局。他们随时都会派收割者来这儿。”

“嗯,好的,可是,好玩就好玩在这儿了。事实证明,想保守秘密不让技控局知道,诀窍就是暂时忘记你不想被他们知道的事情。感谢现代科学,一切皆有可能。”

格莱迪皱眉道:“我在休眠所有过类似的体验,某种蛋白质能在你回想特定记忆时忘记它们。但我没有能够收回失去的记忆。那是很多内容。我的童年时光,父母。你能告诉我怎么找回来吗?”

“啊哈。想重新写入大脑,你必须事先录下来。休眠所是个非常可怕的地方。非常抱歉,是我把你送进了那里,但我也是被逼的。”

格莱迪回想爆炸的那个晚上,想起了科顿离开前仿佛在说对不起的耸肩。休眠所没有夺走这段记忆。

他们来到了第一个楼梯转角,转角口是一扇看起来更加坚固的黑色铁门。科顿用指节敲了敲,听起来和埃特纳火山一样结实。“钻石聚合的纳米杆,超钻石。墙上也覆盖了一毫米这东西。碳纤维纳米管相比之下啥也不是,还不如石棉呢。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也一样。”他把手掌按在某种扫描设备上,采样的内容似乎比普通掌印复杂。

阿莱克夏瞪大眼睛:“这是什么技术等级?更重要的是,你是怎么拿到的?”

楼道安全门“咔嗒”一声打开。“谁在乎这是什么等级的技术?后一个问题很容易回答:莫里森说得对——我是盗贼。盗贼大师。”他走进去,推上一个巨大的闸刀式开关,电灯点亮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阿莱克夏和格莱迪互视一眼,跟着他向前走。

这里是个重新装修过的阁楼空间,很宽敞,红砖墙壁露在外面,有内部隔断,艺术品和家具很考究,有一个生活区,有餐厅级的厨房,还有摆满书籍的几个书架。格莱迪看见前方有一条长走廊,地上铺着抛光的木地板,左右两边各有五六扇房门。走廊尽头似乎是个科技车间。薄膜屏幕和复合式监控镜头的全息画面在各处亮起。

“家,我舒服的小窝……”

格莱迪和阿莱克夏环顾四周,科顿走进厨房,从头顶架子上取下几个高脚杯。“说起来,阿莱克夏,你以为他们会倾尽全力追捕格莱迪?等着瞧吧。你要是失联,对海德里克而言比格莱迪危险十倍。有了你对他们的了解……哇哈!他会扫描世上的每一块石头。”

科顿拔掉滗酒瓶的塞子,在三个酒杯里各倒一指高的白兰地。“而且他一直死心塌地爱着你。爱和恨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你知道的,两者都是激情。从一面翻到另一面,没什么区别。”他点点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是第二杯和第三杯,“啊哈!好东西。”

格莱迪站在大理石桌面的厨台对面:“这幢楼里还有什么人?”

“你该问还有什么东西——就是大楼名字说的那些东西,一层又一层全装满了——冷藏货品。非常适合用来抹除可疑的聚变实验的热信号。”

阿莱克夏瞪着他:“聚变?科顿,你怎么能把这种级别的科技带出技控局总部?”

科顿又倒了一杯酒:“干邑,格莱迪先生?你看起来很需要喝一杯。”

格莱迪点点头。

科顿边倒酒边说:“从1873年法国近海一起船难的沉船上捞出来的。”

“天哪,肯定值很多钱。”

“这我就不知道了。”科顿把酒杯从大理石桌面上滑给他。格莱迪眼疾手快抓住,没让酒杯飞出桌沿。

阿莱克夏追问道:“你这个藏身之处还有什么东西?”

“没什么危险的,你应该是这个意思吧?不,这儿完全是为了销声匿迹。进了这地方,所有已知的跟踪技术就都失效了。”

“连量子链接收发器也会失效?”

科顿又喝完一指高的干邑:“不会。但那东西我们已经处理掉了,对吧?”他用眼神问她要不要来一杯。

她嗤之以鼻,走向走廊,显然被惹恼了。

格莱迪望着她的背影。

“她估计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了。”科顿开始搬动锅碗瓢盆,打开巨型炉灶上的煤气炉。

格莱迪为阿莱克夏感到难过。“她为我们放弃了她的整个世界。我记得我被夺走整个世界的感觉,那已经够痛苦的了。”他尝了一口干邑,舌头像是进了天堂,“上帝啊,就好像一口雾气滑下去。”